《嫁给病秧子冲喜》 第1章 《嫁给病秧子冲喜》作者:行闲作草/不早夭【完结+番外】 文案: 【双洁/真香/微追妻/1v1种田/人妻小太阳x小古板】 元照嫁人了。 嫁的还是隔壁青峦村那个病秧子。 出嫁时他左肩扛着包袱,右手揽着弟弟,跟在师家人后面走,脸上洋溢着笑。 身后是满脸阴郁的叔婶一家。 嫁进师家前就知道是什么样,落魄归村的人家,能有一处茅屋避风雨都是好的。 而他的夫君,此时还因伤势过重昏迷着,娶他也是为冲喜。 元照很勤快,将婆家的一切都照顾妥当,弟弟也不用再像从前那样被欺负,恩人每夜都安安静静在他身边躺着。 只是这种安逸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师无相醒了。 这位连名都格外佛性之人,在得知他的身份后竟是狠狠蹙起眉—— “男妻?未成年?这是犯法的!” “成婚怎么就触犯法律了?” 元照稍显稚嫩的脸上惊疑不定,难不成是发现他作假了? 男人怎么能娶男人,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冲击过大,昏迷又清醒时,就瞧见巧克力肤色的小哥儿对他又捏又擦,又想晕了…… “别晕别晕!家里都没银子买药了!” “……并不是很想清醒面对。” “我很差劲吗?我可有劲儿了,还很能干!我们村那个老鳏夫都——”呸呸呸! 师无相打量着他,深觉此情此景违背自己从前的观念,最终却败给了现实。 “我从未有过和男人成婚的念头,这段时日你辛苦照顾我,我也会养你满十八岁,那时你便乖乖离开,如何?” “你还是晕着吧,说得话没一句我爱听的!” “你!你……你没大没小!” 元照到底还是答应了他。 也在三年后的清晨,左肩扛着包袱,右手牵着弟弟,如他嫁来那日一般,安安静静离开了。 这些年师无相成了教书先生,对他说得最多便是做人要诚实守信。 他知道,那都是说给他听的。 而如往常那般醒来就要抱元照的人却抱了个空,看着桌面上那鬼画符,才意识到人跑了。 “坏了!” “这真是个乖的!” 【阅读指南】 ■架空的后山,想有什么就有什么,经不起考究 ■攻古板直男崆峒,因此脾气不稳定(体谅他吧) ■受走种田养家鸡粑粑路线,攻走古板读书人糊口路线 ■没有完美人设,没有完美人设,没有完美人设 ■受就是大大咧咧却又很细腻的小太阳! 【一定谨记】 ■你我xp可能互为雷点,你我雷点可能互为xp,请互相尊重,弃文不必告知,请别到处造谣式排雷 内容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日常 主角视角元照互动师无相配角元元村民 其它:《怎么办,那你休我吧》《虎,你要狐狐崽崽不要?》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直球小太阳疯狂示爱! 立意:珍爱生命,愿我们都能活出自己的人生。 第1章 元照。 初春。 山林中雾蒙蒙的,一道瘦弱的身影背着竹篓往山下狂奔,雾气从他口中散开,蒙得他几乎要看不清下山的路,偶尔会摔一跤,紧接着快速爬起继续往山下跑。 而就在刚刚,隔壁的禾哥儿急匆匆跑进山里传话,二叔一家终于是忍不住要把他嫁出去了,可若真是好人家就算了,偏偏是村里坡头那家的老鳏夫! 那老鳏夫年逾四十,且丑陋不堪,成日里就是吃酒烂醉,先前也没少娶,可就没有哪个是在他手上活下去的! 他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 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这些年寄人篱下,能忍的都忍了,能让的都让了,也都当牛做马了,竟还要啃食他最后的价值,不管如何,他都无法接受! 对他来说,下山的路反而更加艰难,他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他得去问问清楚,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他气喘吁吁跑回门前,还未等他平复呼吸,就听到屋内传来尖锐的笑声,像是已经达成某种目的。 “我回来了!”他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间的腥甜压下去,黑瘦的脸上竟是带着一丝奔跑过后的红晕,显得格外憨厚老实,“二婶,我有话想——” “回来的正好,还不赶紧见见人!”二婶王小花笑着走出来,而她身后竟是还跟着那个老鳏夫,“王大哥可是放话想娶你过门呢!你往后可就有福了!” 随着她说话,元照的视线也望了过去,那张原本还泛红的脸此刻早已煞白。 他没想到这就上门了!且听这话里的意思,是已经把这事给定了? 元照怔愣摇头,“我不!” “啥意思?”老鳏夫瞬间不悦皱眉,“你们没商量好啊?” “不是不是!”王小花赶紧安抚他,转而又看向元照,面露不虞,“你这孩子咋回事!年纪大的会疼人,你咋不领情啊!” 元照稚嫩的脸上带着难过,“把人往死疼啊?二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打人!” 王小花觑了一眼老鳏夫,又厉声呵斥道:“哪个当婆娘的不挨打,都不用你伺候公婆,只要把男人伺候好就成,这点事你又不是不能做!” “我能做也不能给他做啊!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先前嫁给他的不都死了吗?还是说婶子也想让我死?”元照忍无可忍地哽咽着质问,“婶婶之前不还说他只会喝酒杀人,现在怎么就让我嫁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小花呵斥道。 王鳏夫解下腰见的酒壶灌了一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啜泣的元照,果然还是这个年纪的哥儿看起来最好吃。 他呸了口唾沫,用袖子擦了擦嘴,嗤笑一声,“王小花,我可不管你家这些,反正你跟老子要了十两,老子也把钱凑齐了,这婚事要是成不了,你且等着老子收拾你!” “不嫁给你就要打人啊?你有没有天理和王法!”元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莫名觉得有些悲惨,怎么就被这样的臭老头给盯上了! 王鳏夫被他噎住,没想到这小哥儿还知道拿这话压他,但那又怎样,只要嫁给他,一切就都是他说了算了。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儿呢!关起门来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多管。 也就是这样,先前死那些都没人过问! 元照平日里总是乖巧听话,王小花也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就有些恼了。 “你别在这给我闹事!你不嫁也得嫁!难不成等你十八了再多交人头税啊!你别忘了,你和元哥儿的户籍文书还在我手里呢!我说要你嫁,你就得嫁!” 迟来的寒意争先恐后的挤进元照的心口,微微乍起的寒风像是钝刀子一般割着他心口的肉。 他原以为和二叔一家还是有些情分在的,如今倒是彻底看明白了。 他倒是不想嫁! 可他和元沅的户籍文书还在二婶手里,当初他们年纪小,村长就只能把那些东西交代给长辈,如今反倒是害他们被拿捏住了! “小花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世上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隔壁邻居家传来一声有些稚气的声音,“你们拿着大武叔他们的遗产花,现在还要把人家的孩子卖掉,要我说这人在做,天在看哎呦——” 那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制止了。 都说关起门来过日子,可到底邻里邻居也都能听见动静。 他们都唾弃王小花的做派,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插手别人家的事不是? 只是这话倒是提醒元照了,他和元沅并非是赤条条的寄人篱下,当初爹娘早逝,叔婶家分明就是惦记爹娘留下的银子,才拍着胸脯说能照顾好他们。 现下看来,竟都是放屁! 他愤愤抹了把眼泪,“我说不嫁就不嫁,婶子事情也别做太绝,我现在也能养活元哥儿了,大不了我们自己搬出去住,只当的断了这门亲戚!” 他是性子活络好说话,可不代表他是傻子,如果真逼迫他嫁给王鳏夫,那就是逼他去死,这样的亲戚,还有什么相处的必要! 可提起断亲,这事就有些严重了。 他们这村子多少年了,都没人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王小花再克制不住脾气,扯着尖锐的嗓音开始怒骂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胡说八道!给你说亲是给你脸,你也不看看自己黑黑瘦瘦,我不给你张罗,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什么东西,在我跟前耍威风!你还想搬出去住,白眼狼!你咋不上天啊!” 这般疯狂的怒骂砸在元照心上,砸得他畏惧的颤抖起来,眼泪也忍不住往外流,都被他飞快擦去。 第2章 突然,从屋内冲出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来,扑进元照怀里就开始呜呜的哭,幼小的身躯抖得和筛子一样,显然是被吓坏了。 元照就见不得元沅受委屈,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说什么我都不会嫁,婶子这么急着要银子,怎么不把香香嫁过去?”元照瞪着通红的眼睛,“你分明也知道他是个只会喝酒的烂泥人,不想你女儿进火坑,就要别人进火坑!” 他说完便蹲下身子轻声安抚元沅。 “别怕,哥哥在呢。”元照轻轻拍拍他,“哥哥现在有事,你能不能先进屋去?把我以前叮嘱你的东西属于咱们的东西都收好。” “好呜呜呜……” “记住,属于咱们的,找不到的就仔细找找。” “记住了呜呜呜……” 元沅抽泣着返回屋里,到他们的小柴房里收拾起来,想到哥哥的叮嘱,他又蹑手蹑脚地朝主屋走去。 都吵闹成这样了,自然是惊动了村长,更别提元照还说出了“断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村长紧赶着就来了。 看到院内僵持的几人,村长显然有些无奈和气愤,二话不说对着元照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照哥儿,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了,居然还和长辈顶嘴!长辈让你做什么就做,你到底是你叔婶养大的,就当是报答他们了,你这孩子是村里看着长大的,怎么长成白眼狼了?” 说来说去,无非就觉得错的是元照。 元照只觉得胸口好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逼着他想吵想闹想破口大骂,但此时还不能,得再等等。 “我是我爹娘的银子养大的。”元照听完只默默补了一句。 二叔一家拿了他家的银子和田产,自然该养着他们,分明就是他们该做的,倒像是他占便宜了。何况这些年,他家二叔一家大大小小的活计都包揽了,即便真算,那也是他吃着亏呢! “你、”村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岔开话,“不管怎么说,你二婶是长辈,你也不能断亲啊!” “村长,你愿意把女儿嫁给王鳏夫么?”元照淡淡询问。 村长瞬间皱眉呵斥,“少胡说八道!” 元照低声轻笑,“你们都知道他是什么人。” 即便是在这空荡的院子里,他都能感觉到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打量他,用那种让他很不舒服的眼神,他不敢想如果真嫁去,自己得死的多惨…… 气氛有些凝固,寒冷的风吹在所有人脸上,有村长在,一时间竟没人敢继续吵闹。 老鳏夫也看出点苗头来,村长来了都压不住这小哥儿,这婚事怕是成不了了,可他实在是有点不甘心! “我不会嫁的,我就是死都不会嫁……” “你这哥儿咋这么倔!”村长皱着眉也有些嫌弃,“哪家的孩子不都是听长辈的,偏你事儿多,你再闹下去,怕是连这都不能待了!” “那我就走,就断亲。”元照说得掷地有声。反正他是不会嫁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再次挑起王小花的怒火,他指着元照怒骂,“那你给我滚!赶紧滚出我家,这里我家!养你两年你也太不识好歹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你爹娘死得早,我们养你能有银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这话难听刺耳,元照若置若罔闻。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屋内,过了片刻,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如得到什么指令一般,立刻抬脚往屋里走,没多久就带着收拾好包袱的元沅出来了。 看他这副要带着东西离开的样子,老鳏夫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是要跑的架势啊!这他娘的还咋娶啊! “你这是干啥!”村长皱着眉,语气也不由得缓和些,“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再商量就是了,你婶子也是好意,你说你这孩子咋这么倔!” “我能养活弟弟了。”元照轻声说着,当初愿意到二叔家来,无非的因为那时他也小,没办法好好照顾元哥儿。 王小花却是觉得他在装模作样,她站在屋檐下掐着腰,神色鄙夷地看着,“你有能耐就走,我倒是要看看谁家还会收留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等你们快饿死的时候回来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考虑喂你们一口泔水!” “你这是说啥话!”村长皱眉阻拦。 “本来就是,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离了我们这,还能去哪!”王小花刻薄的哼了一声,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他们来日的下场。 元照牵着元沅往外走,还没走出院子,迎面却撞上几个人。 一个瞎子和带着女儿的妇人,妇人往里面瞥一眼,又看向眼前的元照,轻声询问,“这里可是元大光家?” “是!”王小花连忙应了一声跑过来,“啥事儿啊?” “我来找一个叫元照的小哥儿。”妇人温声说着,神色却明显有些急。 元照一愣,“我就是。” 那妇人面上添了几分惊喜,“果真?老先生,您确实算得没错吗?” “没错。”老瞎子应完看向元照,“我要是没记错,你是阴历四月十九正午生的?” 元照敏锐察觉到什么,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了?” 那妇人有些急切的将事情简单讲述一遍,简单来说就是她家儿子一病不起,需要个八字相合的立即冲喜。 “我是、是你们说的那个日子……”元照颤抖着声音回应,却是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静些。 听他这样回答,元沅有些诧异的仰头看他,他记得哥哥的生辰,分明就不是四月十九啊? 元照紧了紧牵着他的手,格外确定道:“我是阴历四月十九生的!” “太好了!”那妇人终于露出笑脸。 是啊,太好了。 元照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就在他以为即将无处可去时,好事就这样降临了。 爹娘果然不愿看他和元沅露宿街头吧。 王小花听明白了,她眯了眯眼,“合着是要把他带去冲喜,这事儿好说,给银子!” “不能给!”眼看着那妇人要掏荷包,元照赶紧大声阻止,“我已经和她们不是亲戚了,这银子不能给她!” “你这个贱蹄子!”王小花怒骂。 那妇人也隐约明白了,还是从荷包内拿出一块碎银子,却是递给了元照,“既然是娶回去冲喜,这便是聘金了,看你们眼下也无处可去,不如就直接跟我回家吧?” 元照愣愣接过银子,死死握在掌心里,脸上不自觉生出笑意。 “我跟你走。” “小贱蹄子,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谁稀罕啊!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直接连发三章,喜欢的点点收藏~ 第2章 师家。 老瞎子在半路就和他们分开了。 元照牵着元沅愣愣跟着妇人走,一路上则是听她仔细说家里的情况。 这户需要冲喜的人家姓师,是从镇上搬回隔壁青峦村的,听她的意思是,那位还未见面的丈夫是因为和朋友起了争执,不小心伤到脑袋了,就此一病不起了。 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几乎到了倾尽家产的地步,最终没办法才找到老瞎子算命。 除此之外,家里还有稍微年纪小点的一儿一女,分别叫师清越和师清然……一听就知道原先是大户人家的,有钱人才会取听起来就很书生气的名字。 到青峦村时,元照也已经对这个家有初步的了解了。 青峦村的人似乎也早就听说这件事了,当元照他们走到村口时,就瞧见村口粗壮的老槐树下坐着好些不怕冷的人,似乎都是想看看师家到底领了个什么人回来。 元照看着那些村民,脸上扬起和煦的笑,毕竟他本身就是开朗的性子,即便二叔一家格外过分,村里人也愿意和他好好相处,他可是很不错的小哥儿! 只是他原以为师张氏会停下和那些村民们闲聊两句,却没想到对方竟是理都不理村民们,带着他径直朝前走着。 将那些闲言碎语也都甩在身后。 “那个……他们……” “不用理会,本就是些嘴碎之人的恶劣言语,不扰我们生活,你也莫要吃心。”师张氏边走边轻声提醒着。 自从她们来村里后,就没少听村里那些闲言碎语,无非就是说她们现在怎么狼狈,偶尔想要寻求帮助,也都被拒绝,全都等着看她们的笑话。 元照若有所思的点头,“我都晓得。” 身侧并肩走着的师清然却是时不时就要仰头偷偷打量他一眼,似乎是嫌少见到他这么黑瘦难看的小哥儿。 元照只对着她笑,小姑娘扎着小羊角辫,看着怪可爱的,回头他也要学着给沅哥儿扎头发。 很快就到了师家。 一路上元照倒是知晓师家如今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吃住都是格外落魄……可亲眼看到后,他还是有些惊讶。 师家如今住的是老旧的土坯房,还是很破而且房檐有缺角,墙壁有破洞的土坯房,不过应该是他们从前的房屋,只是多年来不曾维护,就变成这样了。 第3章 一路走来,别家虽也不曾好到住青砖瓦屋,却也显得师家破的太破了。 “住得是差些。”到底是有些羞耻,师张氏却脸上带着牵强的笑。 “不妨事不妨事,农户人家都是这样,有屋头子能遮风挡雨就是好房子!”元照赶紧笑着把话接起来,还有些稚气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爽朗,“日子不都是慢慢过起来的么!您别着急!” 师张氏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着实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屋内走出个模样清秀稚气的少年来,应该就是二弟师清越,元照赶紧对他点头打招呼。 师清越便立刻知晓他身份了,乖乖叫了一声嫂嫂。 互相认得后,师张氏就带着元照进了最里面的屋子,屋内干净整洁,显然每天都有打扫,不曾因为屋里的人昏睡着就懈怠。 “这是我儿师无相,他昏迷的日子多,平时只要喂饭擦洗即可。”师张氏边说边把他往床边带。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元照凑上前看了一眼昏迷的病人,说话声却是越来越小。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怔愣出神,这张脸他是认得的! “他、他是书生!”元照压低声音惊道。 “是,他原先在镇上读书,和同窗发生些纠葛,才受伤昏迷不醒。”提及这些,师张氏便是不住叹息,转而又想起什么,“你可是认得阿相?” 元照摇摇头,他哪里能认得镇上的书生? 不过是先前受过帮助,或许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可对他来说却足以称得上是救命的恩情。 这算是他恩人来着。 师张氏便没再多说什么,想起家里这些烂摊子她总是头疼,叮嘱道:“你先将东西放好,就在这屋睡,沅哥儿就跟着阿越,你觉得可好?” “好。”元照乖乖应声。 这家里本就简陋破败,根本没有可挑剔的余地。再者在这里还能睡屋子而不是柴房,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顶好的了! 师张氏又道:“那我去做饭,你先歇会。” 元照赶紧将包袱随意放下,跟着起身,有些紧张道:“那我一起吧,这些活我都做惯了,在家里的时候就都是我来做!” 他是冲喜嫁来的,但他做了假。 来日若是被发现,想着师家或许能看在他这样勤快的份上,不要把他发卖了就好,否则元沅也要遭罪的。 师张氏倒是没拒绝,既然嫁来了,那就是儿媳妇,她自然也得看看元照的品行如何。 做饭的地方是在院里搭的小棚子里,里面有个灶台,上面架着口锅,旁边则是放着昂贵的盐巴,就再无其它了。 元照卯足劲儿要带着元沅好好表现,当即就坐在灶台前轻而易举地就将火烧起来,而元沅则是如平时那般帮着洗菜,顺便再烤烤皲裂的小手。 他做事利索,眨眼间就做好了一锅热乎乎的疙瘩糊糊,里面还有点切碎的萝卜缨子,看起来色相不错。 “吃饭吧!”元照僵红着脸招呼他们,看着简单的饭,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等我回头进山看看,多找点野菜回来,我也会放陷阱,说不准就能抓到点野鸡子!” 师张氏看他这副急切表现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嘴上劝道:“天冷,还是别往外跑了,回头我再多捡点柴,把你们的炕头烧暖和点。” “我们捡柴就成!”元照赶紧将差事揽到身上,他得特别特别勤快才行! 师张氏微微叹息,“吃饭完再说。” 简单的糙面疙瘩糊糊并不难吃,且因为放了点盐巴吃起来格外有滋味,盐可是好东西呢! 元沅恨不得把碗都舔干净,却是难道吃了一顿饱饭。 元照见他确实吃饱了,才将自己那半碗吃干净。 “呃、夫、夫君、他……”元照有些难以启齿,“他是不是也得吃饭?” “还有些汤喂给他就好。”师张氏说。 元照赶紧点头去盛饭,“那我去喂,您去歇着吧!” 给昏迷不醒的人喂饭实在有些困难,元照将碗放稳,把师无相的脑袋垫高,一手捏着他脸颊,另一只手颤巍巍的举着勺子灌进去,再帮他合上下巴……周而复始地,直到一碗热乎乎的汤全都灌进他肚子里。 “咳……” 元照顿时定下脚步折回床边,就见对方始终昏迷着,至于那声咳嗽,似乎是活着的本能。 毕竟只是昏迷,应该就像是睡觉做梦那样?咳嗽打呼噜大概也都会做? 他点点头,端着空碗出去了。 他急着收拾妥当进山捡干柴,因此并没有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眼睛睁了睁,又再次昏厥了。 师家现在的处境并不好,家里米面油都见底了,连点能吃的菜都没有,连进山能背的竹筐都没有,回头只能把捡好的柴抱回来了。 “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师张氏有些不放心,最主要是不放心那对要跟着一起去的儿女。 “娘,您在家里看顾大哥,捡柴这种事我们就做就好。”师清越身为次子,自认这时候该成熟稳重一些,“我会照顾好小妹的。” 元照也笑道:“这几个村子的山我最熟了,您别担心,我们尽量多捡点柴回来。” 师张氏没再阻拦,站在门前目送他们离开了。 元照临进山前还特意到村里人家借了把农具,虽然对方百般不情愿,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极力保证自己会把农具好好归还才借到。 手里有了农具,别说砍柴了,等到合适的地方,都能砍点荆条编几只筐和背篓,就能在山里多捡点东西回去! 相邻几个村子的山都紧挨着,虽然有明显的界限,但农户人家哪里会日夜派人盯着,因此他从前也经常乱窜,对这些山很熟悉,也知道在哪能找到荆条。 他很快就砍了好些直溜少节的荆条,席地而坐道:“我要在这编几只筐,你们先去捡柴,捡到的柴就拿过来,别跑远了,沅哥儿你照顾好哥哥姐姐。” “好哦!”元沅鼓足劲儿应了一声,皲裂的小手还使劲握了握。 元照开始有条不紊的编筐,荆条比竹子好的地方是不用晒,顺手就能直接用。 他将荆条铺好,手脚麻利地开始编筐,幸好刚抽的荆条还很有韧劲,倒是没太费功夫,期间他又砍了几根稍微粗点的木棍做支撑,背起来方便很多。 期间,三个孩子倒是一直在往他旁边堆木柴,大概是经过沅哥儿的指点,他们倒是没捡湿漉漉的柴,只是有些小的过分,压根经不住烧。 等他们来返几次后,四只筐也编好了。 “之后捡好的柴就能放进背筐里了。”元照挨个给他们背到背上,再放上他们刚捡的柴,“走,现在能继续捡了!” “好好玩!”师清然仰着笑脸,显然对这筐很满意。 元照不由得得意起来,他可是很会做这些呢! 大概是背筐稀奇,他们捡柴都格外有劲,蹦蹦跳跳的,很快几只小筐就满了。 元照背得比他们多,筐里的柴码垛的很整齐,还有好些装不进筐子里的,就用树枝给绑起来了,回头再找根木棍,直接就挑下山了。 “哥哥!那边有好多蘑菇!”跑在前面的沅哥儿突然细声喊着。 元照赶紧快步走过去,这时候有很多蘑菇可是不好找的,如果真有,还能添菜呢! 可当他走过去才发现不对劲,地上何止是散落的蘑菇,还有背篓……分明就是有人在这里出事了。 “哥——” “嘘——好像有人!” 元照叮嘱他们在原地等着,自己则是顺着小坡往下走,猛地瞧见有个人影靠着石头跌坐着,瑟瑟发抖地喊着救命。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活了。 。“这些都是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元照几人误打误撞救了村里人家的儿子,经过一番折腾后,那家人到师家千恩万谢,还有好些村里人也在师家门前看热闹。 那婶子边抹眼泪边将一个篮子递来,里面放着些干菜和鸡蛋,甚至还有巴掌大的一块肉,这简直不要太大方了! 师张氏有些尴尬,话虽是对着她说的,可这好事儿也不是她做的,自然不能就承情了。 她对着元照使眼色,抿唇笑笑:“这都是我儿婿和孩子们做的,但这些礼太贵重了。” “就别跟我们客气了,家里就这一个孩子,要是出点事真不知道咋办了,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这点东西就收下吧,以后要是有啥事就说一声,邻里乡亲的,别人不帮,我家帮!”那妇人强硬把篮子塞进元照手里,知道是他好心。 “婶子说得在理儿,大家都是乡亲,免不了互相帮忙。”元照倒是毫无负担地把东西接过来了,他们做了好事,得到感谢是正常的。 何况还有鸡蛋,这种好东西可以留着补身体的! 师张氏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到底是没再多说什么,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第4章 妇人倒是没再多留,叮嘱他们若是有事就到村东找他们,便急匆匆回去看儿子了,两家此时倒是有点同病相怜了。 看热闹的村民没想到师家做了这样的好事,神色也都缓和些,偶尔有几家临走时也说了几句好话,俨然是有要和他们好好相处的意思了。 师张氏不由自主看向元照,黑瘦的小哥儿脸上带着笑,那双眼睛却亮的出奇,刚来半日而已,竟是帮她们缓和了与村里人的关系。 这真的是个好孩子啊! “好多鸡蛋,晚上做鸡蛋汤给阿相喝。”元照笑说,他知道家里的好东西暂时都得紧着病人来。 “多煮几个,你们也吃。”师张氏轻声说,“本来就是答谢你们的,旁人还没理吃呢。” 元照忍不住笑出声,终于能光明正大吃鸡蛋了,从前在二叔家时,都是趁做饭时偷偷让元沅多吃点! 将这些东西都放好,元照把捡回来的柴整齐垛到墙根底下,筐里还有些干菌子和嫩野菜,倒是也够他们吃一顿了。 如今还冷着,眨眼间天就暗下来了。 天黑后便更加冷了,元照赶紧烧火做饭,本来就要没菜吃了,幸好今日做了好事,竟然还能吃上鸡蛋! 他用糙面烙饼,之后又就着锅煮了一锅鸡蛋菜汤,虽然每个人分到的鸡蛋絮不多,但总是荤腥,何况热乎乎的汤进肚,人也能暖和很多。 大概是每日都只能喝汤的缘故,师无相的脸色并不好,且有愈来愈瘦的意思,而且还要一日三顿的吃着药,若是不醒,怕是早晚要熬死…… 呸呸呸! 元照猛拍自己的脸,怎么能想这么坏的事! 他利索给对方喂完热汤,收拾好一切便小心躺进了里面,暖炕宽敞,倒是不用挤着,虽说要和病人盖一张被子,但也总好过没得盖不是? “我睡了。”他轻声对身侧的人说着。 分明才过去一日,元照却觉得早已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浑身疲乏,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翌日清晨。 天擦亮时,元照就赶紧爬起来做饭,这个时候家里人倒是也都没事做,早晨喝口热汤就成,倒是没必要把肚子填满满的。 “照哥儿,你咋起这么早?”师张氏搓着手走出来,“家里没事,不用起这么早。” 元照微微笑:“我想着起来煮锅热汤,顺便再进山多砍点柴,再去和村长打听一下哪里是荒田,等再暖和些就得种地了。” 不种地就还是什么都没得吃,要饿肚子。 闻言,师张氏有些苦恼,“早些年离家时把田地都卖了,竟是半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元照倒是比她看得开,宽慰道:“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以后啥事儿,田地没了再开垦就是了,现在无主荒田多,开了就是咱们的!” “你说得对,我跟你一起烧火吧。”师张氏说。 “成!” 烧火还暖和些,元照自然不会拒绝。 很快一锅热乎乎的面汤就好了,元照盛一大碗晾着,进屋招呼元沅他们起来吃饭,等他们都吃完,这才赶紧去喂师无相。 屋里已经明快起来,他走到炕边,照旧将碗放好,准备再次抬手去捏他的脸,毕竟这样喂饭方便很多。 可当他的手放到师无相脸上时,他居然听到有人说话了! “别碰——” “啥?谁?谁在说话!”元照被吓一跳,差点把汤碗给打翻。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屋里只有他和师无相,不是他说话,那就只能是对方在说! 他立刻低头凑过去,刚好对上对方已然睁开的眼睛。 “啊!”元照大叫一声,“活了活了!快来人啊,他活了!” 他的叫声很快就把师家所有人都惊过来,在听到他口不择言的话后,师张氏瞬间就明白了,泪水瞬间溢满眼眶,连声音都哽咽起来。 “我的儿,我的儿啊!” “哥哥你总算醒了呜呜呜……” 元照将最近的位置让给他们,自己则是带着元沅站在旁边看着,亲人醒来是高兴事,确实值得哭两声。 师无相疲乏的双目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他甚至有些缓不过神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还有不认得的人在围着他哭? “是不是该找村里的大夫来看看?”元照不得不打断他们的哭声。 “对对,该找大夫!”师张氏扭头,“阿越,你赶紧去找大夫来看看,老天爷冲喜居然真的起作用了!” 大夫很快就赶到了,一把脉连他自己都惊着了,“除了脉象有点虚,需要养好身体,倒是没有其他大事了,这简直就是奇迹……” 师家回村后就找他看过,那时候脉象还不是现在这样,虚浮微弱,仿佛枯木一般,一丝生机都没有……可如今却已然大不相同! 师张氏更相信是元照冲喜带来的好运,握着他的手不住的掉眼泪,嘴里念叨着“好孩子”。 元照却是难得笑不出来,扯着嘴角,话都不敢接一句。 “先前的药继续吃着,我再开一帖补血益气的药,吃上几日,等他能下地行走了,沾沾地气就能大好了!”大夫面露满意,没想到这样的病人竟然还真有能活过来的! “多谢大夫!”师张氏抹了把眼泪,却在要给铜板时愣住了,她所有的银子都给元照了。 元照倒是没多想,不等她反应就先将银子递了过去,“买药吧。” 他哪里还敢拿这么多银子! 师无相好的这么快,就算他不来冲喜,对方早晚也会醒,只不过是赶巧了,才显得冲喜有用。 若是来日被知晓他是骗子,他怕是再没有好日子过了! 师无相眨着眼看着他们,脑袋一片混沌,竟是有种躺在虚空的无力感。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儿,你可算是醒了,若是早知道冲喜这般管用,就早点让你娶照哥儿了,都是娘不好,害你这么晚才醒。”师张氏擦着眼泪,看着他的眼神尽是怜爱。 自己是儿子? 师无相自幼父母双亡,早就不记得双亲长什么样了,可也不该是活着的。 以及娶照哥儿? 照哥是谁? 哦,是眼前这个男孩子。 师无相双目呆滞,陌生的环境,古朴破败的住宅,以及古韵十足的衣着打扮,让他不得不接受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出了意外,却莫名其妙到了这种地方,还面临再也回不去的风险,他终究是没抗住,再次晕了过去。 “儿!阿相!” “可能是太累了吧?”元照轻声安抚着,“病人就是该好好休息,得多睡觉,大夫不是也说他没事了吗?” 师张氏始终紧紧握着元照的手,此时听他这样说,不由得笑了起来,“对,你说得对,好孩子,你真是帮了大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元照疯狂摇头,“您别这么说……” 只要以后知道真相不会怪他就好。 昏迷中的师无相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穿着一身书生袍,竟然和自己的同窗起了争执,吵闹声不绝于耳,仔细听才知道竟然是为了争夺一位姑娘。 那姑娘是夫子的女儿,若是能相好,必然也能得到夫子的赏识,可书院和他有同样的心思的书生太多,而和他起争执的那人,平日里就相处的不愉快,一来二去竟是动起手来。 师无相只觉得荒诞。 那姑娘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被争来夺去呢? 这简直就是有病啊! “有病……”他呢喃着醒来,刚睁开眼就对上一双透亮的眼睛,惊得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元照歪头看他,和他对上眼后,黑瘦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你可算醒了!都快吃晌午饭了,你饿不饿?想不想上茅房?我把夜壶拿床上来?” 记事起就没尿过床且没在床上尿的师无相,听着这话,再次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开新开新开新~ 动手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呀~ 小太阳和小古板,我不信没人吃! 第4章 男妻? 元照默默给他盖好被子,大夫才号过脉没多久,想来是没事的,至于午饭,就等他再醒再吃吧。 师无相竟然这么快就醒来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吃饭时师张氏的眼睛还红着,看向元照的眼神格外温柔,显然是将他认为将师无相唤醒的功臣。 “这几日你就别忙活了,在家里照顾阿相就好,洗衣做饭进山这些事,都我们来做。”师张氏柔声说着。 “没、没关系!”元照连连摇头,脸上的笑都快要撑不住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就让我做吧!” 他就是个骗子,阴差阳错赶上师无相清醒过来,他要是再不好好做事,恐怕就要被赶走了。 第5章 到那时就要带着元沅四处奔波,甚至还可能沦落到比现在的处境还要艰难……不行,他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师张氏没想到他这般激动,却更觉得他是个好的,“这些事自然不会让你自己做,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是呀嫂嫂,我们都会帮忙的。”师清然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抱着元照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元照也只能跟着笑,他一定得好好表现,不能让师家人发现他说谎! 吃过饭,元照便背着筐拿着借来的农具进山砍柴了,筐被装满之后,又用木棍挑起两大捆柴和木头,也够他们烧一日的。 后日的柴等他歇会再重新进山去找。 他刚将柴放下,还不等他活动肩膀,元沅赶紧跑过来告诉他师无相又醒了。 比起晨起那会,师无相此时倒是清醒很多,对自身的处境也有一定的了解了。 只是,视线落到急匆匆进来的黑瘦少年身上,他只觉得眼睛疼,良心也疼。 昏迷期间,他虽是做梦,却知晓那些都不是梦,而是原主脑海中的全部记忆,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和认知。 他没想到,这荒诞诡谲的世界,除男女之外还有一种“哥儿”,能嫁人,还能生子……一想到这里,师无相脑仁都在疼。 想他清清白白三十年,未婚未育未进行不负责任的婚前某行为,多年来都是在与学术为伴,终于有休息的时间,却莫名其妙赶上飞机失事…… 元照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黑黑瘦瘦小小,故而察觉到对方盯着自己后,他默默低下了头。 “他是……” “晨起跟你说过,你又忘了?他是娘做主给你娶的冲喜夫郎,照哥儿品行好,善良又懂事,你往后可要好好和他相处。”师张氏格外满意的看着元照,这可比镇上那姑娘强多了! 师无相看着那张明显稚嫩的脸以及纤细未成熟的骨骼,荒诞询问道:“你多大了?” “十、十五岁……”元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些,难不成是嫌他岁数太大了? “男妻?还是未成年?这是犯法的!”师无相瘦弱的脸上带着崩溃的正直,他刚醒来就该去进监狱了! 犯法? 寻常人家哪里听过这样的事儿! 元照瞬间就愣住了,将贴上来的元沅护在身后,稚嫩的脸上带着狐疑,“成婚咋就是犯法了?” 师张氏也有些不赞同的看着他,“你别吓唬照哥儿没读过书,成婚哪里犯法了?他刚嫁来,你就醒了,这可是照哥儿的功劳!你不许欺负人家!” 合着无媒无聘,居然是冲喜! 这颠覆三观的做派,直接将师无相给颠晕了,脑袋一歪就再次昏过去了。 “阿相!你没事吧?”师张氏赶紧轻轻摇晃他,却始终没把他叫醒,幸好呼吸还在,否则她真是要跟着一起去了! 只是根据师无相的反应,师张氏估摸着他应该是还惦记着镇上那个女的,故而看向元照的眼神便带着点愧疚。 她轻声安抚道:“你放心,他就是心里不自在,等他再好些,我会再跟他好好说,绝对不会让他欺负你。” “啊,好,没事……”元照扯出笑脸,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冲喜前本也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想着能有个地方吃睡就好,只是没想到师无相醒这么早,甚至似乎也不太喜欢他。 一家人里,若是有人对他存着恶意,总归是不舒服的,再找机会好好相处就是了。 他惯会做小伏低的,只要他好好做事,再求求师无相,对方应该不会赶他走! “你在这里照顾他,我带着阿越他们进山砍柴,厨房的药快熬好了,等他醒了再让他喝。”师张氏想让他们有机会单独相处,交代完便离开了。 屋内瞬间就只剩昏睡的师无相,以及束手无策的他。 他轻叹一声,思索片刻去外面看小炉子上的药,刺鼻的苦汤药味让他忍不住偏头干呕,又怕熬过火候,赶紧端起来倒进碗里,汤药一出来,味道就更冲了。 他连忙捧进屋里晾着,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师无相,或许该让他喝了药再继续睡? “夫……阿相?你要不要醒醒喝药?”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叫夫君,抬手轻轻晃着他,“你醒醒喝药,然后再继续睡吧?” 师无相直挺挺躺着,若不是胸膛还在起伏,看起来就像是尸体一样。 想到这里,元照莫名打了个寒颤。 想着他醒来能舒服些,元照开始给他按胳膊腿,大夫说他躺太久了,要是想早点下地,就得时常按着点。 捏捏手臂,捶捶大腿,甚至还要帮他转转脚腕儿。 元照轻轻叹息,他多好的小哥儿呀! 师无相感觉他这一天昏迷的次数,都赶上他呼吸的频率了,不过这次醒来倒是没有那种轻飘飘又懵懵然的感觉,手脚都觉得酥酥麻麻的。 他微微抬头一看,就见一张黑黑瘦瘦的脸凑到眼前,手还举着他的手臂不停的捏捏捏。 “你!你做什么!”师无相大惊,他可是病人! “大夫说你好几日不下地了,让给你捏着点,我捏疼你了?”元照微微皱眉,手上的力道放的更轻了,“那我力道小点,我都忘记我可有劲儿了!” 师无相闭了闭眼,情绪有些激动,隐隐有要再次昏迷的意思,却突然被眼前黑瘦的小哥儿给碰住脑袋晃悠。 “你又要晕啊?我是长得不好看,可成婚过日子又不是只靠脸,除了二叔一家,很少有人不喜欢我……”说起这些,元照黑瘦的脸上带着红晕,隐隐还有些自豪。 二叔一家在村里可不讨喜了,但他可讨喜了呢! 师无相偏过头不再看他,虚弱地呢喃着:“我是男人,怎么能娶男人,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一想到这些,他就又想晕了。 “你别晕!别晕!家里都没银子给你买药了!”元照赶紧使劲儿晃他脑袋,“你要是想睡觉,先把身体养好,以后都我来养家!” 师无相看着他瘦弱的样子,显然是不太相信,但原主的记忆里告诉他,村里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他扯着嘴角苦笑,“并不是很想清醒面对……” “这是你的问题,你要学会克服困难!”元照梗着脖子,说得理所应当,“再说了,跟我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啊!我可好了,我可有劲儿了!” 他可好了! 师无相见他这样毛遂自荐,倒是忍不住扬唇笑了一下,“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元照轻轻哼哼,“该夸就夸,该骂就骂,但你不能打我,打人很不好,我二婶说没有当婆娘的不挨打的,但我不想挨打……” “打你犯法……”师无相无奈的笑了笑,何况就他现在这病恹恹的样子,恨不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恐怕这小孩一拳都能让他晕三天。 “你咋老说这些啊,多吓人!”元照一副老成的样子,“你都说了这么久话了,赶紧喝口药润润吧!” 说着就把他扶起来,紧接着就将黑乎乎的汤药碗递到师无相面前。 “……我能晕吗?”师无相板着脸,并不是很想喝中药润喉咙,到底是谁会喝中药润喉咙! “别晕别晕,喝药就好了!”元照冲他抬抬手,歪头看他,“还是你端不动,那我喂你?” 幸好方才给他捏过手臂,师无相稍微感受一下,确实有点力气,接过碗直接一口闷了。 苦涩辛酸的药灌进喉咙里,舌头瞬间像是死了一样,他双目紧闭,不愿在小孩面前露出狼狈之色,只能将这番独特的滋味尽力压下去。 “你坐着晕了吗?”元照晃晃手。 “没。”大概是药苦得过分,竟是让他的脸色缓和几分。 元照接过碗顺势起身,“我去把碗洗了,婆婆带着他们进山砍柴了,我准备进山迎迎,你可要上茅房?我把夜壶给你拿来!” 还是那套说辞,师无相微微叹气,像是老先生一般无助询问,“你还想我再晕一次?你要是有事就赶紧去做。” “真不上茅房?可你昏迷时都没上过!”元照不理解,怎么可能不尿尿呢? “我这会不想,你不赶紧进山看看?快去吧!”师无相面如死灰。 元照见他似乎是真不想,才点点头道:“那我就进山了,你现在可以晕了,等我们回来再醒,别错过吃完饭了。” 师无相:“……” 你把我当闹钟使? 作者有话说: ---------------------- 边写边呲着大牙乐[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我们小阿照可有劲儿了,可好了![撒花] 师无相:“又想晕了……”[眼镜] 第5章 说话。 元照洗好碗背着筐就急匆匆进山了。 他倒是也没只顾着找人,边走还不忘找点野菜,说起来这时候该有春笋了,回头挑个空闲去挖挖,要是长得多,还能拿到镇上卖。 第6章 他是顺着小河进山的,还在稍微隐蔽点的河边揪到几簇小野葱,也亏得他眼尖,不然就要错过了。 一路上挑挑拣拣,野菜就放进筐里,柴就挑到肩上,柴垛瞬间就把他的身形给压没了。 “照哥儿,你怎么出来了,阿相怎么样了?” 师张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照赶紧将柴垛放下,转过身和她说话,将师无相的情况简单说明。 得知师无相没事,师张氏也放心了。 她微微皱眉:“你怎么抗这么多柴,等下让阿越给你担着,他半大小子一身力气,让他帮你。” 元照憨憨笑着,“没事,这点柴不碍事,而且你们都抗了那么多了,咱们就直接回吧,明儿我再来砍柴。” “哎好。”师张氏应着。 “另一边山上有片竹子,明儿看看有没有出笋,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元照扛着柴,早已习惯粗活的他根本不觉累,继续说着,“眼看着快暖和起来了,我想着赶紧去和村长问问荒地的事。” 师张氏点头,“都听你的。” 回到家里时,师无相还在睡着,许是那药起了效果,看着他的脸色都有了血色。 元照将所有的柴都垛到墙根,再用破布盖起来,太阳渐渐落山了,夜里潮湿,柴要是潮了就不好烧了。 “婆婆,我先去把农具还了,顺便去一趟村长家。”元照扬声说着,“等我回来再做饭吧,您先歇着。” “你去忙吧。”师张氏没应他的话,做饭这种事她自然是能做的。 元照也没强求,元沅倒是屁颠颠跟上他了,两人出门先将邻居家的农具给还了,本就是日日都要借,要是再不及时还,人家自然就不乐意借给他们了。 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元照就带着元沅往村长家去,再慢点就该吃晚饭了,他们得赶紧过去。 “牛村长在家吗?” 元照站在一瓦房前,即便大门敞着他也没直接进去,只是扬声喊着。 院里正在角落摆弄农具的牛刘氏赶紧跑过来,“是你啊照哥儿,有啥事啊?” 元照赶紧扬起笑脸,黑瘦的脸上满是憨厚,“婶子,我想问问村长山上哪出是没主的荒地,眼看着暖和起来,得赶紧开点田种地。” “那你进来等会吧,他们快回来了。”牛刘氏笑着把他们招呼进来。 瓦房本就漂亮,院内更是被收整的干净整洁,元照知道这都是牛村长儿子们的功劳,听说他们各个都在镇上做事呢,可能赚钱了。 他倒是也想赚钱,奈何镇上都鲜少用小哥儿,除非是卖户籍到大户人家当下人去,只是他做不来那些,家里还有好些事要做呢! 还是先把田地种起来,先让家里人都能吃饱穿暖才行。 没等太久,牛村长就带着小儿子回来了,看到元照在屋里等着,憨厚老实的脸上带着笑,“是照哥儿啊,有啥事啊?” 元照将自己的来意说明白,并继续说道:“如果真有合适的荒田,希望划给我们之后村长能和村里人说一声。” “这是应该的。”村长说着就让小儿子拿出一块地图来,上面标记的满满当当的,他指着山上某一块说道,“这处不错,村里人种自家田就种不过来了,这块你要是准备开垦,就划给你们。” 元照仔细想了想是哪处,旋即扬着笑脸快速点头,“我们开!我们明天就去开!开了就是我们家的了?” 牛村长笑着点点头。 “多谢村长!” “谢村长……”元沅也小声附和。 牛村长家里儿子多,看见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小哥儿就喜欢,当即就将桌上的糖块抓了一把塞进元沅手心里。 “拿着吃。” “村长,这太贵重了……”元照脸上的笑瞬间换成惊慌失措,“元沅不能要!” 村长皱眉挂脸,佯怒道:“过年到现在都放那么久也没人吃,小孩儿才该吃糖块,拿着吧。” 元沅两只皲裂粗胖的小手捧着一把糖块,眼底带着期待和恐慌,想吃却也不敢轻易收下。 “多谢牛叔。” “谢牛叔……” 牛村长立刻笑了起来,“这才对嘛!” 事情办完了,天色也不早了,元照打过招呼就准备带着元沅回去了,临走时还被牛婶子塞了一颗大菘菜。 他抱着新鲜的菘菜,牵着元沅欢欢喜喜的回了家,到家时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 “这是搁哪儿来的新鲜菘菜?”师张氏有些惊讶,自从家里的银子用完后,她们就再没吃过农田里种的新鲜菜了。 “牛婶子给的,我把开荒地的事问清楚了,牛叔给咱们划了一块,他说只要开了就是咱们的!”元照想想这事都开心,脸上的笑都止不住,“我都记下了,明天咱们就借农具去开垦!” 师张氏也惊喜,连连点头答应。 说起来,她虽告诉元照不用在意村里人的话,可实际上最在意的就是她,家中陡然变成这样她也始料未及,从镇上商户夫人变成村中农妇,她也难受。 她总要先把家扛起来,不好让这些孩子们操心。 元照开始做饭,天冷着就该喝热乎乎的汤面,再加上有新鲜的大菘菜,一锅菘菜面疙瘩汤很快就煮好了,再撒上点盐巴,味道就很鲜美了。 至少每次都能吃饱吃暖和,对元照和元沅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去给阿相送饭,婆婆你把锅里剩的汤盛出来明早喝吧,再煮锅热水擦洗用。”元照说,这些活计都不费劲,而且烧火很暖和。 他说完想看看元沅,就见他和师家兄妹们凑在一起分糖块呢。 元照端着汤进了屋,屋里只有一根蜡烛亮着,但也已经很明快了。 师无相已经醒了,睁着死鱼眼瞪着房顶看,这里的一切都破破的,他是没得挑,但也实在是过得有些煎熬。 “晚上煮的面疙瘩汤,可好吃了,你趁热乎喝。”元照想上前把他扶起来,就见对方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他大惊,“你、你好全了?” 师无相叹息一声,“是好很多了。” 说着还伸手接过元照手里的碗,他都好成这样了,也实在是不用别人捏着他的脸把饭喂嘴里。 何况,他一直无法适应元照的身份,还是尽量保持些距离。他实在没办法把十五岁的小孩看做是“伴侣”的角色。 他除非是疯了的法制咖!炼铜的自动去死! 再说了,让这么小的孩子照顾,他也着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后来尿尿没有?”元照又惦记起这事来。 “咳、咳咳……”师无相捂着嘴咳起来,“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这些。” 元照扁扁嘴,“才不是我想问,是大夫说你躺太久了,说了好多,反正要尿尿才行——你先吃,你吃完再告诉我!” 事实就是师无相自己起来解决了。 元照这才彻底放心,端着空碗出去,又端着满盆的热水进来。 他嘿嘿笑道:“今天有热水,我给你洗脚,一会水凉就不暖和了!快把脚伸出来!” 师无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种场景他只在公益广告上看过。 “把盆放那,把你的袖口放回去!”师无相看着元照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崩溃,他除非是疯了,才要小孩给他洗脚! “不要就不要,干啥凶人啊?”元照狐疑看他一眼,“那你赶紧洗,你洗完我洗。” 师无相叹息着用热水涮了涮脚……毕竟他做不到让小孩用泡过脚的凉水洗。 这日子真的已经难过成这样了吗?! 元照舒舒服服搓了搓脚,将水倒进院子角落,其他屋里还能听到细小的说话声,他便也赶紧回了屋里。 见他去而复返,师无相再次惊讶。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屋睡觉呀!”元照黑瘦的脸上带着担忧,“你有没有觉得脑子疼疼的?我觉得你还病着呢!” 元照继续说道:“然然跟着婆婆睡,阿越和沅哥儿睡,虽然他是小哥儿,但他还小,我和你睡,刚好。” 师无相对这家的贫穷更加了解了。 他默默往里面躺了躺,让元照能顺利躺下,他实在不习惯和别人同张床睡,幸好已经能翻身,干脆就面着墙壁去了。 正在心里叹息呢,忽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戳,紧接着元照做贼般的声音就响起了。 “我听其他屋都说话呢,你也跟我说说话吧?” “唉……你想说什么?”师无相问。 元照傻乐起来,“我也不知道,就想有人跟我说说话,我和沅哥儿都没睡过暖和被窝,你娘待你真好,我娘要是活着,肯定也让我们睡暖和被窝!” 师无相心尖似乎是被虫子咬了一口,他干脆平躺下,问道:“那你原来住哪?” 元照见他接话,立刻把二叔一家的事娓娓道来,自然也省去了王鳏夫的事,又不是什么好事。 “很辛苦吧?”师无相不知怎么哄小孩,只轻轻叹息一声。 第7章 “但现在不都好了吗?”元照的声音充满活力,“明天我就要去开垦荒地,到时候种庄稼养活你,你别害怕,我们都不会不管你的!” 墨色的夜里,师无相竟是感觉到久违的暖意。 他不由得低笑一声,“那我该谢谢你。” 身侧的小孩儿没回答,轻微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小阿照:“暖和和的被窝,真好!” 师无相:“娃真可怜,良心不安。” 咱们小阿照就是知足常乐的好宝! 来点营养液解解渴,让我也暖和一下 第6章 开垦。 翌日。 元照天微微亮就起来了,穿好衣裳就把昨晚剩的面疙瘩汤放进锅里热起来,怕不够吃,又多往里面搅和了点面疙瘩。 师张氏也穿好衣服走出来,见他都忙活好了也没说什么,赶紧进屋把师清越叫起来,让他跟着去田里干活。 “我是能去,但小妹和沅哥儿怎么照顾大哥?”师清越问道。 “阿相没事了,他都能自己起身了,只要把饭做好就成,他会自己吃的。”元照说起这事时脸上还带着笑,等师无相彻底好了,家里就更好了! 师清越便没再多说,呼噜噜就把面疙瘩汤喝完,主动背上筐,拿上元照提前借来的农具,争取不让长辈们费劲。 将剩下的面疙瘩汤盛出来放到锅上腾着,只要等他们醒了添把柴火就能热乎吃,旁边也早就放好干柴了。 把家里收拾妥当,元照就带着师张氏和师清越进山了。 山里雾蒙蒙的,风虽然有些冷,可徒步走了没一会身上就热乎起来了。 他们划的荒地有点远,毕竟若真是便利,村里人早就自己开垦去了,不过远点也好,省得别人惦记。 他们去时牛村长已经在荒地前了,他搓了搓手,指着一处说道:“从这往那边,开出来就都是你们的,但别越过那片林子,林子是有主的。” “好!多谢牛叔!”元照喜滋滋的打招呼。 师张氏也格外感激道:“还辛苦您特意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牛村长叹息一声,“日子都不好过,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把日子过起来吧,有啥事就和我们说。” 元照分得清真诚的善意和疏离的客套,知道他这话是诚心的,便也千恩万谢的应下,毕竟总有要村长帮忙的时候。 牛村长是特意来跟他们划界限的,不然开到别人家的地是要挨骂的。 看着牛村长离开,元照撸起袖子就准备踏踏实实做事了 天虽然还有点冷,但也是冰雪消融地初春了,土地倒是没寒冬腊月里那么僵硬,翻起来没太费劲。 从前在二叔家,这种农活就是他做,挥起锄头来毫不费力,而且冷归冷,做起活来没一会身上就暖和了,后背还滋滋冒汗。 师张氏已然十几年不做这些,师清越更是出生就没做过农活,开垦荒地时就显得有些笨拙,却也是格外用心在锄草翻地,时不时就要歇歇。 元照道:“村长已经把这块分给咱们了,只好播种前开垦完就好,不影响种地!” 师张氏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纵使她有许多话想说,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好脾气的应了一声。 “种地果然是力气活,书上所书总是宽泛,倒不如切切实实来做一做!”师清越也格外看得开,抹了把汗挺着腰笑说。 元照也格外赞同的点着脑袋,什么事都是做了才知道呢! 这力气活谁来做都得费力气,元照却是又累又满心欢喜,这块田地虽然离村里人的地远些,但位置还算不错,下去就是一条小溪流。 以后就有自己的庄稼田地了! 他嘿嘿笑着,要种好多庄稼和菜,到时候就能不用总惦记着野菜了,能让阿相吃饱,他可得吃饱,那病殃殃的样子,就得好好吃饭才能养身体! “阿嚏——” 师无相偏头重重打着喷嚏,一方帕子就立刻递到眼前了,师清然担忧道:“哥哥,没事吗?” “没事,快吃饭吧。”师无相心中暗暗叹息。 晨起醒来时就发现身侧没人了,家里也安安静静的,他便赶紧起来解决急事,返回院子就瞧见师清然和元沅在往锅里添柴。 他一个成年男子,哪能等着两个孩子伺候他吃饭,便将这事给揽过来了。 师清然稚嫩的脸上带着笑:“那就好哦,娘和嫂嫂她们去开荒地了,中午得做饭送过去,顺便看看咱们家的田!” “谁做饭?”师无相默然片刻询问。 “我会……”元沅举着肿成萝卜的小手,“我经常跟着哥哥做饭,哥哥我能做……” 师无相打量着他,小家伙目测堪堪到他腰际,黑瘦单薄的不像话,脸也被冷风吹的干裂起皮发红,手就更可怜了。 看起来比前世那种留守儿童还要可怜。 他忍无可忍地笑出声,他一个智力发育完整,手脚健全的成年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十岁的孩子做饭? “我来做。”师无相说。 “哥哥你又不会,这种时候就不要逞强了,我和沅哥儿能做的。”师清然微微皱眉,格外担忧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哥哥这是怎么了,他可从来都不会做饭。 师无相十分自然道:“书中自有黄金屋,自然也有做饭的法子,只是从前没机会尝试罢了。” 师清然辩不过他,却也没继续说,毕竟家里大小事都是哥哥做主,哥哥想尝试就试吧! 师无相感觉到身体好了许多,毕竟他原本身体健康,精气神是原主无法比的。再沾沾地气儿,就觉得更舒服了。 原主所有的记忆都融进他脑海里了,就算被人察觉与从前不同,也能用一病新生这种说辞遮掩过去,没人会起疑。 师清然坐在堂屋里缝着小帕子,幸好她早就开始学这些了,否则衣衫都没法补。 元沅则是乖乖挨着师无相坐,这是他哥哥的夫君,是元大光那样的存在,一家之主,他得乖乖巧巧的,不然会被讨厌。 “你去玩吧,别守着我了。”师无相本想安安静静坐会,就见身侧的小孩儿也跟着坐着,呼吸都轻轻的。 元沅摇摇头,不敢动。 师无相想了想问道:“你会认字吗?我教你写字如何?” “可以吗?” “自然可以,就先教你的名字吧。”师无相说着起身到外面的灶台里捡了根烧剩的木棍,“就在土坯墙上写吧。” 这房屋他没打算住太久,如今都到这了,这样的环境着实有些太苦,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元沅仰头看他,“写哥哥的名字。” “元照啊,也好。”师无相痛快答应。 …… 元沅好学且格外认真,倒是真让师无相找到几分教学的乐趣。 只是没乐太久,就得尽快做饭了。 烧火这事还是交给元沅了,他在灶台前愣了一瞬,一日三餐都只能在这一口锅中解决,艰苦的不像话。 师无相叹息几声,做饭的速度倒是没慢下来,他用剩的糙面蒸了一锅馒头,家里就那点菜,他干脆添油炒了一锅菘菜,只是怎么送去又成了问题。 他想了想,跟师清然要了一块布,菜和馒头都用碗扣起来,再用布一包,虽然费劲点,但到底能拎着走。 师无相说道:“你们先就着锅吃,别烫着了,我去去就回。” “哥哥你都不知道咱们的田在哪啊!”师清然有点着急。 “你知道?” 师清然:“……” 哥哥好坏。 师无相叮嘱他们几句,就赶紧出门了。 鼻子下面就是嘴,只要遇着人问问就好了。 “好了吗?” 师清越被叫停,满头大汗地看着他们。 元照也擦了擦汗,道:“先歇歇,我先回去做饭,一会再给你们送过来,阿相他们肯定也没有吃饭呢。” “好。”师张氏应了。 元照拍拍身上的土,长舒一口气就准备往回走,可他刚转身,那口气就直接呛住自己了。 “咳咳、阿相!” “是我。”师无相拎着打包好的饭菜,有些狼狈的朝他们走近,原主的身体躺了很久,猛地走这么久,确实有些累。 元照赶紧小跑过去迎他,黑瘦的脸上满是笑意和惊喜,“你!你怎么来了?你身体好吗?哈哈我好想笑哦……” 从父母去世后,他就再没有在田里吃过家人送来的饭! 师无相:“……”你已经在笑了。 师无相无奈戳着他脑门儿把他推远些,对师张氏道:“娘,阿越,吃饭吧。” 元照抱着他手臂,瞪瞪眼睛,“我呐?还有我呐?你怎么不叫我?” “不许胡闹。”师无相不太喜欢和别人离太近,便继续戳他脑门儿,“再闹连菜汤都不给你喝。” “我才不跟你计较!”元照轻哼一声,立刻坐到田埂上一起看饭菜。 第8章 师张氏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们斗嘴,冲喜还真是冲对了。 师无相道:“馒头和炒菜,我已经让然然和沅哥儿先吃了,碗筷等你们回家时带上就好。” 元照边吃边看他一眼,就见他身上灰扑扑的,不由得皱起眉,“你摔屁股墩儿了?” “……怎么看出来的?”师无相有些尴尬。 “屁股有土。”元照忍不住呲着牙乐,“你没摔坏吧?屁股疼不疼?” 师无相尴尬,“食不言,吃饭不许说话。” 元照像是被捏住命脉一般立刻噤声,只顾着埋头吃饭了。 师无相略有些沉重的视线打量着吃饭的三人,如今他已经大好,身为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自然不能心安理得地让家里的老弱妇幼伺候。 抬起来的脚还是落了回去,他轻声道:“我如今也好了,准备找点活计做。” 话落,吃饭的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你还没大好呢……”师张氏有点不赞同。 “我陪你去找活吧!”元照匆匆将口中的饭菜咽下,举起冻红皲裂的手,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我陪你,你要是晕倒了,我能扛你回家!” 师无相看着他瘦胳膊瘦腿笑,“你抗不动。” “抗得动!我抗得动!必须得陪着你!”元照学着他的样子板着脸,若是晕到别人跟前,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小阿照:“不能被别人抢走哦!” 师无相:“……”屁股疼。 多多评论呀~ 第7章 找活。 事情就按照元照所说的定下。 翌日天不亮,元照就和师无相起身去镇上了。 清水镇是大镇,青峦村离得有些远,再加上他们是走着去的,到镇上时天已然大亮了。 刚到镇上,元照就被街边的香气给吸引了,但他很有骨气的扭过去不去看,却还是问起师无相。 “阿相,你要不要吃碗馄饨,他们说可好吃了,里面有肉,我还有剩的铜板,我给你买一碗吧?”元照仰着脸看他,鼻尖红红的。 “我不吃。”师无相给他重新缠了缠围巾,“我对镇上很熟,自己去找活计做就好,你若是手里有铜板,就自己去转着买点东西。” 元照赶紧摇头,“要省着花,一会要买点米面回去,不能老让你吃糙面。” 他手里有自己偷偷攒的银子,还有婆婆给的聘金,有足足二两银子呢! 但这些银子用处极大,要买米面粮油,还要给师无相买笔墨,只能紧巴巴的省着用。 师无相轻叹一声,“我吃什么都是一样的,没必要为我特意买,我现在要去找活计,你不愿意逛街市,就跟我一起吧,回头再一起去买米面。” “好!”元照紧了紧身上的背筐,像小玉坠一样贴着师无相走,得随时做好抗他的准备! 事实上,师无相也不知他该做什么。 他先前是大学教授,时常会参与学术研究,只是那些知识似乎并不能在这里为他找到好工作…… 穿越异世了都得找工作谋生。 好悲惨。 原主倒是个读书人,只是没门没路,他也不能去开私塾或是到书院内教书,何况他也只是个秀才,着实还欠点火候。 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 “师无相?真的是你?!” 元照比他还要先反应过来,当即扭头看向声源处,就见不远处走来几位书生模样的人,为首的书生和一位姑娘走在最前面。 他是认得这些人的衣裳的,是镇上书院的衣裳,也是师无相从前穿过的衣裳。 虽然是从前的同窗,却能感觉到微妙的恶意。 师无相不动声色将元照护在身后,视线落在为首的男女身上,这两位就是他梦里的人——和原主发生冲突的男子,以及让他们发生冲突的女子。 “我听闻你伤到脑袋昏迷了很久,怎么醒来后比从前更痴呆了?无相兄,如此一来,你明年该如何下场?”李庆为笑盈盈地看着他,眼底却是不加掩饰地恶意。 活像是等着看他出丑一般。 元照不敢轻易露面搭话,他深知自己的模样,怕是会给师无相丢脸。 “你担心错人了。”师无相俊秀的眉轻轻挑起,做出一副志在必得地模样来,“你该担心你自己。” 原主的记忆里,李庆为头脑并不聪明,只是一直把表面功夫做得格外好,油嘴滑舌地能拉拢一片和他相似之人,就连崔夫子的女儿都能被他哄住。 崔夫子的女儿崔秀秀,就是间接导致原主死亡的导火索。 师无相对争夺伴侣这种事很反感,被追求者是活生生的人,对方有权利选择心仪之人,如果对方心意已定,强硬争夺只会显得自身难堪丑陋,且那也不能称之为爱。 故而,他起初并没有要为原主复仇或是找回场子的打算,毕竟愚蠢的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若是对方恬不知耻地要凑到他跟前,他自然也不会一再忍让。 李庆为见他是这副姿态,脸上的假笑都要撑不住了,他咬紧牙根,“无相兄这般胸有成竹,明年下场若是不能取得好成绩,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师无相见他压着怒火,更是微微翘了翘唇角,淡声道:“我方才说过了,你该担心怒自己。” 简单交谈两句就知道这人着实没什么本事,便再懒得和他对交谈,今日重中之重是要抓紧找个活计做。 他秉承着礼数对他们点点头,便准备带着元照离开,元照瘦小的身影却被崔秀秀瞧个正着。 她连忙叫住师无相,“师大哥,你身边这位是谁?你怎好与未出嫁的小哥儿走得这样近?” 师家在清水镇很出名,凡是认得他的,都知道师家没有小哥儿。 听她提到自己,元照下意识想要说话,却被师无相拦住了,他不愿让未成年的孩子跟着受白眼,便淡声道:“这是同村的弟弟,崔姑娘嘴上注意些,不要坏了别人名声,何况崔姑娘不也是未出嫁便与一群男子走得这般近?” 师无相到底内里已经奔三,和他们扯皮就显得格外幼稚些,将一群人都怼得无话可说,他才带着元照离开。 一路上,元照始终沉默着,他早在师张氏那听说过师无相或许曾有心仪的姑娘,那时他不信,但方才对方都不愿承认他的身份,叫他有点受伤。 都成婚了,怎么还能不承认呢! 师无相此时无暇顾及他的情绪,视线在街市上转来转去,思索着到底该到哪找个活计做。 忽的,一阵争吵声传来,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酒楼被推搡出来。 “趁我们掌柜的好说话,你还是赶紧走吧,否则回头报官,你就等着被掳掉功名吧!”小二撇撇嘴,没再看那书生模样的,正准备走,视线落看见了看热闹的师无相,“师秀才!” 这姓着实少见,师无相瞬间就知道对方是在叫他。 是香香楼的活计。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师无相微抬下巴询问,教学时的那股劲儿便显露几分。 “来应聘账房先生的,竟是敢弄虚作假,以为会算几个数,认得几个字就能招摇撞骗了!”小二提起这事还生气,“掌柜的差点报官,看在他是童生的份上免了,毕竟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师无相眼睛一亮,“那你们这账房先生可找齐了?还需要人吗?” 小二连连点头,“自然是需要的,只是要最次也得秀才功名,还要当场考验的,他就是没通过考验被赶出来的。” “这是应该的,月钱多少?哪日发放月银?可有休息的日子?”师无相问得格外仔细。 “您问这般细致,可是有意?”小二最是察言观色的好手,当即便恭维起来,“若真是如此可太好了!镇上谁人不知您是有真才实学的秀才!” 师无相点头,“可否引荐一番?我如今却是需要一份差事养家。” 小二赶紧把他往里面请,“当然当然,您跟我来!” 师无相跟着店小二,元照则是跟着师无相,等小二发现的时候,他就要背着筐跟着进去了。 小二有点好奇,“这位是?” 元照抬起头,黑黑瘦瘦的脸将眼睛衬托的又大又亮,不等师无相开口,他就先说话了,“我是师大哥同村的,跟着他来镇上看看。” “哦,那您就不能跟着进去了,我给您找个角落您稍等一会吧?”小二也没瞧不起他,带着他往一处没人的角落坐下,“您就在这坐着,我让人给你送壶免费的茶水,师秀才,您跟我来吧。” 元照看着师无相头也不回的上楼,那点不是滋味才渐渐挂到脸上,但也只是对自己有点点不满。 他如果再像模像样一点,或许师无相就不会和他撇开关系了。 师无相被带进小雅间里,掌柜似乎有些愁,却在看到师无相后扬起笑脸,在得知他的来意后更是惊讶与欣喜。 第9章 “所以,若是能在此处谋份差事就再好不过了。”师无相说得不卑不亢,家里都快过不下去了,哪里还能顾着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何况账房先生这差事在此时也是难得的体面,若非今日着实凑巧,怕是下次再来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掌柜的自然是能直接用他,却还是秉承着原则对他考验一番。 这些算价题对师无相来说是轻而易举,头脑清晰,逻辑通顺,掌柜的无法可说,便直接用他了。 “每月六两月钱,月底时会按时发给,每月有两日休息,只是要你和另外两位账房调换着来。”掌柜为他解惑。 根据原主的记忆,六两银子若是和镇上富户比自然不算多,可若是和村里比那是绝对不少的。 故而师无相对此很满意。 他轻声道:“若是方便,那我明日便能来做事,今日是与同乡同行,还要结伴同回。” “该是这样的,也方便算月钱。”掌柜的笑说,“那你明日来便直接找我就是。” “多谢掌柜的。” 师无相怕元照等着急,更是怕丢了他,告别掌柜便急匆匆下楼了,他走到原来的位置却没瞧见人,当即就急了。 十五岁的孩子,走丢可不是小事! “这里的人呢?”他赶紧拦住带他来的小二。 “我正要跟您说呢,方才来了桌客人只想坐角落,他就先到外——” “阿——师大哥!”元照探出身子叫他,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乐呵的笑,“我在这呢!你不高兴了?你咋了?” 师无相皱眉打量着他,见他确实没事才放心,他声音带着点责怪,“乱跑什么,也不怕把你丢了!” 元照大惊,“我都十五了!怎么可能会丢?” 师无相叹息一声,总是下意识带进原先的世界,别说十五岁,就是二十五岁的人突然不见了都是值得担忧的。 元照见他不说话,当即凑到他面前,小声询问:“你别生气了,还没跟我说为啥不高兴呢?就算掌柜的没请你做事也没事儿,我能种田打猎,我还能去做小工短工,还能去扛包,我能养活你的!” 真挚诚恳的话像是一汪温泉滋养着师无相稍显淡漠的内心。 这无关情爱,只是无人能做到听完这番话还能毫无感动。 “这是儿要是你心愿,怕是要落空了,我明日就要来这做事了。” “那我也要养你的,我种庄稼养你。” “那我可等着了。” 作者有话说: ---------------------- 小阿照人妻属性拉满。 来瓶营养液解解渴吧,渴鼠咯~ 第8章 示好。 即便师无相顺利找到差事,元照也不敢花钱大手大脚,手里的钱攥得紧紧的,也就买米面时能舍得掏出来。 在师无相的“威胁”下,元照还特意买了好大一块肉和几只碗,顺便格外肉疼的买了几块点心和糖块,过年都没吃到的东西,却是要在今日吃上了。 虽然花了很多钱,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倒是也能接受。 这番连轴转下来,师无相倒真是有些累了,这身体着实有些撑不住,往后还得锻炼起来才行。 “咱们坐牛车回去吧。”元照突然开口,“我瞧见村里也有人来镇上了,人多的话就会有牛车,走吧。” 师无相偏头看他,“坐牛车要多少铜板?” “一人一文钱。” “真舍得给我坐牛车?” 元照重重点头,“必须得舍得,你若是累病了,里外药钱可比坐牛车的钱贵多了,轻重缓急我还是拎得清的。” 师无相真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还挺聪明。” 他没在这事上客气,毕竟元照这话说得对,穷人是不能生病的,他们现在就很穷。 顺利坐着牛车回去,同车的人瞧见师无相醒了少不得要问东问西,都被元照接住话茬聊起来了,倒是让师无相清闲不少。 这一来一回,回到家时就已经临近中午了,远远看去,家家户户都开始飘烟了。 师家自然是例外。 看时辰,师张氏和师清越应该是还在田里,家里就两个小孩,自然是不能做饭的。 “我们回来了。” “哥哥!”本就一直竖着耳朵等的元沅听到动静立刻朝他扑过来,还不忘乖乖叫师无相大哥。 元照立刻将沉甸甸的背篓放到地上,招呼师清然也过来看,“我们给你们买好东西了!不过要等婆婆和阿越回来一起吃,现在先拿进去吧,我要开始做饭了!” 师无相不懂他怎么时刻都这么有精神,帮着把米面拎进屋里,点心糖块则是让元沅和师清然拿着。 有了刚买回来的肉,元照做饭都更有力气了,想着家里这几张嘴,狠心切了巴掌大一块备用,剩下的一大块重新用菜叶包起来了。 他将之前剩的馒头放进锅上热,又做了两个肉菜盛出来,沾着油腥的锅舍不得直接刷洗,就干脆烧水再切了点干菜放进去,一锅肉香味的汤也就好了。 做完这些,元照将他昨儿抽空做的食盒拿出来,把菜拨进碗里一些,汤则是用打磨好的木桶盛着。 “我去送饭,你们先吃吧。”元照汗津津的说着,拎着食盒就准备离开。 师无相赶忙叫住他,“我陪你过去。” 十几岁的孩子成天在山里跑,听着多危险。 元照狐疑且惊诧的看着他,“我不是孩子了,而且你看起来要晕过去了,还是赶紧吃饭吧!” 师无相默然不语,再没看他一眼,转身就端着剩余的饭菜进了屋里,两个小家伙闻着香味就跟着他进去了。 元照眨巴眨巴眼,咋还生气了?回来再哄吧! “照哥儿!” 元照即将踏进家门时就听到有人喊他,他赶紧扭头看过去,就见是他之前救的那年轻汉子赵虎,手里还拎着个篮子。 赵虎见他停下,赶紧小跑过去,憨厚老实的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我娘让我给你送两颗菘菜,还有包点心是我在镇上买的,你拿去吃。” “点心那么贵,你给我干啥?”元照黑黑的脸上写满错愕。 他也就挑着便宜的点心买了几片,刚够家里人了,这人咋还买这贵东西给他们吃! “那个……你不救过我吗?你就当是感谢你,收下吧,也没啥,我在镇上做工能赚银子,你以后要想吃跟我说哈!”赵虎挠挠头,说得格外不好意思,却并没有多隐晦。 “我想吃干啥给你说?”元照太不理解了,“而且这东西太贵了,还不如干粮扎实呢。” 他得是多厚脸皮的人啊,想吃点心还得舔着脸跟别人说啊? 赵虎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毕竟按照他以为的,元照该是欢欢喜喜的感谢他,更别提他都表现的很大方而且很能赚钱了。 “不是,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赵虎有点傻眼。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报答我救你的恩情,那这几颗大菘菜我就收下了,我夫君最近爱吃这个,多谢你。”元照纯天然无害的笑着从他的篮子里把两颗菘菜抱出来,转身就要进院子,“行了,你回吧!” 脸上的笑意在转身后彻底消失不见。 娘嘞,要小命了,他都成婚啦! 这人真是个憨戳戳,是想害死他吗! 破败的篱笆院遮不住两人,也遮不住身材高挑的师无相,他听着有动静就准备出来迎元照,却不想竟是瞧见这一幕了。 “夫、夫君!”元照率先喊他,“赵家大哥报答我们之前救他的恩情,特意来送两颗松菜。” 点心他没敢说,否则会招人误会。 师无相浅淡的视线打量赵虎,几经转换落到元照身上,“还不赶紧回屋吃饭,一会他们吃完了,就给你剩脏碗让你舔。” 元照歪头,傻乎乎地瞪他:“???” 但还是很识相的朝家里走了,今儿的饭比过年都要丰盛,他可以少吃,但不能不吃! “哎——”赵虎看着跑进屋的元照,话到嘴边却再说不出一句了,只能呆愣愣的看着师无相,“我就是和他说几句话,这还有点心,您吃不吃?” 师无相没回他,只微微一笑,“你知道他才十五岁吧?纠缠个孩子可不像话,若真有什么,等他长大再说也不迟。” 赵虎更愣了,啥意思,情敌这是给他加油打气呢? 可十五岁正是该说亲的年纪啊! 元照不也是这年纪就嫁给师无相冲喜了吗?这人叨叨啥呢?读书读傻了? 赵虎没由来有点怕他,嗫喏片刻,还是把点心塞进师无相手里,紧接着拔腿就跑了。 师无相拿着点心进了屋,元照一看见他的点心,立刻瞪大眼睛,“你怎么能要呢?你知不知道,他这是、这是……” 他又不是真的傻。 赵虎的意思他看的明明白白,但对方嘴上并没有将此事挑明说,他也就只能装疯卖傻,再委婉挑明自己如今有夫君已嫁人。 第10章 这点心就是拿来示好,偏师无相还收了! “他塞给我就跑了。”师无相皱眉,“沅哥儿可知道赵虎家在哪?” 元沅立刻重重点头,“我晓得的哥哥。” 师无相满意了,“那你一会将这点心送回去,悄悄地,别惊动了别人。” “好!”元沅难得接到这样的重任,喜滋滋的厉害,蜡黄的小脸儿上都有了点血色。 听到他说要还回去,元照的脸色才好看些,他虽知道师无相不喜欢自己,可若是对方在两人还有姻缘的情况下就将他推出去,那他真是要难受死了! 难受死了! “都要给你解决了,还生气呢?”师无相轻轻戳戳他脸颊,可回应他的是元照的怒吼。 “——死了!”元照猛地捂住嘴,怎么就把心里话给喊出来了! 师无相皱眉,“不许胡说八道。” “哦!”元照哼哼一声,继续吃饭,糙面的馒头很有韧劲儿,他只把馒头当师无相吃了。 嚼嚼嚼! 元沅快去快回,很快就又抱着两颗大菘菜回来了,但这次倒是不用再送回去了,救命之恩,吃几颗菘菜还是可以的。 元照在家里吃过午饭,叮嘱师清然和元沅在家照顾好师无相,紧接着又换了件破旧的衣裳急匆匆去田里了。 跑出去时他还在想,早知道当时就吃过饭再去送饭了,这样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开荒这事不好做,而且有些乏味和疲累,但对他们目前没田的处境来说,这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得猛猛开才行。 元照不嫌累的一刻都不停歇,另外两人自然也得紧跟他的步伐,这两日下来,竟是连半亩都不曾开出来。 眼看着天色渐暗,元照撑着腰扛起锄头,“咱们先回去吧,累垮了身体就不值当了。” 师张氏和师清越早就累得没精神了,听他这样说自然不会拒绝,三人便互相搀扶着往家去了。 师无相已然做好饭菜,正准备出门寻他们。 师张氏又是好一阵心疼,“你身体刚好,哪能让你忙活这些,何况你是读书人,成日围着灶台打转像什么样子!” 师无相神色坦然无惧,只温声道:“人食五谷杂粮,我自然是能做五谷杂粮,围着灶台有什么可耻的?莫不是嫌我做饭难吃?” “娘不是这意思!”师张氏唉声叹气,“你总归还是要继续读书考取功名的!” “那是之后的事,我们先把眼下的日子过起来再说。”师无相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来吃饭吧。” 期间,元照自然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便将师无相找到活计的事拿出来说,“阿相可厉害了,让他明日就去做事呢!” 师张氏叹息一声点头,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儿子是有主意的,她又何必操心太甚。 晚饭过后,元照把乱七八糟的收拾妥当,顶着月色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 师无相:“你如果喜欢他,等他成年再说吧。” 赵虎:“他这是给情敌支招儿呢?” 某草os:ber你真以为小阿照成年后你舍得放手? 师无相:“小嘴巴。” 点点收藏,浇灌一下~ 这几天要压一下字数,准备上下周的榜单,之后会稳定更新的 第9章 挖笋。 师无相醒得早,即便如此身侧的位置也早就没人了,他听着外面隐约有点动静,便穿戴齐整起来了。 他已经算好从青峦村到清水镇的路程,这时候起身,哪怕路上歇息几次也是赶得及的。 说起来,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分明是莫名其妙来到这历史上没有的犄角旮旯的地方,他却适应的格外良好,或许是有原主记忆的缘故,倒是让他没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元照小心翼翼端饭,冷不丁就瞧见身后站着人,他下意识扬起笑脸,“你咋就起来了?我还想着一会叫你呢。” “得早些去。”师无相轻声说着视线扫过他红肿皲裂的手指,“开垦辛苦了。” “那不都是为了往后嘛!”元照可看得开了,脸上都是憧憬的笑意,“有粮食吃就不用花银子买了,而且明年秋天就要赋税,要是粮食不够就得给银子,总得多做点打算。” 这些都不是元照该考虑的。 他才十五岁,在前世也就是刚上初中的年级,该撒欢儿才对,但在这里,已经能是被随意嫁娶的了。 师无相道:“你倒是想得长远,待我差事稳定下来,自然就不需要你考虑这些了。” 元照边往屋里走边轻声说着,“那不成,你赚的银子多数都是要用到学习上的,说不准儿还不够,我觉得你娘说得对,还是要读书的。” 他要是也识字就好了! 师无相将他眼底的渴望看得一清二楚,若是教他习几个字,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不说这些,起都起了,就先吃饭吧。”元照招呼他坐下,又进屋去叫其他人。 一家人吃着热乎乎的面疙瘩汤,还有菘菜团子,早饭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临走时,元照给他包了几个菜团子,还从自己压箱底的小包袱中拿出一块小小的碎银子塞进他的荷包里,和他一起走到村口上。 青峦村和他原先下河村紧挨着,下河村的村民要是想去镇上,势必要经过青峦村的村口。 就在师无相叮嘱元照几句准备出村时,却被他给拽住了,偏要他再等等,师无相不知他要自己等什么,但半大孩子要他等,那他再等等就是了。 起初他确实猜不到元照的用意,直到一辆牛车缓缓驶来,元照朝着牛车上的车夫使劲招了招手。 “大雄叔!”元照扬声喊着。 “哟这就是你郎君啊?真是俊!”大雄叔忍不住夸了两句,“你自己找地儿坐吧,坐好就起身了。” 师无相真没想到元照居然舍得让他坐牛车,饶是他自己都做好走着去的打算了,但此时被推搡着坐上牛车,心里倒是格外熨帖。 牛车上还坐着几个人,看到他上来也只是轻微挪了挪,师无相微微点头,伴随着大雄叔的吆喝声,牛车很快就行驶起来。 “快回去。”师无相匆匆叮嘱了一句。 元照在他后面挥挥手,牛车眨眼间就消失在眼前了,这样可比走路省事多了。 他哈了哈微僵的手,顺着小路朝田里走去了。 最近早晚虽然还冷点,但白日里出太阳后倒是挺暖和,故而村里家家户户倒是也开始准备翻地了。 元照路上倒是遇见不少人,村里人问起来他也没藏着掖着,只当是闲聊了。 春种前少说得先开垦出两亩田来,还得播种施肥灌溉维护,光是这样想着,元照就觉得干劲十足,恨不得将汗水全都挥洒在田地里,立刻就能长出庄稼来。 他使巧劲儿挥舞着锄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回头该去哪家借牛车来使,一到播种前这段时日,牛便是最紧俏宝贝的东西,好些人家轻易都不舍得借。 等明儿送师无相去村口时,再问问大雄叔。 哼哧哼哧开垦一上午,土地已经被翻了翻,旁边堆积着刚长出来又被他们锄掉的杂草。 元照抹了把汗,想着回头若是有货郎到村里来,还能买几只鸡崽子养着,倒是也不费劲,养上几月就能下蛋了,还可以给家里人补身体。 他心里盘算着,将杂草踢成堆,拿起竹筒就开始灌水,水已经凉了,但对出了一身汗的他来说刚好。 师张氏擦了把汗跟着坐下,用帕子轻轻挥着风,时不时还要给元照擦一擦。 “我等会先回去做饭,你们先歇一会。”元照说着站起身,晌午已经开始出太阳了,“我再多装几竹筒水过来。” 师张氏点头,“行,那我们先继续干着。” 师清越到底是正在长身体的半大小子,吃点东西没一会就又饿了,见元照要回去做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嫂嫂,能不能多做点,我饿得快……” 分明是和元照差不多的年纪,可行事作风上总是要比对方幼稚点。 元照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来,“行,我回去瞅瞅,一会多给你端点肉!” “多谢嫂嫂!” 元照被他这一声声的嫂嫂哄得格外开心,就算师无相不喜欢他,身份可还摆在这呢! 他一回去,师清然和元沅就迎上来了,两个小孩儿在家也没闲着,将破旧的土坯房打扫的干净,还根据他的叮嘱,提前就将灶火烧起来了。 元照便赶紧洗手做饭,他本也不是什么好厨艺的,只要能将饭菜都做熟就已经很不错了。 想着师清越喊吃不饱,他便多挖了一碗糙面,再多蒸几个大馍就是了,肉和菜也得管够。 师家只有一口锅,做起饭来有点不方便,不过如今普通人家都是这样,倒是也习惯。 “哥哥我们不是刚过完年吗?”元沅站在灶火前愣愣看着锅里的肉菜,蜡黄的小脸上带着恍惚,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第11章 “哥哥会努力,让你每天都吃得和过年一样。”元照轻轻捏捏他脸颊,等什么时候脸上有肉了,估计会更好捏。 师清然也是挨过饿的,从前再挑剔也都被扭过性子了,嘴里也是念叨着好香。 元照先夹了两块肉让他们蹲着吃,一大锅肉菜做好,又继续涮锅,上面蒸馍,下面则是熬煮的米粥。 晌午做力气活,自然是得多吃点,吃有油水的。 元照将饭菜装进食盒里,自己则是先在家里吃,等他吃完过去直接继续干活,婆婆和阿越也能歇息,换着来也不耽误。 “一会吃了饭,你们去山里砍点荆条回来,不要太粗的,就像我之前编筐用的那种,沅哥儿知道,你带着然然砍,注意别受伤,知道吧?”元照边呼噜米汤边安排着任务。 师清然狐疑,“家里的筐不是够用吗?嫂嫂还要编筐嘛?” 元照囫囵应了一声,吃饱喝足抹了把嘴就起身,“别掉进陷阱里,小心点,只砍荆条就成,烧热水把碗筷洗了,我走了。” “哥哥慢走。” “嫂嫂再见。” 元照吃得饱,但肉确实没吃两片,他特意将肉片分了分,大部分都被他装进食盒里了,得紧着阿越吃。 也不知道师无相中午有没有吃饭,他在酒楼里做事,午饭肯定要比他们吃得丰盛多了! 师无相的伙食确实不错。 他们晌午就是在酒楼后面的小院里吃饭,账房屋里片刻没人倒是也不碍事,师无相和另外两位账房先生倒是也合得来。 午饭是一素一肉和两个馒头,他们只需要在账房内坐着,没有太大的活动量,这点饭菜倒是也够他们吃。 “无相兄,您真的不准备继续考了?”张祥试探性询问,他们在镇上做事,都是知晓师无相的。 从前经常见他与书院的学生们一起同行,没少听旁人夸他学识渊博,据说学院的夫子们都对他很欣赏。 就是眼光不好。 文昊轻轻碰碰张祥,都没怎么熟稔呢,怎么好问这般唐突的问题? 师无相倒是没太在意这些,他知晓眼前两人当然不是多为他着想,不过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温声道:“即便是要继续考,也得先解决银子的问题,家中如今困难,不能意气用事。” 这话倒是轻易就引起张祥与文昊共鸣,若是他们当家境再好些,自然也不会就此放弃科考了。 流水一样的银子,花起来真是没有消停的时候,考取功名是为谋生,此时做事也是谋生,倒也是一样的。 “无相兄,我们听闻你之前受伤是与书院夫子的女儿有关,这又是真是假?”张祥着实有些好奇。 这事虽没传得到处都是,可总有几句风言风语,且还有些流言蜚语就是师无相的书院传出来的,再加上他如今却是不在书院了,难免会好奇。 “并非如此。”师无相说得斩钉截铁,“我与夫子的女儿并没有任何关系,受伤也只是意外。” “原来是这样。”不是自己想象的样子,张祥也没了继续探究的心思,埋头吃饭了。 账房也只有午饭时能多休息片刻,师无相算着还有点时辰,便准备出酒楼闲逛一会,和张祥与文昊打过招呼,便外出了。 元照将饭菜送去便接过锄头继续劳作了,单薄的身躯挥着并不轻便的锄头,却是没喊过一句累。 “婆婆,对面山头有片竹林,一会我去挖点山笋,阿相爱吃吗?”元照边说边将刨出来的杂草堆到旁边。 “他不挑食。”师张氏咽下饭菜,应了一声。 师清越倒是先叫起来,“嫂嫂,我爱吃!” 元照咧着嘴笑了,阿相爱吃,那就多挖点!挖多多的! 作者有话说: ---------------------- 小阿照:“挖多多的嘿咻嘿咻……” 第10章 意外。 这片竹林是没主的,至少在元照记事起,就知道这里有片竹林,春笋冒茬儿时,青峦村的人就会紧赶着挖,他以前也来挖过。 虽然他没吃多少,但沅哥儿也爱吃。 元照趁着休息的功夫到对面坡上的竹林里挖竹笋去了,他去得不算早,林子里已经有人在挖着了,毕竟是老天爷赏饭吃,免费的便宜自然都想要。 不过村里有规定,不能挖的太过分,否则伤了竹鞭就得不偿失了。 元照也不是和青峦村的人都相熟,打眼都是不认得的,也没舔着脸打招呼,只找地儿刨挖竹笋了。 心里盘算着要给哪家送,不得不多挖点,甚至要比原来想的还得多才够。 荆筐本就深,但架不住笋也有大有小,筐里就装了六七个左右就满了。 不过也难不倒元照,他折了根树枝,轻而易举把树皮剥下来,揉揉搓搓再抻直放到地上,挖出来的笋也都被他用柔韧的树皮挨个绑起来。 元照没敢挖太多,何况他本就是想着只挖这一次,十几根倒是也够分食了。 他将沉甸甸的竹笋背回家里,顺便看看然然和沅哥儿有没有听从他的叮嘱,却不想刚回家就看到了满院的荆条。 荆条一年四季都长,漫山遍野都是,开出的紫色荆花还能入药,也有很多人会特意收这些去卖,不过费时费力且便宜,做起来不太值当就是了。 “哥哥!”元沅看到他回来,赶紧冲过去帮他抱竹笋,还不忘招呼然然一起。 “好多笋呀!”师清然也很欢喜,她也喜欢脆脆嫩嫩的口感,“辛苦嫂嫂了。” 元照两个小家伙围着夸,便更是得意了,“晚上就用肉片炒笋,刚挖的笋最鲜嫩,再焖一锅米饭吃!” 师清然和元沅馋的直咽口水,恨不得晚上立刻就到。 元照将笋分放好,就开始编荆筐了,师清然和元沅则是在他旁边守着,很有眼力见的给他搭手。 那些荆条在他手里仿佛有生命一样,几根荆条一交叠就编出个底儿来,再继续编造,没一会就完成一只筐。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元照将几颗笋放到编好的荆筐里背起来,手里还拎着两只空筐。 他道:“我要回趟下河村,你们先把火烧起来,我马上就回来。” 元沅听到他的话,神情有些震惊又受伤,“哥哥,你要给谁家送啊?” “回来再说。”元照要送的人多,而且他知晓沅哥儿的性子,定然还得问为什么送,他要是把这些都说明白就太耽误时间了,“我先走了,你们做事吧。” 元照没发现他转身离开时,元沅眼底已然攒满泪花了。 元照要先给大雄叔家送,竹笋连带着他编的几个筐都是给他们家的,毕竟这是对方提出用牛车载师无相的条件,他得好好完成,竹笋是他表示感谢。 从大雄叔家出来,顺着他家房后面的小路走下去,就是元大光家。元照当然是要去隔壁的周禾家。 “禾哥儿,你在家吗?”元照扬声喊着。 “照哥儿!”周禾闻声从里面跑出来,看到他格外惊喜,“你咋回来了,你都没回门,不知道他们骂的多难听呢!你也不怕他们看见你!” 元照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今天刚挖出来的山笋,可嫩了,特意给你送几颗。” 周禾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他,“你也真是,有点吃的就该自己留着,还来给我们送什么,你在那家可好?听村里人说他醒了,他对你好吗?有没有欺负你磋磨你?” 元照赶紧摇头,脸上带着从前在元大光家时从未有过的笑,“他是读书人,很正直,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见他不似作假,周禾才彻底放心,“那我就放心了,自你走了之后,他们成天吵架,连带着元香香和元家根都开始干活了,一群懒货!” 元照还真没想到,毕竟从前他在元大光家时,家里的事几乎都是他一手包揽,元家根更是懒柴火倒了都不知道拿的懒货,没想到居然还被逼着做事了。 不过元金宝还是家里的“顶梁柱”,只要他一直打着读书的幌子,家里就没人会让他干活。 略聊了几句,元照就得紧赶着回去做饭了,不然婆婆和阿越回去吃不上热乎饭。 元照回去就准备做饭了,两个小家伙默不作声地守着已经烧好的灶火,看到他回来都没有打招呼。 “咋了这是?”元照撸起袖子准备做饭,没人理他就好奇怪哦。 “嫂嫂,你到底是给谁送笋呀?”师清然也有些气愤,却没扯着嗓子跟他喊,只是听起来有点委屈。 她可是听沅哥儿说了他们在元家的处境,元家人都坏死了! 元照将切好的肉片放进锅里煸炒出油,伴随着油滋滋声,他的声音响起,“给禾哥儿送了几颗,还有大雄叔。” 元沅闻言原本还别别扭扭不肯转过来的身体,立刻扭过来扑进元照怀里,元照早就准备好接他了,一只手稳稳揽住他。 他忍不住笑:“还跟我闹别扭呢?我怎么可能给元家送。” 第12章 元沅不好意思地哼哼两声,“哥哥,对不起哦。” “原谅你了。”元照笑着拍拍他,“好了,得赶紧做饭了,一会你伯娘回来吃不上现成的饭。” 天擦黑时师张氏和师清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元照赶紧招呼他们先吃饭,提前拨出来一些给师无相留着,鲜嫩的炒笋则是多留了一些。 师无相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下牛车后,他便将元照给的铜板递过去两枚,“大雄叔辛苦,我明日还要坐。” 大雄叔笑着摆摆手,“哪能收你铜板,照哥儿都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他没跟你说啊?” 师无相不明所以,“他已经提前给过你车费了吗?给了多久,往后我自己给就成。” 大雄叔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邻里乡亲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吗?不过就是多拉个人而已。何况也不白拉,照哥儿答应给我编十个筐呢!” 师无相并不是很理解这种“交换”行为,毕竟在前世,欠人情是永远都还不完的,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但若说全无感动,那自然也是骗人的。 他没想到元照会连这样的事都想到了,为了能让他手里留点余钱,宁愿抽空去累死累活地编荆筐。 他不是没见过编织的过程,所以才会特意买了那东西回来。 “多谢大雄叔,那我就先回了。”师无相没再这事上多纠结,告辞便往回走了。 进村的小路黑漆漆的,村里人鲜少有点蜡烛的,多是用火把点一会,吃喝完就熄灭,黑咚咚的,看起来像是没人一样。 他也摸黑往家里走,还没走出多久,就瞧见不远处亮着光,且那光还在逐步逼近。 “元照?”他扬声喊。 “阿相!”听到师无相的声音,元照也赶紧连蹦带跳的大声附和,“天太黑了,我来接你回家!” 师无相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赶紧迎上前,顺势接过他手里的火把,温热昏黄的光映照着两人的脸。 元照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你笑什么呢?今天做事好吗?被夸了吗?” 他笑了吗? 师无相有些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却惊诧发现居然真是扬起的。 意识到之后便收敛了笑意,他轻声道:“事情都好做,就是算账,简单的事没有可夸的必要……” 元照却是有不同的看法,“你从前又没做过,第一日都不曾出错,该夸的!” 两人并肩朝家的方向走,夜间的冷意让他们不由得贴得更近些,师无相倒是对元照生出点喜欢来,毕竟这样的弟弟任谁都会喜欢。 师无相确实不挑食,只是在看到特意多留的鲜嫩竹笋时还是不住感动。 守着他吃完饭,家里其他人也都各自回屋了,元照照旧打来热水要让他泡脚,却被师无相拦住了。 “你先泡泡手。”师无相说。 “我的手干净着呢!”元照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自己的手,虽然肿肿的、裂着口子,但他真的有洗干净。 师无相哦了一声,“是吗?本来还想等你洗完手送你礼物——” “我这就洗!”元照立刻大喊一声,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把盆子放到地上就撅着屁股开始泡手,嘴里还不住嘟囔着,“你该提前跟我说呀,那我不就乖乖洗了吗?你要送我什么啊?我还没收过礼物呢哈哈哈……” 元照把手上的裂口都泡的软软的,使劲搓了搓肉皮,用擦干净手赶紧凑到师无相跟前,眨巴的眼睛看他,就差把手伸出来了。 “伸手。”师无相眼含笑意。 “好好……”元照双手掌心朝上,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紧接着一只圆圆的盒子就落到掌心。 是脂膏!!! 师无相道:“平时擦着点,皲裂的地方会缓和点,还有一瓶药膏,你掺和着抹。” 元照着实有些受宠若惊,神情也有些恍惚,“很贵吧?” 师无相哽了一下,几乎能想到元照接下来的话,或许是要责怪他乱花钱,毕竟家里的情况却是没有好到哪去…… 但元照总是让他意外。 “那你呢?今天第一日做事,有没有给自己买好东西?” 元照仰头看他,那双澄净明亮的眼睛,即便是昏暗的屋内都不曾黯然失色。 师无相再次感慨,元照总是让他意外。 作者有话说: ---------------------- 此时—— 师阿相:“好弟弟,真贴心!”[彩虹屁] 往后—— 师阿相:“我是哥哥?我只是哥哥???”[愤怒] 第11章 借牛。 师无相被他问得无言,第一日上班有什么可庆祝的,可从元照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 他只趁着午饭空闲买了脂膏和药膏,何况他午饭吃得不错,自然没有需要给自己添置的地方。 元照见他不说话,就知道他没想着自己,他不由得叮嘱道:“我每天都要干农活的,确实用不上这些贵贵的东西,你还是多买点书本看,就算不准备继续考,一身学问也不能丢呢。” 师无相有些诧异,“你不想我继续考功名吗?” 自从他穿到这人的身体中,接收了他全部的记忆,就知道有很多人时常问他考取功名的事,哪怕是现在,得知他如今不在学院读书还是会有很多人觉得可惜。 毕竟读书这件事,不管在何时都是硬捷径。 更别提他们如今日子艰难熬过,若是他真能继续考取功名,来日谋个一官半职都是不得了的。 “我是觉得一身学问不考功名有点可惜,但考不考终究是你的事,考了也就是多个赚钱的门路,不考我也能做活养家,一样的。”元照对这事倒是没多纠结,反正他早就想好,不管咋样都会好好对师无相的。 他有手有脚,大不了就拼命做农活,再暖和了把打猎这事也提上日程,山里那些野鸡子和水鸭啥的,镇上的富户抢着要呢! 若是师无相不愿继续考,他又何必强迫对方做不想做的事,那不是惹人嫌么,毕竟师家是他做主呢。 师无相确实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清冷俊逸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与满意,这样懂事的孩子,他必然会当亲弟弟对待! “家里赚钱这事自然还有我,无需你多辛苦,回头待我赚多了银子,你若是嫌累,田地也能雇人来种。”师无相说得格外阔绰和理所应当。 毕竟镇上好些从村里出去的,不想卖自家田地,就干脆租出去或者请人种,这都是常事。 可听在元照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田哪能给别人种呀!”元照觉得他就是镇上少爷的习性,“你别总说这种话,家里这么多人,银子总是要攒着花的,种地又不费银子。” “种地累。”师无相从未种过地,但也知道这活计绝对是不轻松的。 元照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削瘦却有些气色的脸上扬起笑,“干啥都不容易啊,你这活计不也是得仔仔细细嘛!” 师无相沉默了,各有各的平仄,是他有些狭隘了。 元照也不想在这些事上和他争辩,双手推着他后背,嘴上哄小孩似的,“好了好了,快休息吧,明儿得早起赶车呢。” 提起这件事,师无相本是想问问他的,可这书元照有心不告诉他,他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开春后的每一天都在越来越暖和,身上原本还有些厚的衣裳渐渐都褪去,穿上了稍微单薄的衣衫,已然不觉得冷了。 天气也渐渐长起来了。 元照更是浑身干劲了,白天能在田里劳作很久,眼看着一亩田就被昼夜劳作的开出来了,他欢喜的恨不得跳起来! “婆婆,咱们先把麦子种上,等回头有合适的水田了再买来种稻子。”元照说,他已经提前就和牛村长买好种子了。 他们这边稻子一年只有一季,得趁天暖和种上,天冷之前就收获了,免得庄稼被冻坏。 都是跟着季节吃饭,若是天气不好,庄稼遭殃,也就没得粮食吃了。 师张氏对此自然不会有意见,家里人都爱吃面食,自然是麦子最要紧。回头再继续开垦,就能再多种点其他的。 元照看着剩余的荒地出神,只有一亩地显然是不够吃不够交的,还是得尽快再开些地。 元照想了想道:“等种完今天这茬,我去找牛村长问问牛借不借,那样也能快点。” 师张氏不好事事都让小辈出面,便道:“我现在就去问问,能借来最好,你先带着阿越种着。” “也成。”元照痛快答应。 师张氏不敢耽搁,便直接下山朝牛村长家走去了。 如今暖和起来了,村里开始播种的人也就多了,都需要用到牛犁地,师张氏去时,村里人正商议着牛怎么用,哪家先用等等。 青峦村也是有百户人家的,几乎家家都种着地,都是需要用到牛的。 第13章 有眼尖的看到了师张氏,嘴里的酸话就藏不住了,“就算要用,也该紧着村里人用,那种外来的还是等等吧!” “你说话不知道背着人啊?也不怕人家闹你欺负人,要我说谁家田地多先紧着哪家呗!” “你可真会说,你家田多人也多,还得跟别人抢牛用啊?” 正是春耕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想紧着自己把地耕种了,自然不会在这上面轻易让步。 师张氏不傻,知道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当即也不怯场地直接问道:“真紧着咱们村里人用啊?那我得赶紧往前排。” 她十几岁就嫁来青峦村了,就算她不算,那她丈夫就是青峦村的,不该不算吧? 那婶子被她的话噎住了,不敢明目张胆地和她吵,也不敢承认她说的就是师张氏,只能默默扭过头不看她了。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就别吵吵了,听村长咋说呗,但要我说这就得家里田地多的先用,不然耽误种地了咋整!” “那不如让我们田地少的先用,很快就完事了,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左右就是互不相让,反正都想让自家先用,牵扯到利益时,都是个顶个的自私自利。 牛村长很快就出来了,看着家门口聚集的人,也是头疼,但还是明白说道:“村里有牛的人家不少,但是得紧着他们自家用完你们再去借,别人家的我管不着,我家的牛能借都会借。” 这意思就是不会安排哪家的牛给哪家用,能不能借到就全凭本事了。 这虽然有点不管事,但也不算过分。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村长也不能强迫别人家的牛日日操劳,人家不想借却还要被迫借出去,那不是招人嫌吗? “怎么能不管啊!就等你安排借牛这事呢!你说不管就不管了,那我家的田咋办啊!” 大声嚷嚷的是村里的百家嫌,她家就没个正经蛋,天天不是吵架就是骂人,跟哪家都闹不对,就等着村长安排(强迫)村里人借牛给他们。 这会听村长这样说,就知道村长不安排,他们肯定借不到,就急了。 师张氏比她们精明点,绕开人群就走到牛村长跟前了,率先开口道:“村长,你家用完能不能让我们用?荒地还没开垦完,家里人少,不用牛不行。” 牛村长想到他家那两口人,也确实没有得力的好手,便当即答应了,“行,等我家这茬用完就给你们用。” “啥!这就给她们用了?他们家哪儿有地啊!还不是得紧着俺们这些有田地的用吗?村长你也太偏心眼了!” “就是啊,我们田地多着呢,要是耽误了春耕播种咋办,秋收收不到粮食,赋税都交不上!这可都是大事呢!” 师张氏没想到她这两句话也能引起波澜来,不想让牛村长难堪,便赶紧将话接过来,“谁家的田地也是大事,我家田少,开垦完再排个位也是一样的。” 她已经脱离这里太久,没想着和村里的妇人们一样掐腰骂人,就想着尽量避开这些冲突和争吵。 可在村里,越是老好人越是不得好。 见她脾气蔫儿,婶子们就更有话说了,“凭啥我们要排你们后面?师家的,可没这样的道理!你家不开垦不就用不着牛了吗?干啥费劲跟我们抢!” “这是说什么屁话!”牛村长听着这不讲理的话瞬间就恼了,“再胡说八道谁也别想借牛了!你们的地是地,别人家的地就不是地!不是你们以前舔着脸上赶着买人家地的时候了!没眼力见的东西们!” 这番带着怒意的话难听,却也很有成效,那些还想说话的都被堵回去了。 师张氏默然不语,左右事情都说定了,就准备回去了。 “咋吵起来了?” 元照背着满满一筐青草,快步走到师张氏跟前,将她挡在身后。 他把筐放到地上,对牛村长笑道:“牛叔,我婆婆应该给您说好了,她先过来借牛,我割好草就过来,这是借牛的定金!” 村里人家都是张嘴借牛,回头再打几筐草喂牛就成了。 但元照偏要借牛前就先送一筐草过来,为的就是叫别人看清楚,他们可不是白借的,说他们不好前,也得掂量点。 “一个村的这是干啥!”牛村长很满意他这懂事的行为,却也觉得太客气了。 元照视线从那些叫的最欢的婶子们身上扫过,“应该的,免得别人总以为我们占便宜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能往外说,我婆婆好脾气跟人吵不来,我可是咱们乡里长的。” 这话是实话,她们也就是嫉妒师张氏先前在镇子上当夫人罢了。 原本还叫唤的婆子们此刻都哑巴了,心虚的躲到人群里了。 作者有话说: ---------------------- 随榜更,v后会日更不断。[星星眼]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会不定时掉小红包~[亲亲] 好久不见,赏卑微作者点营养液吧~[爆哭] 第12章 情窦。 有牛好办事,那一眼看不到头的荒地没两日就翻好了,元照驾着牛犁地,师张氏则是带着孩子们在后面边捡草边播种。 地翻完了,种子也都种下了。 三月就忙忙碌碌过完,清明眨眼就到了。 师无相特意买了好些纸钱和香烛,连带着元照那份也买了,满满当当的一包袱。 他倒是格外看得开,毕竟借着原主的身体活了,自然也该承担对方的责任和义务。 清明前后总是多雨,也是能让庄稼茁壮成长的契机,有雨总比没雨好。 家里就只有两把伞,还是师无相回来时下雨特意买的,伞是决计不够他们六个人用的。 师无相道:“娘带阿越去,我陪元照,然然和沅哥儿就在家里等着,下雨就别往外跑了。” 师张氏想了想道:“也行。” “我自己去也成的。”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师无相是师家的长子,清明祭奠这样的事,他一个长子不在不好。 “无妨,祭奠本就是心意。”师无相不是这里人,对这种按时按点祭奠的事并没有很看重。 毕竟只要心中在意,任何去祭奠都是一样的。 元照自然是拗不过他的,何况如今已然成婚,师无相跟着他去祭奠,也是对他的看重,他当然愿意。 商量好后便各自分开了。 师爹虽然是在镇上办的事,但也是挑了青峦村一块山头埋的,也是师张氏能理直气壮说自己是青峦村的底气。 元照爹娘死得早,就在下河村的山上,隔着河,得在细窄的上游走小路到河对面去。 细密的小雨把小路冲得有些泥泞,元照手里拎着篮子,一脚一个脚印,想着幸亏没特意穿特别干净的衣裳,不然还是得弄脏。 只是—— 视线落在师无相被淤泥染脏的原本白净的靴子,心里莫名有点心虚。 “这是小事,你若是过意不去回去就帮我洗干净。”师无相撑着伞,察觉到他的视线,嘴里说出宽慰的话来。 “那我到时候给你洗白白的。”元照安心了,带着他继续往山上去。 清明都是进山祭奠的村民,他们路上倒是没少遇见人,看到他以及他身侧的师无相,神色倒是都格外复杂。 毕竟虽说元照是给病秧子冲喜,大家都可怜他,却是没想到真让他冲活了不说,这病秧子居然还是个身形高挑、容貌俊美的。 不管怎么看,那都是元照赚了! 村里的坟头都是按照户分的,每家每户的坟头都是扎堆的,他爹娘的坟头自然也是和元家长辈们挨着的,也因此刚过去就碰着元大光一家了。 “哟还带个野男人看你爹娘呢?不怕他们从坟里跑出来骂你!小贱蹄子!”王小花张嘴就开始喷粪,自从元照走了之后家里的活计让她苦不堪言,可这贱蹄子居然过得还不错的样子,当真是让她来气! 师无相俊秀的眉紧紧蹙起,没想到元照的亲戚居然见面就骂人,再看元照却是一副早就习惯的模样。 元照心情一般,本来是不想理他们的,可看到元香香的眼睛都黏到师无相身上了,他不免有些生气。 “婶子这话说得有意思,你站在我爹娘坟头骂他们亲儿子,他们就算爬出来也是该把你们带走。”元照没心情笑,因此牵扯出来的笑就显得格外诡异。 王小花和元香香生生打了寒颤,嘴上却是不饶人的想继续骂。 师无相沉声提醒道:“不尊重逝者,就算到衙门去,也是你们挨板子。” 王小花啐了一口,本想继续骂,可突然想起师无相的身份来,脏话在嘴里转了转,开始指桑骂槐起来。 没提自己名姓,元照自然不会上赶着搭茬,往前走了几步蹲在他爹娘的坟包前,竖着的木牌上字迹都已经褪色了。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 “逃了吃人的地方,我和沅哥儿现在过得很好,虽然日子过得窘迫紧巴,但至少能吃饱,也不会有人对我们拳打脚踢。今天下雨,沅哥儿就在家里等着了。” 第14章 “还有和我一起来的——”元照说着下意识噤声,视线扫过不远处把伞给他自己却站在树下避雨的师无相。 他想说是夫君,可真说起来他们只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 在知道师无相就是恩人时,他确实是只想着报恩来着,也确实没有想过那些情情爱爱的,只是占着个身份罢了。 但他到底不是傻货,这段时日的相处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暖意,对师无相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可对他来说,不管是惦记他手上的冻疮,还是惦记他劳作的疲累,那种情意都是不同的。 但对方对他没有不同,只是把他看做是家里的一份子,对他和对阿越然然都是一样的。 在师无相眼里,他或许只是听话懂事的弟弟。 “——哥哥。”元照慢吞吞补上一句。 他没有什么要和爹娘说的,现在的日子比之前有盼头多了,那些眼泪就都憋回去了,再加上师无相还在淋着小雨等他,那些话便赶紧说完了。 师无相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水珠,声音很轻,“就好了吗?” 元照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好了,本来就没什么事能说,白让你在这淋雨。” “无妨。”师无相接过伞撑起来,见元照情绪不高,便没多说什么。 匆匆来便想着匆匆回,从山里回村时雨渐渐停了,只是天气依旧阴沉沉的,像人的心情。 村里人见雨停也是三三两两的聚着,说着话,见到元照和师无相来,竟是立刻就不再说话了,只用明目张胆地眼神打量着他们。 “照哥儿回来祭拜啊。” “是啊,没法尽孝心,总得在这种事上尽尽心。”元照大大方方回应着。 又有人问道:“这是你家那口子吗?模样真是周正,还是个秀才吧,你真是沾光了!” 元照原本还有些低沉的情绪随着这句话竟是飘扬起来,连带着脸色都比方才好许多,这是他名义上的那口子! 到底是十五岁的少年,平日里能说会道会笑,但终究是脸皮薄,听到这打趣的语气不免脸红起来。 “多谢夸奖。”师无相将话茬接过来,“倒也没有沾光一说,时辰不早了,照哥儿我们该回了。” 他就是不爱这些人围堵刨根问底,恨不得把别人被窝里那点事也翻来覆去问明白,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呢,叫人厌烦。 但他面上却不显,只一心想带元照回去,他确实暂时不太能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毕竟前世的世界大多数都是顾好自己就好的人。包容性很强,眼睛不会总盯在别人身上。 “三日回门也不回,碰着面了也不知道搭茬,我们家怎么就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王小花尖锐的声音传来,言语间都是对元照的不满。 先前早就撕破脸,如今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元照当即做出反击,“这位婶子话真难听,早就是撕破脸断亲的关系了,还有啥情义在啊?” 王小花更怒了,刻薄的脸上满是愤恨,“你说断亲就断亲,白养你这么大了!没教养的白眼狼!” “你们昧了我爹娘的银子和田产,还把我和沅哥儿当牲口使唤,你们才不要脸!”元照就恨他们拿所谓的养恩说事儿,到底怎么养的他们心知肚明,还要过来咬他一口! 他像是被激怒的小豹子,紧紧攥着拳头,那架势分明就是等着王小花继续说,他好冲上前抓烂元香香的脸! 师无相是从他娘口中听说过几句,无非就是元照从前日子苦,却是没想到元照从前的日子苦成这样。 他哪能站在旁边看着元照被劈头盖脸的骂,当即上前一步把人护在身后,挡住了王小花那些乱飞的唾沫星子。 他嫌恶的皱了皱眉,专挑她的七寸捏,“亏你家还有读书人,这样骂骂咧咧没有礼数,竟不知会耽误他的前程和仕途?我虽只是秀才,但可是见过县令大人的!” 啥? 骂人也会影响儿子? 这还是个见过县令的! 对村里这些人来说,县官不如现管,村长就是他们顶头的了,但没人会听到县令却不害怕,平日里见到衙役都害怕,更别提是县令了! 王小花像是突然想起来师无相是秀才一样,被他这么一点当即害怕起来,真真儿是把欺软怕硬表现到极致了! “师大哥,我娘不是这意思,她就是气堂兄不回来,心里还是惦记他的。”元香香黏腻腻地看着师无相,尽量表现出自己的大度来。 但在师无相眼里无所遁形,比起这种明晃晃的好意,他更看不过去年纪轻轻的女孩这么嗲人。 他严肃又板正道:“说话就说话,不用这般做作。” “至于你母亲,担心都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那若是不担心,岂非刀子棍子都要往元照身上使了?” 元香香怔愣住,就没见过这么木头的人! 元照却是鼻尖酸酸涩涩的,这般公然的维护与支撑,让他那颗情窦初开的心结结实实晃悠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 第13章 想好。 师无相本就为人正直古板,再加上高学历高智商混合了原主的记忆,稍微一融合,说出来的话能让元香香找根绳子吊死。 半点脸都不给她,更别提刚才一直污言秽语的王小花。 “照哥儿你也管管你家的,到底是长辈,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绝?” “就是,照哥儿从前觉得你听话懂事是个好的,怎么嫁人之后就这样了?你二婶到底也担心你,不该这样吧!” 眼瞅着这话越说越过分,又有婶子说道:“下雨怎么没把你们脑子冲冲!我看你们是忘了元大光家都干啥了!逼着照哥儿嫁给老鳏夫!我要是他爹娘,我都得气的从坟里爬出来!什么腤臜货也敢编排人!要不要脸,你们家娃被老鳏夫瞧上,你们就闹不出来了!” 这般向着元照的,也就只有下河村有名的泼辣户,脾气差的出奇,路过的狗招她不痛快都得骂两句,村里鲜少有人跟她抬杠。 只是这话也将元照之前的处境又剥开一层,又是惹得师无相心惊。 还真有炼铜的贱人! 元照才多大,那老鳏夫定然少说四十! “咱们回家。”师无相拉着元照就要走,下河村这脏地方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你们都胡咧咧啥呢!照哥儿你们骂完人就想走啊!” 元照被师无相拽着大步往前,听到这话还扭着脖子往后看,扯着嗓子回着,“叔,听你说这话,那不赶紧跑,还等你拿狗撵啊!” 身后的人气得牙痒痒。 元照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脸上灿烂的笑会传染人,连带着师无相严肃板正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生动。 师无相微微皱眉,“亏你还笑得出来,人倒是也不少,竟是少有讲理的。” 元照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声音有些沙哑,“村里比较在意这些,不好跟长辈们顶嘴,他们肯定记恨上咱们了,以后再没事我都不来了。” “那筐呢?”师无相问。 “……你知道了啊。”元照有些讪讪,他也没想到这事瞒得好好的,怎么就被发现了,“回头送你去坐牛车时和大雄叔说一声就好,而且都快编完了。” 本来编荆条筐就很快,只是这段时日被田里的事给绊住脚了,不得已才晚些,现下除了巡视田地倒是暂时没其他事了,他也好赶紧把筐编完。 师无相明白他这片赤诚之心,或许大多数村里人都是如他一般淳朴善良,但牛车拉人来回要两文钱,师无相不相信元照那些村里老少都会编的筐会值二十文铜板。 “往后不要再这样了,筐子编完就如常给铜板吧,我刚开了二两银子,你拿去添置家里。”师无相说,他平日里也不需要买物件,钱还是让元照顾家里好了。 “我手头还有点,你出门在外总是要留点银子傍身,买点书本,和朋友们吃吃酒,都好。”元照说。 汉子们哪里有不贴身带银子的,没得叫人笑话。 师无相道:“月钱往后都有,买书本倒是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要先紧着家里,米面粮油都多买一些,然然都快追上你了。” 元照被他说得格外没脸儿,有了些肉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我还会长呢!” “是啊,还会长。” 十五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回头月钱多了就能再多买点肉,吃着荤腥总是能长身体,尤其是他这种干瘦缺油水的身体。 这段时日家里情况好点,有余钱买肉,山里还能找到野菜,倒是能算做是好东西了,元照肉眼可见地添了点肉,不像一开始那么瘦弱了。 但看他纤细的骨头和身挑,师无相还是不知道他那些劲儿都是哪来的。 两人伴着从另一处山头小路回青峦村,元照是闲不住的性子,硬是在小路上翻找了几片蘑菇,眼瞅着暂时翻不到其他的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第15章 师无相觉得好笑,那架势分明就像是恨不得把下河村的山都捡干净。 他们到家时师张氏已经在做饭了,元照捡回来的蘑菇还成了事儿,熬了一锅蘑菇汤,阴沉沉的天气喝着热乎的汤最舒服了。 一家人坐在桌前吃着饭,各自琢磨着心事。 师无相如今融入的很好,身为师家唯一成年且顶天立地的汉子,家里的事他得做出决策和指挥来。 “如今田地已经播种,今春雨水充足,时常去看看就好,家里赚钱的事自然有我,平时可多买些肉吃,营养得跟上。”师无相将心里话说出来。 他知晓庄稼格外重要,更不用说他们这是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荒地,可若是为了侍弄田地生病,反而得不偿失。 师张氏微微点头,丈夫病殂,长子也是身体不好的,她比任何人都知晓照顾病人的艰辛。 元照却是有些不太赞同,小声嘟囔着,“田地可得上心照顾呢……” “大人在说话,小孩子先听着,有意见再商讨。”师无相说。 元照瞪大眼睛,拿他当小孩?! 元沅捂着嘴偷偷笑,哥哥也是小孩子。 师无相继续说道:“我也已经想好明年要下场,如今的差事不会耽误读书,只是要辛苦你们多顾着家里。” 这话说得很羞愧,从前他总是孤身一人,无需多劳烦别人,如今倒是头一回了。 “果真?!”元照有些惊喜。 就连师张氏和师家兄妹都有些惊讶,他们都以为师无相做差事了,就不再准备继续考了,毕竟按照常人的想法,一心无法二用,他这样到底是辛苦。 可师无相却说要继续考,还说不会耽误! “我也就还能读书。”师无相无奈轻笑,“何况若是中举,往后公家钱粮会多给一些。” “赋税!”元照突然想起来,“秀才是不是免赋税?” 师无相笑着点头,难为他脑袋瓜灵光,竟是这会才想起这事了,先前他也把这事给忘了,都惦记起秋收赋税的事了,现在想起来,真是白担心了。 师张氏没想到元照这会子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个憨憨的。 “所以秋收的粮食我们都能自己吃,人头税虽然不能全免,但对我们来说也很轻松。”师无相说。 大盛有规定,有秀才的人户免赋税徭役,但人头税只免双亲妻室,弟妹们的还得另交才是。 不过他们年岁小,都是未及冠未及笄,不过几百文的事,着实不用过早忧虑。 “那你将家里银子带着买书。”元照格外在意这件事。 “我把家当都拿走买书像什么话。”师无相俊美的脸上满是书生气,此刻微微皱着眉,倒是自带一股正气凛然,“这事我自然会看着办,你这般瘦弱该多吃肉,家里每日都要吃肉。” 野菜或许格外美味,但总得荤素搭配才能更有滋味,也能强身健体。 师家人没说话,毕竟家里没落魄前,他们在镇上便是这种日子。 能吃饱饭对元照来说就是好事,肉不肉的倒是都无妨,可他也说不出反驳师无相的话来,毕竟也是为着全家人好。 他乖乖点头表示知道了。 “过两日刚好是集市,到时候照哥儿赶集多买点东西。”师张氏拍板决定,“看看家里有什么缺的都买一点,眼瞅着要热起来了,还能扯点布做几件单薄的衣裳。” 元照连连点头,“我会看着买的。” 清明一过,天气彻底暖起来,一日比一日热。 元照已经有好久不曾赶集了,他本是想带着师家兄妹一起来的,可惜他们都不愿意来。 元照想,大概是怕碰着以前的熟人。 因此他就只带着沅哥儿到镇上赶集了。 “哥哥我怕。”元沅从没有来过镇上,再加上他个子矮小,看到这么多人,心里慌得不得了。 “我牵着你呢。”元照把他的小手攥的很紧,挤在人群里宽慰着,“我们先去买米面肉,把要紧的都买了,再给你买果子吃。” 元沅在他面前自然没有可装的,听哥哥要给他买好东西,当即就重重点头,“还要给阿越哥哥和然然姐姐买。” 元照捏捏他胖胖的小手,透亮的眼底都是笑意,“都买,也给你师婆婆买。” 集市上大都是些寻常的摊贩,还有些从山里捡山货卖的摊主。 山货这些东西在村里或许平平常常只够温饱,可拿到镇上卖,那是能卖个价儿的,毕竟镇上富贵人家多,总有好这口的。 元照偷偷攒的银子都是在这项上攒出来的,反正庄稼都种起来了,之后只要经常看着就成,刚好田地那边也紧挨着山,他没事还能进山采摘山货。 山货可赚钱了,他不能把这茬丢了! 元照对镇上熟,带着元沅先去把米面买好,就背着沉甸甸的筐朝香香楼走去,阿相说了,可以把买好的东西暂时放到香香楼,这样也不耽误他们继续逛。 一路挤着人群往前走,香香楼更是人多,都是趁着赶集日来吃饭的,书院也有休沐,还能瞧见好些穿着一样的书生们三五成群的往酒楼走。 阿相原本也该是这样的。 元照颇为感慨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 慢慢成长慢慢赚钱慢慢生活 宝宝们多评论呀~ 第14章 逛集。 “师先生,你同村的小哥儿来寻你,我看他背着筐,许是有要紧事。” 先前见过元照的小哥儿急匆匆来给师无相递话,说完就跑下楼继续接待客人们了。 师无相已经提前和元照打过招呼了,此时一听伙计这么说,就知道是元照和元沅买好米面来了。 他和张祥文昊招呼一声就下楼了。 “阿相。”元照一直注意着酒楼里面,看到他下楼赶紧从外面挥手示意。 师无相步伐匆匆过去,接起他脚边的背篓,沉声道:“往后直接进去等我就是,在这里也不好。” 他的意思是元照在门口守着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但元照却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元照倒是痛快表示理解,脸上带着和煦的笑:“那我下次和伙计说一声从后面的小门等你,东西有点沉,我给你扛进去?” 师无相轻笑一声,“无妨,我和小二说一声,放到柜台后面就成,拿的时候也方便点。” “那我们就先走了——” “师先生怎么在这?这位难不成是……”门口有人进来就和师无相打招呼,自然也就看到了他身边的元照,虽然黑黑瘦瘦的,但也能看到额头的红痣。 元照立刻出声否认,“不是不是!我只是师先生同村的,碰巧遇见和他说了几句话,这就走了!” “走了!”元照笑着挥挥手,拽着还一脸茫然的元沅离开了。 师无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或许有些话就是该趁早说清楚。 直到走出去好远,元沅才有些不理解地问道:“哥哥,和阿相哥哥成婚的事不能告诉别人吗?” 以他的年岁,他并不能理解“冲喜”,却是理解“哥哥嫁给了阿相哥哥”,但他不懂为什么两人对外的说辞都是“同村的”,明明就是夫夫不是吗? 元照一时语塞,内里却也随着他的话生出一股难得的低落情绪来。 还能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师无相不喜欢他。 他们之间空有这名头,情意上没有半点紧张和相通,说白了就像是搭伙过日子一样,他还真不好意思以师无相夫郎的身份自居。 “大人的事很复杂,等你到我这年纪就明白了。”元照没法把这些情绪都说给他听,干脆敷衍过去。 这副老成的样子让元沅忍不住咯咯笑,“阿相哥哥说你是小孩呢!” “我在你这排大人。”元照很快回嘴。 元沅不说话了,哥哥坏。 元照卸了米面此时一身轻松,就带着元沅在集市上闲逛,到肉摊前买了一块肉,这时候的猪肉要十五文一斤,他要了两斤,若是省着吃也能吃一个月呢! 除了这些“大件”,再就是师张氏说的布料了。 元照的衣衫都比较单薄,哪怕是冬衣都只是里面的衣服稍微厚一点,再多穿一点,外衣依旧是单薄的,所以他的可以不买,但其他人得买,尤其是阿相。 阿相如今是账房先生,明年还要下场,衣衫上自然不能太寒酸,否则叫人看不起。 元照深吸一口气带着元沅进了一家布匹铺子,伙计瞧见他很有眼力见儿的围上来,“客人要选布料做夏衣吧?您进来选选!” 他可会看人了,这种看起来寒酸的人一般轻易不敢进布匹铺子,但要是来,那必然是奔着买料子来的! “多谢,读书人都爱穿什么料子?”元照视线从这些料子上扫过,感觉都挺普通的。 “哟!您家里有读书人啊!这不得了!那得穿这个料子,溜光水滑的,镇上的书生们都爱穿这料子,摸着起来又软又凉!”伙计不怕他不买,还要元照自己摸摸。 第16章 元照佯装镇定的摸了摸,那料子着实不错,比他们这种老旧的粗布麻衣要光滑多了,像是摸了一捧水一样! “那你给我扯点,够做两身的!” “再扯点粗布,得做好几个人的,你给我算便宜点呗?” 元照如以往般说价,伙计见他买得多,倒是真给他便宜许多,只是也不太便宜,他手头的银子算上师无相给他的二两银,也是有四两的,光是零零总总买完东西就花了一两多! 伙计还给他添了点碎布当添头。他将布匹包裹好,背在筐里,省得弄脏了,道过谢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期间元照还进点心铺子买了糕点,还给元沅买了现下就能吃的油果子和糖饼,小家伙从没有吃得这么好过,只肯小口吃,一口要咀嚼好半天。 一抬头,发现哥哥带他到书斋了。 “哥哥,咱们要给阿相哥哥买书吗?” “我不知道他看啥书,咱们就是进去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就买,没合适的就算了。”元照说给他听,也是在安慰自己。 元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将东西都收好,省得油点子落到里面的书上,还得赔。 书斋内很安静,今日是赶集日,也是书院休沐的日子,书斋内的书生很多,几乎都是捧着书本在看,或是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元照一进去就吸引了部分人的视线,毕竟从没见过这种泥腿子打扮的穷人进书斋。 招待的伙计脸上笑意也淡了些,微笑道:“客人是不是走错了?我们这里是书斋,不是集市。” 元照眨眨眼,无辜的看着他,“没走错啊,明年下场该看什么书?” 伙计有点维持不住笑意,神色也有些嫌弃和讽笑:“这位客人,不会是您明年要下场吧?” “你讲话好笑,你开门做生意,我就算不下场,还不能进来看看了?”元照也学着他的笑容和语气说话,将阴阳怪气发挥到极致,“你家里一定没有读书人吧,怪可怜的,不然怎么会连代家里秀才买书这事儿都不明白?” 伙计顿时脸色一变,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一旁听着动静的读书人有些看不过去,其中一位穿绿衣的走到他身前说道:“你若是想买明年下场的书怕是已经买不到了,那些都是格外紧俏的东西,可若是想买笔墨纸张,这些最好,我们书院都是用这种练字。” “多谢你。”元照对他道谢,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是最好的吗?” 绿衣书生愣愣笑了起来,“若说最好的纸必然是宣纸,但若是寻常写物练字,那这种便足够了。” “那我就买这个,多谢你,你人真好。”元照夸人的话张口就来。 他有点小心的伸过手去拿,可还不等他触碰到那沓纸,就从旁边伸出一只手飞速将纸拿走了。 元照拧眉,“这是我先看到的……” “那又如何?” 抢走他纸的正是李庆为,身后还跟着他的几个小跟班与崔秀秀。 元照着实有点不理解,这姑娘咋就一直和这书生凑一起? 李庆为拿着纸张颇为得意地在元照眼前晃了晃,“就算是你先看到的又如何?现在是在我手中,那就是我的。” “哦。”元照胡乱应了一声,“那你买吧。” 绿衣却是有些看不过去,秀气的眉轻轻蹙着,“李兄,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这分明就是这位小哥儿准备买的,何至于上来就抢?” 李庆为仗着和崔秀秀走得近,连带着崔夫子也喜欢他,平时最会仗势欺人,此时看到绿衣书生忍不住嗤笑一声,“胡禄,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知道你和师无相走得近,不知道你连他同村的都要护着,你是他的狗吗?” “你说话放尊重些!”胡禄压着声斥责,“品行这般差劲,难怪要讨好夫子才能单独开小灶,否则以你的成绩怕是早就被退出书院了,竟还有脸和无相兄争高低!” 元照眨眨眼,他们阿相居然这么厉害吗? “胡书生,还是不要和不讲理的人吵了。”元照说完看向李庆为,“你嫉妒师无相比你聪明,却也不用在这里打扰别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庆为被戳中心事,当即开始胡搅蛮缠起来,“你个泥腿子还跟跟我争高低,这是你这种人能进来的地方吗?伙计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伙计也看不上元照,但他就是个做事的,开门做生意,他鄙夷几分可以,但不敢赶客。 此时听着李庆为喊他,也就只能格外无辜的笑笑不说话。 崔秀秀却是看向元照,眼底带着试探,“你和无相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喜欢他?”元照摆出狐疑的神色。 “别胡说!”崔秀秀隐晦的看了一眼李庆为,看向元照的眼神带着鄙夷,“你这哥儿真不知廉耻,青天白日就说什么喜欢!” 元照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成日和男子扎堆混着,你可知道廉耻了。” 噗嗤—— 不知是哪个看热闹的书生没忍住笑了起来,霎时间好些注意他们动静的都笑了起来。 崔秀秀瞬间觉得没脸,过分的自负让她变得更加没礼貌,当即指着元照的鼻子骂起来,“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跟我比?你不知道师无相就是追求我无果才和别人起冲突吗!” “秀秀,别说了……”李庆为赶紧拦她。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随便你!”元照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这纸你还买不,不买我买。” 李庆为想息事宁人,直接将纸推搡给他,转而拽着崔秀秀离开了。 元照拍拍差点被弄皱的纸,小心捧着去结账了。 作者有话说: ---------------------- 小阿照:“要给阿相最好的!” 第15章 很好。 元照甚至还用五百文买了一根据说很不错的狼毫笔,笔杆上还刻着精美的图案,那图案是飞天的鹤,他一眼就相中了! 书斋的伙计见他这般大手笔,再没敢阴阳怪气,好声好气地和他说着话,甚至还多给了他几张纸做添头。 “小哥儿留步!” 元照侧身看去,就见方才的绿衣书生胡禄追着出来,他有些诧异,“你有啥事?” 胡禄反倒是笑了起来,“起先不知你与无相兄是相识,明年下场的书是买不到了,但我那还有两本,你若是需要,不如就让他誊写一份,到时候再拿给我就是。” “果真吗?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元照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在这等你?你家远不远?我跟你去拿也成!” 明年就要下场,若是不抓紧学习,怕是就要耽误了! 胡禄见他这么惦记师无相的事,本想打趣他,可话到嘴边却转了一圈,藏下心底的紧张问道:“你和无相兄虽是同村,却是格外向着他?” 元照并没有听出试探的意思,便笑道:“应该的,他对我们兄弟也颇为照顾,得买些东西回报他。” “原是这般,倒是我误会了。”胡禄听完他的话暗暗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时辰,“此时尚早,我现下就回家拿,你先逛着集市,两刻钟后在炒栗子那摊子前见,如何?” 他倒是想让元照随他去,可到底身份有别,在外不能多顾忌些,否则有闲言碎语传出,岂不是要污人清白。 元照冷静下来也没再胡说,就带着元沅继续闲逛了。 集市上的小摊卖什么的都有,还有些已经开始卖早茬儿的春菜了,这种村里人家都有得种,倒是也不至于买。 胡禄很快就赶回来了,两本书是用粗布包着,看起来格外爱惜。 他道:“你拿回去让无相兄誊写一份,等下次集市你再带来给我,我到时候在书斋那等你。” 离下次集市还有十日呢! 元照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你?十日太久了,我不如给你点押金,不然我过意不去。” 胡禄看着他坦然的模样,竟也难得生出点不好意思来,只得干笑道:“我信无相兄的为人,也信你,左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那太谢谢你了!”元照说着把手里买的一小袋栗子递过去,“那这个给你吃,就当是谢礼!” 这是他特意买的,五文钱一小包,虽然没有太多,但只要是用钱买的,就都是心意呢! 胡禄有些受宠若惊,栗子这种东西他若是想吃那必然是有的,可此时元照递到他手心的,竟是格外不同。 “谢谢你……虽然问起来有些唐突,但我还不知你的名字。”胡禄说。 “我叫元照,太阳的照!这是我弟弟元沅。”元照难得遇见这种和师无相同书院却格外好相与的书生,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 元沅也怯生生地喊着,“葫芦哥哥好。” 胡禄不好拽着他多聊,左右已经约定好何时见面,那时再继续聊几句是了。 元照东西已经买全,就想着回村了,他这出来家里的事就都交给师张氏和师家兄妹了,得赶紧回去接茬儿。 第17章 他到香香楼和师无相见面,顺便将他借书的事也告知对方,“胡书生真是个好人,你抄完之后下个赶集日我再给他送去!” “你还约着和他见面了?”师无相有些诧异,“他确实很和善,家境尚可,和我们从前一样是搬到镇上的,不过他们村里的田地只是租种出去了。” “这样啊!”元照觉得他奇怪,莫名其妙和自己说这么详细做什么,但还是很配合的应了一声。 这在师无相看来就是元照也觉得对方很好,心里便宽慰许多。 但是,该叮嘱的话还是要叮嘱。 “你年岁还小,莫要别人说什么便信,也不要轻易和别人走太近。” 元照顿时脸颊一红,“啥意思?你不想我跟别人走太近?” 情窦初开的年纪,心上人略微和善些,他就会想对方是不是也对自己有意,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好,虽然他本来就很好,却也会在意对方的看法…… 师无相心神一凛,看着那双满含期待的双目,难听的话说不出,也无法顺着他的想法说昧良心的话。 “你年纪还小,只是怕你被旁人骗去,并无其他意思,莫要误会。”师无相说。 “你管我怎么想呢!”元照气呼呼的放狠话。 扛起装着米面的背筐就要走,却不想东西本就重,他心思又没在这个上,竟是被压得往后仰,还是师无相从后托了他一把,否则就得摔个四仰八叉! 他又气又羞,重新整理好背筐,装作不费劲的样子牵着元沅离开了。 连个眼神都没给师无相。 师无相呵笑。 师无相叉腰。 师无相轻啧一声。 转身就朝楼上走去,觉得元照不听话,却同时也觉得他负起的样子很生动,倒像个十几岁的少年了。 元照到底没憨傻到背着沉甸甸的米面牵着元沅走路回,给了两文钱坐牛车回,又快又轻松。 一到家就把这些东西都往柴房里搬,那边干燥,米面不容易潮气。 “买了这些啊!”师张氏本就和善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地笑,“再加上原本家里剩那些,可是够咱们吃上几个月了!” 元照也跟着笑,“我还买了好些布,我手艺活不行,得辛苦您做衣裳了。” 师张氏道:“这些都是小事。” 待她将背篓里的布匹都拿出来后,饶是见过世面也有点惊讶。 “你咋买这么多?这快料子这么好,是给阿相的吧?” 元照轻轻点头,“我看镇上读书人都穿这样的,他如今在镇上当差也不能穿得太差,我还朝他从前的同窗借了几本书,等他回来抄一份,我再给人送去!” 师张氏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原本以为冲喜只要合八字就好了,能把师无相冲醒就什么都好说,哪怕对方要钱闹着走她也给,却没想过会是这么个好的! 她握住元照依旧粗糙却不再流血的手,颇为感慨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好的,家里情况不好你还能惦记着阿相,我是拿你当亲儿子的,往后阿相若是欺负你,你就尽管告诉我,娘给你出气!” 这番话或许可能是出于当下的感动,但对元照这个双亲离世多年,且先前寄人篱下从未感受到亲情的人而言,这番话着实让他心头震感。 透亮的双目瞬间染上红晕,原本黑瘦的脸因为最近吃得不错也渐渐生出肉来,眉心原本浅淡暗沉的红痣也渐渐有些血色,挺翘的鼻梁显现出来,就连嘴唇都不似从前干裂。 他不敢说这都是师家的功劳,但若不是嫁给师家,他很难带着沅哥儿好起来。 师家真心对他不错,可师张氏这番话更是他的底气和依仗。 “他不会欺负我。”元照抹了把眼泪,很快就换上和煦灿烂的笑。 毕竟他都不喜欢我。 师张氏是真心疼他,轻轻拍拍他的手,“好孩子,是阿相不懂事了。” 元照赶紧摆摆手解释,“没有,阿相他很好,咱们把这些东西规整规整吧!娘也多做两身衣裳,村里您最好看呢!” 师无相只是不喜欢他,又不是啥不得了的大错,也没亏着他,是好人呢。 “娘给你们做就行了,衣裳不愁穿呢。” “都得做。” 家里难得这么喜庆,米面粮油买足,就连布匹都多得扯不清,能做好几身衣裳,一个个都欢喜的很,尤其是元沅,他都没穿过属于自己的新衣裳呢! 元照带着师清越去田里,元沅就守着师张氏,和元照一样圆圆润润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布。 师张氏原本准备先给师无相做,瞧见他的眼神,手就伸向其他布料了。 “先给我们沅哥儿做!” “谢谢伯娘。” 如今天气暖和起来,天色也黑得晚了。 镇上的宵禁时间自然也会跟着改,因此师无相回村的时辰也就晚了许多。 元照照旧举着火把在村口等他,顺便把编好的筐给大雄叔,但往后回来都不能再坐大雄叔的牛车了,时辰上不一样了。 回到家,元照把温着的饭菜端出来,满满一碗菜,两个拳头大的馒头还有一碗稀饭。 元照道:“天气暖和了,你吃完吧,隔夜保不齐就放坏了,家里也没水井。” 师无相道:“下次发月钱就打一口井。” 元照点点头,看他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不由得关切起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想晕了?” “嗯,明日睡醒就无事了。”师无相微皱着眉,声音确实不如平时沉稳。 “你可别晕过去,你快吃完我扶你睡觉!”元照知道他身体弱,做不了什么累人的活计,却是没想到他做账房先生也有点吃不消。 这样的病秧子,就得他这可能干的小哥儿养着! 师无相很快将饭菜吃完,被元照搀扶着回了屋里,他看着忙前忙后给他端洗脚水的元照,含在嘴里的话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有些话确实是不得不说,我从未有过和男子结婚的念头,且你这般小,我一直拿你当弟弟看。” “这段时日辛苦你一直照顾我,如今我能赚钱,未报此恩情,我也愿养你满十八岁,到那时,你便乖乖离开,如何?” 如何?元照把洗脚布甩他膝盖上。 “你还是赶紧晕过去吧!说得话没一句我爱听的!” 师无相一噎,难以置信道:“你……你没大没小!” 作者有话说: ---------------------- 小阿照:“他要跟我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师阿相:“你到时候乖乖离开……” 小阿照:“我呸你!呸你!” 师阿相:“没大没小!” 第16章 山货。 元照懒得理他,面上更是对他这话没有半点反应,待师无相洗好脚,他也就着泡了泡脚,把水倒了,直到回屋躺下都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元照还格外坏心眼儿的故意占了床大半,恨不得就给师无相留一小条能躺的地儿。 师无相直接气笑了,“说你没大没小,就这般欺负长辈吗?” 元照平日里最是向着他,把他伺候的顶好,恨不得背着师无相去镇上酒楼,奈何今晚这番话着实让他窝心,越听他打趣自家就越来气。 竟还更过分的挤了挤,差点给师无相挤得连屁股大点的地方都没有。 “你大我小,你得让着我。”元照轻哼一声,这时候倒是愿意承认自己小了。 他这么孩子气确实少见,倒是有几分这个年岁的天真青春。 师无相本就没生气 ,见他鲜活,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微微挂起笑,他是愿意把元照当亲弟弟对待的。 “懒得和你计较。”师无相轻笑,“待会我晕了,你就得自己把我抬上床,你自己看着办吧。” “先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厚脸皮!”元照吃惊地看着他。 师无相为人板正,还是读书人,平时总是自带一股严肃的书生气,待人也是面面俱到,却不想竟还有这么厚脸皮的时候! 震惊归震惊,元照还是识趣地往里面躺了躺,若真晕了可不得了呢。 虽然闹了通小性子,但躺下后还是格外平静,摸黑说了会小话,就沉沉睡去了。 春日里总是多雨,一场场绵绵细雨下过,庄稼就开始破土了。 暖和起来能做的事就更多了,师张氏带着师清然在家里缝衣裳,把家里那头的活计都抓在手里,元照则是带着师清越和元沅在田里巡视,除除杂草轰轰鸟,再进山挖点山货。 下了几场雨,村里没事的哥儿姐儿和孩子们就都进山去找蘑菇了,元照自然也要带着他们去找。 找得多能卖掉最好,哪怕找得少,也能拿回家自己吃,就当是添菜了。 元照没少带着元沅进山,知道什么地方好生蘑菇和木耳,就专挑着那些地儿,村里其他人大都是奔着进山玩的意思,是以根本没有他们找得快。 第18章 没一会儿的功夫元沅的小背筐就被木耳填满了,虽然是松松散散的,但也有两斤呢! 元照的背筐里都是蘑菇,雨后山里的蘑菇和竹笋都开始一茬茬往外冒,捡都捡不完,全都便宜他了,少说得有十斤,这要是拿去卖,也能卖几十文! 老天爷赏饭吃,可不就是这么吃么! 师清越本就是半大小子,最爱到处跑着玩的年纪,此时有能进山的机会,恨不得撒欢儿,听着元照的叮嘱,找了好些蘑菇。 “哥哥,这是什么?”元沅蹲在一处,指着湿漉漉草丛里的某处,“长得好丑,我都起鸡皮疙瘩啦!” 元照凑过去看,就见草丛底下藏着一片奇特的菌子,伞菌盖盖像是长圆球,表面还有些坑坑洼洼的小凹坑,摸起来滑滑吱吱的。 他一眼就看出是羊肚菌。 他们这里是一直都有这种菌子的,只是这东西稀罕,味道比一般的雨后蘑菇要鲜美太多,每每有了,就会立刻被采摘掉,大概是因为这样才越来越少。 元照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看到一小簇,这种都是扎堆长,附近肯定还有! “捡着大的摘,小心点,白杆杆很脆,揪掉就不好看了。”元照叮嘱着,“我再去附近找找。” 元照运气好,又在附近找到一簇,赶紧全都收进背筐里,就算不卖,自家吃也能吃好几顿呢! 元沅欢喜的很,眼睛亮亮的,“哥哥太好了,我们要拿去卖钱吗?” “那得趁新鲜卖才行。”元照看了眼时辰,这时候去镇上恐怕就晌午了,菌子都得晒干了,“先回家。” 背着空筐进山,又背着满满的筐回来,顺路去田里看了一眼,没什么不妥,这才回到家里。 师张氏还在绣衣裳,看着他们满载而归,也是欢喜的很,“倒是挺久不吃这些了,雨后一茬茬的长,镇上人想吃怕是得花不少铜板买。” 元照想了想道:“那我留一点咱们吃,其余的就都拿到镇上,我这就借牛车去镇上一趟。” “行。”师张氏说。 农户人家,钱是永远都不够用的,若是能卖东西得点,那自然是最好的。 说做就做,元照立刻借了村长家的牛车到了镇上,在菌子上洒了点水,还用薄布盖再筐上,免得水分流失。 木耳就方便很多,但因为怕耽误时辰,就没有洗,不过也好,镇上人就好这口新鲜的,真洗了的,他们还怕是不新鲜的。 他知道哪条街卖东西的最多,但也没功夫找地方摆摊,就干脆背着筐沿街叫卖。 叫了没一会,就有人叫住他了,“你这山货怎么卖的?” 元照道:“木耳和山蘑菇都是五文一斤,这个羊肚蘑贵点,十文钱一斤。” 那人衣衫齐整,倒也是不差钱儿的,只是想吃口新鲜的,却的下意识压价,“你这木耳都没洗,全都是沙子儿还占称呢!便宜点呗!” 虽然是老天爷赏饭吃,可这是他们费劲采摘的,自然的该赚钱的。 只是做生意总是得给人饶头,不然下回若是再卖,可就没有回头客了。 元照故作无奈地笑了笑,“瞧您是头客那这木耳和山蘑菇就九文钱两斤卖给您,这东西新鲜着呢,刚采摘回来就立刻拿来卖了!这羊肚蘑您要是都要,十五文也就都给您了!” 这买客是个老餮了,看得出他的东西是新鲜的,只是不砍价就难受,本来就有意买,再见对方愿意给他便宜,也就不再拿捏了。 木耳和山蘑菇多,他两掺着买了六斤,二十七文,再加上十五文的羊肚蘑,一共四十二文。 山货拿出来称时就有很多人看着了,再加上此时也临近晌午了,好些人都赶着回家做饭,都愁吃啥呢,看他这里有新鲜的山货,自然是得买点,就算今儿不吃,总有吃的时候。 他一共带来了八斤蘑菇,两斤木耳,还有点一斤多点羊肚菌,竟是一下就都卖没了。 蘑菇和木耳除去刚开始卖九文两斤,后来都是五文一斤,这一趟竟也赚了六十二文,比汉子们做一日工赚的都多。 只可惜这些山货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否则他都恨不得日日进山采摘。 元照卖完就利利索索回家了,他赶得及,回去时刚好赶上吃饭。 吃完饭他把铜板拿出来分,六十二枚铜板,还牛车的时候给了牛村长两文,回头再打一筐草送过去,还剩六十。 他本是想和师张氏一起分,但她哪好意思,就让元照分着玩儿了。 元照出力最多,得二十文,师清越和元沅一人十五文,剩下的十文给了在家里帮忙做事的师清然,有好大家分! 分完元照就准备去后山打点草送牛村长家去,这次几个孩子都要跟着,想着若是再有山货还能再卖钱。 这次倒是没捡到太多,都不值得去趟镇上,干脆就先收回家里晒干,回头卖干山货也是一样的! 牛村长见他还特意背了一筐草,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你这孩子,邻里乡亲还这么客气干啥!” “应该的叔,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元照笑说,“那您忙着,我就先走了!” “哎照哥儿,我这刚得了点莴笋,你拿回去两根!”牛刘氏叫住他,不管不顾的把莴笋塞进他背筐里。 元照知晓村里就是这样人情社会,你送我把菜,我送你把菜,你来我往的,相处才能更长久,便也没推拉拒绝,道过谢就离开了,想着下次自己也送点东西过来。 元照前脚刚到家,后脚天就再次阴沉起来,紧接着雨点子就毫无征兆地砸在地上了,越下越大。 他看着天色微微蹙眉,“希望雨能早点停。” 春夏雨水丰沛是好事,毕竟田地庄稼都靠着老天爷吃饭呢,但要是一直下不停,也怕好些庄稼种子被冲出来。 师张氏知道他是担心师无相,轻声道:“阿相也不是孩子,如果真是雨势太大回不来,他还能在镇上找地方住一晚。” 元照也知道这个理儿,但就是担心,他总是对这种天气又爱又惧。 这几日都是小雨,落在地面和房顶都不显,可这会雨势急,土坯房的屋顶竟是开始漏雨了! 眼看着这雨要是下一晚上,屋里怕是就要被淹了! “我去找几块木板把屋顶钉上!”元照自觉身为家里的顶梁柱立刻开始安排,“娘你带着他们先找盆子把漏雨的地方接起来,把被褥先拢起来,我去借梯子!” 元照说完就穿上蓑衣冒雨出门了,等他再回来时身后还跟着牛村长两个汉子,扛着梯子拿着工具就来了。 大刘和狗子冒着雨帮他家把房顶修补好,就又跟着村长走了。来去匆匆,利索的很。 家里冒着湿气,元照看着屋内接了一层水的木盆出神。 光吃饱没用,还得有遮风挡雨的家。 作者有话说: ---------------------- 小阿照:我采采采!我卖卖卖! 第17章 纠缠。 师无相也是冒雨回的家,没在村口看到元照,就知道他是在家里忙活着。 他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个家情况不太好,今天傍晚的瓢泼大雨持续了很久,屋顶可能会漏雨。 他刚走进院子,迎面就看到元照穿着蓑衣要外出,看到他回来还挺诧异,“你回来的好早,我刚要去接你。” 师无相撑伞接住他,道:“雨太大,楼里没什么客人,掌柜的就让我们先回来了,家里怎么样?” 元照不住点头,听他问起情况,语气带着雀跃和尴尬,把来龙去脉和他讲述了一遍,末了还说明儿再去道谢。 师无相没想到村长会带着人来帮忙,毕竟他总是想着这些事只要自家慢慢解决就好,让别人帮忙总归是欠人情,可在元照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件特别小的事。 “那你明日多做点肉菜,回头一家一送一碗过去,肉若是没有了,我就再买回来。”师无相说,肉菜在村里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我晓得的。”元照说着接过他脱下的外衣,“你先换身衣裳,我去把饭菜端来。” 师无相进屋就看到地上一直接着雨水的木盆,屋里也潮气气的,等攒几个月银子,就能重新盖房了,到那时就不用再这么艰苦了。 他刚换好衣裳,师张氏就敲门进来了。 她笑道:“阿相,给你缝的衣裳,你试试,看看有哪里不妥当。” 师无相伸手接过,光滑轻薄的布料格外舒适,这大概就是元照上次买的布料,这段时间回家总看到娘在缝制粗布的衣裳,他认为自己的也是一样的,没想到不一样。 师张氏继续说道:“这是照哥儿买的料子,专给你挑的好的,说镇上书生都这么穿,你往后可要对他好些,不要冷着他。” 师无相:“……” 前两日刚对元照说了狠话。 他换好衣裳,师张氏缝衣裳的手艺还在,对他的身形也把控的很到位,倒是没有特别需要修改的地方。 第19章 “肩膀有点松。”师无相说。 “你这是病瘦了,回头身体养起来就能再结实点,旁得还有吗?”师张氏上下打量着看,袖口衣摆倒是都好。 元照推门进来,衣衫也沾了雨水,师无相赶紧上前迎他,元照看着他嘻嘻笑:“这衣裳真好看!你明儿就穿着去镇上吧!” 师无相把饭菜放在桌上,直接将外衣脱下来,换上粗布麻衣,“去做事何必穿那么好。” “衣裳做了就得穿,不穿就放坏了。”元照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他,“先来吃饭吧。” 师张氏把衣裳叠好悄默声就出去了,留两人在屋里说着小话。 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就是最好的催眠曲,师无相很快就睡过去了,元照原本睡不着,却听到他轻微鼾声后困意来袭。 天亮得快,原本的时辰起身,天已经微微泛白了。 师无相照旧吃过早饭就早早到村口坐牛车了,家里其他人倒是都不着急,吃了饭就各自做事了。 “娘,我去田里。”元照说了一声,紧接着又问,“还有谁跟着去?” 这次三个孩子都要跟着去,他把孩子都带走,倒是剩的师张氏操心看顾了。 元照先是拿着农具去田里,晨起村里人最在意的就是庄稼,吃过早饭就直接去田里看了,路上还遇到好些人,他都一一笑着打招呼。 田地每天都巡视,凡事有杂草苗儿就会立刻锄掉,绝对不让杂草吃庄稼。 “回头把院墙外面那片翻翻种点豇豆和黄瓜,夏天吃点这东西最爽口了!”元照把锄好的杂草拨到田埂上,“你们两个爱吃吗?爱吃就多种点!” “爱吃黄瓜。”然然圆润润的小脸上带着神往的笑,“我能不吃饭只吃黄瓜呢!” 师清越当即开始拆台,“是谁有日吃黄瓜吃到饱,结果夜里饿得睡不着直哭,厨娘给煮了好大一碗面才消停!” 冷不丁被揭穿从前事,师清然顿时脸颊爆红,“你好坏,我要告诉大哥你欺负人,罚你抄书!” “大哥才没空,他忙着赚钱呢!”师清越哼哼笑,十几岁的年纪已经在抽条生长,看起来格外可靠。 只是性情上还有点幼稚,会日常和师清然逗嘴,每次都要逗得小姑娘掐腰跺脚。 元照被逗得哈哈笑,日光照在他脸上,原本黑黑的脸都仿佛泛着光,他声音爽朗道:“那就种多多的,保管你夜里都不饿!” 田里的事都处理好,被雨水冲坏的田埂也重新垒好,杂草也都处理掉,就带着他们进山了。 元照想着再多找点山货卖,开春后山里东西多,再到夏天就会更多,或许还能多砍点干柴背到镇上卖,多一进项,就能多赚点钱。 下大雨后山里的菌子就疯长,竹笋也是疯了似的往外冒。 元照让他们捡蘑菇,自己则是去砍笋,新鲜的东西能拿到镇上卖,哪怕只有几个,也能卖几文钱,阿相的车费就赚出来了! 元照刨着笋,每挥一下农具,笋就会露出来几分,到时候直接上手掰,脆嫩的笋就能直接掰下来。 嘿咻—— “照哥儿!” 咚——的一声,元照被惊了一跳,手里的农具差点砸到脚上。 他惊魂未定地重重扭过头去看,就见赵虎正边挥手边小跑着来,“照哥儿,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 “你有啥事啊?”元照不是很想和他说话,热情的有点太过分了。 “我家田地就在附近,我看你自己来,怕你有危险,我来帮你挖笋吧!”赵虎憨厚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他有一身的力气,必然能帮元照挖好多笋! 元照立即将手里的农具攥得死死的,浑身都是抗拒,但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笑意,“不用你帮忙,我这就快完事儿了!你忙去吧,忙去吧!” 赵虎有些受伤,宽厚地身体微微缩着肩膀,低声询问着,“你是不是讨厌我啊?怎么给东西也不要,帮你忙也不要……” “我成婚了。”元照说得斩钉截铁,“我不好和其他汉子走太近的,你要是惦记着我之前救你那事儿,送的东西也就抵过了,就赶紧揭过翻篇吧!” “我就是想跟你亲近起来……”赵虎其实还惦记着师无相说得话,再看元照这副死心塌地的样子,就更难受了,“那书生根本就不喜欢你,他还说等你长大了就让你嫁给我!” 元照瞬间愣住,“你胡说什么呢?” 他当然知道师无相不喜欢自己,但他知道对方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赵虎下意识逼近,连连保证着,“我说得都是真的,我去镇上时,还见过他和镇上可漂亮的姑娘说话,他们这种镇上人,只会喜欢镇上人,根本不可能喜欢咱们这种泥腿子!” 这话说得格外难听,好似是在说师无相是什么嫌贫爱富之人。 但师无相除了对他没有那种感情,平时对他和元沅很好,莫说是让他们吃饱穿暖,就连二两银子说给都给他了,也从来不会问他银子的去向,村里就没有这样的汉子! “你到底想说啥?”元照皱眉,懒得再摆好脸色给他了,有人对他夫君贬损的,他也着实气不过。 “我想跟你好,等你们和离,我娶你!”赵虎憨傻过头了,也不顾元照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着,“那书生实在不是良配,我娶了你之后,肯定会跟你一起干活,不让你自己干!” 元照听得发笑,“你咋不说全都你自己干?!” 赵虎一愣,明显有些不太高兴,“哪有婆娘夫郎不干活的,这不是叫人笑话么?” “那你干啥想娶我?”元照又问。 “你救了我,而且还能把师家的日子过起来,我娘说你这样的最适合娶回家过日子了!”赵虎说得格外得意,他也觉得他娘说得对! 元照忍不住笑了两声,紧接着脸上的笑就立刻消散,彻底板起脸来,对赵虎一抬下巴道:“滚!再在我跟前晃悠,我就去报官!” “照哥儿,啥意思啊,这是咋——” “让你滚!好心救你,你还想恩将仇报了!”元照虽然不是老好人脾气,但除了元大光一家,他却是很少发过,此时还真是头一遭。 他好心救人,这人却想着恩将仇报。 对着他这个已经出嫁的小哥儿说这些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那不是要害死他吗! 而且说得那么好听,不还是看重他能吃苦能干活,这或许是对姑娘小哥儿很好的赞美,但总能让他想起先前在元大光家,总是在做做不完的活,还不落好! 赵虎见他发火,也不敢再跟他说话了,笨嘴的也不会安抚,赶紧撒丫子就跑了。 元照气得头晕,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觉得心里那口气稍微顺畅点! 不远处,因为比赛先跑过来的师清越将这场闹剧全都看在眼里,深色的瞳孔黑黝黝的,像是琢磨着什么。 “二哥,你干嘛呢?”随后来的师清然牵着元沅,朝那边的元照喊着,“嫂嫂!我们采了好些蘑菇和木耳!” 元照心头一惊,并未在他们脸上看到奇怪的表情,这才稍微松口气。 作者有话说: ---------------------- 小阿照:“我气死了,我想锤爆他!” 师阿相:“别气别气……” 小阿照:“” 求求求营养液,月底啦,再不送过期啦!拿来打发我吧! 第18章 养鸡。 元照看着他们满满的背筐心生欢喜,这次捡得竟是比上次还多,而且他们听话,捡得都是格外大且品相好的,他就是再卖贵一文也没问题! “我这还有点笋,如今家里不缺这口吃的,都拿到镇上去卖!”元照眉眼弯弯,看着这些菌子就和见着银子似的。 一听能拿到镇上卖,孩子们都很开心,就连师清越哦哦的叫了几声。 只是问起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镇上,师家兄妹却又沉默起来,他们还不能做到像师无相那样不畏惧旁人的流言蜚语。 毕竟从天跌到地,对师家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元照想,师无相或许也不能全然不理会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只是为了生计,不得不迈出一步,否则整个家真是要过不下去了。 “那我还是自己去,不过你们要分的钱就还是要比我少哦!”元照哼哼笑着,好似对多得的几文钱颇为得意。 “嫂嫂,你要钱我的都给你!”师清然赶紧凑到他跟前甜甜说着。 十二岁的小姑娘最是爱美的年纪,但扎辫子的头绳却有点旧了。 元照哪里能要她的钱,摸摸她脑袋,笑说:“村里时常会有货郎来,你手里拿着铜板也好买点小东西,若是有其它想要的就跟我说。” 师清越这时候倒是格外有男子气概,说道:“我的也给你和沅哥儿用。” “既然都不跟我去,那就别耽误我进镇上了,你们先把农具带回去,我去和村长借牛车。”元照叮嘱完就匆匆离开了。 第20章 这次的蘑菇和木耳依旧卖得很好,就连笋都是刚拿出来就被包圆儿了,他压根都没费功夫,就准备背着空篓子回家了。 忽的,听到一阵吱吱叽叽的声音。 元照猛地扭头看过去,就见一小贩蹲坐在地上,面前还笼着一群小鸡小鸭崽。 黄黄的小毛让他有点心动,家里如果能养一些鸡崽,之后养起来还能吃鸡蛋,也就省得再买或是再换。 “客人,要不要买一窝回去养着?买多便宜!”鸡贩子赶紧扬起笑十分客气地招呼着,并没有因为他是小哥儿就看不起他。 元照倒是想买,只是他从山里出来的,压根就没带铜板,而且他此时手头的钱都是要和孩子们分的,不能自己做主。 元照蹲下摸了摸小鸡崽们,问道:“现在怎么卖的?” 鸡贩子见他有兴趣,立刻道:“十文钱一只!” “倒是不便宜。”元照挑眉,他时常来镇上,对这些物价还是多少知道点的。 “您若是诚心要,我这还有添头给您,一百文给您十二只如何?”鸡贩子边说边苦起一张脸,“我这也是家里急需钱,您要是不想买急,我这还有好些鸡蛋!一文钱三个!” 鸡蛋倒是不贵,而且算得上是便宜。 元照格外意动,他想了想问道:“我今天不方便带,你往村子里送吗?你要是能进村送,我就要。” 鸡贩子瞬间乐了,“能送!您是哪个村的?什么时候给您送?” “青峦村你知道吧?”元照问。 “知道。” 元照道:“那你明天早点到村里找我,进村就问——问照哥儿家在哪就成!他们会告诉你的。” “好嘞!”鸡贩子高兴得很,转而又想起什么,“客人,我是能跑一趟,但是为了咱们彼此信任,您能不能给十文钱定金?” “行。”元照说,这钱从他自己那部分里面拿就行。 把这些事都解决了,元照就急匆匆回村了。 一筐草连带着牛车都给牛村长送回去,元照回到家里时,师张氏正在让沅哥儿氏衣裳。 家里除了师无相,就是他最先有新衣裳了。 元照知道,元沅讨人喜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师张氏知道他最疼元沅,所以也会看他的脸色向着元沅。 亲戚尚且不能做到这样,好的婆婆却可以时刻惦记他的心思。 “哥哥,看伯娘给我做的衣裳好不好?”元沅欢天喜地的跑向他,转着圈圈给他看身上的新衣裳。 虽然只是寻常的粗布麻衣,但颜色是朴素且干净的浅褐色,看起来也格外漂亮。 “好看。”元照说,“你就穿着,等赚了钱再买新布,还给你们做衣裳!” “布料多贵,有得穿就不错了。”师张氏微微扬声说着。 元照不住点头,心里却是有成算呢。 “娘,我想把旁边的鸡窝清清,想养点小鸡崽,回头能下蛋,也就不用再换或者买了。”元照说。 以后鸡生蛋,蛋生鸡。 这可是长久的事儿呢! 师张氏欣然答应,“行,现在田里多少清闲点,养了鸡,在家也就不算没事做了。准备养多少,想好去哪买了吗?” “明儿会有鸡贩子来送鸡,一百文给十二只,我觉得还挺划算。”元照说,“他手里的鸡蛋也便宜,到时候也买一点。” “都听你的。”师张氏说。 她手头确实没银子了,先前给元照的聘金就是最后的三两银子了,家里这些事也就只能元照他们看着添置了。 只是她也得想办法做点东西,赚点钱。 元照按照之前那样把铜板分给他们,这次得的多,连师张氏都分了十文钱,毕竟长辈稳坐家宅也是帮忙呢! 元照是做农活的好手,他把原本已经破败的鸡窝清理干净,又把土泥全都砸了和水重新垒,没一会就垒出两个一大一小两个鸡窝,小鸡们还能换着跑。 中午做得肉菜,元照给村长大刘和狗子家一家送去了一碗。 夜里。 师无相依旧是平常的时辰回来,元照看他把抄好的纸放好,不由得问道:“你抄写多少了?时辰够不够?若是不够,不如就告诉他晚点再还?” “够。”师无相说,“即便是下场要用的书籍,也不一定就会全考,我已经把这两本书看了一遍,誊写的是那些重要的和记不牢靠的。” 元照是听不懂这些重要不重要,他只觉得读书这事在师无相口中好像很简单,不愧是从前书院里最被人看好的书生,也难怪那李庆为总是明里暗里要和他比。 他道:“你有数就好。对了,我准备在家里养鸡,会影响你休息吗?” “不会。”师无相说,“有时候有些声音反而让我睡得很轻松踏实。” “那就好。”元照点了点头,时不时和他说着自己的想法,“到时候鸡养起来就能下蛋给你吃,给你补身体……” 师无相微微叹息一声,“不用总想着我,我是成年人,饿了会自己找吃的。” “哦……”元照干巴巴的应了一声,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还想说,他最近有进山采摘山货,还能有点赚头,能分担家里的日常…… 师无相到底是成人的芯子,一眼就能看出他表情下藏着的情绪,到底不忍心太冷淡,又添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家里的事娘都跟我说了,你做得很棒,你能做的事很多,我都会支持你。” “你们读书人嘴皮子就是好。”元照轻哼一声,翻身面向墙壁。 略带不满的话却是用格外雀跃的语气说出。 师无相笑着摇摇头,将桌上的烛光吹灭,借着月光躺下,和身畔的人道晚后便睡过去了。 . 天亮得早,晨起还湿漉漉的,元照就想着再进山捡点山货,反正晒干也能卖,都是一样的。 只是他还没出门,昨儿那鸡贩子就带着叽叽叽叽的小鸡崽找来了。 “客人,我来给您送小鸡崽了!” “你来得巧,再晚我就要出门了。”元照笑着把他迎进院里,“你给我看看你带来的小鸡,要是不好,我可不要。” 鸡贩子笑道:“您放心,都是喂养了一段时日的,没得病,吃喝拉撒都好把式!” 屋内听到动静的人也都出来了,尤其是然然和沅哥儿就围着鸡笼子不走了,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元照道:“我指着草鸡下蛋呢,你可别给我添太多公鸡。” “您放心,连带添头,八只母鸡崽,四只公鸡崽。”鸡贩子怕他不喜欢这数,赶紧解释着,“往后公鸡能打鸣,不想养了还能直接吃,多一两只也是好的,总不能想吃了就宰母鸡啊!” 元照煞有其事地点头,但家里人要真想吃母鸡,他也是能立即宰的。 他打开鸡笼子看了一眼,小鸡们确实挺活泼,也挺怕人,他一动一群小鸡崽就窸窸窣窣地跑。 “那留下吧,我去给你拿钱。”元照说,“鸡蛋也卖给我点,便宜点呗?以后这些都跟你买,你一会还能去村里转着卖!” “行!”鸡贩子也很上道。 给了钱,元照就把小鸡们放进他昨天垒好的鸡窝了,里面还用大葫芦瓢盛着水,元沅他们还把昨天特意留的菜叶子放进去,还抓了一把糙米放进去。 元照只当没看见,反正这些小东西得好好喂着,来日也好给他们下蛋。 “哥哥,我能给它们取名字吗?”元沅突然问道,“这是我们家的鸡,该有名字。” 元照忍不住笑起来,“别吧,回头养出感情了,你还咋吃它们?” “说得也是,那还是等着吃吧!”元沅咽了咽口水。 小鸡崽们:“……” 作者有话说: ---------------------- 小阿照:“养小鸡下蛋给你吃!”[哈哈大笑] 师阿相:“我是成年人,下雨知道躲,渴了知道喝。”[眼镜] 小阿照:“你好烦,想一拳捣晕你。”[愤怒] 师阿相:“你真棒,真有劲儿!”[摸头] 笑得我哈哈哈哈 第19章 欺负。 卖鸡的叫赵三儿,给元照说了好些注意的地方,就带剩的小鸡和鸡蛋在青峦村叫卖起来。 有想买的自然也会买,得知他是从师家出来的,还有人特意拽着元照问小鸡好不好,元照也顺着说了几句,赵三儿的鸡卖得更好了。 元照从这头抽身,他原本是要带着孩子们去田里的,可他们此时都惦记着那些小鸡,元照就干脆自己去了。 田里的杂草日日都清理着,眼看着庄稼苗都长出来了,元照心里格外熨帖,往后吃粮食就不愁了! 他看过田地就再次进山了,准备在山里看看哪处能放陷阱,他是会弄这些的。 从前在元大光家吃不饱,就只能变着法的进山掏鸟窝、打猎……凡是能下肚的东西,都没逃过他和沅哥儿的肚子,这才没真的被饿死。 第21章 现在虽然不差这口吃的,可要是还能猎到,就能拿到镇上卖,多少都是进项,得为盖房子做准备。 他大概看好哪能放陷阱后,就顺着另一侧的小山坡下去了,刚好在一处河边上,一群婶子们正在闲聊着。 “真的假的?照哥儿真那么做了?” “人照哥儿当初救了你家赵虎,你现在这是胡咧咧啥呢?真是不像话!” 元照敏锐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知道村里这些人平时没事就爱扯些家长里短,但他并不是很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她们口中,因为永远都不知道她们会说什么。 赵虎娘道:“可不是,我家虎子那么老实憨厚的一个人,咋会不知道成婚的哥儿不能娶!要不是那照哥儿许了他什么,他怎么可能闹着想娶!” “是吗?”元照悄无声息地走上前询问。 “可不咋的!”赵虎娘满不在意地顺嘴应着,却在抬头时愣住了,“他一个出嫁的哥儿——照、照哥儿?!” 元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婶儿,我咋不知道我给你家赵虎许什么了?当初救你家赵虎的时候千恩万谢,转头就这么胡说,不好吧?” 其他几个洗衣裳的听到元照这么说,脸上都露出看好戏的笑来,这照哥儿多好的孩子没嫁来之前青峦村都是有耳闻的,哪里是赵虎娘说得那样! 分明就是她家赵虎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会倒是怪起人家照哥儿了! “婶儿不是那个意思,婶就是觉得你都嫁人了,还和我们虎子走太近不好……”赵虎娘本就是想背后说几句,哪成想就叫当事人给听到了! “婶儿饭能乱吃,话可能不能乱说。”元照掷地有声地澄清着,“我可从没有私下见过你家赵虎,倒是他借着报恩的意思送了几颗菘菜,救命的恩情吃您两颗菘菜不碍事吧?” “不、不碍事……” 元照笑了起来,“那就成,婶儿有这说闲话的功夫,不如把赵虎看好,最好是像我家那口子那样在镇上找个活计做,不然您总惦记他跟谁拉拉扯扯。” 元照这话说得格外|阴阳怪气,他是成日里笑呵呵的,但也不是傻子,想在他口头上讨好处,那可不行。 赵虎娘自觉没脸,快速把手里的衣裳沾水搓了搓,都没来得及拧,丢进盆子里就急匆匆离开了。 “哎,照哥儿,你家书生在镇上做啥呢?” “是啊,看他成日起早贪黑的坐牛车,这得是赚啥大钱哦?” 婶子们笑着打趣,元照倒是也如实说了,毕竟师无相在镇上做事有一段时间了,这事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元照笑着和她们聊了几句,便回家了。 家里还有活计做,他可没闲心,为着几句流言蜚语就要死要活。 他回家时,孩子们还在围着鸡窝,小鸡们刚到新地方胆小,每每听到动静都一窝蜂的朝一个方向躲。 “这么宝贝,你们可得好好喂着。”元照笑说。 “哥哥!”元沅扑进他怀里,“你不是只去看田地吗?” 元照道:“从另一处下山的,耽误了。” 师清越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又将视线落到小鸡们身上了。 最近几日雨水还算充沛,山林里总能捡到蘑菇木耳,每次都捡一些晾晒起来,很快就又有一背筐了。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就到了赶集日。 元照晨起和师无相一起坐牛车去镇上,背筐里放着晒好的山货,而要还给胡禄的书则是被他抱在怀里。 毕竟是借来的,弄坏就不好了,回头人家有好的就不会再借给他们了! “你若是困,就靠着我睡会。”师无相轻声说着。 其他婶子们都在聊天,倒是也没人注意他们是不是在咬耳朵。 元照诧异看他一眼,但还是拒绝了,小声嘀咕着:“还这么多人看着呢,回头又要说咱们闲话了……” 这话里带着点不轻不重地抱怨,听得师无相有些担心,也小声问:“我日常不在村里,可是有谁欺负你了?” “你这都猜到了?”元照瞬间瞪大眼睛,猫儿似的盯着他,“你们读书人真可怕。” “怎么回事?”师无相又问。 元照这才把赵虎娘的事简单跟他说,都过去好几天了,他还记着,显得他多小心眼似的。 师无相打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看得上赵虎,单是他明知道元照这么小而且名义上已经成婚了,却还要往上凑,就足以证明他是个蠢货。 没想到居然还是个胡说八道没担当的懦夫! 师无相道:“莫要理会她,她若是再胡说八道咱们就报官,往后独自遇到赵虎也躲着些,省得他闹幺蛾子。” “我不跟他玩。”元照重重点头。 师无相实在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脑袋,像是哄孩子似的,不过在他眼里对方就是孩子。 元照也经常摸元沅他们,却不知道被摸脑袋原来是这种感觉,浑身都酥酥麻麻的,腰都有点软的坐不住了。 他下意识往师无相身边挤了挤,后者只以为他是困了,便将他的脑袋按到肩膀上,只留元照小心捧着乱跳的心脏闭上眼。 很快到了镇上,两人照旧在香香楼前分开,师无相总是忍不住多叮嘱他两句,每每都要元照再三保证不会走丢,被楼里的伙计催着进楼。 元照背着干货,就想先把书给还了去,否则若是卖干货时丢了脏了,那可是要赔钱的。 他顺着街口往里走,有认得他的,见他背着背筐,直接拦住他要买山货。 元照道:“只有干货,回头用水一泡,吃起来也别有滋味!” “那也行,给我来点!” “给我也称点,贵两文就贵两文,赶紧称吧!” “晒干的还有土腥味儿吗?菌子就是吃那个味儿呢!有?那也给我来两斤!” 元照本想着先把书还了,却不想他还没走到约好的书斋前,背筐里的东西就卖个七七八八了。 做生意果然的赚钱的。 那些嘴上说着不赚钱不赚钱的,要是真不赚,恐怕早就不做了! 他自觉来镇上早,书斋那果然还没看见人,他生怕会和胡禄错过,就干脆找地儿坐等了。 镇上书院知道书生们平时读书写字都很费纸笔墨,所以一月三次休息,都是随着镇上赶集日来的,好让他们买东西。 远远元照就看到胡禄和几位书生过来了。 他赶紧拍拍屁股走上前,“胡书生!” 胡禄眼睛一亮,“照哥儿你来得好早,我只当还要等你一会呢,你可吃早食了?我这有块饼子,给你吃。”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元照把包着的书递给他,“你检查一下你的书有没有破损,要是有不妥当的地儿,我再赔你。” 胡禄哪里会真检查这书,接过就再没多看一眼,只顾着和他说话,“无妨,你可还要再转转?稍后要回村吗?” 元照笑着点点头,“得回,家里人不放心我,叫我卖完东西赶紧回呢。”师无相叮嘱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那你可要帮无相兄买东西?我带你一起如何?”胡禄尽量让自己冷静些,可身旁的同伴却已然察觉到异样了。 “这位是无相兄的……”同伴程度询问,他们都是书院的书生,多少听说过师无相和崔夫子的女儿走得近,这小哥儿又是何处来的? 胡禄怕他误会,抢在元照前面解释道:“他是无相兄同村的弟弟,平日里会帮他采买一些东西,我们也是刚认识不久。” 程度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嗯,我得回了,不过我这筐里还剩点干货,是自家晒的蘑菇和木耳,你们拿回家吃吧!”元照说着就把剩得那些往外掏。 他也是有意没卖,想着感谢胡禄呢。 胡禄连连拒绝,“使不得使不得,这是你要拿去卖钱的,不好就让我们白吃!” 元照道:“没关系,你帮了这样大的忙,是该感谢你的,这点干货不算什么,拿回去泡发煲汤或是炒着吃都行!” 他热情的把东西递给胡禄,沉浸在这份热情中的胡禄并没有意识到,为何他帮的是师无相,千恩万谢的却是元照。 倒是程度挑着眉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一头热的胡禄,无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 程度:“你道啥谢?你不是同村弟弟吗?” 师阿相:“小嘴巴!!!” 我要营养液你们会烦吗?如果不会,那我就继续要,如果会,那你们一次性多给点打发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0章 八卦。 在书斋前拉拉扯扯着实不像话,胡禄到底还是接受了这些干菜,甚至还格外欢喜元照连这样的小东西都惦记他。 元照不准备和他们继续聊,想着打过招呼就走了,却被程度给叫住了,“照哥儿既然是无相的同村弟弟,刚好我们也许久不曾见他了,准备去香香楼,不如同去如何?” 第22章 “你们不去书斋买东西?”元照诧异。 “书斋就在这里不会跑,可和无相见面这事却是少有。”程度轻笑一声,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元照是不太懂他们在想什么,但既然是去见师无相,那他带着去就是了,刚好还能和他打过招呼再回。 香香楼虽然不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但生意也很不错,尤其是赶集日,好些人就爱到酒楼花钱,故而他们去时,小二已经在门口招揽客人了。 小二是认得元照的,见他来赶紧笑着迎上去,“照哥儿找师先生?” 元照摇头,“这两位书生找。” 程度略有些不满意他的说辞,半真不假地嗔怪着,“何必这么生疏?”说完话锋转到小二身上,“我要一间雅间,你再让师先生找我们就是,如何?” 赚钱的事自然无不可,小二赶紧把他们往楼上雅间带,请进去上了茶水就去找师无相了。 起初听到元照找,师无相倒是没多惊讶,他有叮嘱过小孩回去时要来和他说一声,可一听还有两个书生模样的人带着他去雅间了,便有些坐不住了。 元照年纪小,平时在民风淳朴的村里待着,若是被镇上的坏人给骗了,他也是有责任的! 他急匆匆推门进雅间,就瞧见了格外熟悉的两人。 “胡禄?” “你怎么也在这?” 后面这句话显然是对着程度说的。 程度登时从腰间拿出折扇来轻轻扇着,桃花眼也眯了眯,嘴里有些不满的抱怨着:“好小子,要见你一面可真难。” 他原本和胡禄只是浅交,若不是偶然听说胡禄和师无相同村的弟弟相识,他也不会上赶着交朋友了。 师无相无奈,“有何难?我就在香香楼,你闲来无事,走两步就到了。” “那个……既然你们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活要干呢!”元照自觉融不进这些书生,只觉得他们说话都带着一股调调。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师无相说。 “这就要走了?”胡禄赶紧起身,“不如和我们一起用饭如何?” 他有些热情过头了,但元照却半点没察觉。 元照道:“还是不了,我急着回家。娘他们还在家里等我呢,我要是不回去吃饭,他们会担心。” “好。”师无相点头应着。 眼看着元照离开,胡禄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却是什么都没说,毕竟没成事儿,不好叫朋友们看出来,免得污人清誉。 师无相则是走到窗边,眼看着元照确实是朝镇子口的方向去,才收回视线。 程度将他们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再琢磨着方才那小哥儿说的话,总觉得师无相应得有点太自然了。 难不成…… 不可能不可能,那小哥儿性格是不错,可怎么看也和无相不登对呀! 程度八卦的很,总想再探究点情况,便问胡禄,“瞧着胡兄这般在意那照哥儿,他这朋友,我必然也是要交的。” 师无相掀起眼皮看了程度一眼,瞬间就明白他那点小九九了,这人鬼精的很,怕是已经察觉到点东西。 胡禄面皮薄儿,猛地和小哥儿扯上关系,赶紧矢口否认,“我与照哥儿就是普通相识,不好这般说的。” 程度自觉失言也赶紧道歉,“是我说得叫人误会了,我瞧着照哥儿也是好品行的,何况还与无相是相识,我自然也是愿意结识的。” “差不多得了。”师无相意有所指地点他。 记忆里程度最是会察言观色,若是被发觉,恐怕来日对元照的名声有碍。 “话别都让我说啊,你最近如何?”程度识趣岔开话题,关切起他的近况来。 书院里他和傅英与他关系最好,今日是他着实耐不住性子,才死活要跟胡禄同行,傅英满心都是看书,只等他带消息回去呢。 师无相被问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对这世界适应的格外良好,甚至连周围相熟的人都不会有违和感。 “尚可,在村里虽然不如在镇上方便,但终究是一样的。”师无相说,“现下在酒楼做事,日常也不用过得太拮据。” 程度见他对现状颇为满意,也就稍稍放心了,“你心气儿高,我们也是怕你会受不住这般打击,崔夫子当真是教子不善,纵容女儿和李庆为胡来,那家伙到现在还在书院里抹黑你呢!” 师无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李庆为只是色厉内荏,可小鬼终究难缠,时不时跳到跟前来,也着实恶心。 “无需在意那些事,明年下场才是最重要的。”师无相说。收拾他不急于一时。 说起下场这事,三人自然也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师无相如今的学习条件苛刻,但他即便是在酒楼做事,也会在闲暇时捧着书本,倒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程度道:“人贱自有天收,他们早晚要遭报应。我在镇上还有处小宅子,你若是嫌来回折腾,不如就暂时住进去?” 他家中富裕些,且和县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镇上有自己的宅院着实不算稀奇。 到底是好兄弟,他自然也想给师无相点便利,听说他每日都要天不亮进镇上,日落才归家,心里总是难受的。 师无相却是微微摇头,谢了他的好意,“家中只有母亲弟妹,若夜里也没有男子在家,他们会害怕。” “那便随你,你若是想去,随时告诉我就是。”程度也没强迫他,若是他上赶着,反而会伤对方自尊,有伤兄弟情谊。 不妥不妥啊! 程度和胡禄是没事,但师无相可是有事要做,自然不能在雅间和他们多交谈,就想着赶紧去账房处做事。 却不想店小二进来上菜时倒是跟他说了几句,掌柜得知他的朋友们在,许他在雅间作陪。 可见是程度的身份起作用了。 师无相到底沾了他的光,也是吃上酒楼的饭菜了,确实还算美味。 早知如此就让元照也留下了。 简单用过膳食,程度和胡禄也不好再多留了,何况他本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当事人都走了,他暂时也没好戏看。 师无相便起身把他们送下楼,刚走出酒楼门口,迎面就和崔秀秀撞上了,出乎意料地是,这次她身边作陪的是婢女,而不是李庆为。 崔秀秀很小家碧玉,看到师无相后眼睛都亮了,却是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上前的欲语还休样。 程度不由得挑眉,合着还有戏看呢? “师大哥,你真的不会再回书院了吗?”崔秀秀眉眼戚戚地看着他,“我会尽力说服我爹让你回去的,从前的事一笔勾销好不好?” 她确实是喜欢师无相的,可家贫的病秧子她可不愿嫁,相比之下还是李庆为好些,虽然不是富贾一流,却也能让她吃穿不愁。 只是师无相若是下场,想来是能有成绩的,脸皮撕得太破可不好。 师无相最是不喜这副模样,话还未说,眼泪就先掉的毛病着实让人厌烦。 他半分情面都不留道:“先前就与你说过,说话就说话,别做这些做作神态。” 噗嗤—— 程度没忍住乐出声,果然是一病新生,连从前颇为照顾的姑娘都不在意了! “程度!”崔秀秀面容阴沉几分,却又转而恢复平静,她看向师无相,“书院的夫子们都说你今年好好准备,明年或许有机会,你若是不去书院,学问是要耽搁的。” “非亲非故,不劳你担心。”师无相很冷淡,淡得就像从未关照过眼前的崔秀秀一样。 说起来原主对崔秀秀也并非喜欢,只是碍于崔启是夫子且平时对他颇为照顾,他便不得不对她也关照几分。 只是随着李庆为贬损他讨了崔启欢心,崔启枉信小人对他弃如敝履,他自然也就无需再关照崔秀秀。 就连原主磕破头也不是因为崔秀秀,是李庆为突然来找茬,才使原主受伤。 这仇必然是要报的,只是还未曾找到合适的时机罢了。 崔秀秀秀眉微蹙,“你是不是因为那个乡野哥儿,所以才要这样疏远我?” 胡禄本就瞧不上她,此时听她把话往不在场且无辜的元照身上引,当即就有些恼了,“崔姑娘,说话放尊重些!不要污了旁人名节!” “崔秀秀。”师无相原本温和的声音骤然变得寒凉起来,看向她的眼神也仿佛透着寒光,“我从未对你有过其他心思,若非你父亲从前对我颇为照顾,我便是一眼都不会多看你。” 别说崔秀秀,就连程度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话里话外都冷漠至极。 师无相却像是没看到她眼底的泪一般,继续说道:“我做的任何事,都仅仅是我想做,绝非因为其他人。” 程度更是惊诧,这话分明就是在明晃晃的护着元照啊!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程度:“我!八卦小能手!我的眼睛!就是尺!” 小阿照:“他激动啥呢?” 师阿相:“他脑子不好使,不跟他玩。” 胡禄:“你们理理我……” 第21章 捕鱼。 崔秀秀没在师无相这里讨到好处,只好带着婢女灰溜溜走了,却是在心里记恨上元照了。 并不在场的元照对此一无所知,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该怎么多弄点鱼。 他刚回村里,就见村民们拎着木桶或是端着木盆子朝村里面的下河口走去,青峦村和下河村这一片都挨着一条大河,河里的鱼虾是如何也捞不完的。 他回来的巧,刚好村里的汉子们闲来无事,在河边放网子捕鱼呢!谁家想要,直接拎着桶子过去就成! 元照招呼着弟弟妹妹们,把家里能带的桶子盆子都带上,这天大的好事落到头上了,不凑个热闹着实说不过去。 河边人很多,一些汉子在水里,一些汉子在岸边等着接应,后面则是成群的哥儿姐儿婶子婆子,都是等着的。 他刚带着弟妹们过去,就被后来的挤住了,身侧的婶子看到他,乐了,“照哥儿也来了,你家可得多拢点,娃们都长身体呢,你家那口病秧——病过的,也得补身体呢!” 元照感觉扬起笑回应,“多谢婶子,这不是拖家带口的就来等着了!” 见他瘦瘦弱弱身后跟着的孩子们也瘦弱,怕是都挤不进去,婶子也是个实诚人,二话不说当即扯过他手里的桶,举起来往里面送。 边送边喊着人,“柱子!快给娘把这桶子装满!” 柱子就站在岸边接应,闻言赶紧拿过木桶就开始往里面装,鱼有大有小,他也没因为是亲娘让装的就全装了大的,很快一桶就装满了。 元照都惊呆了,赶紧把木桶给师清越,让他快速拎回去,再回来等着接应。 起初元照还怕挨呲,毕竟插队这事儿还挺不地道的,但村里人那点小九九大家都知道,且看柱子娘是为着他才这样,到底没多说啥。 再后面的,元照就不敢这么“投机取巧”了,他都有一桶了也不着急,就老老实实的等到轮到他。 汉子们平时也都是干活的好把式,捕鱼这种小事儿更是不值一提,网子从河这头放到那头,再有几个进水里吓唬,每次拉起来的网子都满满当当的。 网子孔要稍微大点,故而那些小鱼苗鱼崽子压根就捞不住,也不算是破坏生态了。 鱼虽然吃着难,但到底是不要钱的肉,和那些猪肉羊肉比起来,真是最便宜的东西了,因此家家户户都带着好几桶回去。 轮到元照时,他才看清楚是牛村长在盯着,也难怪大家都挺安分,居然没把前面的人挤进河里。 牛村长看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他才来,不由得皱起眉,“咋?没人通知你啊?我叫他们挨家挨户都通知到了!” “我晓得,先前王家婶子让柱子哥给我捞了一桶,我也就没往前凑,左右都有了。”元照赶紧解释,“牛叔,这鱼能拿去卖吗?” “都拿你自家去了,谁管你是吃是卖,只要不浪费粮食,你想干啥干啥!”牛村长笑说,也就这老实孩子会想这些。 元照连连道谢,招呼弟弟妹妹们拎鱼桶。 牛村长看向师清越,“这是师秀才的弟弟吧?小伙子也是一表人才,没事多走动走动,邻里乡亲都是这么亲近起来的。” “都听牛叔的。”师清越格外上道,他深知县官不如现管,在村里最大的头头就是村长,那对方说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好小子!”牛村长大笑起来。 元照然然和沅哥儿拎不了多少,他们的小背筐里只放着三两条鱼,重得都在元照和师清越手里,为着能多要点,可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手拎一桶了! 费劲八叉地回到家,师张氏见他们弄了这么多回来,从起初的欢喜变成迟疑,“照哥儿,这鱼吃不完都得死……” 元照立刻接话,“我已经想好了,鱼先养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再挑拣,死掉的咱们自己吃,活着的拿去卖。” “也行。”师张氏说,“镇上有偏好吃鱼的客人们,沿街叫卖怕是就不妥当了,鱼都经不起晒,你不如晚上问问阿相?” “对哦!”元照忙起来就什么都不进脑子,都把师无相在酒楼做事给忘了! 晚饭总是擦黑吃,元照把这些鱼都养好,就开始做饭了。 他听师张氏说师家兄妹们都爱吃红烧的,师张氏则是喜欢吃清蒸的,就干脆直接做两条。 至于他和元沅都不挑食,自然是吃什么口味的都可以。 元照利索把鱼拍晕,刮鳞取腮,里面的东西也全都掏出来,水泡儿倒是留下了,他听说这东西也好吃呢! “我回来了。” 元照正做着饭,家里其他打下手的打下手,做事的做事,冷不丁就听到师无相的声音了,他又惊又喜,立刻小跑过去迎他。 他欢喜询问:“你咋回来这么早?掌柜的发善心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最后这句便问的格外迟疑了,虽说他嘴上总念叨着恨不得一拳把师无相捣晕,可对方要是真不舒服,他心里也不安。 听他这么问,家里其他也纷纷看过来,生怕他又身体不适了。 师无相清隽如玉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将手里拎着的食盒递给他,“无事,特意和他们换了一日,明日我便不能回这么早了。” “这是什么?”元照说着将食盒打开,就看到里面放着色香味俱全的菜,一眼就看出是香香楼的手艺,他大惊,“你咋买酒楼的饭菜了?你手里余钱还够花么,明儿你走的时候再给你添点。” “手里还有余钱,我平时没什么开销,你手里的银子添置家里就好。”师无相说,“手头的功夫先放放吧,吃这些就好。” 元照轻哼,“那不成呢,我们今日得了好些鱼,我听娘说你爱吃红烧的,我得趁你在家做了吃,不然明日回来就只能吃凉的了。” 师无相并不健谈,但元照的话他总是想接起来聊两句,“村里放网了?” “你脑子真灵光,整整一下午都在河边捕鱼呢,我们要了好些都在屋里放着呢!”元照美滋滋的,就算拿一些去卖,剩下的也够他们吃好久。 他眼底闪着光,师无相自然不会无视他的雀跃,便进去看了一眼,木桶盆子缸子都放着好些鱼,瞧着也很鲜活,没有翻肚的。 这是除了洗脚盆,把能用的都用上了。 师无相走到他身边,让两个小家伙去玩,自己则是给元照打下手,“今日回来的早,我也来帮忙。” “不成的!”元照大惊失色,本就圆润的眼睛随着他震惊而瞪大,瘦小的脸上仿佛只有这双眼睛在撑着,“你读书人哪能做这些事!快走快走!” 他低声说这些话时还格外心虚地看了一眼坐着缝衣裳的师张氏,她最近都在缝衣裳,手艺可好了,跟镇上铺子里卖得一样好呢! 师无相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温声说道:“先前已经做过,也不差这次,何况一家人何必在意这些小事,娘不会怪你。” 元照颇为孩子气的噘噘嘴,“那要是真怪我咋整?” 好不容易有娘了…… 师无相下意识捏住他扁扁的嘴,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自然得挺身而出护着你,快做吧。” 身为家中大哥,这点事他还是能做到的。 师张氏耳聪目明,将他们并未刻意放低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虽说差点成了恶婆婆,但看他们两个能亲近点,她也高兴,哪里还会怪。 有师无相带回来的菜,只需要再做两条鱼就好,元照手脚麻利,如今有了佐料,他做饭也就没再那么畏畏缩缩,鱼直接丢了一小把葱蒜末,该放的调料也放好,再倒水没过鱼焖煮就好。 香味不要钱似的往外扑,几个孩子馋得站在锅边等着,恨不得直接钻进去开吃。 “哥哥好香啊!”元沅擦了擦口水,“我们是要过年了吗?” 这话听得人心酸,饶是师无相都差点没忍不住心头的酸涩,前世他司空见惯且吃腻的东西,对这些人来说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师无相乐得哄他,轻声道:“若是过年,必得比这些更丰盛,你可是馋了?” 元沅乖乖点头,这段时间吃得好,脸颊倒是也开始长肉了,反观元照,大概是先前吃得苦头太多,现在又在使劲儿干活,倒是没长肉。 “那你得再坚持,过年时让你吃更好的。”师无相说。 “我听大哥的。”元沅重重点头,小脸上也带着郑重。 这副小大人的样子将师无相逗笑,话都多了几分,只是视线偶尔扫过自家弟弟,总见他用格外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红烧之后就是清蒸,清蒸反而更难做一些,元照为了去腥也是放了很多盐糖提鲜,再加上师无相带回来的菜,以及元照焖的一大锅米饭,一家人吃得格外痛快。 第24章 吃过饭,师无相借口将师清越叫进屋,抬眸看他,“有话便说,不许遮遮掩掩。” 师清越早就忍不住了,便将那日看到的事全都说了,末了还添了一句,“我是不信大哥会说那样的话,还有那崔秀秀不是好人,大哥不能做对不起嫂嫂的事。” 师无相:“……” 到底是谁在天天造谣啊! 作者有话说: ---------------------- 师阿相:“我真服了!” 小阿照:“卖鱼卖鱼卖鱼……” 师阿相看他一眼:“呆子。” 小阿照挠挠发痒的耳垂:“谁骂我了?” 谁呀谁呀谁呀? 第22章 卖鱼。 。“我出去一趟。” 师无相和师清越说清楚,便和他一起出来了,他今日回来的早,即便吃过晚饭,天还没黑透。 听他这么说,元照瞬间就跟着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去,你去哪?” 师无相视线落到他身上,瘦弱的小哥儿并不难看,是做农活的一把好手,还能把破烂的家给撑起来,即便曾经过得那么苦,生活也没打倒他。 他以为这样坚韧的人吸引来的该都是正人君子,却忘了在这乡下村里,这样的小哥儿是最好的劳动力。 所以赵虎才想着娶。 那日他只听元照抱怨了几句,可赵虎娘话都说的那般难听了,可见赵虎私下曾数次骚扰元照。 他后悔自己那日对赵虎说了那种话,元照就算日后要嫁人,也该他亲自挑选把门才对,不然他如何也不会安心。 元照已然走到他跟前,抬手晃了晃,“你想什么呢?头晕?看得到我的手吗?” “看得到。”师无相握住他晃动的手,稍微使劲儿捏了捏他指腹,“我有要事出门,无需跟我着我,我很快就回来了。” “哦,那你小心啊!”元照乖乖应了一声,他怕师无相晕在外面没人救,“安全回家呀!” 师无相忍俊不禁,“莫要把我当沅哥儿。” 元照扁扁嘴,关心你还不要,坏书生! 师张氏给元照做好了一件衣裳,招呼他来试,“我想着给你做宽松些,你还要长肉长个儿,别架住你就好。” 自从爹娘去世,元照就再没有穿过新衣裳,哪怕是他现在身上穿的,都是元大光一家穿剩的,都快洗烂了。 此时有了新衣裳,他倒是也终于理解元沅之前为什么那么激动了,他现在就想高兴的跳起来! 师张氏看了看,“袖子和腰身这里先给你捏起来,等你长高长肉了再放开,到时候还能继续穿。” 谁让家里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他们一年四季都不要钱似的添新衣裳呢? 元照赶紧点头,“已经很好了,都听娘的,娘的手艺真好,比成衣铺子里的都好。” “我年轻的时候倒是也绣过帕子卖,赚了不少银钱儿呢。”提起从前,师张氏也是不住的高兴。 那时候家里虽然也穷,但到底还是靠他们双手挣了一份前程,只是世事无常,兜兜转转还是回了村里。 村里没什么不好,但真说起来,若是能挣一份家产,必然还得是在镇上或是县城才更好,为人父母的多努力些,孩子们就能轻松点。 可惜到头来,还是给孩子们添麻烦了。 元照没那么多愁思,反而欢喜起来,“那不如我回头到镇上多买些碎布回来,娘闲来无事就绣一些,我再拿去卖!” “倒是要麻烦你了。”师张氏也有些意动,却依旧有些迟疑,“若是卖不掉,岂非要浪费银子了?” “镇上的少爷小姐多着呢,总是要用帕子的,何况这几文钱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看得见,自然也就会买。”元照对卖货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先前可总是在镇上卖东西呢。 见过好些丫鬟都用帕子,绣的漂亮精致点,肯定会有人买! 师张氏被他哄得也有信心了,若是在家也能做事赚钱,自然也就不算清闲着了,不然她总是心里空落落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师无相才不疾不徐地回来,元照举着火把在门前迎回他,还忍不住嘟囔他几句,怪他回来的晚。 元照视线落到他鞋袜上,皱起眉,“你去干啥了?咋鞋面上都是土灰,你别不是摔跤了吧?我看看你的脚!” 他说着就蹲下身去摸,冰凉的手冷不丁碰到师无相温热的脚踝,害得他差点没忍住把元照踢出去。 “不许乱摸!”师无相拽着他手腕,从自己的鞋身里抽出来,又忍不住晃着他手腕抖了抖。 元照:“……你把我当什么啦?” 师无相不理他,直接拎着草鞋走到大缸前舀水洗脚,洗完穿着草鞋就往屋里走。 元照咬牙,“这是我该干的活!你怎么不让我给你打洗脚水!你好讨厌!” 再没见过他这样蛮横冲喜来的小哥儿了。 师无相到底没忍住,唇边的笑意泄了几声,“什么你该干不该干的,我的脚我有权利自己洗,你想洗,洗你自己的,洗完赶紧回屋休息。” 说完就抬脚进屋了。 元照像小牛犊一样哞哞几声,仔仔细细洗完脚又风一样进屋里。 屋里点着很短一截蜡烛,衬得坐在桌前的师无相侧脸格外柔和,就连影子也虚虚晃晃的,像是在逗人玩一样。 元照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就是觉得平时很好看的很刺的师无相,这会很温柔,昏黄的烛光好像模糊了他身上的刺,露出来的都是温和的一面。 他无法不喜欢这样的人。 “你要学习,我给你换根蜡烛吧。”元照轻声说着,“这烛火太暗了,要是伤了眼睛就不能考官了。” 师无相道:“无妨,已经够用了。” 外面刚黑,算下来也就七八点左右,他再学上一两个小时也不会耽误睡觉。 也幸好他完美的接收了原主的一切记忆和能力,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很会读书的人,两相之下融会贯通,学习起来并不费力。 他不睡,元照自然也不会睡。 他虽然还不懂亲近之人怎么相处,但他也想为师无相做点什么。 不多时,一碗温热的甜水就放到桌上了,为避免师无相动作太大,还稍微放得远了些,不会碰到,也不会打翻。 “你先睡,别等我。”师无相抬眸就对上元照无声的哈欠,“或者去床上等我。” 话说完,他忍不住皱紧眉。 这是说得什么话,听着也太流氓了。 元照见他皱眉,只当他不满自己在旁陪着,心中有些不愉快,却也不想在这时候扰他心神,就干脆躺床上了。 他还坏心眼的把身体躺成大字,把本就不算宽敞的床占个差不多,只给师无相留个屁股能坐的地儿。 元照困得厉害,庄稼户一天到晚都在忙活,也就躺床上这会能松闲,他本来还想和师无相说小话来着,但对方在学习,他也不好打扰。 刚刚不就是么,说了两句话就皱眉。 天天就会皱眉皱眉皱眉,小老头! 不过,他总记得还有啥事没跟小老头说呢,是啥来着…… “阿相……”他困倦万分的含糊出声,“我忘记我要跟你说啥了,你记得么……你记得就提醒我……” 师无相并不是笑点低的人,不至于别人说几句话就能将他逗得前仰后合,但元照总有这种能力。 把他逗笑的能力,或是让他想逗对方的能力。 不等他回应,元照就已经沉沉睡去,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元照忘记和他说的话是什么……真把他当蛔虫了吗? 师无相轻叹一声,起身朝外走去,和隔壁还未睡的师张氏聊了两句,重新回到屋里学习。 全神贯注总是累人,精神稍微一松懈,困意便如潮水般汹涌,他赶紧走到床边,把元照往里面一滚,扯过薄被盖上两人,便沉沉睡去了。 翌日。 元照晕蒙蒙地醒来,刚要起身就发现浑身都动弹不得,他偏头就对上了师无相那张俊美的脸,鼻尖都痒痒起来了。 “阿嚏——” 一声没防备的喷嚏把师无相也打醒了,他睁开朦胧的眼睛,就看到了元照的后脑勺,紧接着就察觉到自己像章鱼一样把人禁锢在怀里。 老毛病又犯了。 他赶紧松开元照,“抱歉,昨夜太累了。” 元照也没跟他斗嘴,从跨过他就下地做饭去了,只是他刚出去,就看到了师张氏已经在忙活了。 “娘,我来做就好,你咋起这么早啊!”元照感觉自己这儿媳当的有点不太好,咋能让婆婆起大早做饭呢! “你去洗洗,不是还要跟着阿相到镇上卖鱼吗?”师张氏笑着躲开他,“这你都忘了?你去收拾吧。” 元照瞬间瞪大眼睛,他是真的忘了! “阿相!”他赶紧进屋喊人,脸色也着急起来,“阿相救命!” 师无相穿戴整齐应着,“听到了,一会我去牛村长家借牛车,否则放不下那么多桶。” 第25章 见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元照那颗焦急的心瞬间就放回肚子里了,反正时辰还早呢,还赶得及的。 师无相收拾妥当先到牛村长家借牛车,顺便还借了几只木桶,得将家里的盆子缸子空出来,否则到时候也不好弄。 借牛车自然也不是白借,师无相硬生生塞给牛村长五文钱,这才把牛车生拉硬拽地牵回家里。 赶牛车这事恐怕得交给元照了。 “那我赶车,你在后面守着桶,能行吗?不如我把沅哥儿带上吧?你来前面坐,别把你衣裳弄脏了。”元照说。 “倒也不必。”师无相无奈,他又不是这点都忍受不住,何况他坐前面也是挤着,“你只管赶车就是。” “得嘞!” 元照嘿嘿笑两声,在师张氏的千叮咛万嘱咐下赶着牛车朝镇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 我们小阿照人妻属性在渐渐拉满 师阿相嘟嘟囔囔:“以后说话得注意点,他还是孩子!” 要~营~养~液,要~评~论,要~你~们~的~爱~(超绝气泡音) 今年不会再更新了,今年封笔了,明年见各位。 第23章 卖完。 到镇上时,街道两侧已经有摊贩在准备开摊,他们虽然准备工作稍微耽误了一会,但还是比平时要早些。 元照跟着师无相到香香楼前,竟是莫名紧张起来,“万一不要咋整?会不会害你在酒楼做不下去?不然我去其他酒楼问问?” 他之前总是在街边摆摊,哪怕是猎到的猎物也是在街边上叫卖,或是像货郎一样挑担前行,他不觉得一个小哥儿出来叫卖是什么丢脸的事,没钱吃饭哪里还顾上那些事了? 若就他自己,他也不怕在酒楼里跟掌柜们推荐,可香香楼是师无相做事的地方,他带着自己来,那是明摆着要走小后门,他怕回头掌柜的给师无相甩脸子。 赚钱是他的初衷,让师无相丢脸不是。 师无相安抚道:“别担心,若是香香楼不收,那再到其他酒楼问也是一样的,买卖便是如此,只要诚实守信就好。” “会不会影响你?”元照有些忐忑。 “当然不会,各家酒楼都有鱼,鱼源自然也是需要的,你别担心。”师无相沉声说着,酒楼都是需要鱼的,何况他们的鱼又大又新鲜。 听他这么说,元照才稍微安心些。 这时候还早,酒楼都还未开张,师无相示意他赶着牛车从后门进去,这时候后厨也该忙活起来了。 刚路过后厨,就听得里面传出争吵声。 他们并没有听闲话的癖好,下意识就要避开,只是争吵声还是不断钻进耳朵里。 “每日都要叮嘱一次!你们总是嘴上应的好,先前就闹过这样的事,竟然还不知收敛!” “掌柜的这话就说得过分了,这就是无心之失,谁也没想这样,现在是跟我们吵架要紧,还是赶紧去找货源要紧!” “我用不着你们提醒!若再有下次,你们后厨自己和东家说吧!真是狂妄!” 掌柜的吼完就推门出来了,冷不丁就和眼前的两人撞上了,看他们的神色,估摸着他们也听到这吵闹声了,脸上不免有些尴尬。 幸好酒楼还没开门迎客,否则叫客人们听到这吵闹声岂不是更完蛋了?! 掌柜轻咳一声,“你都听到了。” 师无相没听明白侦争吵的原因,但还是微微皱眉询问,“可是酒楼出何事了?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听他这般问,掌柜的重重叹息一声,方才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若是再不找个人说说,他就难受死了,故而即便再着急,他还是拽着人往外走了几步。 掌柜气极,恨不得连气儿都不换:“昨儿他们后厨的人没把鱼看好,竟是死了几十条,这天气死了鱼,那不是要把客人吃出病吗?眼看着就要开门了,我得赶紧去找卖鱼郎!日日千叮咛万嘱咐,总是嘴上答应的好,若非厨子的事我做不得主,我非得告诉——算了算了,说这些也没用!” 师无相真是没想到,瞌睡了立刻就有人来递枕头。 瞬间笑了起来,对掌柜道:“那可真是赶巧了,刚好我这同乡也有事问掌柜的。”他说完还给了元照一个眼神。 元照心领神会,立刻接话道:“我这里有鱼。” 说得格外直白,一句话就把掌柜的所有注意都拉到他身上了。 “这鱼是昨儿在我们河里捞的,一直在桶里用水养着,太多了吃不完,就想着到镇上叫卖,想着刚好师先生在您这里做事,就先来您这问问了,不如您先瞧瞧?”元照脸上扬起待客的笑,有点谄媚,格外热情。 师无相在心里默默点头,还挺会说。 掌柜的这会就着急要鱼,再不找到鱼就要开不了火了,后厨那些人倒是不着急,全都在他这压着,回头挨骂的还是他! “带我看看!” 牛板车是农户家自己做的,空间很大,上面放着很多大桶,元照都怀疑把牛累坏了,回去得多打几筐草喂喂。 掌柜刚过去就被鱼尾溅起的水花糊了一脸,他登时就笑了,“你这鱼咋卖?我虽急,可你别漫天要价,往后再有,我还要你的!” 这是长久的买卖,元照自然不会不识趣。 他笑道:“一斤以下的三文,一斤以上的五文。” “这要价倒是合适,你给我方便,我自然也给你方便。”掌柜的经常和卖鱼郎们打交道,自然知道元照这价合适,这般鲜活的鱼卖六文都有人要,“往后再有,你只管送来!” “好嘞,那我这就给您搬下来!”元照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却被师无相拽住了。 掌柜的哪里能让他搬,黑着脸去后厨叫人,又笑着脸给元照结了钱。 一共到手近五百文,元照拿着串好的铜板差点笑出声,下意识就想给师无相,却又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有些别扭的缩回手。 师无相看他一眼,到底没多说。 解决了这大事,掌柜的彻底轻松了,笑道:“照哥儿也是我们香香楼的常客了,日后若是来吃饭,我与你便宜些!” 元照也没解释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到酒楼来吃饭,但还是接受了掌柜的好意,“多谢您,那我可厚着脸皮记下了。” “你这小哥儿有意思!”掌柜的越看他越欢喜,“你今年多大了?可有许人家?” 他们这种做生意的嘴皮子溜,也就喜欢和上道的人说话,遇到元照这种说话做事都很得劲的人,就忍不住想给人说亲。 元照下意识看向师无相,这问题是不能骗人的,因为他确实已经和师无相成婚了。 如果他不承认此事,那掌柜要是发善心想帮忙说亲,反而会耽误旁人。 “我……” “他已经说亲事了。”师无相错开元照的肩膀,微微将其护在身后,“小哥儿脸皮薄,掌柜就莫要拿他开玩笑了。” 掌柜有点可惜,他觉得元照这小哥儿很不错,还不死心问道:“真说亲事了?是哪家的?怎么没瞧见过他跟你一起来镇上?” 掌柜丝毫不曾怀疑到师无相身上,在所有人眼中,师无相是前途无限的,模样俊美,身材气质非凡,和元照这副小土疙瘩一点都不一样。 小土疙瘩元照干笑两声,“他在家里守着呢,我也准备卖完这些就回家了。” “挺好。”掌柜此时到底跟他不熟,自然不能说些过界的话。 但在他看来,汉子在家守着却让小哥儿出来抛头露面地卖东西,着实有点不太好。 鱼一卖完,元照自然也就没有继续留着的理由了,圆润透亮的眼睛看了师无相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也多谢师先生帮忙。” 这般逗笑的称呼却让师无相皱了皱眉。 心思果然野,都不喊哥了! 没大没小! 师无相面无表情地看他,“你不是还答应给我娘买碎布呢?忘记了?” 元照:“……” 确实忘记了,但那也是我娘,你耷拉着脸干啥? 掌柜难得见师无相这么沾地气儿,干脆善心大发地让他陪元照买,到底是小哥儿呢,有人陪着当然是好事儿。 师无相自然也不会拒绝,倒是元照有点不自在,他大小哥儿一个,哪就用得着别人陪着了上街买东西啦! 他去了先前买布匹的铺子,那伙计还记得他是何等大手笔,看到他立刻迎上来。 “客人这次想买点什么?”伙计满脸笑意,又看到他身侧的师无相,“您二位是同行的?” 元照胡乱点着脑袋,直接问道:“我这次是想买一些碎布做帕子。” 伙计立刻带着他们往一处角落走,“这些都是咱们的碎布头子,这些边边角角的都是论斤卖,两文一斤,您随便抓。” 这种虽然都是边边角角的碎东西但说破天了也是布料子,总有那些买不起整匹的,就爱买一些这种碎布去补。 第26章 各家有各家的难过,这东西也总有救命的时候。 元照便拿起旁边的篓子挑了一些,边挑边问道:“你们这里收不收帕子?” 伙计瞬间就笑了,“您这是都打算好了,绣完就卖给我们铺子啊?” 这话没恶意,反而带着点失笑。 元照也顺杆爬,“你们这不收,我单独出摊子也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卖,只是想着卖给你们方便点。” “不过这事我说了不算,得问过掌柜的才行,回头您有空再来,我告知您一声?” 铺子里是收帕子的,只是也得看成色。 毕竟用得着帕子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若是绣的不好,那可是要卖不出去的,岂非都要亏本了? 元照道:“是这个理儿。” 师无相见他被唬住了,干脆接过话茬,“那我们明日先送来一件样品,你们若是觉得可以,那我们之后绣的帕子都放到铺子里卖如何?” “这倒是不错。”伙计点头,铺子里也都是这般收帕子的,“只是日后绣的若是不及样品,我们也不要。” “明白。” 将此事暂时谈妥,元照便利利索索买布结账。 见他用纤细的胳膊赶起马车,师无相不由得叮嘱道:“路上小心些,回家吧。” “知道啦!”元照欢快应着,用鞭子轻轻拍打着牛屁股。 直到再见不到他的身影,师无相才转而朝香香楼走去。 他莫名体会到送儿远行的感觉了。 呵。 元照回村后才知道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元旦快乐!留痕掉红包! 小阿照:“报!他还想当我爹!他好可恶!” 师阿相:“那只是一种比喻,比喻懂吗?” 小阿照:“我不懂呀!” 下一章就要v啦!万字大肥章!宝宝们继续支持呀!到时候会掉落红包哒! 第24章 闹事。 天气愈发热起来, 庄稼汉都是看老天爷脸色吃饭,可若是真不下雨,那自然是得想办法自己灌溉, 田地都守着河边, 倒是也方便很多。 晨起时,家家户户的汉子吃过饭都到田里去看地,若是旱得厉害,就得用水车灌溉了,妇人婆娘们则是先把家里那摊子给顾起来。 田地大都是挨着的,但也有一些是旱田,需要到山上去, 这种就得自己打水去灌溉田地。 赵虎也拎着水桶朝山上去,他最近郁郁寡欢,起初得知元照救了他, 他是很感激,可打听的越多,他就越觉得这个小哥儿厉害。 居然愿意嫁给师无相那种病秧子冲喜, 还能上山下河,汉子能做的事他也都能做,就连他娘都说,这样的小哥儿若是娶回家, 那可是要享福的! 他自然也就想亲近点,便借着报恩的由头走近许多, 他当然知道元照嫁人了, 但那书生清高,肯定不会好好待他! 谁知道他几次试探都没得到正面回答,就想再迈出一步, 他都这么想着元照了,也能等他被休后把他娶回家,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但他还是被拒绝了! “唉!”他重重叹息。 失落的样子吸引了同样去田里的师张氏和师清越,她便寒暄了一句,“这不是赵虎么,你怎么还不去浇地?” 赵虎看到师张氏眼睛都亮了,扬声问道:“婶子,平时不都是照哥儿来田里吗?他咋没来啊?” 他特意起大早来,就是为了能和元照遇到,好再和对方表表心意。 师清越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眯了眯眼睛,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愠怒,“我嫂嫂陪兄长去镇上了,就不劳你关心了,嫂嫂有我兄长陪着,该是玩得很开心。” 二儿子向来洒脱乖觉,说话做事也都很懂事,从不会随便对人不客气,师张氏抬眼打量着赵虎,心里渐渐聚起疑影儿来。 赵虎没听出他的愤怒,倒是听得他心头不大安乐,他干巴巴的应了应,“他俩感情还挺好……” “这是当然!”师清越更不高兴了。 “好了,大热天的火气重,还是浇完地赶紧回去,省得伤了身体。”师张氏拽了拽师清越,又对赵虎说,“我们先走了。” 赵虎又是叹息几声,担起水继续朝田里走去。 他不是记吃记打的性子,先前摔伤的地方有些陡,但他后来已经走过好多次,数都不数清了,再没出过事,自然也就不会刻意关注脚下。 可就是因为没注意,他也不知道松软的脚下怎么会突然冒出好多尖锐、大块且圆滚石头。 他的双手本就因为抗着扁担无法保持平衡,这一脚滑,竟是直接连桶带人滚下去了! 水桶早在失去平衡时就全都倒在他身上,木桶和扁担更是在翻滚时就一直往他身上砸,他以为到这也就差不多了,却不想他滚落的坡下竟然还有好些石头! 赵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到了大石头上,后背、后脑、手臂、小腿……就连木桶都砸到他脸上了! “啊!!!” 赵虎疼得大喊起来,额头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汗,双眼也是往后翻,露出一片白眼仁来。 眼瞅着这就是要疼晕过去了。 另一头的师张氏听到点动静,“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 师清越脸色空空,“没啊?娘你听错了吧?许是这天太热了,你不如先回家休息,我来浇地就好。” 家里的田地不在河边,浇起来费劲点,但如果顺着另一头的小路下去也有一处小溪,挑水也方便点。 师张氏哪能让他自己做,嗔怪他两句,两人齐心协力挑水、浇田,太阳挂在天空的位置挪了又挪,他们还没把田浇完,但两人都累够呛了。 “娘先回去做饭,你歇会再继续。”师张氏缓了缓说着。 “娘~我要吃肉~”师清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肉真是半点都活不住了! 师张氏满口应着,“晓得,你可把地看住了,别累过去了。” “知道知道,娘慢走!” 师清越饿得厉害,家里的一日三餐他都得吃得饱饱的才行,就算如此,他还是没赶上大哥的个子…… 到底比他多吃三年饭呢! 师清越悠闲坐着歇息,从前绝对不会沾染尘埃的小少爷,如今在土地儿上躺得也格外熟络。 他突然想到什么,朝赵虎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声凄厉的惨叫他自然也听到了。 他听出是赵虎的声音了,但那又如何呢。 那人死乞白赖地缠着嫂嫂,别以为他没听见没看见! 谁也别想抢他大哥的夫郎!他家的人! 师张氏回到家里时,元照还没回来,从前都是晌午就回来了,今日许是耽搁了,她也没多想,招呼两个小家伙给她打下手。 灶火堂就在院里,幸好旧棚子三面都敞开着,灶火的热气还能散出去点,但还是在锅前没一会就热一身汗。 中午这顿饭必不可少,且还得是吃得最好的,不然一下午的农活都撑不住。 她将肉拿出来切了一大块,大块又分成两块,一块切成大片,另一块切成小肉条,再分别和青菜菘菜炒,调味料也都听师无相的大胆放。 得吃咸一点,不然补不足体力。 再溜了几个十个混着细面的馍,家里蒸的,各个都比成年汉子拳头大,即便如此师清然和元沅都能一人吃一个,还要喝一大碗水,更别提师清越这个正长个的,三个大馒头都几分饱。 “使劲吃,天气热饭菜禁不住放。”师张氏边吃边给他们夹菜夹肉,“天热,别乱跑,知道吧?” 师清然比元沅大两岁,自然而然承担起当姐姐的担子来,她甜甜道:“娘放心,嫂嫂给我们安排活计了,让我们把鱼和小鸡看好呢!” 提起“嫂嫂”,元沅吃饭都有点不香了,“伯娘,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应该是快了,别着急,他和你阿相哥一起不会有事的。”师张氏对此还是很放心的,再没有比大儿子还靠谱的了。 “好哦。”元沅大口咬着馒头,好好吃! 师张氏快速吃完饭,把饭菜收进食盒里就要走,又进屋拿了竹筒,往里面倒了白糖,叮嘱他们几句才匆匆离开。 路过村里的井时,她打了点井水把白糖冲开,一会喝起来清甜又清凉。 “娘,嫂嫂还没回来吗?”师清越边吃边问,要是嫂嫂回来了,肯定也会跟着来地里。 “还没……”师张氏听他提起元照,不免又想到他对赵虎的态度,“赵虎可是得罪你了?还是得罪谁了?瞧你一见他就恨不得撕了他,怎么突然就坏脾气了?” “娘,您别看他憨憨厚厚的,但我就是瞧出他这人不对劲儿,像是藏着坏心思!”师清越喝了口糖水,心里的火气下去几分,“反正我就是瞧不上他。” 第27章 再难听的话他没说,若早知晓赵虎会缠上他嫂嫂,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救他。 师张氏嗔他几句,但也没多说。 家里的孩子都懂事,各自有各自的计较,这位愿意开口已经是不容易,若是换做大儿子,怕是都把心思藏起来,不叫人知道。 师清越狼吞虎咽的吃完饭,就和师张氏继续灌溉田地,至少得先浇一遍,不然庄稼受不住。 “……子!” “……虎子!” “好像有人在叫?”师张氏这次听得清楚,“是不是找赵虎呢?” 师清越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装傻,点头道:“好像是,可能是叫他回去吃饭呢。” 他们也就上山时顺了一截路,分开后那可是两个方向呢,他就算歇着,也不会看到赵虎有没有下山。 但听这喊叫,估计是没有。 师张氏心善,怕真是出了什么事,同村的怎么也得互帮一把,就顺着往下迎了迎。 没一会赵虎娘的声音就越来越近,看到师张氏后眼睛那双浑浊的眯眯眼都瞪大了,“师家的,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儿子赵虎啊?田里也没看见他,听人说是从这条路上来的!” 师张氏道:“我们上来时确实瞧见他了,说了两句话就分开了,瞧着他是往你们地里去了。” 她说着还往那个方向指了指。 赵虎娘甚至来不及道谢,就赶紧嗬哧嗬哧地往那边走,时不时还要停下歇歇,顶着这么热的天,嗓子都喊哑了。 “你在这边忙着,我跟过去找找。”师张氏说完就跟过去了。 她和赵虎娘边走边喊,但一直没人应声,便问道:“他是不是去朋友家了?或许已经从另一边先回去了。” “我家虎子听话,每次都准时回家吃饭,就算要出门也会先回家和我说一声,不可能就这么不回家!”赵虎娘不赞同她的说法,一个劲儿的扯着嗓子喊。 “可能是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都跟你说了不可能不可能,你咋那么多话!你要不诚心跟我找人就走吧!干啥非得跟我吵啊!”赵虎娘忍不住大喊起来。 师张氏也是愣住了,全然没想到她会急眼翻脸,毕竟上次照哥儿救了赵虎,赵虎娘知道时千恩万谢,又送菜又送鸡蛋的,哪里是现在这副模样! 但她只当是对方找儿子心切,便将这口气给咽下去了,只是也再没多少心思帮她找人了。 “诶哟!” 赵虎娘一个没注意,踩着藏在土里的石头,直接绊了个踉跄,往前冲了两步,直接就扑地上了。 师张氏瞬间瞪大眼睛,咬着腔肉把笑给憋回去了,赶紧上前扶她。 冷不丁就丢了好大的脸,赵虎娘被搀扶着爬起来,嘴里的脏话就兜不住了,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哪个驴*的玩意儿!在土里埋这么多石头!不怕把你自己脑袋绊下来啊!没养的东西!狗*的东西!” “缺大德的东西!别让老娘知道是谁!不要脸的*玩意儿们!你们该死全家!” 句句带脏又诅咒,师张氏听得有些难受,不就是被绊个跟头,至于这般骂个没完没了吗? 何况这石头想必是村里人上山下山无意间踢过来埋进土里的,又不是故意给她使绊子的,这么嘴坏,从前竟是被唬住了! “赵虎娘,你先自己找吧,我家田里还有事,我得走了。”师张氏说着松开她,边说边往回走,再是懒得和她一起了。 赵虎娘找不到儿子又摔了一跤,本就心里苦不痛快,又怨师张氏不帮忙,便又暗暗骂了几句,才继续找。 她到底还有点小聪明在,想着赵虎说不准也是被绊倒了,再想到他上次就在这片摔过,保不齐又摔了,这就赶紧顺着斜坡小心走下去。 待她看清眼前的一幕后,瞬间爆发出尖锐惊恐地喊叫声。 几乎是响彻云霄,瞬间就把在这附近田里的人给吸引过来了。 村民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也是吓了一跳,纷纷避开眼,不敢多看。 那赵虎竟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脸上和手臂都是伤口不说,尤其是那条腿! 眼看是断了,那骨头都戳出来了! …… “我回来了。” 元照这次没先还牛车,他打算一会先进山割草把牛喂饱,再多割几筐新鲜的草,那时再把牛送回村长家。 听到他回来,元沅和师清然立刻从屋里冲出来扑进他怀里。 见两个小家伙表情有些不对劲,他赶紧开口询问:“咋了?家里出啥事了?娘和阿越呢?” “二哥哥在田里,娘去了赵虎家。”师清然小声说,“娘说赵虎家出事了,村里好多人都去了,可吓人了。” “这样啊。”元照松了口气,拍拍他们两个,“别害怕,你们吃过了吗?” 元沅点头,“吃过了,屋里给哥哥留着饭,伯娘做了好多肉,可好吃了!” 元照牵着他俩进去,桌上的饭菜还用竹盖子盖着,他饿得厉害,洗过手就直接吃了。 肉菜虽然凉了,但嚼起来也格外香,元照硬是吃了两个大馒头,又灌了一碗水溜缝儿,这才觉得身上有劲儿。 赵虎家发生什么事,他并不在意,只要不是涉及到他们家的就好。 吃饱喝足,元照就准备进山割草了。 “我也想去。”元沅拽着他腰间的衣裳,粘人的厉害。 元沅本就不喜欢和元照分开,平时也都是午饭就回来了,今天回来的晚,叫他心里可不踏实了。 元照摸摸他脑袋,又看了看师清然,“那咱们一起去。” 他们现在住的就是破败的土坯房,只是被收拾的很妥当,看起来还能住人,外面也只是用木篱笆围着小院,穷成这样的房子,自然不用落锁。 只要把门关起来就知道家里没有人。 元照把牛也牵上,让它进山里吃个饱,就不用再喂了。 村里四面环山,他们去的最近的后山,牛一路走一路吃,显然是饿坏了。 元照把牵引绳给两个小家伙,自己则是哐哐割草,后背的背筐很快就满了,他依旧往上面摞着放,再用绳子把肩膀抗着的把手处绑好,草就不会掉了。 吃过草就得喝水,他们一直沿着河边走,趁着牛喝水的间隙,元照也把借来的木桶清洗干净,而后割的草就都放进了木桶里。 “好多小鱼呀!”师清然惊呼。 小姑娘自出生就在镇上,回村后也是在家里更多,哪怕是看到小鱼都觉得稀罕。 元照道:“可惜没拿着网兜子,明天我找旧网子做个网兜,没事就能来捞鱼玩儿。” “哥哥!”元沅突然大叫一声,“有小虾!” “哪呢儿?”元照瞬间也来了精神,“你们别乱动,我去摸!” 小河虾也是美味,他最近忙着往镇上跑,都把这些小河货给忘记了,若是捞得多了,那镇上酒楼也是要的! 元照眼神好使的紧,元沅只是指了指,他一眼就看见了,悄摸儿的走进,生怕把水给弄混了,缓慢蹲下身子,两只手慢慢伸进水里,再猛地把小虾给扣在掌心。 “抓住了!”他大笑起来,“咱们得找个东西装起来,你们到附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元沅立刻就往岸上跑,小小的身影一会在那蹲蹲,一会往这掀掀,还真叫他找到个破篓子。 荆条做的,但风吹雨淋的,早就朽掉了。 不过难不倒元照,他把割来的草编码得齐整地铺进破篓子里,瞬间就不漏水了。 元照倒是也来了兴致,两个小家伙给他找,他就去摸,小鱼小虾只要能摸到的就都放进破篓子里,没一会还真让他摸了一小捧,都够吃一回的了! 也不知道阿相吃不吃酒,这可是顶好的下酒菜。 他哈了哈泡皱的手指,说道:“咱们该回去了,得把牛叔家的牛还了,要是还想摸小鱼,明天我再带你们来,这会太热了。” “好耶!”小家伙们齐声欢呼,倒是也不急于一时半会的欢快。 下山后走到岔路口,元照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则是去牛村长家,想着还完牛顺便看看师张氏回没回去。 “牛叔,我来还牛车了。”元照站在门外高声喊着。 里面的牛刘氏听到动静立刻走出来,“是照哥儿啊,把牛牵进来吧。” 元照听话把牛牵进去,边走边说:“我刚才牵着牛去吃草了,我还割了好些草放在木桶里,就是辛苦婶子回头要再把桶子洗洗。” “没事,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东西。”牛刘氏很喜欢他的懂事,借给他的牛就没有一次是饿着回来的,还会特意割好些草喂牛,还会给铜板。 第28章 再没有比他们家还懂事儿的了! 元照道:“那婶子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去找找我娘。” 听他说师张氏,牛刘氏朝他挥挥手,低声道:“你还是别去赵家找了,那赵虎遭罪了,赵虎娘疯了似的又哭又骂,谁过去都得被骂几句,白心烦!” “到底出啥事了?”元照诧异,这得多大的事才能这样啊? 牛刘氏一脸感慨,她到底是在场来着,给元照讲述的格外生动,就连外翻的沾血的白肉这种小细节都没放过。 总得来说就是,赵虎脸上和手臂上的伤都是小事,最要紧的就是他的腿,是实打实的瘸了,骨头都戳破肉了,那是真伤的厉害! 就算能治好,往后也不能像他们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赵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偏他还没有娶妻生子,原本好好的汉子能娶个好姑娘,偏出了这事儿,再想娶好的,就得花大把的银子了! 元照着实没想到他伤得这么厉害,只是这赵虎也实在是不放心,先前明明就在那处吃过亏,居然一点都不知道避着。 唉。 不过还有话牛刘氏没说,那赵虎娘估计是失心疯了,言语间居然还咒骂元照,说赵虎变成这样都是元照克的。 人家照哥儿去哪说理去! 这不是有病吗?! “那我就不过去了,多谢婶子提醒我,我先回去了。”元照说。 “行。”牛刘氏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你家鱼都卖了?” 元照点头,“是卖了,这才回得晚了。” 牛刘氏便没再多问,心里却是误会了,元照经常来借牛车,往常去卖山货回来的可早了,可见山货比鱼好卖! 元照回到家没歇,就换了身破衣衫进山去帮师清越浇地了,旱地吃水,浇了一遍没一会就干了。 师清越左右没事,就一趟趟的浇,只盼着能尽快下场雨,好能滋养庄稼。 两人回家时,师张氏已经在家里了,大概是在赵虎家听了一肚子气,脸上的怒意还没消,把元沅吓够呛,他最怕别人不高兴了。 “娘,我们回来了。”师清越喊着,“有啥吃的吗?我饿死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师清越在长身体,成天不是吃,就是喊着腿疼,估计是要长个大个子。 师张氏深吸一口气,“小屋还有几个馍,我一会放锅里给你炕炕,你先去洗手换衣裳。” 师清越顿时就来精神了,麻溜的打了一盆水进屋擦洗了。 元沅小心走到元照身边,仰起头看他,亮亮的眼睛里带着惊慌,“哥哥,我们惹伯娘不高兴了么?她好生气的回来了……” 从前元大光一家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发神经打骂,稍微有点不如意就要对着他们撒气,害得元沅现在都畏惧。 元照道:“你这么乖,伯娘怎么会跟你生气?你去帮伯娘生火好不好?” “我去!”元沅立刻朝灶台边跑去。 只要在家里做事,就不会被讨厌! 元照见师张氏出来,说道:“娘,馍干炕着吃不香,还是用油炸吧,刚好今天我们在河里摸了点小鱼小虾,过油炸一下酥香好吃,油也不浪费。” “也行。”师张氏是再爱孩子的妇人了,只要是孩子们想要的,且她能做的,都会尽力满足。 晚饭干脆就吃炸馍干,馒头放着细面,本就香甜,再过油炸得焦黄,那就更是酥脆好吃了! 中午剩的那点菜都不够师清越自己吃的,师张氏干脆就炖了一大锅菜,放着肉片,恨不得把人香迷糊。 师无相今日回来得和平时一样,天黑透了才到家,元照让他先换洗,自己则是用剩的油炸了馒头片儿,又把菜和小虾端来。 “去河边时注意安全,别掉进去。”师无相看到小鱼小虾就知道他们去河里了,便不住叮嘱了。 毕竟河水吃人,前世他也见过很多新闻,好些孩子都是暑天去河里,水性再好都有溺死的! 元照知道他是在关心,便点头道:“我晓得的,这都是在河岸边摸的,我不敢去深处。” 活到现在不容易,他很爱惜自己的生命。 师无相应了一声,一声不吭地把饭菜吃完,不等他起身,元照就飞速过来把碗筷收拾好,拿到外面去洗了。 师无相:“……” 你再跑快点呢?是不是要开车追你? 夜晚,两人躺在床上说小话。 元照想起白天听说的事都有点害怕,他脑子活,越惊悚的事,到了晚上想的越细致,几乎能想到赵虎的伤口有多可怕。 “我也是听刘婶子说的,他说骨头都碎裂了,把皮肉都戳穿了,想想都疼。”元照龇牙咧嘴地说着,因着害怕,还往师无相身边挤了挤。 师无相平躺着,听他这么说侧身看了他一眼,淡声询问:“他不是欺负你?你还这么在意他做什么?” 元照嗨呀一声,“不是在意他,就是怪唏嘘的,我感慨两句不行啊?跟你说小话,你怎么老想着训我?你再这样以后不跟你说小话了!” 元照很喜欢躺在床上和别人说小话的感觉,尤其是夜晚降临,屋内黑沉沉的,像是整个世界只有他们彼此,相依为命地感觉会让他生出活下去的动力。 师无相不讨厌他在耳畔叨叨,便顺坡下,“没有训你,我还以为你讨厌他。” 他问这话时竟莫名有点紧张,毕竟乖巧的弟弟要是在意那种东西,他会很生气。 “是不太喜欢,他太奇怪了,他娘也很讨厌,居然还到处嚷嚷是我害赵虎受伤的,讨厌死了……但是受那么重的伤,难免叫人心里不舒服。”元照像是有诸多愁思的大人一样叹息着。 “嗯,他娘也坏。”师无相顺嘴附和着。 这么坏的嘴,总得长点教训才行。 元照又是叹息,“估计是急疯了,才会嘴巴没拦没挡的……” 师无相愣了愣,有些想笑,“那叫口无遮拦。” 元照哦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对知道这词的欢喜和对他的佩服,“你们读书人知道的就是多,那我的名字咋写啊?你晓得不?” “知道,空闲了我教你。”师无相说,他不爱许这种空头话,便将时间更具体,“等我下次休沐时教你,若是我忘记了,你提醒我就好。” 元照撇撇嘴,“你要是忙忘了,我哪好意思提醒?” 师无相沉吟片刻,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这几日热得很,但说不准哪日就下雨,你记得带把伞,淋雨可是要生病的,哈~”元照打着哈欠,往墙根贴了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我要睡了。” “睡吧。”师无相也缓缓闭上眼。 第二日一早,元照就知道师无相说的“自有办法”是什么意思了。 门口的土墙上,被他用碳条写了一行字—— ……他不认得。 是师无相说了他才知道,是——休沐时教元照写名字。 元照数了数,才大概知道哪两个字是他的名字,他笑嘻嘻的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又怕把字蹭花了自己看不成,便隔空点了点,嘿嘿乐了起来。 今日元照不需要去镇上,师张氏昨日趁空闲时倒是绣了几个帕子,素色的碎布在她手里变成了漂亮精致的小方巾,任谁看都知道这是很好的手艺。 师无相吃过饭收好帕子就到村口坐牛车了。 新一日的劳碌就又要开始了。 师清越昨日累过头了,整个肩膀头子都是酸疼的,手臂都有点抬不起来,没个精神。 元照不免有点心疼他,“你今天就在家里歇着吧,我去田里浇地就成。” “越是酸疼,就越该把筋骨活动开。”师张氏说,“一起去田里,就算少做点,也不许不做。” 元照尴尬的看了师清越一眼,“不用,估摸着这几天会下雨,这两日先浇一次就好,我自己就能成……” “我也想去!”元沅举着小手看他,他不想总是待在家里,也想做点事。 “好呀。”元照朝他招招手,“那你去把你的小背篓背上,你还能进山摘果子。” 师清然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嫂嫂,那我也要跟着去,我也背好小背篓。” 元照笑道:“好,想去的都把背篓背好了,咱们这就出发了。” 弟弟妹妹都要跟着去,师清越自然也要去,不管如何都要承担起做哥哥的责任来,就算活要少干点,但弟弟妹妹也得看好了。 师张氏倒是没去,想着先在家里把帕子绣出来,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就算一家铺子不收,但总有收的,哪怕是在街边叫卖,也能卖出去。 等她把帕子绣完再做饭送去。 第29章 元照带着他们一同进山,路上师清越还和他说昨日见到赵虎和赵虎娘的事,言语间对他们家极其不满。 “以后不来往就是了,没必要因为小事生气。”元照轻声说着。 他原本也以为赵虎娘是个好婶子,毕竟当初道谢时那么真心实意,但再好的外人也比不上自己的亲儿子。 师清越冷哼一声,“天道好轮回,当初救他一命反被纠缠,现如今灾祸又重新落到他们头上了!” 元照不住点头,这话倒是没说错。 可见上苍有眼,这世间一切,老天爷都睁眼看着呢。 真浇起地来才知道辛苦,幸好比这更累的活元照都做过,担水浇地这事也显得不足为奇了。 “你们可以去山头那边看看,我记得有一棵荆桃树,也有几棵椹子树,要是有就多摘点。”元照让他们跟着来,本就是让他们玩的,哪里会真的让他们做事? “我知道在哪!”元沅立刻背上小背篓,哥哥要他去,那他就要去! 师清越到底不放心,也就跟着去了。 元照则是一趟趟的担水浇地,但对亟需水分的土地来说,他们所做的这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元沅经常跟着元照进山,他知道那些果树大概在什么地方,带着他们往山里走,没一会就看到了一棵在山头上的荆桃树。 荆桃树不算高,抬头就能看到一小簇一小簇的红色果实,因为是刚开始变熟,颜色还有点浅,等真熟透,就会红得发紫。 “我上去摘。”师清越率先就要往树上爬,幸好下面有粗矮的树枝,且能承受他的体重,他踩着树枝一点点爬上去,将日照充足的荆桃摘了下来。 他一颗颗摘着,因为不好直接扔,就只能叼起衣摆,暂时放到衣裳上拢着,没一会就拢了一小怀抱。 “好多呀!”师清然眼睛亮亮的,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真好吃,二哥哥你快尝尝!” 到底还没熟透带点酸,但和甜味中和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好好吃,给哥哥伯娘还有大哥带回去!”元沅圆润起来的小脸上带着笑,“二哥哥继续摘吧!” “成!”师清越重新爬回树上。 只是荆桃还没到彻底成熟的时候,只能捡着红紫的摘,他也摘了些发红的,反正酸酸甜甜都能吃,不过没熟透不好多摘。 在荆桃这歇了歇,就直接去找椹子树了。 椹子树比荆桃树要高很多,而且下面没有足以支撑的枝干,师清越仗着个子高往上蹿了蹿……滑下来了。 师清然忍不住笑起来,被阳光照着的林间都是她欢快清脆的笑声。 “我会爬树……”元沅高高举起手臂,向上竖起的小手依旧肉肿肿的,但没有皲裂伤口了,“我来爬!” 师清越当即蹲下身子,“坐上来,我抬你一截。” 元沅犹豫了几瞬乖乖坐到他脖子上,然后就被慢慢抬起来,很快就扒到了一个小小凸起的树枝,足够支撑他。 他一使劲就直接蹬上去了,小心骑坐在粗壮的枝干上,开始采摘黑椹子,这椹子就得黑红了才好吃,要是浅浅的红色,是恨不得把牙酸掉的。 不过这椹子的颜色要是能弄到衣衫上是洗不下的,哪怕是弄到手上,都得洗好几日才下来。 元沅先摘了个黑黑的尝了尝,比糖水还要清甜的滋味瞬间就让他欢喜起来,“好甜哦,我要开始摘了!” “小心点,我在下面接着你呢!”师清越吓死了,要是把他给摔了,他会被娘骂死的! 元沅痛快应了一声,双腿紧紧抱着枝干,将附近的黑椹子摘完,再起身到另一根枝干上,没一会他的手就被染成紫的了。 甜甜的味道迫使他舔了舔掌心,一定要多摘点给哥哥吃! 元照知道他们要摘挺久,他自己则是任劳任怨地反复挑水浇地,直到临近晌午,汗水将衣衫打湿,额头的汗水杀的眼睛疼,他才躲到旁边的树根底下躲着。 “照哥儿!” “哎!我在这呢!” 元照听到师张氏的声音赶紧从阴影处跑出来,“我在这儿,阿越带着他们去摘椹子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都走了一个时辰了,怕是要把那些椹子树给薅秃。 “娘!嫂嫂!” “哥哥!伯娘!” 刚念叨就回来了,两人朝声音处看去,就见三人小心往这边跑。 元照看着元沅脸上的笑,觉得这太阳着实有点强烈,热的他眼睛疼。 幸好师家兄妹都是很好相处的,愿意带着他玩。从前在元大光家时,元香香和元家根都不带他玩,还总是欺负他。 “伯娘,我们摘了好多黑椹子和荆桃,给你吃!”元沅说着转过身把自己的背篓面向他,露出里面小半篓子的小果实。 师张氏很配合的拿了一个尝了尝,顺嘴夸着,“不愧是沅哥儿摘的,就是甜。” 元沅很少被长辈夸,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脸上的笑却是不曾落下来。 “回家吃饭吧。”师张氏说,“你们都在这,送一趟还不够我累的。” “饿死我了!”师清越又喊饿。 “你今日都没干什么活还喊饿?”师张氏揪他耳朵,“把农具都带上,别累着你嫂嫂!” 一家人就这么欢笑的往回走。 刚走下山,迎面就看到牛村长家的小儿子跑了过来,“婶子,你们可算回来了,那赵家的去你们家闹起来了!” 师清越一听这话当即就恼了,也不顾身后的人,背着农具就往家里跑。 跑到家门前,果然就看到赵虎家已经把他们家的篱笆院给撞破了!而且就在他们院子里闹,要不是有牛村长拦着,恐怕得把家也给他们砸了! 牛三边走边和元照说,“他们是疯了,觉得赵虎出事是你害的,你也别吃心,我爹在那主事呢!不会让你们白受委屈的!” 师清越跑回家时就听村里人在抱不平,他把趁手的农具握在手里,慢慢举起来朝赵家人走去,“你们想做什么?当我们家好欺负吗?” 他手里的镰刀很快,是嫂嫂空闲时就磨的,他把好好的家撑起来,就有人要给他们添不痛快! 赵虎娘顿时被他吓出一身汗,颤颤巍巍道:“我家虎子平时很少往那边走,还不都是知道照哥儿会往那边走!就是照哥儿害的,他要给我儿子养老!” “放你娘的屁!”牛村长怒斥! “给你儿子养老?用不用给你儿子送走?”师清越冷笑,少年已然长开,能把这个家撑起来,“你们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想给我嫂嫂定罪啊?” 随后来的元照和师张氏也没想到赵家居然会说这种话! 要他一个已经成家的小哥儿,莫名其妙给别的男子养老?这不是头昏,就是脑子不正常! 元照把师清然和元沅推进屋里,生怕会吓到他们。 而这种发疯的话,顿时引得围观的村民骂声不断,他们都知道元照是好哥儿,此时听到赵虎娘的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赵虎娘,你这是干啥!你家虎子自己出的事,你干啥要赖到人家照哥儿身上!” “就是,真是刀子剌屁股……你们家往后还要不要在村里住了?平白无故就抽疯!” “亏人家照哥儿以前还救过你们赵虎,我看你们也是失心疯了!” “……” 赵虎娘死乞白赖道:“我不管!就得让元照给我儿子养老!” 元照听得好笑,他走上前把师清越护在身后,看向赵虎娘,扬起一贯的笑脸来。 “给他养老怕是不成,给他下葬,我会交礼金的。”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掉红包~感谢宝们继续支持!!! 专栏《那怎么办,你休我吧!》求收藏,文案等我摸出来再挂上~ ps:我们小阿照可是厉害着呢! 第25章 牢狱。 元照这话说得难听, 但在场除了赵虎娘脸色难看,其他人倒是都笑了起来,谁让她家欠骂呢? 人家好好的哥儿, 莫名其妙就要被扣上帽子, 去给一个残废养老,这不是闹着玩吗? 赵虎娘听他这么说,瞬间就急眼了,张牙舞爪地挥着手抓他,嘴里还骂着脏话。 元照双手一挥,一把就把她推开了,脸上的笑也散开了, 他愤怒地看着赵虎娘,“没事找事也得有个数吧?我凭啥给你家赵虎养老!” “你不知道我家虎子中意你吗?他都是为了看你才在那条路走的!他要不在那条路走,他就不会出事!都怪你!”赵虎娘胡搅蛮缠, 反正就是要把这事推到元照身上。 第30章 师清越听得又想打人,被师张氏拦住了,眼看着赵虎娘不讲理, 这会要是真动了手,那就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牛村长就是想听听赵虎娘还能说出什么疯话来,此时却是一句也听不下去了,他直接看向赵虎爹, “赶紧把你婆娘弄走,也不嫌丢人!在村里扎根了, 还敢闹出这种不像话的事来!你们不要脸, 我还要脸!” 赵虎爹沉着脸不说话,他倒是也想劝,可他私心里也是怨元照的, 如果不是为了看他而走那条路,赵虎就不会出事! 牛村长算是看出来了,这两口子就是奔着发疯来的! “你们家赵虎自己走路不当心摔了,却还要怪别人!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师清越自觉是家里此时的顶梁柱,这事必得尽快解决,“你们既然非要闹个清楚,那咱们就报官!” 早就知道村里总有不讲理的人,原以为村长能管得住,现在看来也是难。 与其给自己添恶心,那还不如报官的好,省得他们总这样闹个没完。 蛤i蟆爬脚背,不咬人,纯膈应人! 报官可不是小事。 村里就没有不怕官差的,平时收税或是到镇上遇见时,各个都吓得恨不得钻洞里躲起来,这会听师清越提起来,哪怕知道不是对他们,却也都害怕起来了。 牛村长尤其,他是这村里管事的,要是他连村里的事都管不了,却要闹到官差那去,那真是啪啪打他脸啊! “赵家的,赵虎是自己摔的,那事他的问题,我知道你们伤心他受伤断腿,却也不能不讲道理,更别说你这话污遭了照哥儿的清白!”牛村长冷着脸斥责,“加起来都百岁的人了,居然还能这么没理搅三分!” 赵虎娘这会哪儿听得进这些话,竟是不管不顾地直接躺地上开始打滚了。 “不怪他怪谁!要不是他勾引我儿子,我儿子怎么可能会想着他,还给他送菜送点心!天杀的,都是他这个扫把星害得我儿子啊!” “你们这些人不帮着说理就算了,居然还怪我!真是没天理没人性啊!” 元照气得浑身发抖,“谁勾引你儿子了!就连那菜,也是赵虎说算报恩送的!当初救他的时候你们千恩万谢恨不得跪下当牛做马!结果转身吃你家几颗菜就开始算账了?” 旁的不说,就说吃菜这事,就算没有救命的恩情,哪怕是到别人家提一嘴,那也绝对能给好些菜吃。 到赵虎娘这居然就成了占便宜! 真是没人性! 师张氏给师清越使眼色,“去报官吧,眼瞅着闹下去这事要没完了,还可能毁了照哥儿的名声。” 勾引这话一说出来,就算他清清白白,也总容易被人拿出来说话。 还是得赶紧把这事解决,报官是最好的办法了。 “报官!”牛村长怒道,“越小子,你去赶我家的牛车去报官,越快越好!我倒要看看他俩要闹到什么时候!” 牛村长为人正直心善,自从他当村长后,啥事都能好好处理,他和善,村里的人也给他面子,听他话,今儿这事也着实是头一遭了! 他不想师家心寒,也不想看着的村民心寒。 这事要是不解决,往后再有想效仿的,那就更难管了! 赵虎娘早就有点疯癫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眼珠子养大的,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心里憋不过那口气,精神早就不好了。 此刻听到要报官,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势必要闹个彻底! 她开始发疯一般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骂,骂元照,骂师家,骂村长,骂围观的村民们,直骂得原本还有些可怜他们的人,全都用厌恶的眼神看他们。 师清越立刻去牛村长家赶车,急急忙忙就往镇上去了。 另一边。 师无相今日莫名有点心神不安,也不知是不是天气燥热的缘故,心里总是打鼓。 若是通讯方便的前世,他还能随便发消息询问,只可惜在车马路程都格外缓慢遥远的这时代,有任何好坏消息都只能等别人通知。 “无相兄,你这是怎么了?自午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可是身体不适?”张祥见他脸色有些不好,想起他先前病了许久的事,“若是撑不住,不妨找掌柜告假一声,今日我们先忙着就是!” 先前师无相出了那么大的事,知道的人都知道曾关乎性命。 文昊话少,但却是极其有眼力见的,没多久就直接把掌柜的给叫来了。 掌柜格外看好师无相,加之知晓他明年还要下场,不免对他更高看几分,此时知晓他身体不适,自然是要多关切的。 “你若是身体不适,就先回家歇一日,拖着病体做事,反而会坏事。”掌柜的说。 秀才都是见过县太爷的,他自然得给几分薄面,何况生病便给告假,也是人之常情。 师无相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并——” “大哥!” 师无相话未说完,师清越竟是莫名闯进了酒楼账房,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伙计。 “病体难受,未免算错账务,还是要辛苦掌柜告假一日。”师无相将话接起来。 师清越向来听话懂事,少年人也格外要强,自从回村后就再不曾到镇上来,觉得丢脸。此时看他这副着急模样,就知道定然是发生大事了。 掌柜的赶紧摆手,“去吧去吧!” 师无相边走边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赵虎家闹起来了,娘让我报官。他们家也不知发什么神经,赵虎出事非要推到嫂嫂身上,让嫂嫂给他养老!牛村长都压不住了,只能来报官!”师清越急急说着。 “知道了。”师无相沉着脸,眼底带着薄怒。 衙役会在街巡视,师无相直接把他们二位请了回去,一路赶着牛车就着急忙慌地回村了。 衙役路上也听师清越说了,着实难以相信世上竟然有这般不讲理的人,直到真到师家后,才真开了眼。 赵虎娘依旧在地上撒泼打滚,本就不算干净的衣裳经过她翻滚沾满了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带着干草和土,嘴里骂着脏话,就像是从哪来的疯婆子。 “闹什么呢!” 一声陌生的斥责声从人群外传来,所有人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两位穿着板正的衙役腰间横着棍子朝他们走来。 村民们瞬间就被唬住了,他们都很少见官差,平时上街要是见到都恨不得躲着走的! 赵虎爹登时就愣住了,赶紧对赵虎娘使眼色,可她早就沉醉在自己的坐唱念打中,丝毫没察觉到。 师无相上前将元照护在身后,“可有事?吓到了吗?” “没有……”元照仰头,红着眼看他,被气红眼的。 “别怕。”师无相当他是委屈的,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着,对衙役道,“就是他们,到我家闹事,连村长的话都不听。” 两个衙役本就因为赵虎娘无视自己而丢份儿,此时听说他们连村长的话都不听当即就恼了,直接上前把她拽起来,“闹什么!接到举报,你们无故在这里闹事,现在带回衙门去挨板子!” 赵虎娘瞬间瑟缩起身子,却是不敢再哭嚎了,只对着衙役开始求饶,“官爷,都是他们的错,是那个哥儿害得我儿子摔断了腿!他勾引我儿子!” “你当我们傻?”衙役语气带着嘲讽,“人家夫君是见过县太爷的秀才!前程远大着呢,会看得上你儿子?” “别跟她废话,把她带走!”另一名衙役恶狠狠说着,“敢在秀才家里闹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说完,两名衙役就不管不顾地把赵虎娘给拎走了,临走时还好言好语地和师无相打过招呼,这才离开。 赵虎爹急急忙忙追上去,院内很快就安静了。 村民们都愣愣看着师家人,准确说是看着师无相。 先前只知道他是书生是秀才,但看着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文文弱弱的,好像没什么本事,却不想连官爷都对他好声好气,还是见过县老爷的! 这对他们村里人来说,真是不得了的事! “都散了吧!”牛村长扬声说着,“都把嘴巴闭严实,不该说的别说!” 这是在点他们,不要信赵虎娘说得那些话,否则会污了元照的声誉。 村民们自然连连笑应,此时他们才有实感——师无相是秀才,是和县老爷能说上话的秀才,是衙役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第31章 他们哪里敢胡说八道去? “辛苦牛叔帮忙护着。”师无相温声说着,“家里往后若是有事,还要劳烦多照顾些。” 牛村长立刻应声,“应该的应该的!这赵虎家真是个闹不清的孬包子!这事村里人心里都有数,不会胡说八道的。” 师无相微微点头,“那就好。” “行了,那你们先歇着,我走了!”牛村长说完就大步流星离开了。 赵虎娘被抓走,赵虎爹跟着去了,赵家就剩赵虎了,于情于理他都得去看看。 这场可笑的闹剧终于彻底结束,师家人可算是松了口气,他们在镇上时,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停,屋里躲着的两个小家伙才敢跑出来。 元沅泪眼朦胧地扑进元照怀里,家里上次闹成这样,还是二叔一家要把哥哥嫁给那个老东西,今天又这样闹,他都要吓死了。 “别哭别哭。”元照笑着拍拍她他后背,“没事了,本来就是他们不讲理,你哭了,人家还以为咱们怕他呢!” 元沅哭得满头汗,抽抽搭搭道:“怕哥哥被卖掉……” 元照眨了眨酸涩的眼,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察觉到他瘦弱的身体在怀里颤抖啜泣,他心痛的皱了皱眉。 看来之前那件事对元沅的影响很重,虽然对元照同样,但他是大人了,能把情绪藏起来,小孩子还不行。 元沅的话让师无相皱眉,哪怕他曾多次听说他们曾经的处境,可听别人说总是差点意思,其中的艰难与恐惧只有他们才知道。 而旁人能做的,只有安抚。 “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说吧。”师张氏轻轻摸摸元沅脑袋,声音格外温柔,“外面很热,你会生病的。” 元沅怕元照生病,赶紧从他怀里出来,边擦眼泪边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屋里稍微凉快些,烦人的燥热很快消散许多,连带着那些恼人的情绪也渐渐散去,只留他们一家人喝着白糖水静静坐着。 “娘,布匹铺子要那些帕子,回头绣好直接拿过去就好。”师无相说。 “那价钱呢?”听到他说这事,元照瞬间缓过神来,“要是给的便宜,还不如我们自己卖。” 师无相见他还有心思关心这事,就知道他缓过来了,轻笑道:“两文一张,不过他们卖时可要比我们贵一文。” “那还好。”元照若有所思的应着。 若是他们自己卖,也会是这价,现在能放到别人的铺子里卖,对他们来说是省事的。 师张氏也高兴了,“那我就开始绣帕子了,多一点进项,也好把房子重新盖盖。” 上次房子漏雨的事还历历在目,漏进屋的雨水分明不大,可滴在身上是那么疼,如果不把这件事解决,每逢雨天,都是一场潮湿。 “乡下盖房要花费多少?”师无相对盖房这事确实不太了解,毕竟前世若是想在繁华街市买房,没有成百上千万是拿不下的。 但这时候的村里,想来几十两银子该是够的? “把这重新翻盖一下,我们能自己砍树,山上好多林子,树能随便砍的!”元照有些激动,手头确实紧巴,但只要有明确的奔头了,也就不难熬了。 要是砍树盖房,他没事还能进山砍呢! 师无相却是不赞同,“既然要盖新房,自然是得盖砖瓦房,木头房盖来盖去的有什么意思?” 而且乡下要更宽敞些,到时候还能盖大点,至少要一人一个屋子,总不能都挤着住。 师张氏道:“若是盖宽敞的砖瓦房,二十两也就够了,但眼下确实没这些。” 若是能等,师无相几个月的月银也是够的,但盛夏多雨,说不准哪天就是暴雨,房屋总不能一日日的等着。 “这事我会想办法。”师无相说,有确切的数额,那也就有盼头了。 “我也会帮忙赚钱的!”元照立刻说,“我们都能采摘山货卖钱。” 元沅闻言露出羞涩的笑来,“我都攒了好多铜板啦!” “是吗?不错。”师无相顺嘴夸着。 他不知道,他这不咸不淡的夸赞让几个孩子情绪高涨,都盼着下雨后进山采摘山货呢! “说起山货……我们摘的果子呢?”元照问,“拿出来洗洗,大家一起吃吧!” 待他们把果子拿出来,师无相才看清楚那是樱桃和桑葚,尤其是是那桑葚,虽然个头不算大,但黑紫的很,一看就格外甜。 一家人吃着小果子,把方才的不愉快全都忘掉了。 赵虎娘直接被带到县衙去了,按理说训诫两句就该被放回去,但师无相是秀才,他们自然要给面子,就想着把赵虎娘先关两日,等她不闹了再放出去。 赵虎娘这吵吵闹闹的,闹得整个大牢都不安生,而且满嘴的喷粪,听得人心烦。 “张哥,你们这么做事,我这没法交代啊!”狱卒有些小心讨好,“闹成这样,很容易惊动大人的,这老婆子也太能折腾了!” 叫张哥的衙役也打鼓,“先关着吧,回头给她几板子,再把她送回去!” “张哥!不好了!这婆子他家老头闹到衙门去了!” “什么!”张哥啐了一口,“真他娘的闹心,我去看看!” 赵虎爹很能折腾,跪在堂上就开始哭。 “大人救命啊!我儿子是被人勾引的,才会摔断腿!我们去他家里讨要说法,居然被打出来了,还报官把我家老婆子抓进去了!我们这苦命人真是没地方说理去了!” 人在极度恐慌时就会变得格外无理,就连脑子都比平时转得快,赵虎爹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元照身上,还特意说师家仗势欺人,听得县令火冒三丈,立刻就要见把赵虎娘关进去的衙役。 张大成和吴年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生怕县令会责怪他们。 “大人,您叫我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无故就把人抓进牢里了?此事到底是真是假!”郑县令也并未听信赵虎爹的一面之词,他见过的事多了,知道有些人嘴上没个真话。 张大成和吴年实在是冤枉,就把他们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告诉郑县令。 末了还添了一句,“大人若是不信,小的可以去把师秀才给接来对峙!” “师秀才?师无相?”郑县令瞬间反应过来。 “是他,师秀才为人正直,他那夫郎也是个不错的,就连村长都在那主持公道,绝对不是赵家口中说的那样!”张大成心里记恨赵虎爹闹到县令这来,说话也不顾及了,“赵虎自己摔断腿,却要已成家的小哥儿养老,还在牢狱里叫骂不休,实在是可恶!” 郑县令一听是师无相家的事,对他是极其信任的,便道:“你们赵家闹事不休,都去给我挨十板子再送回去!” “另外,此事到底牵扯师家,让师无相进城来见本官!” “是!” 张大成和吴年也没想到,县令居然这么看重师无相,还让他们去请,这简直就是在给他们和师秀才交好的机会啊! 两人立刻借了马车就去青峦村接人。 两名衙役去而复返,饶是师无相都不免紧张起来,想着是不是哪里疏忽了? “师秀才,咱们大人有请您到县衙一趟!”张大成笑眯眯说着。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赵家的事,都是我引起的,我跟你们去好了!”元照赶紧站出来,生怕是因为他害得师无相。 他知道有功名的书生不能犯错,不然要被掳去功名的,师无相的秀才好不容易考的,不能被拿掉! 吴年赶紧解释,“您误会了,大人就是叫师秀才去问几句话,回头还要送回来的!” “我跟你们走一趟就是了。”师无相说着反而安抚元照,“大人为官公平正义,自然不会断冤案,别担心。” “我跟你去吧……”元照眉头皱着,两边的眉毛往下撇着,看起来格外可怜可爱。 但——师无相还是拒绝了。 “你在家里就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你好讨厌。”元照嘟囔着,就算要撇清关系,也不能是在这时候啊? 就这么怕他跟着去会丢脸吗? 师无相想了想道:“我一会换身衣裳,你帮我洗干净,我明儿还要穿,行不行?” 第32章 “不要,我在生气!” “我想穿你洗的。” 一句话,元照装出来的火气瞬间就没了。 他扬起笑脸,“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留在家里洗衣裳吧,给你洗得香香的!你可快点回来啊!” “好,多谢你。”师无相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曾经读过儿童教育书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儿。 师无相坐上马车后才无奈莞尔,一个个都顾着紧张了,也不想想,县令要是真恼了他,哪里还会让人用马车来接他,不直接把他押进牢狱里都是好事! 马车脚程很快,半个时辰就到了县衙,师无相长舒一口气,记忆中县令格外敏锐,希望他不会被挑出错来。 张大成和吴年并没有把他往堂上带,而是去了后院,师无相就知道,郑县令大概是真的只想和他叙旧。 “学生师无相,参见县令大人。” 屋内还在品茶的郑县令,听到他的声音,当即请他进来。 师无相进去后拱手,“让大人久等,是学生的错。” “无妨,匆匆唤你,也是本官唐突,坐下说话。”郑县令说完又命令婢女上茶,“你尝尝这茶,若是好吃,回去时带一些。” 师无相闻言立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初尝试些清淡,再品却茶香醇厚,带着丝丝甘甜。 “好茶。” “你爱吃就好。”县令也略有些得意,他放下茶杯打量着他,不无赞叹道,“你倒是比从前更加沉稳,我却不知,你竟已经成婚,可是那崔家姑娘?” 郑县令说到崔家姑娘时皱了皱眉。 师无相微微摇头,“并不是,是村里的小哥儿,良善淳朴,格外乖巧可爱。” 郑县令诧异挑眉,眼底也带上些许趣味,“倒是从未见你如何夸人,可见这哥儿是何等讨人喜欢!” “确实如此。”师无相失笑,即便他对元照没有那种感情,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小哥儿。 “那就好,先前以为你对那崔家姑娘情深几许,你说你有自己的考量,我这才稍微放心些。”郑县令无奈。 师无相拱手,“让大人担心了,是学生的问题。” “无妨无妨,只是我想知晓,这位小哥儿,可是你从前所说的命定之人?”郑县令饶有兴致地逗他。 当初师无相可是信誓旦旦与他说,只娶命定之人呢! 师无相脸上笑意未减,心里却是打起鼓来,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这对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肥肥的章,我要一直肥可以吗,可以就送营养液,不可以也送点 第26章 搓澡。 起初他真以为是县令在故意逗他, 可着实没有这样的道理,若没有此谈话,县令何必拿出来说? 可若真有, 那到底是他的记忆有问题, 还是原主的问题? “看你笑得这般开心,对那小哥儿又有很高评价,可见是了。”郑县令并未在此事多纠结,“叫来是为叙旧,也是想问你几句,那赵家究竟怎么回事?” 此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师无相便事无巨细地解释清楚了。 郑县令倒是越听越怒, 用力拍着桌子,“这赵家实在是疯魔了,救命的恩情, 竟然要被冤枉至此!你回去可要好生安抚你夫郎,做了好事,可莫要寒了他的心!” “是, 大人放心。”师无相温声应着。 元照生性良善,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误就让他丧失救人的心思,往后再遇到遭遇危险的人,他也一样会救。 但他会再叮嘱对方一些事, 善良是好事,不能让善良变成坏事。 毕竟元照和他不同, 他会用一些阴损的法子, 从来不是善良的人。 “那就好。”郑县令笑了起来,“你近来可好?听闻你离开书院了?若是想到县城书院,本官愿为你引荐。” 师无相知道县令是一片好心, 但他此时只想赚钱,早日把家里的房子重新修盖,便拒绝了。 “学生最近在镇上酒楼做事,学业未曾耽误,家中情况不好,即便是要重新回到书院,也得有银钱傍身。”师无相将此事说的很明白。 “你心中有数就好。”郑县令知道他是格外有主见的,就没再多提此事。 师无相是他格外看好的学生,不仅学问好,学习更是会融会贯通,是非常会学习之人,这是很难的。 只要他还有继续考学的心思,那就是最好的。 在县令这里简单聊过,县令也不好继续拽着他闲聊,“我让人给你拿茶叶,你若是吃着好,我回头再给你送一些。” “多谢大人。”师无相沉稳道谢。 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推让,人情本就是有来有往,若是连小小的好意都不收,往后对方有更大的好意,就不会惦记自己了。 郑县令最喜欢他这副大大方方的样子,不像那起子小人,明明想要还要推推搡搡,做出那些做作样子来! 除了茶叶,郑县令还给他拿了些文房四宝,意在鼓励师无相莫要丢了学问。 “大人,到底是同乡,学生想去牢狱里看看。”师无相说。 “知道你心善,你自己看着办吧!”郑县令摆摆手,此事到底不算严重,也只是想给赵家一点教训,他知道师无相有分寸,便随他去了。 师无相道谢后,就是在张大成和吴年的带领下去了县衙大牢里。 这种地方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或许电视上为了美观和过审会将牢狱弄得干净敞亮,但此时,师无相一迈进去就被各种臭味和湿气扑了一脸。 他皱起眉,用衣袖捂着口鼻,难得有情绪这般外泄的时候,连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赵虎爹娘已经挨完板子了,趴在牢里哼哼唧唧着,可即便是这种情况下,还能听到赵虎娘在絮絮叨叨的骂着。 暗沉沉的牢狱里,没人能看清师无相的神色,只听他轻声道:“辛苦几位兄弟听她的咒骂了,她这般骂骂咧咧竟也不怕闪舌头。” “师先生说得是,她这老婆子嘴里没个好话,就该吃苦头!”狱卒赶紧附和着,心里却是已经有计较了。 这师先生可是被衙役护送来的,是从县令大人那过来的,必然得顺着他的话说,顺着他的话做! 师无相温良一笑,没再多说其他,和张大成几人简单告别,便要离开。 张大成和吴年哪能看着他自己走,当即就追上去送,“师先生,我们把您接来的,得把您送回去,何况我们兄弟还得在镇上巡视呢!同路同路!” “如此,那就多谢二位了,刚好县令给了许多东西,得妥当安置。”师无相扬唇轻笑,面上格外儒雅随和。 张大成和吴年便更毕恭毕敬了,连狱卒们都不敢傻站着,把他们送出去了。 师无相临走时不忘对狱卒笑道:“里面是我同乡,劳烦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狱卒连连答应着,却是回味着他说的话以及最后的那个眼神。 他在牢狱里看管这么久,什么人说什么话,他心里都有数,多少能猜到点对方的意识。 看别人脸色办事儿,这是他们最会做的,所以就算对方不明说,只要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了,那这事他就得好好办,办好! 更别提那位还是县令看好的,那他就得更识趣点了! 师无相再次被送回村里,已经是傍晚时候了,家家户户都飘起炊烟,预备着吃晚饭了。 “阿相!”元照边做饭,边时不时到门口看一眼,还真叫他看到师无相了,他小跑着迎过去,“你饿不饿?已经在做饭了!” 师无相一下马车就被元照抱住手臂,碍于还有外人在,便由着他去了,顺便把县令给的东西塞进元照手里。 “两位官爷也在家里用过再走吧。”师无相说。毕竟好心送他回来,若是不留着吃饭,倒是显得有些不会做事。 “不用不用!我们还得去做事呢!回头有机会再和师先生请客!”张大成比吴年更会说话,说完就拽着吴年走了。 人家一家子穷成这样了,他俩大老爷们还要在这留着吃饭那像啥样子! 目送他们离开,师无相才带着元照回了院子里。 被破坏的篱笆院已经被修缮好,只是坏掉的一部分被丢在柴火垛,等着回头当柴烧。 师无相看了一眼,眼底涌出一股恶意来,他的家差点就被破坏了。 “这是什么?你买的东西吗?还没发月钱,你手里可还有余钱吗?”元照怕他在外手里紧巴,怕他连和旧友吃茶的钱儿都没有。 第33章 “县令送的茶和文房四宝。”他说。 元照眨眨眼,“啥是文房四宝?点心吗?” 师无相无奈笑出声,“是笔墨纸砚,不是吃的,点心明日给你买,今儿不赶趟了。” “我没有馋嘴!”元照红着脸解释。 “嗯,你不馋嘴,是我想给你买。”师无相轻声说着,冲他抬抬下巴,“还不赶紧去看看你的锅?” “呀!我的肉!” 幸好元照提醒的及时,那一锅的肉炖菜并没有毁掉,就着刚蒸好的松软馒头,吃起来最香了! 只是夏天吃饭有一点不好,就是太热了,一顿饭吃完,谁都汗涔涔的,看起来很狼狈。 吃过饭,一家人在院子里坐着闲聊。 师张氏得知县令还惦记着师无相,别提多高兴了,只要县令还她儿有期待,可见还是很有出路的! 她高兴,就连绣得帕子都多缝了几颗荆桃,看起来小巧可爱。 “啪!” 师无相面无表情地拍死了一只吸血蚊子,连挠都没挠一下,跟没事儿人一样。 反观元照被咬得太惨了点,连元沅都不能幸免。 “你给我抓抓……”元照把后背对着他,“你看看我脖子上的疙瘩,我要挠不过来了。” 他一只手给自己挠着腿,另一只手还给元沅挠着后背,忙死了都! 师无相轻叹一声,“真是欠你的。” 手却实实在在开始给他挠脖子了,幸好元照不怕痒,要是一碰就缩脖子,师无相都恨不得捣晕他。 刚抓挠了两下,师无相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冷静自持地脸上表情皲裂。 “元照,你多久不洗澡了?” “我每天都擦洗呢!” 师无相把手伸过去,让他看清楚指甲上的泥垢,“撒谎要变长鼻子知不知道?你这是每日都擦洗该有的东西吗?” “你、你低声些!”元照侧身看他,还格外心虚的看了看其他人,“我是每日都擦洗,都沾水擦了呀!” “不搓澡,光彩吗?”师无相着实有些无奈,“现在就给我回屋去!” 元照一愣,“我不搓澡,你也不至于打我吧?” “给你洗澡。” “哦……啊???” 即便是夏日,师张氏都习惯烧着热水,毕竟擦洗也是要用到热水的,这也就方便了师无相和元照。 元照是小哥儿,自懂事后都是自己擦洗身体,元大光一家不管他们,他就带着元沅到河边,找个隐秘的角落位置,在浅处沾水洗洗。 因此,被人搓澡这事,还是头一回。 尤其是是要被他的夫君擦洗! “我自己能行!我又不是沅哥儿!”元照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 就凭刚才给他抓那两下,他都知道身上有多少污泥,怎么可能好意思让师无相给他擦背! 何况,男子和小哥儿有别! 师无相撸起袖子,“在我眼里,你们两个没区别。” 元照气愤不已,“有区别,我是都嫁人了吗?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对待了,哪有这样的?” “谁说只能给小孩搓澡?”师无相找到症结,轻松开始忽悠,“夫夫关系若是好,那每日搓背都是寻常事,是你太大惊小怪了,搓澡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想跟我关系好?” 元照嘿笑起来,“那还是想的。” 师无相轻挑眉梢,满意点头,“这就对了,现在进去。” 元照被唬住了,羞涩又激动的进了浴桶里,本来身上就有很多蚊子包,被热水一腾变得更痒了,他忍不住使劲挠了挠,真是挠了好些泥垢。 元照:“……” 嫌弃我自己! 师无相把一切洗澡用的物件都准备妥当,待元照泡得差不多就开始搓了。 场面有点灾难,师无相没敢细看,就闷头搓搓搓,他还想着,要不是这世道接受度低,他都想开搓澡堂了。 原本清透的水变得浑浊,元照又用水冲了一遍,他惊讶发现自己的肉皮儿都变白了点! “阿相阿相!你看我看我!我是不是白了?”他裹着单薄的里衣,把双臂伸过去,“你快看!” “……还真是。”师无相仰头失笑,“原来你之前不是纯黑,你是纯脏!以后不许只用水擦,要搓肉皮,知道吗?” “哦,晓得了。”元照乖乖应着,还沉浸在自己变白的神奇发现里。 师无相累个够呛,还要把桶里的水倒掉,这水用来浇地他都觉得不干净…… 真是体验了一把当爹的感觉,师无相累得双臂都是酸软的,俨然有要昏厥的意思,赶紧坐在床榻上休息。 要是这会晕倒了,真是要把人笑死。 “你要睡了吗?”元照坐到他旁边,“你还没擦洗,我帮你洗吧!我可有劲了,能给你搓!” “不用。”师无相拒绝。 他倒真不是不好意思,这身体确实挺干净的,和他从前一样,半点不存泥。 今日事情多,来回折腾吵闹,各个都累够呛,元照更是心惊胆战一下午,甚至都没和师无相说小话,躺床上往里面一滚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 身体的疲惫得到缓解,元照早早就起床做饭了,夏日的清晨还是带着淡淡凉意,元照烧了一锅热汤,配着馒头和小咸菜,倒是格外清淡。 吃完,师张氏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包袱,她略有点紧张的递过去,“这里面是我绣的帕子。” “那我一同去镇上吧,到时候再多买一些碎布回来。”元照说,他其实也想看看有没有他能做的营生。 家里的房子急着盖,手上的钱一时半会是怎么也攒不够的。若是想靠着师无相发月钱发够二十两,那还有的等呢! 吃过饭,两人就准备到村口坐牛车了,刚过去没多久就看到村长也驾着牛车过来了,脸上还带着愁苦与无奈。 “我要去县城一趟,我送你们到镇上吧!”牛村长说,“省得再花两文钱了,回头给我割一筐草就成。” “多谢牛叔!”元照对明码标价地善意还是接受良好的,坐上牛车还不忘寒暄着,“牛叔去县城干啥?” 牛村长叹了口气,“去看看赵虎爹娘到底啥情况,毕竟赵虎断了腿还需要照顾,虽然不认可他们的做派,但身为村长也得去看看。” 牛村长确实很负责,只是村民们总有各自的心思,他也只能尽力从中调和。 “是该去看看。”元照说。 他确实厌恶赵家的做派,但也没想过让他们在牢狱里待一辈子,到底他们也没犯律法。 一路上闲聊,牛村长才知晓师无相昨日竟是去见县令了,不由得更是对他刮目相看。 也怕他会在县令跟前说小话,赵虎爹娘确实不至于死在牢里。他侧面打探了两句,得知师无相不是那种人,才彻底放心。 牛村长将他们送到镇上的岔路口就走了,两人又多走了几步。 “娘有自己的事做,我也想做事。”元照说,“我想赚银子盖房……” 师无相没说反对的话,只道:“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就算能等师无相发月钱,可家里肯定还会有其他开销,总是指着他是断然不够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也出来摆摊。 自从家里有地有鸡后,他就没那些闲暇时间进山打猎采摘了,何况这营生也不是每日都有,说来说去都不如有个摊子方便。 “我不如也卖馄饨?包子?素面?”元照把他想到能做的都问了个遍,这些都是他在镇上看到其他人都在卖的东西。 师无相眉眼微动,“你想卖吃食?” 要是想卖吃食,那能卖的东西可就太多了,还有些能缩减成本就能卖的,至少他在这时代还没见过卖煎饼的,要是能卖起来,或许不错。 “我也没有其他手艺,做饭这活儿好像还行……”元照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本事,但他愿意学,愿意尝试,并且付出行动! “那我回头看看有没有美食类的书,到时候我从书上学来教你,你别着急。”师无相说,他能看出来元照很急着赚钱,自然不愿打消他的积极性。 元照惊叹,“你们还有做美食的书?怪不得人家都说书里有金子和玉……连吃食都有呢!” “那叫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师无相淡淡纠正。 “不都是钱吗?”元照轻哼。 几步路就走到了布匹铺子前,师无相则是直接去了酒楼,昨日告假了,今日早去些也算态度。 第34章 伙计看到元照来,就知道是来给他送钱了,连忙欢喜迎他,“您今儿是带着东西来的?” “是。”元照也笑,“手艺确实不错吧?我娘连成衣都会缝制呢!刚才那书生你看见了吧,穿得就是她缝的!” “那确实不错!”伙计赞叹道。 元照把小包袱递给他,“你且数数吧,可别忘了先前送过来那两张帕子也要算进去!” 伙计嘿了一声,“您就当饶给我们的呗?这么好的手艺,往后还要一直合作呢!” “行行!”元照颇为大气地说着。 虽然四文钱就这么没了,但没关系,这伙计手里还有很多“四文钱”! 那日元照买了三斤碎布回去,师张氏硬生生从里面挑挑拣拣,缝缝改改的做了好些帕子出来。 随着伙计数数,元照也有点吃惊。 居然有五十六条,两文一条,算下来就是—— “一百一十二文!”伙计笑道,“上面的荆桃绣的真好,瞧着还有椹子!” 元照得意地抬起下巴,“我娘手艺好,往后还拿你这铺子里卖。” “成!”伙计说着就给他结了钱,“一百一十二文,结清!” 元照小心翼翼把铜板收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又另拿铜板买了些碎布头回去,和伙计告别就走了。 来一趟镇上就为这么点事,元照想着反正也不急,干脆就到镇上转转,看看别人都在卖什么。 盖房的重担不能都落到师无相身上,一家人该齐心协力才对。 晨起镇上的小摊贩卖最多的就是馄饨与面,他们都没卖重,各自卖的都不一样,要是自己也卖馄饨包子,恐怕会被讨厌。 还是等等师无相吧,他说书上有,那就肯定有。 元照把家里想了个遍,把缺少的东西买了点,就准备回去了。 走到一处书斋时,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瞧瞧,但他实在不知道师无相需要什么,不过上次买的纸似乎是用完了。 思及此,他便抬脚往书斋里走,却不想一眼就瞧见了熟悉的人影,他想也不想直接转身就走,但还是晚了。 “又是你!你站住!” 元照可不听这话,甚至抬脚走得更快了,却不想身后人直接提起裙摆追来了! 崔秀秀直接伸开双臂拦住他,明眸上下打量着他,轻灵的声音带着轻蔑,“你到书斋做什么?又给师无相买东西吗?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就在酒楼做事,想买不会自己来吗?” “你好烦。”元照也皱起眉,“话都让你说了,我说啥?我说啥都不对,你还问啥?” “你敢这么跟我们小姐说话!”崔秀秀婢女瞬间恼了,“一直啥啥啥的,你是傻子吗?!” 元照皱眉,“你才是傻子!” “无礼!”崔秀秀轻哼一声,“瞧你这副乡下泥腿子的模样,该不会是心悦师无相吧?他能看得上才有鬼!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越听越有毛病……”元照本是不想和她纠缠的,毕竟崔秀秀的爹是书院的夫子,也算是受人敬仰爱戴的,他怕自己惹了崔秀秀,会让师无相日后吃亏。 但对方的话越说越难听了,他有什么念头都是他的事,一个成日和李庆为一起欺负师无相的,哪来的脸说让他打消念头的话? “你和师无相又没关系,我对他什么心思也跟你没关系,你都和李庆为一起了,就少盯着师无相!”元照也露出尖刺来。 师无相成亲了,就算不喜欢他,也是和他成亲了,是他的夫君! 他的! 崔秀秀气急,“你果然藏着污秽心思!若不是他家道中落,我必然不会放弃他,但你更配不上他!” “你嫌贫爱富还好意思说出口?”元照大惊,“他就算家道中落,可还有一身学问呢,来日总是有出路的,你可真没眼力!” “所以我这不是后悔了吗?如果你对他有污秽心思趁早断绝,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崔秀秀怒急,他看上的人,凭什么要被一个乡下泥腿子觊觎? 元照更生气了,“你想后悔就后悔?你咋不上天入地呢?你不放过我,我就去报官!” 仗势欺人是什么好事吗? 她怎么能这么大声嚷嚷? “你个贱人!”崔秀秀怒骂,“我不许你觊觎我看上的男人!” “我还不许你觊觎我夫君呢!”元照忍无可忍大喊。 他到底为啥要来书斋,真不该来! 作者有话说: 我们可爱的小阿照,可爱鼠了~ 师阿相:“我还以为他黑,原来是纯脏……” 第27章 讨好。 。“你说什么呢!” 崔秀秀忍不住大喊起来, 原本清秀的脸蛋也因愤怒而显得有几分狰狞可怖,尖锐的嗓音像针一般扎着元照。 她难以置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师无相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泥腿子的夫君! 元照说完也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他赶紧捂住嘴巴, 也顾不得崔秀秀震惊还是尖叫, 急匆匆就跑了。 这次是真的犯错了! 先前师无相就不肯在崔秀秀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必然是对她有意的,可他现在却把这事给捅出去了,师无相肯定会生他的气! 心大如元照,也不愿心上人对自己生气,想想还总觉得有点心酸。 可这事儿也不能都怪他,不管怎么说师无相都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 这么多人惦记着,他还不能不高兴吗? 要怪也怪师无相,招蜜蜂招蝴蝶! 元照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一回家就把铜板和碎布都给了师张氏,自己则是坐在屋檐下叹气,连帮忙做事的心情都没有了。 “怎么不高兴?出什么事了?”师张氏边做饭边问他。 “娘……我要是做错事, 你咋才能原谅我?”元照心里忐忑的很,“是要骂我还是不给我吃饭?” 师张氏噎了一下,无奈道:“哪能呢,你这么乖, 就算真做错事,娘也原谅你——不过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元照不答反问, “那要是惹阿相生气呢?他会不会发很大的火, 他会打人吗?” “不会,阿相脾气好着呢。从前阿越把他辛苦写的课业撕掉,他都没恼, 只训斥了两句,就重新写了。”师张氏说,“不过我倒是把阿越揍了一顿,他皮实,不记这些。” 元照惊叹,那脾气确实够好的! 但他觉得这都不是一回事啊! “那如果是他不想告诉别人的事,却被我说出去了,他是不是会特别不高兴?”元照继续叹息。 眼瞅着他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师张氏干脆就不安慰他了,“你要是怕他生气,就干脆多哄哄他,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吃了你的东西,哪里还好意思跟你置气?” “有道理!”元照听她说完瞬间就又有精神了。 犯错就犯错了,那他再尽力弥补就是了,师无相说过,凡事态度最重要。 那他就拿出态度来! “好了,先吃饭吧。” “好!” 两人吃过饭,又到田里去给师清越他们送饭,浇地确实是麻烦事,但他们玩玩闹闹也就把地给浇了。 元照则是不准备回去了,拎起桶就朝河边去,开始一趟趟的打水浇水……好似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几个孩子边吃饭边看,看得起劲了,还会给元照鼓劲,纯纯把他当下饭菜了。 另一边的师无相也没闲着。 香香楼的生意不错,昨日告假打乱了他们的工作安排,他今日自然得多承担一些,否则实在是不好意思。 好在张祥和文昊也不是什么坏心思的人,平和又包容,能理解他的不容易。 吃过午饭,趁着休息间隙,师无相惦记起给元照找食谱这事,虽然是从他脑子里找,但也得把这当个正经事办。 “无相兄写什么呢?”张祥凑过去看,“面粉…刷酱——你这是写食谱呢?” 师无相道:“家中亲人想要摆摊营生,我依稀记得有本书上有记载,便想着写下来,方便日后时时观看。” 张祥轻轻点头,“这倒是不错,若是日后支起摊子来,我们也定会照顾生意的!” “多谢。”师无相笑声道谢。 “都是朋友,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张祥笑嘻嘻的,他性格好,最好结交朋友了。 师无相点点头,接受了这说辞,日后相处的时日还多,过分客气反而显得生疏。 他根据记忆里的样子把“食谱”写好,用料简单,也没有什么技术上的难度,以元照的机灵劲儿是绝对能做到的。 第35章 唯一有难度的,恐怕是做煎饼的锅子,得找师傅打一套才行,不然也太不方便了。 想到此,师无相就快速画好了图纸,准备去巷子里找老师傅。 虽说有原主的记忆,但原主平时也只在书院和家中,对街巷里的事不通,他特意和酒楼的伙计打探了几句,才顺着线索过去。 拐来拐去成功找到了巷尾的老师傅,他把手里的图纸递给对方,顺便讲解了几句,对方便理解了。 “这东西倒是不难做,你过五日再来拿吧。”老师傅说。 “大概要多少钱?”师无相问,现在钱可是好东西,可不能超出预算太多。 老师傅道:“一贯钱,但你得先给一百文的定金。”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师无相也是体会到了,他先前还信誓旦旦和元照说自己不需要余钱儿,今儿就要用到了。 “我今日外出许是没带——”他边说边摸钱袋子,竟是摸到了一块小小的碎银子,“没带铜板,你称一下吧。” 他拿着碎银轻笑,也不知道那傻家伙是什么时候放进他荷包里的,他不在意这些,也不曾刻意掂量过,故而都不曾察觉到。 再没有比元照还要贴心的弟弟了。 老师傅利索称了称,又找了师无相铜板,算是把这活计给接下来了。 事情办妥,师无相便往回走了,边琢磨着到时候该怎么卖这饼子,元照机灵,应该是能自己看着办。 “师兄……” 师无相刚从巷子走到主街,就猛地听到一声矫揉造作地声音,这声音与称呼他并不陌生,从前还在书院,崔秀秀还没和李庆为混在一起时,就会这样叫他。 只是,从前不习惯的称呼,现在依旧不习惯。 “崔姑娘,我自认先前已经把话说得格外清楚了。”师无相不想和她扯皮,这姑娘说话做事总是假假的,看得人难受。 “我只是有话想问你,师兄何必这样?”崔秀秀说着抬脚逼近,明眸打量着师无相,眼底闪着疑惑与不解,“师兄,听闻你在乡下成婚了,是真的吗?” 师无相倒是没想到崔秀秀居然连这些都有调查,这时候民风这般开放吗?未出嫁的姑娘能随便查男人? 成婚这事是事实,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能让崔秀秀不再来烦他,说他有娃了都成! “是成婚了。”师无相说,“所以你别再来烦我,如果不想你声名尽毁的话。” “你真娶了那个泥腿子?!”分明心里早就有猜疑,可真听师无相承认,崔秀秀只觉得荒诞与震惊。 她是举人的女儿,她的父亲可是书院的夫子!她本人虽谈不上艳绝多姿,却也是小家碧女,颇有才情! 凭什么没有比得过那个难看的哥儿! 师无相挑眉,“你如何知晓?” 崔秀秀冷笑,“那自然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你根本不喜欢他对不对?你从前对我颇为关照,难道不是心悦我吗?我如今后悔与李庆为一起了,你就不能再看看我吗?” “我并没有纳妾的想法。”师无相将话挑明了,“也根本对你没有半点情意,你若再纠缠不休,我自会找到你父亲,好好与他说说,到底是如何教养女儿的!” “你!你好狠的心!”崔秀秀难以置信,她不过就是在两个男人之间犹豫了一段时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师无相看她一眼都不敢,生怕她会误会自己心悦他,抬脚就急匆匆走了。 他确实没想到元照还有这胆子,居然敢把成亲的事往外说,不过若是能庇护他,将此事挑明也无不可。 当初之所以避而不谈,只是怕来年元照会遇到心悦之人,怕影响他的声誉。 这孩子自己倒是半点没知觉。 崔秀秀到底是个麻烦事,崔启也不是好相与的,将你当自己人时格外亲近,可若是将你当外人时,却是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虽说他从前的处境有李庆为挑拨所为,可他跟随崔启多年,对方却对他没有丝毫情面可言,此人心眼之小,不如针尖。 唉。 师无相轻叹一声,暂时将此事抛在脑后,回头再想办法解决就是了,今日一遭,想来那崔秀秀短时日内不会再来烦他了。 “照哥儿,你歇会吧?” 师张氏有些无助的看着哼哧哼哧打水浇地的元照,从晌午吃过饭后就来了田里,就一直在浇地,来来回回几十趟,就没歇着,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受什么刺激了,干活还有瘾啊? 元照却跟没听见似的,就一趟趟的浇,实际上他心里慌得很,今天确实犯错了,还是用行动多弥补点,省得师无相回来又要晕。 师张氏估摸着和那会他问的事儿有关,这照哥儿该不会真做什么坏事了吧,不然咋能心虚成这样? “阿越,把你嫂嫂叫过来。” “哦!” 元照很快小跑着就过来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脸蛋黑黑红红的,“咋了娘?” 师张氏拍拍身边位置,“你过来坐,娘问你点事。” “哦好。”他乖乖坐下,这会才有心思喝口水。 就见师张氏一脸为难的开口,轻声道:“照哥儿,娘知道阿相他脑子不开窍,但你要是想和别人一起,这事儿娘也能做主,但你不能不吭声就和别人走一起……多少顾及点阿相的脸面……” “您说啥呢?啥一起?我没和别人一起回来,我自己走回来的啊?”元照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他和别人一起走还得看师无相脸面啊? 他脸那么好使呢? 师张氏顿了顿,“那你到底怎么惹他不高兴了?你跟我详细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元照纠结片刻,就把镇上的事跟师张氏说了,他很委屈道:“我没想说来着,阿相老不让说,我不敢,但没想到就顺嘴了,他会生气吗?” 那必然是不会生气的。 自己的娃自己了解。 师无相就不是会因为家里人生气的人,但她有点坏心眼的不想告诉元照,却也不想他拼死干活。 “这事也不能怪你,阿相脾气好,你听我的,等他回来哄哄他就成,田里这活你干这么多他也看不见啊!”师张氏说着拿起帕子给他擦汗,“一会回去洗洗脸,擦点药膏,都要晒破皮了。” “那也要浇地的。”元照说。 他也不全是为了让师无相消气,田地是他最上心的事儿了,得好好养着,才能秋收呢! “那也得歇歇,你的脸都要晒脱皮了,回来阿相看你这样,说不准要生气。”师张氏说。 虽然儿子嘴上不提,但对元照还是很看重的,显然已经把他当做家人了,要是知道他拿身体开玩笑,说不准真的会生气。 元照现在心虚,就怕师无相生气,便不敢再胡来了。 下山回去时,刚好在路上碰到牛村长,看到他的牛车上拉着两个狼狈的人,一动不动的。 元照瞬间就紧张起来了,该不会是赵家夫妇死了吧?! “牛叔!”元照扬声喊着,“这是咋回事啊?他们、他们该不会是……” 牛村长擦了把汗,脸上愁苦的神色始终未消散,他重重叹息道:“县太爷命人打板子了,幸好也只是打板子,但咱们村子是结结实实被县太爷给记着了。” 村里有师无相是好事,但往后谁要是给他添不痛快,怕就要坏事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们……”元照吓坏了,生怕赵家夫妇是因为他们而死了,幸好不是。 “行了,我得赶紧把他们送回去,赵虎还在家里等着人照顾呢!” “好。” 赵虎摔断了腿,目前只能卧床休养,村里人能帮忙照顾一晚上,但不能一直照顾着,所以牛村长才顶着压力到县衙求情要人去。 元照没想过要害赵家人,只是他们太无理取闹了,想他们不要再来烦自己,要是挨了板子能安静,也算是好事吧? 回到家里,元照就拎着一桶温水进了屋里,阿相说了因为每日都干农活,所以每次做完活都得搓搓洗洗,不然他就还要给自己搓澡! 多让人不好意思呀! 他哼哼哧哧把自己搓了搓,因为刚洗过身上可不脏呢,换上干净衣裳,清清爽爽的。 晚饭还是平时那些,吃过饭照常就是在屋檐下坐着闲聊,眼看着天色彻底昏暗,元照算着时辰就到村口迎接了。 是的,村口。 他确实有几日没在村口迎接师无相了,因为自从热起来,他就开始招蚊虫了,在外面多留一会蚊子能把他吸干…… “阿相!”元照挥舞着火把,连带着想咬他的蚊子们也都被火把驱散,他欢欢喜喜迎上前,“我来接你。” 第36章 “不是跟你说过不用出来接?”师无相接过火把,照着他看了看,凡是衣裳没遮掩的地方都有蚊子包。 元照讨好的笑起来,“我想来接你,晚上黑黢黢的,怕你不安全!” 师无相随意应了一声,分明和平时是一样的,但碍于心虚,元照就觉得他格外冷淡,就像是已经知道他在外面胡说八道一样。 思及此,元照清了清嗓子,殷切关怀,“今天还顺利吗?有没有很累?一回家就吃饭吧?我都烧好热水了,你能沐浴泡脚,我给你洗脚吧?我很会按脚的!” “胡说什么。”师无相皱了皱眉,“我又不是元沅,能自己洗脚。” “我想给你洗啊!就让我给你洗吧!”元照缠着他往家走。 一进家门,元照就赶紧把饭菜都往堂屋端,还把热水也打进木桶里给他备用,忙活完甚至还站在他旁边伺候他夹菜。 师无相看他一眼,“你今日殷勤过头了,做什么坏事了?” “我没有!”元照惊得大喊一声。 “大晚上的低声些。”师无相觉得他惊慌失措地样子挺有意思,坏心思便起来了,“我今日和崔秀秀碰面了,她跟我说了很多话,你想不想知道她都说了什么?” 元照喃喃重复,“说了什么?” “她说,你——” “啊!!!” “我不听不听!” 师无相瞪大眼睛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你吓死我了!莫名其妙喊什么?” 元照撇撇嘴,“对不起,但我不想听,我干嘛要知道她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不要给你洗脚了!” “本来也没想让你洗。”师无相轻叹一声,“饭都没吃完呢,就说起洗脚的事儿了,你惦记的事还不少。” 元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师无相不能这样,明明都和他成婚了,怎么还能和其他姑娘说话呢? 他是不是真的还喜欢崔秀秀?要真是这样,那还用得着等三年后吗?他干脆现在就腾地方算了! 元照气呼呼的,见他吃完立刻把碗筷收走,连句话都没给。 师无相看得好笑,冷脸洗碗……? 元照端着木盆进来,里面放着温水,他说了不给师无相洗脚,就绝对不会给他洗! 虽然平时也一次都没洗过,但他思想上要格外坚定! “不讨好我了?又突然发脾气?”师无相言语间带着打趣的笑意,“不想你带着情绪睡觉,我说那些都是逗你玩儿的。” “哪些?你说了好些话呢!”元照双手抱着胸,侧脸看他,但情绪却因为他的话开始动摇了。 “全部。”师无相没想逗他一晚上,尽管他很享受操控别人的情绪,“崔秀秀都跟我说了,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成婚是事实,就算你到处去喊我也不会生气。” “那她……你和她、”元照想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但又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资格问这些。 问这些就和闹脾气一样,他不想师无相误会他是小心眼的人。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也从未有过喜欢。”师无相解释着,“只是从前她父亲是我夫子,合该对她关照一二,但从未逾矩。” “那受伤是怎么回事?”元照信了他的话,想着仔仔细细的全都问清楚。 师无相轻叹一声,“说起来有些丢脸,是那李庆为使坏,我不曾防备,就受伤了,他为了自己的名声便胡说八道,再加上我后来不在书院,也无法澄清,传言才越来越奇怪。” “这样啊……”元照应完嘿嘿笑了起来,“你早说呀!害我还担心好久!” 虽然师无相不喜欢他,但也不喜欢崔秀秀,也没有喜欢其他什么人,那他还是能稍微挺起胸膛的! 师无相难得拿起款儿来,“去把水倒了,我还有其他话跟你说。” “好嘞!” 元照快去快回,脱掉鞋子和外衣直接就滚进床里面了,他拍拍身侧示意师无相也躺下。 现在他们该进行睡觉前的准备了——说小话。 师无相顺势躺下,轻声道:“我今日翻看了书籍,觉得有道美食简单好学,我已经找师傅给你打锅子了,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做生意,要诚实守信。” “什么美食?包子面条吗?”元照轻声问,“我觉得这样不好,大家都卖一样的,跟抢生意一样……” “不是,是一种很薄的饼子,可以刷酱,可以在里面放上蔬菜和肉,卷起来就很大一个。具体的等我休息时再告诉你,差不多那时锅子也就做好了。”师无相说。 “听起来真好吃,想吃什么都能放进去吗?鸡蛋呢?也能放吗?”元照很好奇的问着,不过听他提休息这事,便急急提醒道:“还有一件事呢,你别忘了!” 师无相忍不住笑了两声,“记得呢,教你写名字。” “你真聪明!” “明日去田里记得戴上斗笠,你脸都晒起皮了。”师无相叮嘱着,起初火把照到他脸上时还以为是天黑的过,但再想想,就知道他这是晒伤了。 “我知道了。”元照乖乖应着。 “多亏你在我钱袋子里放银子,不然今日我都没法给那老师傅定金,还是你更聪明。”师无相想起这事,不由得快着。 对同龄人来说,元照确实是难得的周全贴心。 夜色里,元照忍不住翘起唇角,“男人在外做事,都是要带着银子傍身的,你的钱不够买锅子吧?回头我再给你添点。” “家里还有余钱吗?”师无相问。 “还有的,先前你的月钱还没花完。”元照说。 其实他手里还是有点银子的,毕竟有他从前攒的,还有师张氏给他的聘礼,虽然花了一些,但还有剩的呢! 村里人不讲究什么聘礼花不花,没钱的时候谁还会想到这些? “睡觉吧。” “我已经在睡了呀……” 师无相勾了勾唇,没再多说。 忽的,一阵轰隆声响起,紧接着墨色的夜也被闪亮瞬息。 “真好,要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师张氏:“阿相脾气好着呢!” 小阿照:“阿相脾气真好,真是大好人~” 赵家人:“啊?说啥呢?谁?谁好?” 第28章 体虚。 雨整整下了一夜, 不大,却始终淅淅沥沥的没停,这对他们靠老天爷吃饭的庄稼汉们来说,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对元照尤其, 终于不用再累死累活的担水浇地了! 下雨就暂时没事做了,雨水将热气驱散,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竟还会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叫人格外舒服。 一家人就坐在屋檐下歇着,吃着先前摘的果子闲聊,难得的轻松惬意。 “我听说赵虎娘成哑巴了?”师清越突然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你听谁说的?”师张氏边绣帕子边问, “他们不是昨儿刚回来吗?” 师清越道:“小树哥跟我说的,他说牛叔去接的时候就发现他们说不了话了,还以为是喊哑了, 后来才知道是真哑巴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树哥是牛大树,是牛村长的小儿子, 既然是他说的,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元照轻轻叹息,难怪昨儿牛村长的脸色不太好,恐怕是知道赵虎娘的嗓子好不了了。 “她活该……”元沅小声说着, “谁让她胡说八道!” “说得是,满嘴胡言乱语的, 恐怕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就干脆让她再也不能说话了。”师清越附和着,反正赵家就没一个好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他们活该。 师张氏嗨呀一声, “嘴上注意些,许多话放在心里就好了,非要说出来平添麻烦,你再胡说八道教坏了沅哥儿,看我不打你!” “哦~”师清越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 赵家这事对他们来说连小插曲都算不上,只是闲时提及一两句也就过了。 “说起来,村里人好像又去河边放网子了。”师清越说。 “你咋啥都知道?”元照惊讶,也没见他出门啊! 师清越颇为得意道:“我已经彻底融入这村子了,晨起撑着伞到外面走了一圈,消息就自然而然传进耳朵里了!” 说起来也是如今村里人格外在意他们家,似乎是都反应过来师无相的秀才功名不是闹着玩的,便没再像之前那样冷着他们。 尤其是看到赵虎爹娘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对师无相有了明显的敬畏,自然而然地就会惦记起师家来,想搞好关系,就得从一件件鸡毛蒜皮的小八卦上开始。 第37章 故而,师清越只是出去转一趟,有看到他的人就会特意跟他打招呼。 “真是厉害!”元照赞叹。 “厉害!”元沅也跟着附和。 师清越得意的笑了起来,还不忘抬手弹师清然脑瓜崩,纯纯手欠。 闲暇时坐着闲聊,时间便过得格外快,他们只是轮流去了几趟茅房,眼瞅着就要到晌午了。 谁也没干活不说,坐这一上午连嘴巴都没闲着,午饭便做得简单了点,下了一锅面条,一人捧着一只碗吃得怪香。 晌午过后,雨渐渐停了,只是天还阴沉沉着,在屋里待着总是觉得憋屈,就干脆出了家门到街上转转。 他们刚走出去,就看到其他人家也都出来了,有背着农具去田里的,也有带着家伙式成群结队去河边的。 刚下过雨,阴沉沉的天气最好捕鱼了。 “嫂嫂,咱们要去河边吗?”师清越问。 “你想去玩?”元照没有他长得高,只能仰着脖看他,“你想去,咱们就带好小背篓,去摸点小鱼小虾回来,刚下过雨,它们都往岸边跑,肯定好抓。” 师清越一听就乐了,“我要去!” 上次抓小鱼小虾就没他的份,这次他必然得多摸一些,不然都对不起他这一身的力气! 元照回家拿好之前做的网兜子,让他们都背好小背篓,四人便直接朝河边去了。 刚下过雨的河岸有点泥泞,元照只敢带着他们在浅处摸索,仅仅如此也是够玩了。 元照是摸虾的好手,只要是他看到的虾,就绝对没有跑掉的份,没一会就摸了十几只小虾了。 师清越虽然是头回来摸,但他聪明也稳重,竟是一次也没漏过,四个人齐心协力,竟是把这片摸的暂时不来虾了。 他们便顺着河岸一直摸,摸完一片再换另一片,可很快就摸到下河村的河岸附近了。 两个村子本就是依河而建,被长河串联在一起,他们这头有摸鱼下网的,下河村自然也有。 “哟,这不是照哥儿吗?” 狭窄的河岸对面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元照抬眼看过去,就瞧见了下河村的村民,他们显然也是来河边捕鱼的。 元照扬起笑脸,“是兰香婶啊!” 兰香婶道:“咋没看见你家那个病秧子?该不会是在家里卧躺当大爷呢吧?这可不行啊!” “兰香婶还是这么爱操心别人家的事,不知道你儿子的腿脚好点没?哦哟我忘了,你儿子是天生的瘸腿,一辈子都治不好了!”元照当即反唇相讥。 要是说他两句,他笑笑就过去了,毕竟村里这些人乱七八糟的浑话他没少听,更别提这兰香婶和王小花关系好,没少出主意磋磨他们。 但话落到师无相身上是元照绝对无法容忍的。 骂人专往痛处戳,这是他在下河村这些年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村里腌臜事多,他也没少听说。 王兰香被踩中痛脚,当即就在河岸对面又喊又骂起来,言辞难听到让人恨不得捂住耳朵。 元照充耳不闻,这会知道闹了,扯别人家闲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收敛点? “嫂嫂他们是你原先村里的人吗?怎么说话这样难听?”师清然皱着挺翘的小鼻子,带着害怕的元沅躲在师清越身后。 “下河村的人看着热情正经,实际上都坏得很,若是往后见着他们,一定要躲远点。”元照叮嘱不知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他们是又乱又坏,恶心的很。” 师清然乖乖应着,“我们知道了。” 顺着河岸摸了好些小鱼小虾,但更多的是小虾,还摸了些田螺,田螺比鱼虾要好摸,只要能看到就都能捡。 天气阴沉沉的,在河水里泡了没一会就觉得冷了,元照更敏感点,冷了身上就起红疙瘩,成片的痒,他不敢抓挠,只能上岸躲着。 “我还想去采蘑菇……”师清然说,采蘑菇能卖钱,家里最近都在很着急的赚钱,她们也该做点事。 “可以啊。”元照粗粗挠了两下腿上发痒的地方,各自背起背篓,转而朝山上走去。 刚下过雨的山林带着薄雾与湿气,他们刚一脚踏进去,衣裳和头发就湿了,尽管是夏日,可湿哒哒的衣裳黏在身上也很难受。 元照怕他们会生病,便催促道:“我们就在外围找找,要是找不到就回家了,山里天气变化快,得注意安全。” “知道啦!” 一个个都扬声应着,开始在山林里寻找。 木耳喜好在枯朽的枝干上生长,只要看到枯枝,上前一翻就能看到一纸条的木耳。 相比之下,蘑菇反而要难找一些,因为总有一些会被树叶给盖住。 但这些都不会打消他们的兴致,像是找宝藏一样在这里翻来翻去,至少是要比在田里翻来翻去要轻松许多。 泛着凉意的风吹到元照身上,将他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上发痒的地方越来越多了,他便有点耐不住性子了。 “差不多了,咱们回吧。” “好!” 好在孩子们都懂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来,尤其是师清越格外庆幸自己也跟着来了,不然就要错过好玩的事了。 “嫂嫂,你脸好红,脖子也是红的。”师清越长得高,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来了,“你生病了?” “没有生病,回家再说。”元照迫不及待想泡泡热水。 从前在元大光家时,烧热水也是要废柴的,所以他和元沅总是不被允许用太多热水,他就只能拼命砍柴,只要柴火多到烧不完,他们自然也就能用上热水。 那时候他也难受,就只能忍着。 自从到师家后这种不适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偶尔有几次,泡泡热水,身上暖和起来也就没事了。 一回家,师张氏就看出他不对劲了。 “你这脸是怎么了?”师张氏急忙起身去摸他的脸,脸上通红一片,可摸起来竟是成片的疙瘩,“脖子上也是!阿越,你快去把村医叫来看看!” 元照赶紧阻拦,“没事,就是冷着了,一会暖和起来疙瘩就都下去了,一点痕迹都不留!” 师张氏见他神色如常,“当真没事儿?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可要告诉我。” “真没事,我换身衣裳暖和暖和就好。”元照都习以为常了。 “那就好。”师张氏说,“那我去烧热水,你擦擦洗洗。” “我来烧火,烧火暖和。” “……好吧。” 知道亲眼看着元照身上的大片红疙瘩都消下去,师张氏才是真信了他的话,还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疙瘩,冷了就冒出来,暖和了就藏回去。 今日阴沉,河里放的网子今日不会再起了,还没到傍晚,天色就昏昏暗暗地,仿佛要进入深夜了。 晚饭吃的汤面,面条是元照自己做的,劲道好吃,再浇上肉汤,一碗热乎乎的面能把人吃暖和了。 灶台的火没熄灭,锅里还有热汤,等师无相回来再把面下进去就可以了。 天色越来越黑,月亮都藏在云层里始终没出来,直到到了往常的时辰,师无相还是没有回来,一家人瞬间就紧张起来了。 “我和阿越去村口迎迎他。”元照说,“娘您就在家里看着然然和沅哥儿吧!” “哎,你们注意安全。” 元照和师清越手握火把往村口走,在村口略等了片刻还是没看到人,干脆就顺着继续往前走,想着大概是耽搁了。 大晚上的也不好扯着嗓子叫,省得打扰其他人休息,就只能沿路照着。 直到他们都走到邻村的小路上,才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个人影。 “阿相!” “大哥!” 听到声音,师无相赶紧回了一声,“是我。” 元照着急忙慌地跑过去,举着火把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神色有点疲惫,衣摆和鞋子都被路上的淤泥给染脏了。 他心里蓦地难受起来,“咋回事啊?咋没坐牛车呢?” “今日下雨,等了许久才等到一趟牛车,不过也不到村子里,剩了一截路,我便走回来了。”师无相解释着,拍拍师清越肩膀,“让你们担心了。” 元照揉揉眼睛,“多添点铜板让他们送你回来也成啊!万一你要是昏倒在路上,没人知道,我们也找不到你,你不是要遭罪了?” “你不是找到我了?”师无相摸摸他脑袋,“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话,快回家。” 师清越笑了笑,眼珠子转了又转,说道:“嫂嫂还怕看村医,娘说让我去找村医,嫂嫂还要拦着不许去。” 元照当即扭头冲他呲牙,瞎说什么呢? 第38章 师无相皱起眉,“怎么回事?生病了?” “没有——” “嫂嫂起了很多疙瘩,红红的,一大片一大片的!”师清越快言快语地往外倒豆子,把所有的情况都和师无相说了。 嫂嫂能拦住娘,可拦不住大哥! “回村后先去找村医。” “好!” 元照还试图解释,“我这真的不是病,疙瘩很快就又消退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你不是也给我洗过澡吗?都没有疙瘩!” “你说了没用,我只听大夫的。”师无相说得格外冷漠无情。 夜间湿气重,元照身上不可避免地冒了些疙瘩,师无相回屋点着蜡烛就看到了他泛红的脸,身上想必还有。 师清越腿脚利索,很快就把村医找来了,一番把脉查看后,慢慢得出结论。 “倒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体虚导致的,且此毛病无法根治,只能食补,养好身体,过几年再看看。”村医说,甚至连药都用不着吃。 师无相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抵抗力低。毕竟元照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都格外艰辛,能活下来都不错,更别提吃好东西了。 “我知道了,辛苦您跑一趟了。”师无相说。 “无妨,都是小事。”村医也没收诊金,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元照一听没事,还很得意道:“你看,我就说没事,还非要人家跑一趟,你真是不听话。” “没大没小。”师无相轻啧一声,“没事就去给我做饭。” “你都说不得!”元照哼了一声,起身去给他下面,又看向师张氏,“娘您赶紧带着他们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做就好。” 师张氏带着孩子们各自回屋了。 师无相轻叹一声,这条件也太苛刻了点,还是要尽快多赚点银子,尽早改善家里的情况。 哪日真要是生个病,家里就要负担不起了。 很快就到了师无相休息这日。 师无相带着元照去了镇上,到巷尾找到了那老师傅,他已经把锅子给做好了,就连下面放柴的地方都给围好了,保证不让火掉出来了。 “你瞧瞧,是不是你想要的。” “下面的隔挡能控制火势,不用抽柴添柴那么麻烦,只需要把这边的推手左右推——你们谁用,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元照立刻凑过去看,下面有一个很明显的推手,左右推推,就能看到里面的小石板在左右移动,能隔绝从下面冒出来的火。 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哪怕到后世,都有这种机关技巧。 “很不错。”师无相说,“保修吗?短期内若是坏了……” “那你随时来找我就行!”老师傅拍着胸脯,“我做的东西,就没有短期坏的!” 师无相笑了笑,“多谢师傅。” 元照摸着这锅子有点爱不释手,但是—— “阿相,这锅子怎么是平平的?你说的那种饼子是要在上面平摊吗?” “嗯,带回家后我教你。”师无相说。 这锅子有点沉,不方便带着买东西,暂时放在这里后,两人买了些米面和酱料,就带着锅子回家了。 元照对他买酱料这事耿耿于怀,因为他也会做酱,还会腌小咸菜……虽然不值得说,但这也是本事呢! 把沉甸甸的锅子放到院子里,立刻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师清越围着锅子转圈,“大哥,这真是你从书上看的?这要怎么用?是要在这平面上做饼子吗?” “嗯。” 师无相给他们解释着这锅子该怎么用,怎么控制火势,饼子该怎么做等等。 元照根据他说的把面糊弄好,不过他不敢一次性做太多,生怕这些面糊糊都被他给毁掉。 把锅子烧起来预热,待石板锅的锅面热乎后,元照就按照师无相说的舀了一勺面糊放上去开始刮,只是他手忙脚乱地,面皮都被他刮破,圆都圆不回来。 还要放鸡蛋、刷酱、撒小咸菜……最后还要把饼子卷起来,像个小包袱一样。 “回头再做炸果子。”师无相说,示意元照把饼子给师清越,“你尝尝味道。” “……大哥,至于把试毒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吗?”师清越撇撇嘴,却还是很期待的接过饼子,“让我尝尝……” 面皮柔软有韧劲,里面还有鸡蛋,吃起来可香,酱料也很有滋味,再配上小咸菜,一口下去,嘴巴里的味道很丰富。 “好吃,但总觉得少点什么……”师清越说。 “是还是酥脆和一些菜叶小料,但那都不是难事,回头还能多放点其他的东西在里面。”师无相说,“你再多做几个,反正都是家里人吃,只当是练手了,总不能让客人吃难看的卷饼。” 元照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他又继续摊饼子,尽量把饼皮刮得圆滑平实,先把四周刮匀称,再把多余的面糊刮到中间,刮成平平整整的圆薄饼…… 元照就练啊练,直到他在锅子前热出一身汗,才终于能摊出完整的饼皮。 “好多鸡蛋……每次都要放鸡蛋吗?”元照有些肉疼。 “要放,鸡蛋的钱算在饼子里。”师无相说,“做这些就是为了赚钱,鸡蛋不够到时候再买一些。” 元照点点头,“那里面的酥脆你再教教我,还能再放什么东西?我在家里多练练,到时候就做个推车到镇上去卖!” 早卖早赚钱! “里面可以放一些熟食,熟肉,生菜这些都能放,都可以丰富口感。”师无相说。 这算是比较简单好做的吃食,不然真想让元照做汉堡。 元照很好学,再加上本来就有做饭的底子,渐渐的也就上手了。 师张氏笑了,“今天就吃卷饼吧,我再去熬一锅蛋花汤。” “好!” 师家的孩子都被教养的很好,粮食只要能吃就是好东西,不会刻意挑食。元沅就更不挑食了,这卷饼对他来说就是美味! 元照很聪明,很快就熟练起来了,做出来的饼也越来越像样了。 吃着卷饼喝着汤,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元照很快心思就飞起来了,他频频看向慢条斯理喝汤的师无相,想张嘴提醒他什么,却又碍于他在吃饭,只能对他发动眼神攻击。 “知道了知道了。”师无相有些无奈的说着,“你要是吃好了就先洗手回屋等我。” “好哦!”元照立刻把碗筷放好,就急匆匆地洗手回屋等着了。 他看着土坯墙上的黑色痕迹,数了数数,指着他名字的那两个字看来看去,他是看不太懂,但他马上就要懂了! 师无相进来就看到他在点点点,忍不住都逗他,“你快把墙皮看穿了。” “你笑话我!”元照即便被说了还是扬着笑,他可是很开心的! “我先把你的名字写在纸上,你用手指描一遍给我看看。”师无相说。 他的本意是让元照识字,并不是让他去考取功名,只要不被人骗了就好。 他在纸上刚劲有力地写了“元照”二字,尽量写的清楚方便他认。 元照待字迹干掉后就迫不及待地要描摹,他亲眼看着师无相写的,自然也知道该先写一短横,紧接着是长横、一撇,竖弯钩。 但到“照”字的时候,他就有点不太会了。 “你要先写左边部分的小日,字体是有结构的,明白吗?上下左右。”师无相说,“不可以先写下面的四点水!” “可四点水好写,我先把四点水写完再写上面难写的不行吗?”元照憨憨询问,“都是写,把字写完不就好了吗?谁会看顺序?” 师无相耐着性子解释,“字体之所以分上下左右结构,不仅仅是为了好看,也是符合阅读习惯和视觉效果,你不按照结构和顺序写,字体很丑很难看,影响观看。” “听不懂,你不要念经啦!”元照绷着小脸,脸上的笑都没了。 粗糙的手指描摹着字体,浑身都写着全神贯注。 “顺序又错了。”师无相轻声提醒着,还不忘看他的脸色,“你别生气。” 学生做错事,他还要哄着。 这都是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说: 师阿相:“这是祖宗来的!” 小阿照:“他说谁呢?” 求点营养液呀~~~ 第29章 摆摊。 师无相自认脾气稳定且轻易从不发火, 尤其是在面对求学者时总是格外有耐心,但他的好脾气和好耐心,却是被元照轻易点燃了。 “我都和你说过了, 你不要偷懒先写下面, 上下左右的结构能记在脑袋里吗?四点水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偏要先写它?” 第39章 “还有‘元’字的竖弯钩,先竖起来再把钩钩弯上去,你不要直接写捺!” “我看你就是想挨揍,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师无相的声音越来越压不住……在看到元照委屈可怜的表情时声音会稍微收一些,可在看到他又下意识写四点水的时候,邪火就又冒出来了。 元照挠了挠鼻尖, 可是他就是觉得四点水很好写,觉得像是四条小尾巴一样……他的名字里居然有太阳有水有小尾巴! 这难道不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我不写了。”元照默默将手收回来。 臊眉耷眼地坐在桌前,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可怜的味道, 使得师无相顿觉自责,反省是不是自己有点太严苛了。 孩子想写字是好事,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吧, 又不是要去考取功名,只要认得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师无相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他先把自己哄好了,这才开始哄元照。 “是我话说得太重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好,毕竟人如其名, 你把名字写得好看了, 大家就会知道你是很好的人。”师无相沉下气开始用通俗易懂的话哄他。 这真是祖宗来的。 元照吃软不吃硬,师无相语气软下来,他也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师无相的休息日, 按理说就是给他休息用的,却还要在家里教他新吃食,还要累累的教他写字。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写的。”元照重新把手指伸出来,开始仔仔细细的描着,且每次描照字时,都会克制住自己。 终于在两人的同时努力下,元照老老实实按照笔画顺序把自己的名字描熟悉了。 师无相当即拿了一张干净的纸摆在桌上,“现在你在纸上练习试试,好好握着笔,用手腕使力。” “我还是用指头描吧?在纸上写太浪费了,不要不要……”元照看着干净的纸有点不敢下手。 他给师无相买的都是好纸,胡禄说是好纸,那肯定不能就这么让他给浪费了。 师无相沉默片刻,早知道他面对纸会这么小心翼翼,就该在一开始就把纸拿出来让他练习,也省得两人各生一肚子气。 “写吧,用完再买就是了。”师无相轻描淡写说着,如今这些纸他暂时确实用不上,给元照写写画画也是好的。 还有阿越和然然的字也得练起来了,成日里在家里种地,估计他们都要把这事给忘记了。 元照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毛笔,他刚犹豫了片刻,笔墨就把纸给弄脏了,他下意识想去擦,被师无相眼疾手快给拦住了。 “别乱摸,换个地方重新写。”师无相抬抬下巴,“别愣着赶紧写,再不写这张纸就要被墨水给滴毁了。” “好好好,我写!”元照说着,利利索索在纸上写了一横。 “不错,下笔有力,继续。” “嗯,第二笔也不错,如果再稍微长一点就更好了。” “这次的竖弯钩不错,放心大胆的写,把钩子甩上去!” 师无相熟知儿童心理学,知道这种带着鼓励性地夸夸是最能让孩子们得到满足的,还会最大程度上督促他们前进。 元照就是最好的例子。 元照欢欢喜喜地一笔一划写着字,很快就能把所有的笔顺都记住且下笔都不带迟疑的。 他不舍得浪费这些纸,就尽量把字体写的小一点,本就不算大的纸上写满了他的名字。 “最近就多练习这两件事,卷饼里面的酥脆是要过油炸的,对你来说很简单。”师无相把能想到的一切都告诉他,毕竟街边的小吃摊他也经常吃,吃多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再加上元照聪明,本身也会做饭,再多练练把饼皮摊圆滑就万无一失了。 元照点着小脑袋应着,原本黑瘦的脸已经逐渐圆润些,虽然依旧有些黑,但没有之前那般削瘦难看了。 可见孩子还是要肉嘟嘟的好看。 接下来几天,元照晨起到田里浇地,中午回来就摊卷饼,傍晚时分就把桌子搬到屋檐下练字。 趁着空闲时,还砍了木头做了小推车,把锅子放到小推车上,就能方便很多,随时推着走就成。 短短几日功夫,就他摊的饼皮再没破过,每一张都是圆润好看的,抹上酱,放上薄脆,撒上小咸菜卷在一起,就是成功的卷饼了! 就连他的名字都写得到很顺畅了,也是时候开始摆摊了。 晨起。 因为要摆摊,师无相自然是要先帮他准备齐整的,天微微亮时就已经收拾妥当,借了牛村长家的牛车,把东西都搬到牛车上,带上元沅,三人就出发了。 他们到镇上时,好些摊子都还没出,街边的铺子也有些都没开门。 元照找了个地方,把锅子放好,其他的配料也都摆放出来,就开始烧火热锅了。 他也怕自己的卷饼会卖不出去,毕竟旁边还有一小盆剁碎的猪肉,是他昨晚就卤好的,这要是卖不掉…… 算了,卖不掉就拿回去给阿越吃! “早上来得及,都没有吃饭,我先给你做一个!”元照让师无相等着,待石板锅热了之后就立刻摊面糊。 自家人吃可就没有什么舍得不舍得了,饼子摊得厚实,用料也很多,直接舀了一大勺碎肉铺上,吃一口肯定特别特别香! 师无相无奈,“吃完我中午都不用吃饭了。” “那不成!”元照虎着脸看他,“管饭还不好啊?中午也要好好吃饭,回头你晕掉了,别人要笑话你的!” 师无相无奈莞尔,将切好的饼子给元沅留了一半,自己拿着一半走了,走之前还叮嘱元照,要是回,得到酒楼跟他说一声。 元照烦他把自己当孩子,但多说一声能让师无相安心,他是会做的。 “什么东西那么香?” “我也闻到了,谁家大早起就开始吃肉了?真是要给我香迷糊了!” “你们这是卖啥呢?咋啥东西也没有?这香味是你们这的吗?” 有些人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虽然是熟悉的肉香,但卖包子馒头面条的可不会有这种香味! 元照看着眨眼间就凑到摊子的汉子们,紧张了一瞬,继而换上笑脸,“咱们这是卖卷饼的,有肉有菜有鸡蛋!” “那你给我做一个,你说的这些我都要!”一个男子说道,他倒是不差钱,但就差一口新鲜玩意儿。 “您这些都放,要十文。”元照说着就开始给他做了。 男子也识趣,数了十枚铜板递过去,元沅立刻接过,又小心翼翼地数了数,没数错才放进匣子里。 在锅子上放了一勺面糊,用刮板一刮,没两下就刮成了圆滑的大圆饼皮,再打上鸡蛋均匀的涂抹在饼皮上,紧接着就刷酱,撒小咸菜和肉碎,往里面放薄脆和青菜,很快一个结结实实的卷饼就做好了。 那男子接过的时候还有点惊讶,“这么大一个?” “你快尝尝好不好吃啊!” “就是就是,快尝尝,味道咋样?肉肯定很香吧?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卤过的!” 男子捧着厚实的卷饼得意的笑了起来,捏着油纸张大嘴咬了一大口,格外有韧劲的饼皮再加上酥酥脆脆的口感,咸香的碎肉以及清口的小咸菜和青菜混合,这一口下去,简直不要太舒服! 他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咀嚼起来都没功夫理会身边人说得话。 “到底好不好吃?你倒是说句话啊!” “都吃成那样了,还能不好吃?!老板给我也来一个,全都要放的!” “你这人咋插队啊!老板也给我来一个,我就不要肉了,这得便宜点吧?” 这些人瞬间就围上来了,一个个都探着身子往前喊着,被热气腾了一脸,喊完又赶紧缩回去了。 元照手里的刮板和铲子都锵锵锵的快要冒火星子了,他边做边安抚着,“大家别急,很快很快,做完这位大哥的,再做那位小兄弟的……” 面糊舀了一勺又一勺,碎肉放了一把又一把,很快一小盆碎肉就没了。 “肉没了,八文钱一个!” 紧接着又来了好些人,元照粗粗看了一眼,把人都记住,大概都是一些做长工短工粗活的,早起吃得香一点,才有力气干活。 他们从这里买了卷饼后还会去旁边的摊上喝碗羊肉汤,这些可都不便宜呢。 难怪阿相还说让他回头熬一锅绿豆汤带上,夏天清热去火,就算饼子卖完了,也有人会想喝甜甜的绿豆汤。 一波顾客很快散去,摊前也就只剩三三两两的人了,元照这才稍微松闲点,只是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沅哥儿拿扇子给他扇着都难受。 直到摊前最后一个客人也走了,元照才彻底坐下歇了起来,竹筒里的水都被喝完了,他给了沅哥儿两文钱,让他去打一竹筒茶水来。 第40章 “居然把这些都卖完了……”元照看着他这小摊,肉和青菜都没了,就剩点面糊了,毕竟还有一些人加钱也要多放肉,“鸡蛋也不够用了,得再买点。” “我们赚了好多钱!”元沅小眼神瞥着推车下面的木匣子,他刚刚一直在收钱,木匣子都收满了,全都是铜板! 元照给他擦了擦汗,笑道:“那咱们回去后就把铜板数数,回头好尽快盖房子,到时候你就不用和阿越哥哥挤一屋子了。” “阿越哥哥很好,晚上还给我讲话本。”沅哥儿笑说,他可喜欢听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了,他要是会写字,也就去写话本! 元照倒是不知道师清越还会讲故事,毕竟入夜后大家都各自回屋了,也没人会去听哪个屋里还没睡。 不过只要沅哥儿在师家待得开心就好,往后就算只有他们两个生活,也不会忘记这段日子。 “老板还能做卷饼吗?”有客人走过来询问。 元照起身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今儿做不成了,肉菜和鸡蛋都卖完了,就剩点面糊。” “那我明儿再来吧,你明儿多带点啊!” “诶好嘞!” 元照把客人送走,也不准备继续在这里待着了,还是赶紧收摊,不然来来回回总有客人来询问,反而会影响他们的心情。 还得去买点鸡蛋,不然明日的都要不够用了。 只是先前也忘记问一下那个鸡贩子是哪里的人了,不然还能找到村里去问问,要是在镇上找不到,就只能回村里收一些了。 元照将推车收拾好,直接推着就能去香香楼后门牵牛车。 他是真的运气好,只是心里念叨了一下鸡贩子,拐个弯就看到他了! 元照赶紧推着车带着元沅过去,“忙着呢?我想买点鸡蛋。” “哟是您啊!”赵三儿看到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您要多少鸡蛋?要得多,也就更便宜点。” “短时日内我都需要,但今天打算先买两百枚,你给我便宜点呗?往后我都要呢!”元照边说边随意摸着他笼子里的小鸡,“之前我买的那些鸡长得挺好的,冬天就能卧蛋了。” 赵三儿一听还能不明白? 这位以后会是他的回头客,老主顾,不管咋样,他都得先把人给稳住,力求长久合作。 “一文钱三枚,算完我再给您抹数儿!”赵三儿也痛快。 他在街上摆摊叫卖,对这边的事也是知道点的,镇上来了新摆摊卖卷饼的,里面放着鸡蛋,再一看元照要买这么多,顿时就知道是他在卖了。 往后用鸡蛋的日子多着呢,他自然没必要在这些上不饶,做生意就不能小气。 “成!”元照也痛快,待赵三儿把鸡蛋数好,他就立刻结账给钱,这两百枚鸡蛋还让他赚着一百多文呢! “你每日都在这边摆摊吗?”元照问。 赵三儿知道他是想定点儿,便道:“都是走街串巷的卖,一般都是有位置了才会找地儿坐着卖!不然这么着,我每隔三日这个时辰都在这街口等你,你要是买就来,不买也找人给我捎句话。” “好,那咱们就说好了。”元照欣喜应着。 两人把这茬都说好了,他们才朝香香楼去。 元沅还没来过这种酒楼,哪怕是从后门进,也觉得很害怕,紧紧揪着哥哥的衣裳,手指骨节都有点发白了。 “别害怕。”元照把他带进怀里宽慰着,“你在这等一下,我把牛车赶过来。” 后院一直有伙计看着,听到动静就赶紧过来了,一看是元照,脸上挂起敷衍的笑,“是你啊?” “我来赶牛车,小哥方不方便帮我找一下师先生,我得跟他说几句话。”元照有些尴尬的看着他,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觉到对方身上轻微的恶意。 这种恶意仅仅是因为,他是小哥儿而已。 伙计眼神带着淡淡的轻蔑,似乎是对元照这样的哥儿使唤他有点不高兴,但也是经人提前打过招呼的,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起身去叫人了。 师无相很快就下来了,看到元照浑身是汗,眉心紧蹙,“跟我到酒楼里歇歇,这会太阳正盛,赶路会热坏。” “娘自己在家里看着,我怕她忙不过来,还剩些面糊也得回去处理了,不能在外面久等着。”元照拿扇子给他扇着,“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们要回去了,你赶紧上去吧,里面凉快。” “还没有吃饭,你和沅哥儿在酒楼吃过再回去吧。”师无相不想他们顶着烈日回去。 元照微微瞪大眼睛,“呀,咱们家又不是能——不好不好,我想回去睡觉,你就不要管啦!” 他本想说家里又不是能日日下馆子的条件,可看到那伙计还在旁边偷偷瞧着,就把话咽回去了,不想师无相丢脸。 他在外面做事总是穿得很妥帖,家里是穷,但他不想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师无相。 师无相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旁若无人倒道:“是我想岔了,你们回去后记得喝祛暑的凉茶,等我回头买些薄荷藿香祛暑,要是身体不舒服记得找村医瞧瞧,不许瞒着我。” “知道了,你好能说呀!”元照鼓鼓脸,站在他旁边的元沅也是一样的表情,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亲兄弟。 “好,那我不说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师无相再次叮嘱着。 “知道了。” “大哥再见。” 师无相看着元照带着元沅离开,回神要往楼上去时,就见那伙计正悻悻地看着他。 他挑眉,“可是有事?” 伙计干笑两声问道:“那位是您……夫郎吗?” “是。”师无相利索承认,“往后他还会来,望小哥多担待些,若是能帮他搭把手感恩不已。” 伙计吓了一跳,连连应声,“应该的应该的,师先生客气了!” 他抹了把汗,他哪能想到那看起来不起眼的哥儿,居然是师先生的夫郎? 师先生平日里衣着光鲜,还有功名在身,任谁都得以为他要娶个小姐,没想到居然娶了那么个哥儿! 他真是瞎了眼了,幸好师先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否则他怕是都不能在这里做事了! 回去的路如师无相所说很艰难,太阳就在头顶挂着,热气扑在脸上黏糊糊的,元照一张脸晒得红扑扑的,衣裳都湿透了。 “沅哥儿,你往后面躲着点,回去咱们就有糖水喝了,你伯娘肯定都冰好了。”元照怕他不舒服,一直和他说着话。 “哥哥不要说话了……”元沅轻声说着,“我没事。” 两人艰难回到家里。 屋里听到动静的人赶紧出来搭手把锅子推下来,又赶紧把牛牵到角落的草堆上喂着,回头再给牛村长点铜板就好。 元沅紧紧抱着木匣子,沉甸甸的,压着他的手都疼,但他确实欢喜的不得了。 钱越来越多,就能尽快盖房子! “阿照,第一天生意怎么样?”师张氏轻声询问着,虽然知道那些东西都卖完了,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生意还不错,好多人都在买,他们还有一些要加钱多放肉呢!”元照吱吱哇哇的跟他们说着,“十文钱都有人买!要不是最后只剩面糊了,我都想把面糊全都卖完再回来。” “真好。”师张氏笑眼看他,“辛苦你了,桌上有糖水你们先喝着,我去给你们把凉面端来。” “多谢娘。” 最近越来越热,他们连门都不愿意出,更别提是浇地了,若是为了浇地把身体搞坏了,反而本末倒置。 师清越和师清然就揪着小小的元沅仔细说给他们听,在听到那些人都在夸卷饼好吃,而且好多人都抢着买时,两人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来,就像是在夸他们一样。 “二哥哥和小姐姐一起去不就好了吗?”元沅仰头问他们,“就是特别热,很辛苦,你们还是不要去了。” 元沅知道他们和自己不一样,他们以前都是过好日子的,肯定是没有吃过苦的,但他和哥哥都习惯了,这种事还是他和哥哥做吧! 师清越轻啧一声,捏着他脸蛋晃了晃,“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人呢?” 元沅脸上一阵空白,“我没有骂人,骂人不好,骂人会变成臭嘴巴。” “不是骂脏话才是骂人,让人不舒服的话都是骂人,明白吗?谁的话让你不舒服来了,就都是坏人。”师清越说。 这话元照倒是很赞同,不住点着脑袋。 师张氏端着面进来,对着他后背就是一拳头,“胡说八道教坏沅哥儿,想让你大哥收拾你!” “我也没说错……”师清越挨打了也不恼,笑着把这茬翻过去了,“嫂嫂要是忙不过来,我们也能去镇上帮忙。” 第41章 这话说出口,饶是他自己都有点恍惚。 其他人也是看着他脸色,大家嘴上不说,却都知道从前在镇上生活,家道中落后灰溜溜地回了村里,又要去镇上讨生活,这件事很伤自尊。 所以他们都默契的不提,不想去镇上就不去,全看他们的心情。 只是没想到师清越会先说,原本少年人最是正要面儿的时候,碰到从前的旧相识保不齐会被奚落。 “家里田不要了?”师张氏戳醒他,“就算山里的地不用你浇,房后面的青瓜和豇豆可少不了你呢!” 师清越轻啧一声,显然是把这事忘了。 “我和沅哥儿能忙过来,回头问问阿相再做打算吧。”元照说。 得听家里顶梁柱的话,等他回来还要把钱数一数。 嘿嘿! 作者有话说: 开始赚钱!!! 第30章 赚钱。 夜晚。 师无相踏着星月回村, 远远就看到了火把的亮光,就知道元照又出来接他了,隔着衣裳都被蚊子咬, 也不知道躲着点。 “阿相!”元照连蹦带跳地挥挥手。 “这么高兴?”师无相脸上也不自觉地挂起笑, “今日生意不错?” 元照声音带着欢喜,“你知道了呀?你们读书人脑袋就是好好用,你肯定是早就知道你的法子能卖钱,你脑袋真好使!我以后都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晕了!” 有墨色做掩护,师无相弯了弯眼睛,他垂眸看着元照, “怎么?若是没这赚钱的营生,你就要我随便晕了?” “你明知道不会!”元照轻哼一声,“那你猜猜咱们今天赚了多少钱!你猜猜!” “回家再说。”师无相抬手搭在他肩膀上, 身上的力道也稍微压上去,“你还不赶紧把我扶好,我现在就要晕了。” 分明刚刚还在好好说话, 怎么可能眨眼就要晕了,明摆着就是故意使坏逗他。 但元照不拆穿,他可是很好很好的小哥儿,比师无相懂事多了, 他可会照顾人了! 两人就这么搀扶着回了家里,另外两个屋里没点着蜡烛, 但依稀能听到点说话声, 想来是师清越在讲话本子。 元照把剩余的面糊摊了煎饼,里面抹着酱,倒是什么都没卷。除此之外还有一碗凉面, 有辣椒油和青瓜丝,吃起来很爽口。 待回床上后,元照抱着木匣子坐在床上,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师无相也跟着坐下。 他眉眼弯弯,竟是格外稚气未脱,方能看出是十几岁的孩子。 “你现在猜猜!”他对此事耿耿于怀。 “刨去本钱,五百文?”师无相对这时候的购买力不太清楚,毕竟贫富差距是历史遗留问题,精打细算和大手大脚也有不同的算法。 元照皱眉,不满地看着他,“你对自己的营生也太没数了!算了不让你猜了,猜来猜去猜不到我还要生气呢!我们数过一遍了,一千一百五!” 一两多,那确实不算少,毕竟是小本买卖,赚的就是些琐碎的钱。 这样看来,镇上这些人还是很舍得花钱的,要是村里人,可舍不得花十文钱买一套卷饼。 “去掉本钱也有得赚!”元照对此很满意。 从前他哪里想过一天能赚这么多钱!这都是阿相的功劳! 师无相帮着他把铜板数好串起来,温声道:“你的功劳跟多,辛苦你和沅哥儿了,我还买了一些绿豆,明一早再煮,到时候也带到镇上去卖。” “好!”元照干脆应着,“我把青瓜也带上一些,到时候也卷进里面去,家里种的不要钱,卖出去就都是钱啦!” “好。”师无相示意他把成串的钱收起来,“往后买东西就用碎铜板,不够用了再拆。” 元照乖乖点头,收好钱就躺下了。 今日累得厉害,他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声萦绕在耳畔,连带着师无相都被传染了,翻个身就睡着了。 卖掉的卷饼会变成结结实实的铜板,这点认知对元照来说是格外惊喜的。 摆摊的时候都格外有力气了,他和元沅来得早,做准备工作的时候街上都没什么人呢,在准备期间,倒是渐渐开始有人排队了。 “老板给我做两个,全都要的!” “你要两个吃得完吗?” “你懂啥,拿回家婆娘孩子一起吃,再灌口热汤,别提多舒服了!” 汤? 元沅看了眼正在做饼的哥哥,他壮着胆子说道:“我们这里也有汤……” “哟小老板,你们这儿有啥汤啊?” “绿豆汤,绿豆解暑,还放着糖,可甜了!”元沅见有人理会他,赶紧把桶里的绿豆汤给他们看。 盖子打开的瞬间,清甜的味道就往人鼻子里钻,且那颜色看起来就清凉好喝,必然得整一碗尝尝! “这绿豆汤怎么卖?” 元沅脆生生回道:“一文钱一碗!” 元照看他对答如流,没有从前那么胆小,觉得做生意也没什么不好的,还能练胆子练口舌。 买卷饼的人多,都围在小摊前,竟是还把巡逻的衙役给吸引过来了。 “干什么这是?怎么都在这里围着?” “是师秀才的夫郎啊?” 来巡逻的是张大成和吴年,他俩是老搭档了,一直都在镇上巡逻,倒是没想到还能遇到师夫郎出来摆摊。 元照间隙抬头看他们一眼,“是两位官爷啊,你们稍等一下!” 他手里做卷饼的速度更快了,做完前面人的之后,他对排过来的客人说道:“稍等一下,我先给两位官爷做。” “哎好好好……” 民不与官斗,他们哪里敢和衙役们争高低,再等等就是了。 张大成和吴年也是一愣,赶紧拒绝,“师夫郎别忙活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还要继续巡逻,您还是忙着生意吧!” 元照道:“我这做得快,辛苦你们之前接送阿相,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巡逻。” 他利利索索地做了两个全套的卷饼,扎实的卷饼都让他们两个看傻眼了,紧接着就要掏钱,却被元照给拦住了,和衙役的交情可不能断。 张大成和吴年本也有心想和师无相交好,交情本来就是有来有往,往后也好相处,便没在这事上纠结,道过谢就离开了。 客人们没想到他和衙役关系好,还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还有些从衙役的话里听出他已经成婚了,又是忍不住八卦几句。 元照只笑着应付了几句,不想说的半句都没往外说。 虽然阿相说他就算告诉所有人也没关系,但他不想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不知道的也没必要特意说。 “这绿豆汤能灌水壶吗?” “能。”元照说,“一文钱给你灌满。” “行,那我要五个卷饼,再把这五个水壶灌满吧!” 元照痛快应了一声,边抬头看了一眼,应该是做工的工匠们,趁着给他们做卷饼的间隙闲聊,“您这是做啥工呢?” “给人盖盖房子,赚个辛苦钱。”汉子抹了把汗说着。 “盖房要花多少银子啊?乡下盖砖瓦房,二十两能盖吗?”元照惦记着盖房子的事,想看看再赚多少能盖。 汉子道:“那得看你盖多大的,要是盖镇上那种砖瓦屋肯定二十两不止,但村里那种大平屋不需要二十两,只是买瓦贵点,但也顶天了十五两!” 要是有认得的门路,瓦片还能再便宜点,价钱上自然也就更便宜了! 元照若有所思点点头,“你们辛苦,一日少说得赚一百文?” “赚不了那么多!”汉子笑了笑,“你问这么多,家里要盖房子?” 元照没直接回应,只问道:“你们是哪的?找起来方便吗?” 汉子一听这话多少明白点,就算这小哥儿家里暂时不需要盖房,那总有要盖的时候,便赶紧把他们的村子和最近的落脚地都说了,临走时还告诉他有需要直接去找就行。 元照笑自然是笑应,回头和阿相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今日买卷饼的人多,且估摸着都是昨儿吃着好,所以都是三两个的买,人多买的也多,木匣子没一会就被填满了。 元照庆幸自己把馅料都准备的很充足,否则这么乌泱泱一群人三两个的买,一会东西就不够了。 人都是一波波来,摊子前聚着的人越多,排队的人就越多,元照忙完一波是一波,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锅子下面是需要烧柴的,锅子散发的热意也腾着脸,大清早的衣裳就被汗水给浸湿了,元沅在一旁给他扇风,风都裹挟着热浪。 “哥哥喝碗绿豆汤吧!”元沅把汤打进竹筒里,小手举着递到他嘴边,“可好喝了!” 第42章 元照屈起手指弹弹他脑门儿,“这可是我熬的,自然是好喝的,你再多喝一碗,别中暑了。” 元沅乖乖点头,中暑是要喝药的,药钱可比绿豆汤要贵多了,这点轻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客人渐渐少了些,元照也清闲许多,便喝着绿豆汤和沅哥儿闲聊着。 香香楼内。 进来的客人们多数都拿着奇怪的饼子吃,分明不是馅饼,里面却夹着好多馅料,粗略一看,就能看到有肉有菜还有脆嫩的小青瓜丝。 有些不知情的客人还以为是酒楼的新菜,当即就喊伙计也给他们来个一样的。 伙计有些尴尬道:“这不是咱们楼里的饼子,不如我帮您问问是在哪买的,顺便给您去买一个?” 一旁手里拿着卷饼的客人不等伙计问就先开口了,“就在西巷口那边,是个小哥儿卖的,要是买得赶紧去,去得晚了就没有了!” “可不是,我昨儿就去得晚了,就剩点面糊,那会还没到晌午呢!” “伙计顺便也给我买一个!” 伙计立刻扬声应着,他们店里没说不许外带食物进来,顾客的要求他自然是要满足的,何况这些客人又不是不在他们酒楼吃了! 伙计刚要走,就被从楼上下来的张祥给叫住了,“六子,你顺便给我也带一个,辛苦。” “得嘞!” 待其他伙计接了六子的手,他就带着客人们给的铜板去找西巷口找卷饼摊子了。 他原本以为会不好找,但一眼望去,有个摊子前围着不少人,他估摸着就是顾客们说的卷饼摊,就赶紧跑过去了。 他挤不进人群,便扯着嗓子喊道:“摊主我要六个,东西都放齐全!” “晓得了,辛苦您排队。”元照边做边回应着,就算那人要得多,还是眼前的顾客最重要。 六子在香香楼做了许久,来来往往地人他都差不多认识了,这卷饼摊是新起来的,连他都不知道呢,但这摊主的声音咋那么耳熟呢? 很快六子就知道是为啥了。 “照哥儿?!居然是你在摆摊,真是不得了,生意还怪好的,我们酒楼的客人和账房先生都要吃,托我来买。”六子先前经常和他见面,自然是认得的,只是没想到元照都开始摆摊了。 “我这就做。”元照说着想起什么,“你们账房先生也爱吃啊?” “应该是的,知道我来,特意让我来买,估计是爱吃。”六子说。 元照扬起唇角傻笑起来。 阿相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对他的手艺很满意的嘛! “那我给你们账房先生多放点!”元照放得认真,得让阿相多吃点! “哟那我替张先生谢谢您了!” “……张先生?”元照诧异。 六子道:“对啊,是张先生让我买的,他平时晨起都吃过饭才来,今儿估计是饿了。” 元照默默停下放馅料的手,尽管如此也比寻常的要多一些,他倒还没小气到要扣出来的地步,做好后就递给伙计了。 他道:“心里你跑一趟,我这面糊还多着,你稍等我给你也摊一个!” 六子心里一喜,嬉笑道:“这哪好意思啊!”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是直勾勾的盯着,脚步半寸都没挪,他也想尝鲜呢! 元照快速给他做了全套,六子欢欢喜喜拿着一堆卷饼走了,临走时还说会给他宣传宣传。 六子把饼子带回酒楼挨个分给他们,又上楼敲响了账房先生书房。 “好香!”张祥捧着卷饼闻了闻,“我昨儿就听说好吃,去的时候摊主都走了,今儿可算是让我碰到了!” 六子笑道:“摊主知道是先生吃还特意多放了馅料呢!往后张先生想吃都不用急了,说起来这摊主咱们都认得呢!” “当真?是谁?”张祥瞬间来了兴趣。 六子笑着看向师无相,“这位摊主是师先生同村的照哥儿——” “是我夫郎。”师无相打断六子的话,怕他们误会继而又解释了两句,“我们是在村里成婚的,他脸皮嫩,未避免被别人打趣,故而我才隐瞒起来。” “天啊!”张祥忍不住惊叹,“成婚这样的喜事都不告诉我们!” “难怪你之前突然写膳食方子,可就是如今卖的卷饼?”文昊突然想起这事来。 师无相微微点头,“他想做些营生赚钱,这是好事,自然是要支持的。” 这话说得格外坦荡和正直,甚至有一种他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想法,毕竟在他们心里,娶回来的妻子夫郎就该把家里的事照顾好,赚钱养家的事就该男子来做。 但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只要日子过得好,谁也不能说不是。 “那敢情好,你让他隔一日给我做一个送来呗?”张祥爱吃这口,一口咬下去格外扎实,香香脆脆的居然还有肉,“太好吃了,文兄,你该也尝尝的!” 文昊道:“我早上吃过了。” 元照的卷饼卖得好,风头都盖过旁边的馒头饼子摊了,这些摊主时常用羡慕的眼神看他,却是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毕竟元照和衙役们认得呢,谁敢没事给他这摊子添麻烦啊? 倒是旁边那卖肉汤和甜水的格外喜欢他,谁吃了饼子不想喝口汤呢! 期间赵三儿又给元照送了一次鸡蛋,这次元照多要了一些,因为马上就要到赶集日了,到时候镇上人挤人的别提多热闹了! 他当然得趁着赶集日多卖点钱,到时候再算上阿相的月钱,他们就能盖房子了! 元照把摊子摆好,周围的人却是唉声叹气起来。 “听说镇上准备收钱了,咱们占的这块地儿都得花钱租才行!” “啥意思?这地儿不是咱们老百姓们都能占的吗?也没跟谁挤跟谁抢啊!咋突然就这样了?” “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嫌咱们这太乱了,可能是官家看不过眼了,所以要收拾咱们了吧?可在这之前咱们这都好好的啊!” 元照不可避免地听到他们的谈话,他看向说话的摊主,是一个卖面的大爷,不是他多想,只是这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让他没办法装傻。 这段时间就只有元照是新来摆摊的,紧接着就闹出这种事了,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说是他的小摊害大家这样的。 更要命的是,随着那面摊大爷的话说完,竟是真有几个摊主的视线飘过来了,这意思分明就是觉得那面摊大爷说的对。 元沅比他还要敏感,当即就躲在了元照身后,那些隐晦的视线让他觉得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朝他们扇耳光。 毕竟之前在二叔一家时,他们就是被这样对待的。 “别怕。”元照轻声安抚他,“跟咱们没关系,这事到底是官爷们弄的,咱们回头让你阿相哥哥问问就好了。” “哥哥,是因为我们才要交钱吗?”元沅很不喜欢这种被责怪的感觉。 元照微微摇头,“当然不是,摆摊的这么多,大家都在赚钱,偶尔乱一乱是正常的,谁不想自己的摊子赚很多钱呢?” “这事都没影儿呢,还是不要胡说八道了,就算真有啥,那也是官爷们的决定!” “就是,再等等呗!”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他们在这里摆摊这么久,真乱假乱他们心里都有数,要是真整改,不一定就是卷饼摊的关系。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说出来,是犯众怒的事儿。 元照心里犯突突,一早上卷饼都做错好几个了,直到衙役们朝着他们走过来,他那颗晃着的心才彻底落到实处。 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从下次集市起这条街就要划分了,到时候会专门开出摆摊的地儿,你们谁要是继续摆摊,就得月月交租子了。” 来的是陌生衙役,但他们来之前是有被张大成和吴年打过招呼的,知道有个卷饼摊是秀才夫郎开的,且那秀才是县令格外看重的学生,不能怠慢。 大家平日里都很怕衙役,可这会涉及到他们的营生问题,紧张之下自然也就没那么多顾虑,一个个开始问起来。 “官爷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咋突然就开始收钱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们听说是因为嫌这里太乱了,可我们都是老百姓摆摊,都很规矩,没闹事啊?是不是有些人的摊子太乱了,连累我们了?”面摊的大爷问道。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衙役们没来之前其他摊主还不好说什么,可这会都切切实实来收钱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断他们营生吗? 因此,一个个看向元照的眼神就变了。 衙役和这些人打交道惯了,也不愿和那老头扯皮,本来官民关系就紧张,不想因为这事变得更紧张。 第43章 衙役便直接说道:“别胡说八道!是镇上一个面摊的老板给师爷提意见,说嫌镇上的巷口街道太乱了,让县令大人管管的!” “啥?” 这话一出来,其他摊主顿时就明白啥意思了,分明就是那老东西嫉妒卷饼摊赚钱,但又没个正当由头发难,就干脆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法子拉所有人下水! “你这老头也太不地道了!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大家都是出来糊口的,你干啥要断人财路啊!” “你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你羡慕人家赚钱那不是也赚着呢?你咋就小心眼成这样啊?” “这、这每个月租子要交多少啊?官爷咱们这都是小本买卖,求你们千万别要太多啊!我们赚钱不容易啊!” 衙役皱眉呵斥,“都别吵了!每个月两百文!要租的就赶紧来我这领牌子,不要的以后没牌子不许摆摊!” 元照赶紧小跑着到他们跟前,笑道:“官爷我领个牌。” “给你,这牌子不能丢了,往后查的时候得拿出来看。”衙役说着递给他一枚牌子,“师夫郎代我们向师秀才问好。” “啊……好。”元照赶紧应着。 说来说去,还是阿相有面儿,可见读书真是不错的出路,只可惜小哥儿不能科考,不然说什么他都得让元沅去书院。 摊主们都领了牌子,包括面摊的大爷,毕竟还要继续摆摊赚钱,哪能说不做就不做呢? 不过面摊的大爷少不得要吃挂落了,毕竟这费力不讨好的事直接让所有人莫名其妙月月损失两百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换做从前,若是让元照拿出两百文来,那他会心疼死,但现在能赚钱了,且还是长久的营生,相比之下两百文还算可以。 衙役们做完事就走了,那些望而却步地客人们看到衙役走后又赶紧围过来买东西。 “老板你这摊子可得继续摆,我家早上就等着吃你的卷饼呢!那菜再给我多放点呗!” 元照一一笑应,摊子自然是要继续摆的,等回头阿越和然然也能解开心结,保不齐还能赚更多的钱! 想想都格外有盼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31章 赶集。 赶集日。 师无相和元照比平时起得还要早, 这日到镇上的人多,村里的牛车都要坐不下了,自然也没办法带他们和锅子去镇上。 幸好师无相先见之明, 昨晚回来时就在镇上一家牲口场租了牛, 他们只要套上板车就能直接用,到时候再把牛喂好送回去就成。 虽然一日要五十文,但到底是给他们行方便了。 村里去镇上的人多,看到他们也驾着牛车还好奇的多问了几句,元照也都回答了,只是问起他们摊子赚不赚钱时,他为难地叹息了几声, 那样子就像是在说一点都不赚钱。 到镇上后,元照就在他们老地方把摊子摆好。 师无相道:“今日赶集日,到时候镇上人格外多, 你和沅哥儿遇事不要慌,也尽量不要跟人起冲突,有什么事就立刻去酒楼找我。” “我都记得呢。”元照说。 “我也记得去香香楼的路!”元沅拍着胸口保证, 毕竟他们都去过好几次了。 师无相挨个摸摸他们脑袋,“那就好,我先把牛车赶过去,做生意要讲究诚信, 贪小便宜吃大亏,你好好做事。” 元照明白他的意思, 乖乖点着头。 师无相赶着牛车离开, 元照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有点不尽心,做什么总这样提醒他? 两人利利索索做好准备, 如往常一样,好些回头客摸准了他的出摊时辰,都过来排队了。 客人们知道他这的规矩,说完要啥就直接把铜板递给元沅,就到旁边等着了,也幸好元照记性好,能把他们的脸和东西都对上。 卷饼摊的客人总是多,赶集日尤其。 好些到镇上来的人都是奔着花钱来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从众心,看到这小摊前围着的人多,就都想过来买买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吸引这么多人。 等手里拿到沉甸甸且厚实的卷饼后,咬上一口就知道这小摊为啥这么热闹了,放的东西又多又扎实,摊主还格外好说话,怪不得都在这买! “青瓜丝多给我擦点,吃起来脆脆嫩嫩的,可香了!” “出来吃啥黄瓜啊!还不如加钱多放点肉,那肉卤的香,我回回都要多放点,买上一个,分两半都够两个人吃的!” “你说话就说话,往前挤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你就是想插队吧?后面去!” 元照赶紧安抚着,“大家别挤,别着急!一个个来,很快的!” 那面摊老头其实有一点说得对,元照的小摊子前确实挺热闹的,排队的人多话说的人就多,谁说话都能搭上两句,就显得乱了。 但这是他生意好的那啥……叫啥来着?回头问问阿相! 起初他还有心思想东西,慢慢的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卷饼卷饼,放青瓜丝、多放肉等等。 一波人群散去后,感觉都过去一个时辰了,元照才看清其他摊贩,每个摊主都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他,他扬起笑脸一一点头打招呼,可不要再盯着他看了。 “老远就觉得眼熟,这一看还真是照哥儿啊?” 元照刚坐下喝了几口绿豆汤,冷不丁就听到了熟悉且刻薄的声音,能这样说话且认识就他的,也就下河村的人了。 他抬眼看去,果然是下河村那些婆子,居然还有王小花。 看来他和元沅不在之后,家里的事就只能她张罗着做了,从前她可没有顶着烈日出来过。 王小花气势汹汹地走近,冷眼看着元照,“你居然还出来摆摊了?有这本事你在家的时候不做?现在都把钱给别人家了,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客人买卷饼吗?普通饼子六文,加肉加蛋的是一整套,十文钱。”元照看着他们淡淡说道。 “十文钱!你咋不去抢啊!真是没天理还让你这样的人赚钱!老天爷真是瞎眼了!”王小花骤然暴怒,指着他就开始骂,“你个没皮没脸的贱蹄子还赚上钱了!养你这么大都不知道给家里拿钱!” “是啊照哥儿,你二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说说你,有这赚钱的手艺咋在家的时候不知道赚啊?”一旁的婶子扇风点火,眼神落在他们的木匣子上,恨不得直接抢走。 元照不想搭理她们,但她们要是不走,还会影响他的生意,他轻声道:“这锅子要一两银子,二婶应该是不舍得,我当然也就没办法赚钱了。” 王小花被噎住,骂人时脑子却转得格外快,“你都没跟家里说过,谁知道你会做这些?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卖卷饼的是我亲侄子,自己非要跑出去嫁人,也不跟家里来往,有点钱都给外人花了!你们居然还敢吃他的卷饼!” “你胡说八道什么!”元照忍无可忍地呵斥,“不买东西就赶紧走,我的卷饼好吃实惠,想买的人多着呢,用不着你在这说三道四!” “你们都听见了吧!听听这是说得什么话!我可是他亲二婶子!他就这么赶我们走!”王小花眼看着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嚷嚷声也就越来越高。 只是她把别人当傻子,别人却不是真傻子。 “他卖的卷饼好吃就行了,谁管别人家那些陈芝麻谷子的事?” “就是,说这些干啥,不买就赶紧走,少在这边挡着,老板先给我做三个全套的!” “这不是王小花吗?照哥儿多好的孩子被你们逼得不人不鬼,人家如今日子好过起来了,你又要来闹,真当我们青峦村不知道啥情况是吧?” “合着还有内情呢?这都咋回事啊?跟我们也说说呗?” “这老虔婆想把侄子卖给村里的老鳏夫,那老鳏夫还是个吃喝打人的,他们兄弟俩惨啊,在家的时候都被欺负得不人不鬼的,现在才好过了!” “……” 青峦村自然有知道真相的,还有一些其他村知道王小花是啥人的,不需要别人多问就把她干的那些破事都抖搂出来了! 欺负侄子,打骂不休,占着人家田地银子却不给孩子好吃好喝,这种人少不得要被唾唾沫星子! 王小花瞬间就被围住骂,还有些胆大的直接就把她推搡出去了,不许她在这边挤着还不买东西。 她哪里能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多人骂,转身就要找同村的妇人一起走,却发现身边早就没人了,就剩她了! “元照!你个白眼狼就眼睁睁看着别人骂你亲婶子是吧?”王小花有点害怕了,她一个人哪里敌得过这一群人! 第44章 元照咧开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客人不买卷饼就赶紧走,在这闹事是要被抓走的!” 王小花呸了一声,不屑地看着他,“你当你是啥人物,骂你两句还会有官爷来抓我?你咋不上天呢?天王老子来了,我骂自家小辈也是应该的!” 可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怒喝。 “闹什么!谁在这闹事呢!” 人群瞬间乖乖排好队,直接把霸王一样的王小花给暴露出来了,她身上那股子颐指气使地味道还没散去,抬起来的手还没落下,就看到冲到眼前的衙役了。 她瞬间宛若鹌鹑般瑟缩起来,嗫嗫喏喏的,别说大声说话,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了。 自从摆摊开始收租子后,衙役们就会着重来这边巡视,再加上今天是集市,本来人就多,连巡视的衙役都增加了,要是还有闹事的,恐怕县令就要斥责他们了! 走近就看到一个妇人在闹,衙役们眼睛登时就落到她身上了,“是不是你在闹?” “官爷就是她!她不买东西还不许别人买,莫名其妙就在这骂摊主,小老板都快要被他骂哭了!” 啊? 元照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后立刻换上委屈的神色,“她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滚滚滚!不买东西就别在这闹事!” “我看你是想去牢里住几日了,再在这胡说八道闹事,就把你们都抓了!” 王小花怕死了,她今儿出来可是要买东西的,哪里能被抓进去,她赶紧求饶,“官爷我知道错了,我再不闹了,我还逛集,就放我走吧!” 又没真惹出事,自然不能就这么把人给抓进去,衙役们训斥了两句就让王小花走了。 “都别看了!老老实实买东西!” 衙役们都懂人情世故,安抚了元照两句就就继续巡视去了。 衙役一走,元照摊前的人群就再次热闹起来,多数都是安慰他的,还有一些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想多听点八卦,但都被元照给笑着唬过去了。 晨起最热闹的一阵过去了,木匣子早就放不下了,幸好提前准备了小盒子,否则钱都没地方放了! 元照终于有空闲歇息,他打了一桶绿豆汤喝着,从自己的荷包里数出十枚铜板放进他的小荷包里。 笑道:“你也去附近逛逛,我看那边有卖糖饼的,你要是的吃就去买,要是钱不够再回来跟我要。” “哥哥呢?”元沅问。 “哥哥是大人了,饿了会自己找食儿吃,你别管我,买你的去就是了,可千万别跑远了。”元照叮嘱着,“我在这就能瞧见你。” 哥哥不吃,元沅也不是很想去买。 但他也很想吃糖饼,有的是豆沙馅儿,上面还撒着芝麻,吃起来可香了……虽然他没吃过,但能闻到味儿! 元沅还是去买了,他死死握着手里的荷包,生怕钱会悄无声息地被小偷偷走,最终有惊无险地到了糖饼摊前。 “我要买豆沙馅的……”他个子矮,只能举着小手踮着脚喊。 “六文钱,先给钱再给饼。”摊主说。 元沅从小荷包里数够递过去,很快就拿到了一个圆圆大大的糖饼,他乖乖道谢,就在他要离开之际,猛地被人拽住了衣领子。 “啊!救命!”他忍不住大喊起来,双手也在不停地使劲晃动着,试图把身后的人给晃悠走。 糖饼在挣扎时烫到身后人的手,顿时引得他吃痛松开,却又立即换了一只手重新拽住他。 元沅高声喊着,尖叫声自然引得来往人群注意,也把元照给引来了,顾不得给客人做卷饼就立刻跑过来了,在看到眼前人后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程秀才!”元照有些无奈,“你吓到我弟弟了。” 程度惊讶,“这是你弟弟?还真是巧,我看他合眼缘本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卷饼摊在哪,没想到居然是你弟弟!” 他当真只是随手一拽,自然也存了坏心眼,是想故意吓吓这孩子,看着怪怪可爱的,就想吓唬吓唬。 他一松开手,元沅就立刻扑进元照怀里抽抽搭搭,他再也不要自己一个人买东西了! 元照轻轻拍着他安抚着,顺嘴回程度,“不好意思,他胆子小,你们要找卷饼摊跟我来吧。” 程度身侧的书生板正严肃,下意识打量着元照,有些不太明白程度怎么会认识陌生的小哥儿……他暗戳戳拧了程度一把。 程度嘶了一声,介绍道:“这位小哥儿据说是无相的同村弟弟,叫元照。这位也是无相的好友,他叫傅英。” “哦你们好。”元照点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了。 他带着两人到摊子前时,还有客人们在等着,他赶紧道歉并快速给客人们做卷饼,还多放了点肉和菜。 程度和傅英站在旁边都看呆了,合着他们找了许久的卷饼摊就是熟人摆的? 元照把客人们的都做完才轮到他们两个,问清楚忌口后就开始做了,很快两个扎实的卷饼就做好了。 他道:“请你们吃,我往后都在这边摆摊,若是要吃直接过来就好。” “还是要给钱。”傅英说着就把钱递过去,刚刚看了半天,知道这一个厚实的卷饼要十文。 十文或许对富贵人家不值一提,但对他们这些摆摊做生意的来说,赚得就是这样的零碎小钱儿。 元照自然是不愿意收的,便直接道:“你们是阿相朋友,若不嫌弃就当是见面礼了,不要钱。” “你给他见面礼说得过去,但我与你不是头回见了,还是要给的。”程度见他这般理所应当拿师无相说事儿,便忍住逗他。 元照还记着他吓唬元沅的事,脸上的笑意更深,“那你给两份的钱!” 程度轻啧一声,“得,看在无相的份上,你就是给我要两百份的钱我都给!” “他面子好值钱呀!”元照顺嘴接过话,却是没收钱,顺便快速岔开话茬,“你们每次休息都会来逛集市吗?今日怎么没见到那位胡书生?” “胡兄每每休沐日都要到书斋买东西,我听说镇上有卷饼摊很好吃,就拖着阿英来买了,没想到是你卖的!”程度不由得感慨起来,“若是每日都能吃到就好了!” 元照透亮圆润的眼睛一亮,“你们平日里能到书院门前吗?” 程度忍不住笑了起来,“瞧你说的,我们是读书,又不是坐牢,下课后自然是能在院内闲逛的,你这么问可是要去偷学?” 傅英又拧他一把,端庄的眉宇间带着严肃,“不好这么说话!” “没关系没关系,大家都很熟悉了!”元照反而很喜欢程度的性格,他又忍不住问,“那你们书院前面可允许摆摊?” 程度瞬间明白了,“你是想去我们书院前面摆摊?可我听说你们这里现在是要收租子的。” 元照笑弯眼睛,语气间带着些许得意,“摆两个地方还能多赚点,而且我平时也只上午在这边摆摊,照样要交两百文,不如把剩余的时间用起来!” “这倒是……书院那边倒是没说过不许,且时常会有货郎在门口卖货,只要不扰乱书院,自然是无事的。”程度说。 从前可没有人敢如元照一般把主意打到书院面前,毕竟书院这种地方是最该严肃安静的,若是变成闹市口,自然会影响书院的书生。 不过如元照这样安安静静摆摊,书生们下堂后到书院门口买卷饼,自然是没事的。 “那我回头和阿相商量一下。”元照说。 程度与傅英对视一眼,眼底带着打趣,面上却故作不知地询问,“你为何事事都要和无相商议?你只是他同村的弟弟,竟也不怕给他添麻烦吗?” “你早就猜到了吧?”元照也不怵他,直接反问。 先前他总是怕给师无相丢脸,所以这层关系要藏着点,但对方待他好,也不觉得他丢脸,那自然没什么好藏着的! “你们都不说,我如何能知晓?”程度势必要让他亲口说,“我若是猜错了,那岂不是要误会你们了?” “我哥哥和阿相哥哥成婚了。”元沅脆生生说道。 语气尽是稚嫩与无辜,阿相悄悄告诉过他,这件事已经是能和别人说的了。 程度一脸得意,他早就猜到了。 倒是旁边的傅英有点大受震撼,倒不是觉得元照不好,只是没想到师无相就无声无息地娶夫郎了! “之前瞒着你们不好意思,只是不想听别人说闲话。”元照摸摸元沅脑袋,知道小孩敏感,应该是感觉到这件事能说了,所以才敢开口。 “这倒是无妨,只怕有人要伤心了……”程度说得意味深长,看向元照的眼神带着感叹,这么个小哥儿还挺能吸引人! 第45章 元照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和他们闲聊的间隙有客人来买卷饼,看到这里有书生不由得多看两眼,看来这卷饼果然好吃,连书院的书生都来吃呢! 程度和傅英不好在这里打扰他,和他交谈了两句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今日是集市,他的生意格外的好,但人也是格外的累和热,随着太阳渐渐爬高,元照这毫无遮挡的卷饼摊就像是蒸笼一样,谁过来都得被腾一脸热气,来买卷饼的客人也都是躲在阴凉下等他做完再拿。 旁边的包子摊主忍不住提醒道:“你回头做个简易的棚子搭起来遮阳吧,夏天还有好几个月,你这做生意不得中暑啊?说不准还影响客人。” “好,多谢您提醒!”元照扬声应着。 幸好卷饼的热潮还在,客人们虽然觉得热,但还是愿意在这边等着买,还有一些是婢女小厮来排队买,暂时没影响生意。 但元照知道人家提醒的对,只是他要是搭遮阳棚,东西又多又麻烦,来回更是折腾的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临近晌午,买卷饼的人就更多了,元照原本是打算回家吃饭的,可客人多得他脱不开身,就想着卖完再回吧,左右他带的东西都够,还能卖一会呢! “咕噜咕噜~” 元照扭头看了元沅一眼,“等会哥哥带去吃饭。” 元沅抱着肚子舔舔嘴唇,脸蛋红扑扑的点着脑袋,他还能再坚持呢! 忙过一阵之后,元照抹了把汗,带来的东西都快要卖完了,他想了想又摊了个饼,把剩的料放进去,卷好后拿去给旁边的包子摊大叔。 “叔,你吃个卷饼吧,我这就要收摊了,您就当是帮我忙了。”元照嘴巴甜,说的话也很中听。 那大叔起初还不愿意,他知道这卷饼一个要卖十文,里面放的东西也多,这可是好东西呢! 但元照坚持,他也就收了,并说道:“往后有啥事你就说一声,咱们也算是邻居了!” “哎多谢您!”元照欢欢喜喜应着。 利索把摊子收好,推着推车就朝香香楼走去,原先在后院做事的小哥看到他来赶紧扬着笑脸帮忙,然后很快去楼上把师无相叫下来了。 师无相下来时手里还拿着一牙西瓜,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汗,眉心不由得皱起来,他把西瓜递过去道:“你和沅哥儿分着吃,热坏了吧?这会才回去都赶不上吃饭了,我在酒楼给你们买几个菜,吃完再回去。” “我和元沅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酒楼饭菜贵,不能这样的!”元照有点不愿意,挣钱哪是这么花的? “我还没吃,和你们一起。”师无相说。 元照闻言立刻点头,“那得吃好的,那我从正门进去买,一会给你送上去。” 师无相抬手擦掉从他鬓角顺落到脖颈的汗珠,轻声道:“不用给我送,我到时候跟你们在下面吃,你们先去做,我和他们说一声。” “好!”元照笑嘻嘻的,带着元沅就从前门进去了。 六子一看到他瞬间就笑了,“您来找师先生?” 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笑得灿烂,“我们来吃饭,辛苦给我们找张桌子!” “得嘞,您二位请进!” 六子带着他们到空桌前坐下,顺便等着他们点菜。 元照听他念了好些菜名,却是有点不知所措,他从来没吃过酒楼的饭菜,也不知道这些菜都是什么口味。 “六子,我来点吧。”师无相说,“一会把饭菜送到上面,我们在上面吃。” 六子笑的一脸荡漾,“得嘞!” 作者有话说: 程度嗷嗷大叫:“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 阿草os:猜对也没奖~ 第32章 买牛。 师无相原本是要在下面陪他们, 奈何张祥和文昊知道后非得让他们上去在屋内吃,盛情难却,自然是要答应的。 何况上面要比下面凉快一些。 他们也有专门吃饭的小屋, 师无相直接把他们带进去等着, 张祥和文昊听到动静就赶紧过来了。 从前见是见过的,可还是头一回见“师无相夫郎”,和之前的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师夫郎!”张祥进屋打招呼。 “打扰你们了……”元照起身打招呼,拍拍元沅,“这是张书生,那位是文书生。” 元沅立刻乖乖叫人,“张哥哥好, 文哥哥好。” 张祥本想摸摸他脑袋,但想着他是小哥儿,就没好意思下手, 他家那些弟弟妹妹们都没有这么乖的。 平时账房先生也是跟着酒楼吃,会单独给他们留出饭菜来,说来说去他们也是吃酒楼的饭菜。 元照也是看到他们差不多才菜色的菜才明白, 阿相根本就是想让他们吃好的,平时这些菜他肯定都吃腻了。 元照和元沅爱吃甜口菜,这些菜在师无相眼里就“小孩菜”,他自己吃得倒是清口些, 主要还是想让他们吃好点。 “今天生意如何?”师无相将嘴里的菜咽下去才问。 元照和他相处久了,知道在外人面前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其余的细致话等他们回家再详细说成, 对方就是想知道个大概。 所以他点了点头,“还行,幸好我都带的足足的, 不然要不够卖了。” “好。”师无相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其他,“酒楼这几天都有送瓜的来,一会我买一个你们带回去,晚上不想吃饭吃瓜也好。” 谁会不想吃饭呢? 粮食精贵着呢! 但在外面,夫君说啥就是啥,他只要听着就好了。 刚刚那一块西瓜元照就吃了一口,但那种清甜的感觉还在嘴里藏着,要是真买西瓜,他也要吃一牙,不,两牙! 元照没想到他吃过饭还有休息时间,本来是想让他休息,谁知道师无相非要和他说说话,真是太不懂事了! 不过,谁让他是很包容的人呢? 三人在后院的小屋里闲聊,师无相问道:“有遇到什么困难吗?可以跟我说说,我会帮你想办法解决。” “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来着,但你就这么点时间给我根本不够我说的……”元照对此有点不满意,“你好不懂事。” “我又不懂事了?”师无相嗤笑一声,“那你先说能说完的,其余的晚上回家再说。” “今儿我在集市上遇着程秀才和傅秀才了,就是傅英,说都是你好朋友。我给他们送了卷饼,他们也知道我们成婚的事了。”元照乖乖说着。 师无相对此倒是不太在意,“知道就知道,这本就是事实,做生意热不热?” “热……对了,隔壁摊的大叔跟我说可以做个避暑的遮棚子,但我觉得来回折腾麻烦,而且咱们的牛车都是租的。”元照轻轻叹息。 说来说去还是穷,要是有银子,这些自然都不是事。 一文钱难倒啥啥啥来着,反正他们就是这样的。 师无相想到前世那些做小买卖的人,夏天都会支起一把伞来遮挡,那种伞能撑开很大,确实能很遮阳。 “我回头找镇上的工匠给你做一把,这些都是小事,还有件事想晚上回去和你商量。”师无相说。 赚钱这事都是元照在做,需要用到钱的事自然要和他商量,不然那得是多坏的人。 元照喜欢他和自己说话,更喜欢他愿意和自己商量这些事,听他这么说赶紧点点头。 时辰差不多,师无相从后门把他们送走,在看到卖瓜的老大爷后特意买了两个,今天吃不完还能放到井里镇着,回头吃起来更清凉。 “那我们就回去了,你晚上能不能早点回家,我想和你说好多话……”元照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撒娇。 师无相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这语气倒是不曾听过,他无奈莞尔,“我会尽量早点回去,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 元照欢欢喜喜地带着元沅赶牛车回去了,连脚印都仿佛带着雀跃。 师无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摇摇头,果然还是孩子,说几句哄哄小孩的话就能给他哄得这么开心。 看来真是要早点回家了。 元照赶着牛车回到家时已经是午后了,太阳依旧毒辣辣的,即便戴着草帽都不能遮蔽,身上的汗不停往外冒,等他们赶回家时,两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师张氏赶紧把他们往屋里领,“锅里烧着热水,你们赶紧洗洗,桌上还有藿香煮的汤药,也一人灌一碗!” “好……” 藿香汤很刺鼻,且喝起来又辣又烫,滋味着实不算好,元照捏着元沅的鼻子给他灌了一碗,又如法炮制地给自己灌了一碗,灌完连话都不想说了。 第46章 “喝口水清清口。”师张氏说,“快去沐浴吧,洗完再睡一觉,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们。” 元照懒懒点头,带着元沅进屋沐浴,两人对着搓搓身上的灰,再冲冲洗洗就好了。 做完这些元照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爬上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整个人仿佛是直接晕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时,屋内带着一小截蜡烛,昏黄的烛光将师无相的身影拉的很长,元照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总不能已经睡到第二日晚上了? “醒了就来吃饭,娘见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师无相瞧见他坐起来,示意他过来吃饭,“是疙瘩汤和小咸菜。” 元照呆愣愣地下床,默不作声地坐到他身边,捧起碗就开始呼噜疙瘩汤,小咸菜脆脆酸酸的很下饭,一大碗疙瘩汤喝完,他才有点精神。 “阿相,我能去书院那摆摊吗?”刚睡醒的缘故,声音有些哑。 师无相想到他说白天遇到程度他们的事,估摸着是那会有这想法的,他给予肯定回答,“自然是可以的,书院前的空地是县里的,不是书院的。” “哦,那你说想和我商量什么事?”元照晕乎乎地看着他,刚睡醒感觉浑身都软软的,便干脆直接趴在桌上了。 “你现在也赚了一些钱,再过几日我的月银也就到了,我们买一头牛如何?”师无相轻声询问,“买卖是长久的营生,就算往后不做这买卖,家里有牛总是好办事,算下来比一日日的租用要划算。” 元照没想到他要商量的是这么大的事! 困意瞬间就飞走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买牛好,买牛……可是那牛价,咱们能不能找人问问?” 师无相有些诧异:“你同意?可要再考虑考虑,一头牛少说要十两银子,小半月赚的钱都得贴进去。” “嗯,你说得对,买牛很方便,能用很久很久,也就不用再借别人家的牛了。”元照说得有些感慨,“何况营生是要一直做的,我都问过了,不是非要二十两才能盖房。” “嗯?你何时问的?问谁了?”师无相微微挑眉,这事晚上说小话的时候可没和他说过。 元照眨了眨眼,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最近太累了,似乎真的忘记和对方说这件事了。 他把遇到工匠的事一说,连对方是哪个村的都知道,明摆着就是打定主意等着找他们盖房呢。 但如果要买牛,那盖房的事确实可以再等等,买了牛做事更方便,能做的事也就更多了。 何况就算买了牛,他手里还是能剩一些的,到时候阿相的月钱到了,也照样能盖房。 “那我们就先从你赚的那些钱里拿出十两准备买牛,盖房的事等我发了月钱,我就去找你说的工匠们,可好?”师无相说。 元照想了想,点头应了。 按理说盖房这事是可以找村里人帮忙的,但从前的习惯使然,他不太愿意和村里人有太大的利益牵扯,不然总会心里不踏实。 他更喜欢钱货两清的方式,连人情都不不用欠。 师无相则是因为前世的思想,术业有专攻,专人做专事,更不可能找村里人帮忙。 两人商议好这些,元照就重新躺回床上了,俨然有要再睡过去的意思,师无相督促他漱口后才许他睡。 第二日。 师无相和酒楼说了一声,带着元照兄弟俩去了镇上的牲口场,目前租用的牛就很不错,决定直接把这头牛给买了,但还是想着讨讨价。 “师先生,这牛您都租用几日了,自然是觉得不错,这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牲口场的管事为难地说着,“这都是大物件,能用到死的,不能再便宜了!” “你再便宜些我们就买了,给个实诚价,左右我们都是要买的,你这里若是不成,我们还能去其他地方问问。”师无相对他的话不为所动,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并在必要时使出“威胁”这种杀手锏。 管事为难的很,苦着一张脸道:“您这么压价,我们根本没有赚头,您再添点呗?九两真的太少了!” 他们这里有租赁,多数人都是把牛马租去用,寻常人家很少有买的,过了春耕来买牛的就更少了,他实在是不愿意放弃这个顾客。 何况对方还是有功名的书生,不管怎么说都是想交好的。 “再添两百文,不能再多了。”师无相说,“若是能成我们现在就能给银子,若是不成,我们再继续租用就是了。” 租用是长久买卖,但一直这么租着,他们本身也赚不到多少钱,卖出去才能赚得多啊! 管事皱巴巴的脸上全是苦涩与为难,看向师无相的眼神带着无奈,“行吧行吧,师先生这价我就卖给你了,您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这都是做的赔本买卖!” “你放心。”师无相温声说着。 眼底只有达到目的的满意,没有半分对对方的怜悯。 毕竟这些都是老套路了,嘴上说着赔本生意不赚钱,实际上赚不赚都只有他们知道,真不赚这营生早就做不下去。 元照方才大气都不敢出,按照师无相的讨价还价标准,他生怕那管事让牛朝他们尥蹶子…… 本该十两的牛,居然被九两两百文买到了,他们哪敢去外面到处说,可能会被嫉妒到套麻袋吧? 一手交钱,一手牵牛。 从此这牛就彻底成了他们家的伙计,以后就再也不用借别人家的牛了,师无相去镇上时也能方便很多,不用再因为没牛车而徒步。 买完牛出来,元照脸上始终带着笑,时不时就要朝师无相嘿嘿傻笑。 “再坚持坚持,我们就能盖房子了。”师无相摸摸他脑袋,看把孩子给美的。 “我知道,现在的房子也能住,我能再坚持,我们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些吗?”元照很看得开,只要生活是有盼头的,他就觉得是有希望的,再苦再累都能坚持。 师无相看着他挂着笑意的脸蛋,现在终于有点肉了,虽然只有一点,但感觉捏起来应该手感不错。 这样想着,他也就直接上手了。 元照被捏得一愣,仰头看着他,面皮儿就像是点了胭脂一样瞬间红起来,配上晒黑成巧克力色的皮肤,看起来憨厚老实,淳朴天真的过分。 师无相似乎是被他脸上的温度给烫到了,赶紧松开手,怕他误会又补充了一句,“脸上有脏东西。” “真的假的?”元照立刻憨憨开始使劲擦,“那你咋都不提前告诉我,你可真是坏心眼……” “我又坏了?”师无相撇嘴轻笑一声,这种不痛不痒地话就只当他是在撒娇了。 孩子么,撒娇是正常的。 元照跟着师无相把牛放到香香楼后院,自己推着推车回到摊子位置,开始继续摆摊。 他一过去就看到有人在排队了,看到他从另一边回来,客人们忍不住问,“老板你这是去哪摆摊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不出摊了!” “就是,刚刚有好几个人看了一趟就又走了,你这损失了不少顾客啊!” 元照脸上笑意不减,“有点事耽搁了,往后不出摊会提前告诉大家的!多谢你们支持!” “还得是你这东西好,不然我们也不等!” “老板能不能只给摊几个饼,刷点酱,我想拿回家卷点其他的东西!” “你这人还挺会吃,老板也再给我多摊几张饼子呗?我也拿回家试试!” 元照边做边应,“好,爱吃肉的可以多放点,或者再放点灌肉肠切进去,都可香可好吃了!” 有顾客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们以后都不来了?” “你不来正好,还少个人跟我们挤着排队了!”其他客人忍不住怼他,“那饼子卷卷东西就吃个味儿,但你自家做哪舍得跟人家一样放东西,能吃出味道吗?” “我不就打趣两句,你急眼就急眼,你挤我干啥?你说这么多就是不想我买吧?少挤我!” 元照脸上带着笑,闹起来好呀,大家就都知道他们的卷饼有多好吃了! 元沅很怕别人吵架,但他知道这些客人没有恶意,慢慢也就习惯他们争执几句了,反正钱还是要给他的。 过了晨起这一会,元照就利利索索收拾推车,准备到书院门前去摆摊,虽然可能会遇到讨厌的人,但赚钱才是最要紧的,谁也不能阻挡他赚钱! 旁边的包子铺大叔愣了,“你今儿这么早就走啊?你要是没阳伞我家里还有一把旧的,回头给你带来……” 显然是以为元照是怕热,要趁太阳挂起来的时候离开。 第47章 大家都是出来糊口的,哪能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赚钱,而且这地方还交着租子,两百文都够寻常人家生活一个月了! 元照道:“我想推着推车在街上叫卖试试,反正这里也卖得差不多了。” 他的这些客人们来的都很集中,大都是早起赶工或者是一些稍微富裕点的人家吃早饭过来买,上午人家都吃正儿八经的饭菜,买卷饼的确实不太多。 包子大叔见他不是要收摊走,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推着叫卖也是法子,货郎们不都是这么卖吗? 元照带着元沅就朝书院那边去,他虽然没去过书院那条街,却是知晓书院在哪的,走起来也是熟门熟路,只是越快到书院时他就越紧张,生怕自己刚过去就要被别人赶走。 他过来的时辰巧,估计刚好是书生们休息的时候,隔着墙垣都能听到他们三三两两的交谈声,大都是在讨论学堂的课业。 元照听不懂,就只能推着车到书院正门口对面的街巷上,在这里不能随便大声喊叫,就只能期待那些书生们能主动叫他。 “那位卖卷饼的!” 叫他了! 元照赶紧应了一声,循声望去就看到了熟悉的脸,他就说声音咋也那么熟悉,他刚来就知道他是卖卷饼的。 又是程度! 程度冲他招招手,“给我来个卷饼,要扎实些的,我和阿英一起吃。” “知道啦!”元照招招手应着。 赶紧给他们做了个特别特别扎实的,且还是分开装的,省得他们还要自己弄。 元沅拿好卷饼小跑到书院门前,即便只是隔着一道门槛,却是不可逾越地横沟,他将十二枚铜板攥在手里,这是加料的价钱。 元照这次没和他们客气,利索收了钱,也知道他们是故意帮自己打样的,这样才好吸引其他书生。 “程兄,傅兄,你们吃什么呢?这是哪来的吃食?” “我闻着怪香,这难不成就是镇上最近很火热的卷饼?居然这么大,你们在哪买的?” 程度朝门口抬抬下巴,“就在门外,估计是从街上过来的,不知道他东西备的足不足,晚了说不准就没得吃了!” 这话说完,那些书生们立刻纷纷朝门口跑,隔着一道门槛就开始喊元照,都是要买卷饼的。 元沅赶紧跑过去和他们说价格以及听他们要什么,然后再过来告诉元照。 书院里能手里有闲钱随便买东西,自然是家里还算富余的,即便是买卷饼也是要最好的。 元照赶紧给他们做,还得是又快又不能出错的做,不然一会他们去学堂了,就只能再等一堂课了! 元照快速做了几个之后,就听到书院内传来一阵敲钟响,紧接着那些书生们趴在门口朝他喊了两句就赶紧跑了。 他看着手里刚做好的一个煎饼,扎扎实实的,一会不能给书生们,但自己吃也舍不得,就让元沅抱着去旁边玩了,等一会再给书生重新做就是了。 书生们都很大方得体,元照原本晌午都要走了,毕竟他知道这些书生要在书院内吃饭了,没想到又被叫着买了好些卷饼,据说还有给同学夫子捎带的! 他们吃得欢喜,元照也欢喜,因为他那两个装钱的匣子都满了嘿嘿。 大概是因为觉得小商贩的东西不好,元照一次也没在书院前见过李庆为和崔秀秀,偶尔听程度和傅英念叨几句,大意也是说他们就算吃也是让其他人帮忙买,所以不知道是元照在摆摊,不然早就来找麻烦了。 自从元照开始两个地方跑,来回跑的路上也会遇到买卷饼的,他就就地停下直接做,累是累了点,但赚得钱也是越来越多了! 一连小半月的暴晒,终于在某日迎来了带着凉意的风,天气骤然阴沉,连电闪雷鸣都没有,直接就开始掉雨点了。 撑起来的阳伞没办法长时间挡雨,眼看着其他摊主也都收拾东西了,元照也就趁着雨下大之前把摊子收好带着元沅去了香香楼。 他过去时师无相已经在后院等他了,他赶紧加快脚步跑过去,“阿相。” “别着凉。”师无相手里拿着一张布巾,先是给元沅擦擦,才给元照让他自己擦,“等雨停再回去,或是晚上跟我一起回,刚好我明日要休息。” “要是雨停我们就不能等你了,得回去帮着家里做事呢。”元照说这话时也很纠结,他都没有和师无相一起回家过呢! “那就等等看。”师无相说,“你们跟我到楼上歇歇,刚淋了点雨,一着风要生病了。” 且他还记着元照怕冷风这事,冷风一吹是要起疙瘩的。 元照便带着元沅到楼上的小屋里等着,原本是要等雨停,却不想雨势竟越来越大,即便他们趁雨小时往回走,在路上也就被淋湿了。 这场雨直到傍晚才渐渐变小,得到掌柜的垂怜,师无相今日是能早些走的,他到小屋内叫人,就见元照坐在椅子上,头往后仰着,而元沅也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醒醒,我们该回家了。” 他走上前轻声叫着。 作者有话说: 买牛子,盖房子,过日子! 怎么不拿营养液浇灌我了?你们不想灌溉榜上有名吗?不想名列前茅吗?不想争抢第一吗?我想看你们这样…… 第33章 盖房。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 幸好师无相今日不用到镇上,不然也是要顶着雨前往。 而今日大家都在家,元照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重新算一算他们最近赚得钱, 而刚好师无相昨日回来前也结了六两的月银, 放到一起数数的。 这段时日装钱的两个匣子每日都能装满,而且元照已经在做第三只木匣子了。 之前的铜板都被数好串挂起来了,每日的本儿也都是数好前就取出来了,所以串起来放着这些,就是他们这段时间赚得的。 “嫂嫂,我这里五百文一串,一共有十串, 也就是五两银子。” “嫂嫂嫂嫂,我这里有三贯,还有五串五百文!” “我这里是五个五百!” 元照仔细算了算, “那一共是十三两,还只是串起来的,没算上昨晚的, 阿相昨晚的有多少?” 师无相默默把两个匣子放下,“三千一百五十八文。” 这段时间元照每日都在街市和书院门口摆摊,期间还要在路上随时随地摊煎饼,这些银子该他赚。 加一起就是十六两多!这还没有算上师无相的六两月钱!就算是他自己的钱都能拿来盖房子了! “我们是不是该找工匠盖房子了?”元照迫不及待地看向师无相, 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赚到足够的钱就先把房子给盖了。 “真的假的?!” “哇!太好了!我还要一张书桌!” 元沅没说话, 他从来没有自己住过, 不知道该要点什么,但他应该也能有自己屋子的,到时候……到时候再说。 师无相轻轻点头, “阿照已经问好工匠们的住处了,到时候我跑一趟和他们商议一番,就能直接盖房了。” “等等,不找村里人帮忙吗?”师张氏有点惊讶,村里大都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邻里乡亲们互帮互助才能做村里好好生活。 “要盖就盖最好的,自然是要找专门的工匠们来做,若是人数不够,到时候再在村里找就是了。”师无相嘴上这么说,却是知道那些施工队都是包工,他们自己就会找足合适的人来接活。 尽管知道是人情社会,可若是能少欠人情,那自然还是少欠点好。 听他这么说,师张氏也就没再多说,反正家里这种事都已他们看着办,自己不出钱不出力的还是少说两句比较好,否则也太不讨喜了。 师无相原本是想画张图纸,回头拿给那些工匠们看着盖房,但思来想去他一个后世来的肯定不如现在的专业团队懂得多,到时候还是听他们的意思盖房子好了。 只是买瓦片这事,他准备去问问村长。毕竟整个青峦村盖着砖瓦房的只有几家,关系最好的也就是牛村长家了。 思及此,师无相也不想再等了,带着元照就出门了。 牛村长一家也正在屋檐下坐着闲聊,看到他们过来,赶紧把他们迎进门。 “下着雨你们咋过来了?是不是有啥事啊?”牛村长有些担忧地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想问问您可认识砖瓦匠?我们想买一些砖瓦盖房。”师无相说,“之前在镇上遇到了一队工匠,他们说若是自己提前买好砖瓦片再找工匠盖房子会便宜点。” 牛村长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点点头道:“是认得一家,他们也是在镇上,你回头去镇上的古董行找我家老大,让他带你去问问,当时我家的砖瓦片就是老大商谈的,熟人介绍肯定能便宜点。” 第48章 师无相立刻道谢:“多谢牛叔。” 牛村长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了,“我听你这意思是不想找村里人帮忙盖房?” “是,镇上那些工匠给钱就能直接做事,方便的很,要是到时候人手不够,我再找村里人帮忙,到时候工钱照给。”师无相说,之所以不肯找村里人还有一点原因,那就是帮忙大多是不要钱的,却不知免费才是最贵的。 若是有这么一次,保不齐日后被拿捏着要帮忙。 就当他自私好了,他可不想看到那种事情发生。 牛村长微微皱眉,“大家都是邻里乡亲,帮忙而已,咋会要你的钱!不过这是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是了,到时候人手不够就再说吧。” “多谢村长。”师无相道谢。 “老这么客气干啥,你们最近日子过得红火,听说照哥儿在镇上的生意不错,看你们买了牛还要盖房了,我这心里也踏实点。”牛村长说,“从前我和你爹可是光屁股的时候就一起玩了,你们日子过得好,他也会安息的。” 师无相忍不住笑了笑:“劳您记挂了。” 牛村长随意摆摆手,“行了,话都说完了就回去吧,你们身体不好,下着雨就别乱跑了。” “好,叔婶歇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师无相和元照撑伞离开,从头到尾元照都没话说,他忍不住问:“ 我都没话说,干啥还要我跟着?” 师无相垂眸看他一眼,格外气人道:“我冒雨奔波的时候,不想看到你躲清闲。” 这是什么道理? 元照气呼呼的瞪他,但他很快就给自己哄好了,家里躲清闲的人那么多,对方唯独就叫了他,可见是想他陪着的,一定是这样! “阿相,我们要盖多少间房啊?”元照飞快抬头看他一眼,又故作不经意般询问,就像是随口问得一样。 “五六间,顺便把厨房也挪进屋里,冬天在外面做饭很冷,屋里暖和。”师无相说,“到时候让他们把火墙做起来,还要盘炕,冬天睡着暖和。” 元照顿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原来他早就想好了,五六间房……那就是一人一间了,就不用再和他挤在一起了。 直到回家,元照都没再说话,自然也是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总是被那些亲密的举动迷惑,但仔细想想,对方其实都没有那个意思。 他就是想的太多了,好好笑。 “我要去屋里躺会儿。”元照低声说。 “盖上被子,下着雨睡着了会冷。”师无相叮嘱着,“蚊子也会跑进屋里咬你。” 元照撇撇嘴,嘟囔着,“那就咬死我算了……” 师无相下意识皱眉看过去,着实搞不懂他莫名其妙又在闹什么脾气,难不成是叛逆期? 十五岁,好像确实正处在叛逆期。 还是莫要惹他了,若真是闹起性子来,怕是个不好惹的,出事就麻烦了。 元照在被窝里偷偷抹了把眼泪,小睡了一觉就把自己哄好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他得认命。 师无相抽空去镇上的古董房找到了牛大森,对方是古董房的掌柜的,偶尔外出还是可以的,带着他去了一趟砖瓦师傅那,定了一些结实的砖瓦,并且保证会给他们送到村里去。 元照要摆摊赚钱,去找工匠的事就交给师清越了,他们各自分工明确,很快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 师家要盖新房了。 这事自然是全村都知道了,毕竟镇上送砖瓦的一趟趟的过来,就连工匠们都到家里来了。 他们如今住着的地方是师家的旧址,若是要推平重新盖,暂时就得找其它地方住着。可要是另外找地方盖,那就得过村长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村里倒是还有处废屋,你们可以打扫一下住进去,没必要另外占地方盖房子。”牛村长说。 “多谢牛叔。”师无相倒是没在这事上纠结,毕竟他是告假在家里帮忙一日,到底要在镇上赚钱,总请假不好。 故而,趁着这一日,他得把方方面面都提前和工匠们说好。 新房如何建盖,卧室如何布局,堂屋又要多大多小,这些通通都要和工匠们商议,在不违背常理的情况下,师无相想要的那些宽敞明亮感倒是都能做到。 商议好就要准备动工了,趁着刚下过雨最近都是晴天,房子早早盖完就能早早晒好,就能早早住进去! 幸好现在家里的东西不算把,把废屋那边简单收拾一下,旧屋这边就能推平重建了。 师无相又在村里挑了几个汉子帮忙,首选就是大刘和狗子,毕竟之前还曾帮家里修补屋顶。 盖房这事就兴师动众地做起来了。 师无相白天要去酒楼,元照也要带着元沅摆摊,家里的事就只能师清越这个汉子扛着,盯着那些工匠们做事,师张氏则是在家里给他们做饭,绣帕子的活计暂时停了。 每个人每天都是累到虚脱,沾枕头就睡着。 再加上废屋这边的床有些小,师无相累得太过就爱抱东西的毛病就有点藏不住,每天醒来时都发现元照的脑袋被自己抱出了一头汗…… 元照每天早上醒来都晕晕的,一头的汗,他只觉得可能是太挤了,他都这么难受,阿相肯定更不舒服。 一家人每天睁眼就有各自的事情做,元照的饭量甚至都比平时大了,只是跟不上消耗,也就没怎么长肉。 期间又下了几场小雨,耽误了工匠们做事,但好在一个月多的时间,还是顺利交工了。 新房盖得宽敞阔气,虽然和村里那些砖瓦房一样,但看起来就是格外新鲜好看,盖好后引得村里人围观。 “这房子盖得真是阔气,你们说这得花多少银子?住在这种房子里,做梦都得笑醒吧?” “那照哥儿不是在镇上摆摊?肯定是没少赚,不然咋能盖得起这样的房子?这么说那师家的不是啥也没做吗?” “你这话说得啥意思?人家不也在镇上做事么?嘴上没把门的啥话都敢往外说,成天不知道胡咧咧啥,人家里哪个闲着了?我前几天还见田蓉绣帕子呢!” 这些话自然也躲不过他们的耳朵,不过难听的话听得也不少,倒是没必要把阴阳怪气的酸话放心上,相比之下还是新房更吸引他们。 房子刚盖好还要再晾晾,最近艳阳高照,晒上几日就能重新搬进去了! 特意看老黄历,挑了个不错的日子搬进去,厨房的东西是最先搬进去的,寓意新家兴旺。 元照特意数了数,五间房。 师张氏和师清越以及师清然是肯定要一人一间,新房都盖好了,师无相定然不会再和他同睡了。 元照猜着,应该是让他和元沅一屋,便把自己和元沅的东西都搬进一个屋里了。 “哥哥,你不和大哥睡吗?”元沅很惊讶,他们不是已经能告诉所有人的成婚关系了吗! “你不想我跟你睡呀?”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有五间房,你阿相哥哥应该是要自己睡一间了,是哥哥不好,又要跟你挤了。” 元沅疯狂摇着小脑袋,“我喜欢和哥哥睡!我要和哥哥睡一辈子!” 元照摸摸他脑袋,还是要多赚一些钱,往后要给沅哥儿盖大房子,要有很大的床,能让他在上面打滚儿那种。 “你阿越哥哥都讲什么话本,你晚上也给哥哥讲讲咋样?”元照也有点想听故事,但他和师无相都很累,晚上说说小话就很不容易了。 对方根本没空给他讲话本,或许对方压根都都没看过话本! 元沅立刻点头,“那我晚上就给哥哥讲!” 他欢天喜地的收拾着屋子,虽然没有自己的屋子,但能和哥哥一起睡,他就很心满意足了,新屋子怎么可能比得过哥哥呢! 新屋比旧屋的屋子要大很多,比元大光家的柴房更是大特别特别多,两人把他们的衣裳一件件放进柜子里,被褥虽然都是旧的,但往后赚更多钱了,就都能换新的! “晚上哥哥给你洗澡,我们互相搓搓,你知道的,新床要干干净净的睡!”元照嘻嘻笑着,虽然还没躺上去,但都能感觉到床有多舒服了! “好!”元沅也乐得合不拢嘴,捂着嘴笑得格外开心。 收拾完眼瞅着就傍晚了,师张氏便开始做饭,虽然厨房在屋里,但院外搭建了新的小棚屋,夏天在外面做饭会通点风,舒服点。 第49章 新家第一日自然是要吃点好的,师张氏没吝啬那些油盐肉,连做三道肉菜,焖了一锅米饭,又熬了一锅棒骨汤,简直不要太美味! “伯娘做饭真好吃!”元沅毫不吝啬地夸着,端着饭碗扒拉,饭粒都沾到脸上了,“我还想再吃一碗!” “伯娘给你盛!”师张氏喜滋滋的接过他的碗就去盛饭。 自己辛苦做得饭受欢迎,那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吃过饭,元照进屋把西瓜切了,家里最近隔三差五地吃西瓜,阿相说西瓜便宜,该吃就要吃! “好甜呀。” “我的西瓜籽能吐很远,小然儿你跟我学!” “二哥哥你好恶心……” 换做平时师张氏绝对要让他吃巴掌,但今儿刚搬新房,还是绕过他吧。 “一会你把院子扫了。” “知道了娘。” 夏日天黑得慢,天擦黑时师无相就回来了,元照赶紧把饭菜端上桌,还给他端了两牙西瓜。 “家里都收拾好了?”师无相问。 “都收拾好了,我家里的被褥都还是旧的,我回头再买点布料和棉花,让娘做新被褥,行吗?”元照问得小心。 钱是他们两个赚的,花起来必然是要问过师无相的。 师无相对此没什么意见,“银子都给你了,随便你怎么用。” “哦好。”元照乖乖应了。 天彻底黑透,元照打来温水让他洗脚,待他洗完后把水倒掉,就回屋里了。 傍晚洗了澡,穿着干净衣裳躺在宽敞的床上,别提多舒服了。 元沅黏人精一样躲在他怀里,给他讲着他听来的故事,说到振奋的地方,还会按照他自己的理解在床上手舞足蹈。 “你……想不想读书?”元照问完就后悔了,就算他想,也没有书院愿意收小哥儿,哪怕他们只是学几个字。 “之前阿越哥哥和然然姐姐空闲了就会教我写字,还年三字经给我听。”元沅说,“还会教我数数,我能数很多铜板就是他们教的!” 这就是想学啊。 元照暗暗叹息,书生们都很傲气,必然不肯教元沅这个小哥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书院愿意教小哥儿和姑娘。 “那往后哥哥自己去摆摊,你就在家里和哥哥姐姐玩,顺便让他们教你写字,咋样?”元照说。 “哥哥不想让我跟着摆摊吗?数钱也很好玩,我不想学字了,我只想和哥哥一起。”元沅撇撇嘴,声音都哽咽起来了。 和哥哥比起来,不管是写字还是银子,都没有哥哥最重要。 元照就见不得他哭,赶紧把他拢进怀里轻声哄着,“不能呢,我也可喜欢你跟着了,哥哥去哪都会带着你的……” “那我们是要走吗?去哪呢?”元沅抽抽搭搭地小声嘀咕着,“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我知道,丢下谁都不会丢下你的。”元照说。 两人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元照三两句话就给他哄好了,两人说得最欢快时,门被敲响了,屋外还传来师无相的声音。 “还睡不睡了?在沅哥儿屋里做什么呢?” “啊?我们这就睡了!”元照赶紧应声。 门外的师无相皱起眉,“你们?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哦!”元照赶紧爬起来,“沅哥儿你先睡,哥哥一会就回来了。” 元照刚把门关上,就被师无相拽进了他屋里,宽大的床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个枕头和两张薄被,显然是早早就在等他睡觉了。 师无相确实一直在等,这段时间元照每每倒掉水都会进屋躺床上和他说小话,自己要是有一句没搭上,他就会不高兴。 今夜他眼看着元照出去了,却是左等右等都没把人等进来,便想着出去看看,却不想这人都去和沅哥儿抢地方了! “上去。”师无相冲他抬抬下巴,眼看着元照骨碌碌爬上床才继续问,“你做什么去了?” “我、我和沅哥儿一起睡啊,不是只有五间屋么,你们一人一间,剩下我和沅哥儿睡正好。”元照眨巴着眼睛,呆愣愣看着他。 他自认为说得格外在理! 当初盖五间房,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师无相捏了捏鼻梁,“我在你眼里是什么畜生吗?你花银子盖的房子,让你们兄弟挤着睡?还有,你我如今是夫夫,哪有夫夫分房睡的,你是怕家里不闹矛盾?” “那我当时问你的时候,你就该说清楚呀!你不说清楚我当然会误会!”元照鼓着脸盘着腿,做出一副凶神恶煞地样子来。 “你脑袋里装得都是卷饼吗?谁会成天想着夫夫、夫妻不在一起睡?”师无相难得对他皱起眉。 这样的脑袋放到解剖室恐怕都得被拒绝。 元照哦了一声,不鼓脸了,也不盘腿了,转而换上一副笑脸来,“是我想错了,你看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师无相侧眸瞥他,抬手戳他脑门儿,“我还以为你倒水把自己倒丢了!” “那不能的嘿嘿……”元照傻乎乎的笑起来,觉得他这段时间的愁思在此刻就像是笑话一样。 他乖乖躺下,拍拍身边的空处,“阿相快来睡觉了,你不想跟我说话吗?那你可真不乖。” “没大没小。”师无相戳戳他脑门,却还是很识趣地跟着躺下。 一人盖着一张小薄被,虽然还是有些热,但夜晚睡着会变得凉快,不盖被子会着凉,着凉就不能出摊赚钱了。 元照的生意很好,平时虽然要辗转两个地方摆摊,但一直没有遇到烦心事,唯一的烦心事在刚刚也解决了! 师无相拍拍他肩膀,“在书院前出摊,没遇到麻烦事吧?” “没有!”元照脆生生回答。 “那就好。李庆为此人格外好脸面,不会在人前故意给你添麻烦,书院内还有程度和傅英,他们会护着你的……也是我不好。” 若是他还在书院里,有什么事他还能早些知道,奈何现在情况不允许。 元照趴起来凑到他面前,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你哪有不好啊?你比他们强了不知道多少,那个李什么就是嫉妒你才欺负你,你比他好着呢!” “那你呢?”师无相想知道他是怎么看自己的。 “我?我也很好呀!”元照这姿势不好挺胸,但他还是骄傲地抬起下巴,“村里人都在夸我啊,夸我会赚钱,还说我勤快懂事,说我能把日子过红火呢!” 师无相故作惊讶,“他们连你这些好处都发现了?真是了不起。” 元照微微皱皱鼻子,“明明就是我更了不起,你怎么不夸我,反而夸起他们了?” “元照,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莫要逼我在心情愉悦的时候凶你。”师无相平躺着闭上眼,懒得看他。 夜色中,元照呲呲牙。 你看,他就不乖吧!总要凶人!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嘟嘟囔囔:“你们看,他好凶的吧!” 师阿相:“元照,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小阿照继续嘟囔:“你们看,他说我找茬!” 第34章 威胁。 晨起。 元照站在屋檐下, 看着宽敞漂亮的小院子,四肢百骸都带着惬意,哪怕是顶着烈日摆摊都不觉得难受了, 反而浑身都是干劲! 他干脆利索地做好了早饭, 如今有了自己的牛车,就不用再着急忙慌地等着牛车了,时间上也不再仓促了。 依旧是老时辰到镇上,元照把摊子收拾好,他们原本用来放钱的匣子已经有第三四个了,他本来想直接换大的,但总觉得一大匣子的钱会格外引人注目, 小的至少至少是好几个。 卷饼摊依旧卖得不错,他在师无相的提醒下,还灌了好些肉肠, 会在卖得时候切进去,有些客人会加钱多买几片,对他来说都是格外有赚头的。 一波客人过去, 元照和元沅坐在伞下喝着竹筒里的藿香汤避暑,在看到有客人站到伞下后,他立刻站起身。 “客人要来个卷饼吗?”他面带笑意问道,见对方穿得布料格外好, 他还在心里窃喜,连富贵人家都吃他的卷饼呢! “来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子说着, “你这卷饼倒是好做, 生意这么好,可是有什么秘方吗?” 元照忍不住笑了起来,“能有啥秘方, 这不都摆在这吗?我做啥您都能看见的!小本生意,都是大家赏脸。” 他很会说好听话,但眼前的客人此刻却是没心思夸他,反而在听到他这谄媚般的话时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 第50章 这人是某家商户的管事,奉命来这里打探情况,最近街上出现一个卖卷饼的生意很好,好到周围的商户和店家们都有点嫉妒。 虽然看起来只是不起眼的小摊子,可其中的利润却是不能小觑的,要是他们能把这卷饼摊子握在自己手里,那岂不是要更赚钱了? 起初他们也想过自己做来卖,毕竟就是用面糊摊饼,再往里面卷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并没有任何难处。 可奇就奇在,他们做出来的味道和元照卖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东西! 元照利索把卷饼递过去,笑道:“我们也就是卖个方便,赚几文钱。” 起初就只是普通的卷饼,但他和阿相商量过后会在里面卷放很多东西,煎蛋、肉片、碎肉、青菜等等。 这么多东西,可不是寻常人家能舍得放的,他们虽然赚钱,但做起来也是费事儿的,这钱就该他赚! 当然,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 管事自然不信他说得这些,他看着递过来的卷饼,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心里的怨念更深了。 凭什么这种好东西只有他能卖?! “你一个小哥儿,没想过把摊子卖掉吗?”管事问着,也不管他的回答,就自顾自继续说,“你不如把这摊子给我如何?我可以给你三十两。” 元照皱眉看他一眼,这一眼带着嫌弃与不解,这人是哪来的,真的没毛病吗?他摊子支得好好的,干嘛要卖掉? 而且才三十两,他小半月就赚了十三两,三十两他是赚不到吗? 这比打发要饭的还过分! 他看起来很像乞丐吗?! “您真会说笑。”元照脸上笑意不减。 那管事咬了口卷饼,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就是奔着这事来的,若是做不到,倒霉的就是他了。 “见你是个哥儿,出来摆摊定然是因为家中贫困艰难,你若是觉得三十两少,那我便给你加到五十两,你可要知晓,有些人一辈子都赚不了五十两。” 元照:“……” 那这其中定然不会包括他,因为他还要一直赚一直赚! “瞧您说的,我这摊子就摆在这了,您若是想做这营生,直接去做就成了,干啥非得买我的东西?”元照真是有点好奇,他这摊子都摆一个多月了,想摆摊你自己做啊! “我劝你别在这里装疯卖傻,你这摊子我必然要弄到手,你若是不想彻底坏了自己的生意,就赶紧转手卖给我。”管事边吃边漫不经心地威胁着,“不然你有几个胆子能和镇上的商户对着干呢?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你和几个衙役走得近也没用,我们家少爷可不怕那些!” 元照瞬间摆上一副惊恐为难的神色来,“您何苦跟我这样的小人计较?烦请您帮我和你家少爷说说,我这就是小本营生,赚不了几个钱,若是您想做,我也不会有意见的!不知您少爷是哪位?” 管事见他怕了,当即笑了起来,“我们少爷可是有功名在身的,可不是你这种人能随便知道的,我只提醒你,莫要惹我们少爷不痛快!” 元照当然不敢惹他们不痛快,可要他把好好的营生拱手让人,他除非是疯了! 他默默将这管事样貌特征记住,既然是有功名的商户家的儿子,那阿相说不准会认得。 “这事也不是我做主,全家都靠这吃饭呢,能不能容我回头和家里商量商量?”元照红着眼看他,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管事见自己的威胁有效,便也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便抬脚离开了。 他一走,元照立刻飞速眨眼缓解酸涩的眼睛,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看上了他的摊子,但他是绝对不会就这么卖掉的。 “哥哥,我们又要没钱了吗?”元沅才是真红着眼看他,那模样分明就是被吓坏了,好像都预料到他们又要过穷穷的日子了。 “不会的,咱们先去书院那摆摊,然后再去找你阿相哥哥,咱们和他说一声。”元照抬手为他擦去眼泪,“笑笑,别哭了。” 元沅笑不出来,却是没再继续掉眼泪了。 元照已经对书院的时辰有大致的了解,故而他们过去时刚好是下堂休息时间,书院大门前有个专门望风的,看到他过来就赶紧招呼里面的其他书生。 紧接着就是他们开始点菜,有些不吃青瓜丝,有些不爱吃菜,居然还有不吃碎肉的! 这些有都牢牢记着,做起来也没出错。 但今日要吃的书生似乎比平时要少一些,有几个眼熟的竟是都没买。 起初他只以为是书生们吃腻了,但程度把他叫过去说话了,听完他才明白缘由。 “那些本身就是和李庆为走得近的,还有一些是崔夫子的学生,自然是不敢得罪李庆为的,他这人又蠢又坏,和相熟的朋友说不准买你的卷饼。”程度说这话时神情带着鄙夷。 那些人分明就很爱吃卷饼,却碍于李庆为的话不敢买来吃,见别人吃的时候都只能默默咽口水。 更好笑的是,他曾经见李庆为吃过,只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再也没吃了,估计是知道卖卷饼的是元照了。 元照唉声叹息,“他好讨厌,对了你知道你们书院的书生,有谁有功名在身且家里是商户呢?” “这倒是真不少,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程度好奇询问,毕竟他和傅英家里也算是小商户。 “方才在街上摆摊,有个管事模样的人来买卷饼,买着买着就要我把摊子卖给他,我自然是不愿意的,他便开始威胁我。”元照真是笑不出来了,面色还有点苦,看起来格外可怜。 程度和笑了笑,“有功名的商户之子在书院一抓一大把,可若是和你这般有仇的,怕就只有李庆为了。” “不过他的目标应当不是你,大概是要奔着阿相去的。”傅英说,“只不过得知你是他夫郎,才要刻意为之。” 元照本想问李庆为咋知道他们的关系,而后又想到了崔秀秀,她肯定会和李庆为说,说不准是他们两个商量好欺负人的。 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你也别急,去和阿相说一声,他或许会有办法,何况这摊子是你们的,你若是不买,他还能强买强卖不成?”程度说,“何况县令看重阿相,实在不行就报官,县令定然会向着你们的。” 元照点了点头。 今天书院的生意有些差,他在这又等了一会,再没其他书生来买,就干脆撤摊了,他准备去找阿相说说。 这会正值晌午,香香楼吃饭的客人多,元照推着车悄悄走到了后院,平日里做事的伙计不在,他也不好直接进去找人,就干脆就地摊了两个卷饼,他和元沅一人一个。 反正剩也是剩,还不如他们吃。 “哥哥,我咬不动了……”元沅捧着扎实的卷饼,表情也有点难受,但他还是很用力的咬饼,伴随着他啊一声,眼泪瞬间就掉出来了,“我的牙……” “快吐快吐!我看看……都流血了!”元照四下张望一番,就看到了后院的水井,赶紧使劲拽起一桶水来,“漱漱口,我回头把你的牙埋进土里,新的很快就长出来了。” 元沅还在抽泣,“哥哥好疼嗬嗬……” 元照见不得他哭,自己也想跟着掉眼泪,“是哥哥不好,但换牙是好事,说明你在长大,这是好事吧?” “是好事呜呜呜……我要帮哥哥摆一辈子摊……呜呜呜……哥哥我好疼……”元沅扑在他怀里哭得很伤心。 只有在哥哥怀里,他才敢这么放肆。 元照心疼他,跟着落泪,两个人就顶着满头汗在后院小声啜泣着。 师无相过来时就看到他俩在抱着哭,下意识环视四周,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贼人,紧接着就涌起一股心慌来,快步跑过去。 “出什么事了?挨打了?”师无相上前询问,声音依旧沉稳有力。 元照仰头看他,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了,他撇着嘴压下哽咽,“他牙疼。” 师无相抬手揩去他脸上的泪,看看委屈在哭的元沅,又看到地上的血渍,这么惨烈的场景,八成是掉牙了。 他下意识把元沅抱起来,十岁的孩子也是有些重量的,他掂了掂,缓声哄着,“换牙而已,我听说换牙的时候哭,牙会长的很丑……” “我不哭了!我好了!”元沅赶紧从他肩膀爬起来,快速抹着脸上的泪水,“我这样、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长丑了?” 第51章 “嗯,不哭就不丑了。”师无相说得格外云淡风轻,看元照的眼神带着些无奈,“他哭你也跟着哭,出息。” 元照扁扁嘴不说话,心疼弟弟也不行吗? 师无相一抱一牵,三人坐在阴凉处闲聊,“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卷饼也没卖完,出什么事了?” 元照便把方才发生的事说给他听,说到程度和傅英的猜测时,他也跟着附和,“我觉得就是他,镇上估计没有比他还嫉妒我们的了!” “此事坚决不能松口,若是他下次他还来找你,你便让元沅来找我。”师无相说,“此事八成是李庆为所为。” 这般上赶着给他添麻烦,那他也得给对方添点麻烦才行。 “他们家很厉害吗?”元照有些担心,以他们现在这样,估计是拗不过李庆为家的。 “只是普通有钱人家,我们正经做生意,你别担心这些。”师无相安抚着,“左右都这样了,你们就先回家休息,若是有其他事,等我晚上回家再说。” 元照乖乖点头,“知道了。” 将元照两人送走,师无相原本温润和善的神情骤变,若李庆为敢直接冲着他来,他倒是要高看对方几分,可这般对着元照发神经可不行。 他转身上楼,匆匆在纸上写了点东西,下楼走了几条街,找到乞丐堆里,花钱雇人跑腿儿。 让小乞丐们找到县衙自然是不现实的,但找到巡视的衙役送信还是很方便的,何况有银子的加持,他们就算害怕也还是会把信件送到。 被拦下的衙役起初要发火,可看到小乞丐手里的信件还是无奈接过了,他们当然知道这些乞丐不会有这么好的东西,送到他们手里,那就是要交给县令的。 如今县令爱子爱民,若真有民意冤屈却被他们耽误,那才是找死! 一人巡视,一人赶到县衙送信。 郑县令得知有人用这么隐晦的方式匿名送信,其中必然是有原因的,便赶紧将信拆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引得他格外气结。 “来人!” “属下在!” “接到举报,镇上商户账目有私,且有商户私藏寒食散暗中卖给书院学生,立刻挨个商户去搜!若有查到,立即捉拿!” “是!” 待衙役们一走,郑县令便仔仔细细看着这封书信,书生们多练习楷书,是为答卷时能整洁干净,但他此时收到的书信却是行草,格外风流洒落,字句都是一气呵成。 此书生必然是深受镇上商户们的迫害,否则断然不会暗中做出这样的事来。 “大人,镇上的师秀才托人送来一封信。” “哦?快拿来!”郑县令不等人走到跟前,手就已经伸出去老远了。 衙役将书信递过去,“也是托小乞丐送来的。” “天下能否无乞,此事也绝非本官一人说了算,若是他们跑腿赚得点闲钱果腹,能活着便好。”郑县令说着就打开师无相的书信。 信中莫名其妙写着对集市和摊贩们的管理措施,若换做其他书生送来的管理措施信件,他必然会一笑而过,可既然是师无相写的。 那得看! 但在郑县令眼里师无相也只是个好学生仅此而已,治国安邦的策略他们也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过,或是在看往年状元文章时有所感悟。 实际上师无相所书也确实极其简单,却是能帮他把街道统辖得的更好的方法,也极大维护了摊贩们的利益。 师无相是有前瞻性才学之人,所以他才对对方格外赞赏,甚至是纵容。 但郑县令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师无相不会莫名其妙就提这些意见,想到他的夫郎就在镇上摆摊,估摸着是遇到了什么难解决的事。 看来明日得亲自去趟清水镇了。 “今儿怎么回这么早?”师张氏看到他们回来有些惊讶,再看到元沅明显哭过的肿眼睛,便更是惊慌了,“出什么事了?我看着这是哭过了?” 哭了? 听到动静的师清越和师清然立刻从各自的房间冲出来,仔仔细细打量着元家兄弟,仿佛只要他们承认受委屈,就要立刻冲出去打人。 元照无奈笑了起来,“沅哥儿把牙硌掉了,哭了好半天,阿相给哄好的。” “牙坏。”师清然摸摸沅哥儿脑袋,“不哭,是哪个牙?上牙就要埋土里,下牙就要扔房顶。” “上牙。”元沅说。 元照把那颗冲洗干净地牙尖拿出来,一家人为了哄着最小的孩子,竟是兴师动众地把牙埋进了小花坛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种出什么稀世珍宝来。 “回来这么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师张氏轻声询问,她直觉这件事不简单。 元照如实把事情说清楚,就见师家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表忠心道:“我当然不可能同意的,阿相也说了照常摆摊就好!”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我早就说那崔秀秀不是好人,这李庆为更不是好东西!”师清越对此很生气。 师张氏也是不住叹息,“说起来还是我们连累你,都影响你出摊了。当初若不是急需要钱为阿相治病,我们断然不会与李家和解。”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样的耻辱师家人曾经体会个结实,对李家和崔家自然没有任何好感。 就连师无相都是,否则不可能在病愈后都没有提出过要回书院的事。 却没想到李家竟是处处逼迫。 “……一家人不说连累不连累的。”元照透亮的双眸重新染上笑意,“一家人本来就该同甘共苦。” 师张氏拍拍他的手,只觉得几两银子娶回来的孩子实在是有点太便宜了,若是手头有余钱,该多给他一些。 剩余的面糊元照也没浪费,摊了好些饼皮准备给村里交好的人家送去。 平时要花钱买的东西,此时不要钱就能吃到,村里人自然是格外欢喜的,维持情分就是得有来有往,也纷纷送了点其他的东西来。 现在家里盖上大房子了,村里人就很爱到家里来和师张氏说话,那些姑娘小哥儿也都来找师清然玩。 但师张氏看得明白,他们这是惦记上师清越了,师家的孩子就没有一个是差劲的,师清越现在身强力壮,虽然被晒黑了,那也是俊朗的少年,故而才有那些想说亲的。 而且如今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嫁进来绝对是要比嫁其他人家好的。 师清越大概是还没开窍,那些姑娘小哥儿跟着大人来家里,他就带着弟弟妹妹去外面闲逛,甚至还捉知了喂鸡。 但落在别人眼里就顶顶能干的小伙子! 晚上师无相回家,元照把这些当笑话说给他听,却是听得师无相皱眉。 “他那么小,还不能承担起成家立业的责任,更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年纪想要什么。” 元照眨眨眼,“你说什么呢?牛叔家的大树哥,你这年纪的时候孩子都三岁了,阿越虽然也孩子气,但结婚就好了。” 师无相皱眉,“简直是胡说八道,这么小的年纪就该读书,大脑都没发育完全,就想着结婚生子,这很不对。” 可我也和阿越一样大……元照本想说这句话,但转念一想,师无相本就是不清醒的状态下娶他,对他也很好,着实没必要在这事上闹别扭。 但是—— “这种话又不是我说的,你是在朝我发脾气吗?” 师无相顿时心虚,“谁说那种话,我就朝谁发脾气,并非是针对你。” “可你刚刚对着的人是我,我听到你发脾气很不高兴,我今晚不想跟你说小话了。”元照说完就气鼓鼓地躺下,还格外介怀地朝里面贴了贴,留给师无相倔强又单薄的背影。 师无相:“……” 是他刚刚解释的不够清楚吗? 怎么还耍起无赖了? “抱歉,是我方才情绪激动了,我绝对没有要对你发脾气的意思,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师无相在心里叹息,拿出自己的杀手锏——儿童心理学。 听着他低声下气哄自己,元照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恨不得把下巴也抬上天! 见他依旧不理自己,师无相轻轻叹息,“是睡着了吗?阿照这么好的孩子居然被我惹生气了,都是我不好,为了弥补他,我给他扇一夜扇子吧。” “咳嗯!”元照清清嗓子,“你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呢,我现在没有不高兴了,你快躺下睡觉吧。” 第52章 他是这么这么这么大度的一个人,当然能原谅师无相的小小情绪! 夜色中,师无相翘了翘唇角,轻声道谢。 “好,我们阿照真好。” 作者有话说: 多多评论呀~ 第35章 撑腰。 第二日, 元照照旧欢欢喜喜去摆摊。 直到到了镇上,他才发现镇上似乎格外清净,就连那些已经在准备摆摊的摊主们, 都没像平日里那样说说笑笑。 旁边包子大叔为了赚钱出摊很早, 元照顺手递给他一根青瓜,低声问道:“叔,是出啥事了吗?我咋感觉怪怪的?” “你昨儿走得早不知道,听说有些商户家里有问题,县老爷派人挨家挨户的查呢,那些商户平时赚那么多钱,到头来交的税有问题!”包子大叔说起这事还有点鄙夷。 他们这些人起早贪黑的也就赚个辛苦钱, 那些有钱人随随便便就能赚钱,却不好好赋税! 明明从他们手里漏出一点就够他们普通人生活一年了,真是可恶。 元照对此也有些反感, 只是身份使然,他们也只能默默承受这些,倒是没想到县令大人居然会查他们。 赋税一事影响深重, 要是真有那种不好好赋税的,怕是要进牢狱了! “那有没有查出是哪家?”他轻声询问,心里却暗暗祈祷着最好是李庆为家,谁让他们欺人太甚! “还没听说, 毕竟那些也不好查呢!”包子叔啧啧几声,有钱人家的账本怕是都要堆满一个屋子, 一时半会哪查得明白呢? 元照想想也是, 便没再多问。 只是今日来摊前买卷饼的客人们都很安静,大家默契的没有拌嘴插队,毕竟巡视的衙役们就在街上来回转悠, 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就惹祸上身。 元照本就是热闹性子,来摊前的各个都苦着脸,害得他情绪也很低落,虽然钱也赚着了吧。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店家也陆陆续续开门迎客,倒是热闹了一些,也越来越热了。 “这查得也太过分了些,连买了什么吃食都要看看,昨儿给我吓一跳!” “低声些!回头叫人听见可要遭罪了!我听说不只是因为账目和赋税的事,还有点其他书,但不知道是啥!” 这样的事元照不好打听,就只能听他们说,他也是怕衙役们查来查去会影响他们的生活,赚点钱不容易,可不能赚不到了。 只是听来听去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毕竟那些真知道内情的也不会老告诉他们。 只要不影响他的生意,元照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虽然街上很安静,但他的生意倒是还像平时那样,摆完早起这一摊,他就准备到书院门前摆摊了。 书院门前的生意现在确实有点不好,但也总有盼着他卷饼的,别人不说,程度和傅英就每日都要吃,哪怕是为着他们两个,他都得去一趟。 “来个卷饼!”一个流里流气地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赶紧的!” 元照没见过他们,便将卷饼的价钱跟他们说了说,谁知那流氓竟是急了,一脚踹在推车上,“啥意思?当兄弟们买不起呢?你做完我们不得尝尝好不好吃再付钱吗?” “客人,我们这是小本买卖,要先给钱的。”元照脸上带着笑,“要是您吃完觉得不好吃,我把钱退给您。” 他的态度挑不出错,可这些人就是奔着闹事来的,总之就是不想给钱,想要白吃不说,大有要他没办法继续摆摊的意思。 元照不想和他们起冲突,这些人就是故意这样闹的,他只好乖乖听话,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全套的卷饼,很扎实的一个。 他只想息事宁人,如果一个卷饼就能让他们走,这反而是好事。 但元照显然低估了他们的无赖,因为这些人居然还要闹着让他再多做几个。 元照擦了擦手,淡声道:“想吃可以,给钱。”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没钱?不就是个破卷饼吗?你神气什么呢?信不信我们把你的摊子给砸了?” “你们有钱,那就给钱,这个卷饼十文。”元照不理会他们的威胁,买东西给钱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为首的流氓有些气不过,直接重重踹着他的推车,“你他娘的啥意思啊?哥几个会赖你的钱?我看你这摊子是不想要了?” “你们再这样,我要报官了。” “报官?”那流氓咬了一口卷饼吐到地上,“难吃死了,给我退钱!我吃完你的卷饼肚子疼,赔钱!” 元照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么明目张胆的闹事,这两日衙役们不是一直在查吗?怎么还敢这么嚣张?! 他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群人就是故意冲他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坏人做坏事,还想让他吃亏,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悄悄对身后藏着的元沅勾勾手,示意他去香香楼找师无相,他倒是不想打扰对方,可眼下的情况确实有点棘手。 元沅悄悄猫着身子躲着跑远了。 “你是故意讹我吗?”元照皱眉询问,“这里这么多人都能作证,你没有给钱就吃了我的卷饼,你这样,我要报官了。” “你报官?”那流氓哈哈大笑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这卷饼吃坏人了,摊主居然不赔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是欺负人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元照瞪大眼睛。 这流氓一喊,瞬间就吸引了很多人,就算他们都不说话,但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算知道他是被诬陷的,有些人还是会到处乱说。 “我胡说?大家都看着呢,我就是不舒服,把你匣子里的钱都赔给我!” “你做梦吧!你上嘴皮碰下嘴瓣就要我的钱,就你会喊吗?大家快来看啊!抢劫啦!吃了我的卷饼却不给钱,还抢我的钱!没天理啊!我要报官!” 元照不是没在镇上卖过东西,他知道这些人就是想拿捏小摊贩们,觉得他们好欺负,就想骗钱! 但他可不会轻易被骗! “兄弟们,给我砸!”小流氓一声令下,身后那些人便立刻上前,准备砸他的摊子。 元照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砸场子?! 当即就从下面的灶膛里抽出一根燃着的木柴,他恶狠狠地对着他们挥了挥,“你们休想抢我的钱!没见过你们这么欺负人的!赶紧走,否则我不客气了!” 那些流氓显然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贸然进行下一步。 僵持之际,昨日那个威胁元照的管事来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流氓,又看向元照,“我还没来就先热闹上了,你考虑的怎么样?愿不愿意把摊子卖给我?我们老爷说了,给你八十两,这已经不是小数了!” “我说了不卖不卖!”元照也忍不住大吼着,他看着管事来之后就变得安静的流氓,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是一伙的吧!就就因为我不愿意把铺子卖给你们,所以就故意找人来闹事?” “你胡说!”那管事拔高声音,却是肉眼可见的心虚,“此事不是我们昨日先商议好的吗?你说你要回家商议,我来买摊子,有何不对!” 元照感觉他们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气得直跺脚,声音也带着些哽咽,“所以我不是不说不卖吗?我自家的摊子,我凭什么要卖给你!” 怎么会有这样讨厌的人,简直就是在对着牛说话,根本就不听他的意思,分明就是想强买强卖! 那管事却是嗤笑一声,分外鄙夷道:“你无非就是嫌给的钱少,当真是没见过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哥儿,买你摊子是给你脸面,你可别不识好歹!” 元照气得说不出话来,连带着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本就因热而泛红的脸色变得更加红。 “他若是不卖,你欲如何?” 一道带着怒意的威严声穿破人群落到所有人耳朵上,围观的人群下意识看向来人。 来人穿着贵气的紫色衣袍,周身的气度也绝非常人能比,他此刻愤怒地看着管事,显然没想到他管着的地界儿上会有这种恶事! 元照也循声看过去,恰好对上师无相,他正抱着元沅朝他走来。 “冷静些,呼吸。”师无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慢慢舒气,别气……” “他们好讨厌……”元照难得弱势地躲在他怀里掉眼泪,他都快要气死了! 师无相将他揽在怀中轻拍着后背安抚着,无视那些落到身上的视线,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揣测他与元照的关系。 第53章 那管事看到来人却是震惊了,不光他,其他百姓也害怕了,毕竟郑县令身后还跟着两队衙役,各个腰间佩戴着长刀。 “县、县令大人!”管事登时跪地。 他一跪,和他同流合污地地痞流氓也进跟着跪,连带着百姓们都怂怂地跪在地上。 郑县令从不压榨百姓,从前若是有见他便下跪的都会立即起身,此时却是要杀鸡儆猴了。 “本官竟不知,这世上还有强买强卖的道理!”郑县令气急,“竟还带着地痞流氓到摊前闹事,来人!全部拖下去杖责三十!” “大人饶命啊!大人都是李管事指使的!小人就是奉命行事,大人饶了我们吧!” 那些地痞流氓开始哭嚎磕头,他们本来就是收钱办事儿的,哪里能挨打,当即就把李管事给咬出来了。 一听那管事姓李,元照就更确信是李庆为找人做的,当即更生气了。 他知道县令是父母官,便脱离师无相的怀抱,跑到县令跟前道:“大人,这李管事说是他家少爷让做的,他家少爷还跟别人说不许买我的卷饼!” 李管事倒是想否认,可县令就在这,眼看着就要被带下去打板子了,他只能默默承受这些,若是他敢攀扯少爷一句,恐怕家人也要受牵连了! 郑县令挑眉看了一眼义愤填膺地小哥儿,又看了看抱着孩子的师无相一眼,着实没想到和他成婚的是这般朴实的小哥儿。 “李管事,你家少爷是否曾这般破坏百姓生意?”郑县令沉声冷斥,见李管事一副心虚模样,即便他不知情,那必然也是他们少爷做得出来的,“实在是狂妄至极!就在此处打板子!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这般无法无天!” 当街打板子为的就是警醒那些暗中想要做手脚的人,谁也不能影响百姓们做生意。 暗中自然是有数双眼睛盯着,看到这纷乱的场景后就感觉脱离人群回去回禀了。 板子打在闹事者身上,却是敲在了所有人心里,更让他们不得不接受的是,元照这个卷饼摊小贩的夫君是秀才,且是与县令交好的秀才! 打完板子还不算,县令命人将李管事扣押起来,回头让他的主家去捞人。 做完这些,郑县令才扬声说道:“今日起,所有的商贩都需要到找衙役登记自家的摊子是做什么生意,经营人是谁,若是来日有变更也必须得与衙役们说清楚,不可私自将摊子倒卖。” 这条令听起来很霸道,无形之中似乎是增添了县衙的工作,可对普通的百姓们来说却是实打实的维护。 这样一样,县衙就能知晓他们的情况,若有必要还能从中助益一二。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隐约明白这条令是为哪个摊子开的。 元照也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如此一来他就不怕摊子被强买强卖了! “县令人真好。”元照凑到师无相耳畔轻声嘀咕着,“你的脸也很大。” 师无相:“……你想说我的面子也很大?” “对呀!面子不就是脸吗?脸面脸面……” 师无相无语,夸人跟骂人一样。 衙役们很快就把这条街的摊子登记在册,郑县令则是示意师无相带着他们到香香楼一聚。 “稍等我一下!”元照说着舀了一勺面糊。 他如今摊饼的手艺很娴熟,很快就摊好饼皮,把所有能放的东西都往里面放,扎实的卷饼被一分为二放进油纸袋中,紧接着就递给县令了。 他笑道:“大人尝尝,可好吃了!” 郑县令看了一眼他手里散发着香味的卷饼,虽说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但这般含着殷切与期待的眼睛着实让他无法拒绝。 “好,辛苦你了。”郑县令哈哈笑了起来。 师无相抬手摸摸元照脑袋,他就说元照这样的孩子很讨人喜欢。 镇上人都知道县衙这两日动作很多,在得知县令到了香香楼后,掌柜的都要吓死了,赶紧带着伙计们到楼前迎接,还命人去把东家给找来。 在看到是师无相伴着县令来后,掌柜的更是吃惊,早说他和县令大人这般亲近啊! “不知大人到此,有失远迎!”掌柜的换上讨好的笑,“快快请进!” 郑县令道:“无需多礼,本官要与师先生夫夫闲谈几句,掌柜的莫要见怪。” 掌柜的可不敢见怪,“不敢不敢,大人请进,辛苦师先生带路。” 师无相也是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带着县令朝楼上的雅间走去,雅间宽敞,刚落座没片刻,伙计们就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了。 郑县令也并非只是为了师无相才来此,他也是想看看衙役们到底能不能在商户家中查出猫腻来。 省得他若是不在,那些人便以为塞钱便可了事。 “大人今日怎会亲自到镇上来?”师无相起身给他倒茶水。 元照瞬间瞪大眼睛,阿相在家里都只有被伺候的份! “听闻镇上的商户们不老实,便派衙役们巡查一番,想着你在此处,顺便过来瞧瞧。”郑县令说着想起什么,“你明年确实要下场?” “是。”师无相给了准确回复。 起初他也以为只要找个活计,能养家糊口就好,可李庆为与崔秀秀的事击碎了他想要躺平的梦。 有些人的恨来得莫名其妙却格外难抵御,以他如今的情况并不好抵挡,唯有不断攀登至他们无法触及的顶峰,恨意才会被恐惧削减至平息。 现在他只是小小账房先生,怎能止步于此? 郑县令瞬间更加满意了,“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可莫要让我失望,书生若是不科考,多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学生明白。”师无相沉声回应着。 拍着胸脯给出极端肯定的话他说不出,但他必然会尽自己的全力去做。 两人闲谈之际,元照和元沅则是安安静静吃着点心,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吃得倒是很开心。 不多时,衙役们前来汇报,说是在某几家商户中发现了一些东西,郑县令连茶水都来不及用,急急忙忙起身离开了。 师无相送完县令上来,就见元照带着元沅也准备走,他看了一眼桌面上吃完的点心,招呼伙计再包一些。 “拿回家吃,回去定要沐浴休息。”师无相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元照点头。 “知道。”元沅也跟着应声。 师无相挨个摸摸脑袋,将他们也送走了。 今日是无法继续做生意了,元照倒是也没太想着这些,左右有县令撑腰,往后在镇上该是不会再有人眼馋他的摊子了。 这就够了,再赚多多的钱,往后供阿相读书。 顶着烈日回到家里。 师张氏早就带着孩子们在屋檐下等着了,他们担心元照会早早回来,也担心他不能早早回来,真看到他回来之后,心绪格外复杂。 “嫂嫂,你还好吗?”师清越小心询问着,“你好像很高兴?” “照哥儿,今儿回来那么早不会是那些人又找你麻烦了吧?不行咱们就去报官,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白白欺负咱们!”师张氏又急又担心。 师清然也是皱着小脸看着他。 元照笑了笑,“已经没事了,今儿他们来闹事的时候刚好县令大人来的,直接给他们打板子关起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师张氏这才放心。 他们赚钱不容易,要是还得被欺负,那真是没活路了。 “阿相说明年要下场,我想他回书院读书。”元照轻声说着。 “是该去书院读书,只是这得问过阿相才行……”师张氏也有些为难。 她自然也知道该去书院,甚至本身就不赞同他去酒楼做事,当时情况使然,现在家里好过些,自然得顾着要紧事。 只是她们说了都不算,得阿相自己愿意才行。 元照想了想道:“那我来说服他,我现在能赚钱,摆摊勤快点束脩是不用担心的。” “你们商议吧。”师张氏说。 为人父母自然是希望孩子能出人头地,可她们也只能提供一些想法,却不能直接为他做决定。 元照欢喜的很,他笑道:“沅哥儿把牙硌掉提醒我了,现在的饼皮大人吃没事,可要是也有和他一样在换牙的孩子吃,说不准也会被硌掉牙,我就想再多加一种饼皮。” “什么样的?” “就像是普通的饼子,只是要小点软和点,不过要用白面,价格就更贵了。”元照也只是有个想法,不过他得和阿相商量。 师张氏道:“这样的饼子我也能做,咱们想想,要是能行,我跟你一起去摆摊。” 第54章 “好呀!”元照笑嘻嘻的。 “那我们也去!”阿越和然然也跟着附和。 总藏着从前的事也无用,人总要朝前看,日子也是过给自己的,若是为了脸面而失去赚钱的机会,这着实有点太蠢了。 元照当即就重新把锅子烧起来,用白面摊饼子实在是昂贵的吃法,要是能做起来,价钱得高点才行。 只是一连摊了好几个,都摊不出那种松松软软的感觉来。 “放点油试试……”元照说着就进屋拿油了,“做不成咱们自己吃,反正不浪费!” 加了面的油变得格外软,擀出面饼的形状,待饼子熟后立刻刷酱,再把没卖完的馅料夹进去,青菜、肠片小咸菜等等。 元照先递给了元沅,“你咬一咬。” 元沅在众人的视线下嗷呜咬了一大口,饼皮松松软软地,吃起来一点都不费牙口,再加上因为面皮的不同,尽管里面放的一样的东西,吃起来还是很特别。 “好软乎,哥哥好吃!”他嘻嘻笑着,将饼子递了出去。 其他人自然也是要尝尝的,味道确实不错,和黄米的卷饼味道完全不一样。 只是又是白面又是猪油的,里面还要放灌肉肠和鸡蛋,这一个饼子做完,他们自己都消耗很多。 “这比煎白肠还好吃,要十五文!”师清越重重咬了一口,嚼嚼嚼地,很快饼子就吃完了,“嫂嫂你再做一个,我再尝尝味儿。” “好,那晚上就吃饼子喝汤吧!” “好!” 作者有话说: 多谢宝们支持~ 第36章 夫君。 待师无相一回家, 就和桌面上的饼子对上视线,看得出来最近几天都要吃饼了。 “这是我新做的,你快尝尝!”元照催促着, 要是阿相说好, 那肯定就是好的! 师无相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这熟悉的饼子……居然无师自通鸡蛋灌饼了?唯一的不足就是鸡蛋不是灌进去,是刷上去的鸡蛋液。 他咬了一口,“很不错。” 元照立即凑到他跟前,兴致勃勃地说着,“用的白面,还用了猪油和面, 东西虽然也大差不差,但白面精贵着,我这饼子卖十五文可以吗?” “可以。”师无相说。 镇上的人普遍都能吃得起, 卷饼也是十文钱,还有好些人愿意加钱加肉,而十五文的鸡蛋饼他们自然也愿意花钱买。 成本都提上去了, 价钱自然也要提的。 “你自己忙得过来吗?”师无相呼噜了一口汤。 “娘说愿意帮忙,阿越和然然也能跟着去,这件事我们会再商量的。”元照说,反正家里的人就这么几个。 只要一家人的心是聚在一起的, 自然也就不用担心赚不到钱。 家里人都愿意帮忙,不像从前在元大光家时, 所有的事都得他和沅哥儿做, 那些哪怕是扫把倒了他们都得让他拿起来,每个人都藏着不同的心思。 那样的人家怎么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更是永远都不会赚到钱的。 “那你们看着办就是, 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师无相皱着眉把汤喝完,又灌了杯茶水,汤有点咸了。 元照笑嘻嘻的把碗筷都收拾了,进屋就看到师无相已经在洗脚了,他不太高兴的噘噘嘴,但想起还有件事要和他商量,也不敢在这会惹他不高兴。 两人默默洗完脚躺下,一人拿着把扇子扇着,想把黑夜里的热意都扇散。 元照则是格外殷切地给师无相扇着,对方扇起来的风也能落到他身上,他也不吃亏。 “一晚上欲言又止,像是被锯嘴的葫芦,说说吧,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师无相淡淡拆穿他。 夜色格外包容,能让胆小的人变胆大。 元照把扇子一丢,窸窸窣窣地爬起来,趴在师无相身边,想着该怎么和他说。 一看他这副这样,师无相就知道必然是关于自己的事,不然元照不会这么委婉,分明就是怕惹他生气。 “阿相……” 语气轻飘飘缠黏黏的。 “明年下场的话是不是要去书院呀?” 这句就很小心了。师无相都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一直在香香楼做事很可能会影响你读书,不如就去书院吧?束脩那些都不用担心,我们会赚钱的。” 果然是和县令那些话影响到他了。 师无相扇着扇子轻声叹息,“下场都是明年秋天的事,自然是不用这样早就开始进书院,我心中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是怎么打算的?”元照又往前爬了爬,额头失力般抵着他肩膀,“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呢?” 他对此有点怨念,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藏着掖着有话不说的家人,他想象中的家人该是无话不谈的。 师无相戳戳他脑门儿,“说话就说话,扮可怜做什么?我不是一早就说过暂时不会去书院吗?” 被发现了。 元照撇撇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明年春天吗?那还赶得及吗?其他人都在很努力的学习,我听程度说他们还每日都在写什么论……” “赶得及。”师无相说,他与原主融合的不错,“明年春天再去书院,到那时说不准你都腰缠万贯了。” “嘿嘿我觉得也是!”元照被夸的很开心。 师无相抬手摸摸他脑袋,将他的头怼到枕头上,“热不热,好好躺着,明日还要早起摆摊去。” 提起摆摊这事,元照又想起白日里的事,他侧身问道:“白天后来有发生什么事吗?听县令的意思事情很麻烦,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他们说听不明白。” “那是你笨。”师无相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元照重重翻身,那架势恨不得把新床都压塌,昭示着他现在很生气。 师无相没忍住笑出声,他一直觉得这样逗元照很有意思,再没见过比他还要听话好哄的孩子了。 “你好烦,再笑就出去喂蚊子吧!”元照气他明知道自己在闹性子却还是不哄自己,反而还笑起来了! “镇上有些商户不曾好好赋税,连自家的账本也有问题,还有一些商户更可恶,竟是私藏了寒食散卖给书院的书生。” “寒食散?!”元照猛地扭头看向他,言语间带着震惊,“怎么能有这种东西?” 寒食散是一种慢性毒药,会使人成瘾亢奋,若是久食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就会死。 饶是元照没读过书,也知道这种东西轻易是绝对不能食用的,可镇上的商户居然卖给书院的书生! 师无相道:“寒食散能使书生们集中精力,还会使他们格外兴奋,误以为读书很轻松,所以会有一些想投机取巧地人买。” 但那些都是表象,都是假的。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寒食散这种恶毒的慢性毒,不仅仅是在掏空身体,更是连意志都会被击溃。 自然,也只有本身意志就不坚定的人,才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这样的人就算毒发身亡都不值得同情。”元照轻哼一声,“寒食散早就是不被允许买的药,却还是有人碰这些,就该砍头才对!” “律法之事不是你我能改变的,总有些人游走在律法之外。”师无相轻声说着。 律法,就只是用来限制穷人的。 元照也不再背对他,“这倒是,咱们就好好赚钱养家吧,我会给你赚钱的。” “那是你的钱,元照。”师无相轻声说着,“家里的一切都有你一半,无需过分为我做什么,钱只要够日常家用就好,其余的可以都攒起来。” 这时候的钱才是真真正正能攒下来的钱,也能备不时之需。 两人轻声聊着,元照渐渐抵着他肩膀睡去,师无相手里的扇子还在扇,直到身侧的人彻底睡熟。 第二日,元照满血复活。 今日要和他一起摆摊的还有师张氏,她把之前做的帕子也带上,到时候直接拿到铺子里卖掉。 要准备的东西更多,元照赶着车,前面坐着师张氏,元沅和师无相则是在后面坐着。 晨起的风还有丝丝凉意,吹在身上倒是格外舒服。 “阿越和然然在家没事吗?”师无相还是有点担心,毕竟是留两个孩子在家里。 “没事,中午随便吃点就成。”师张氏说,“阿越都十五岁了,也该照顾妹妹了。” 师无相便没再多说什么,只要在家里好好待着就好。 第55章 到镇上,师无相牵着牛车到香香楼,师张氏则是先去将帕子卖掉,元照一如往常把摊子支起来。 只是他总觉得今天街上的摊贩们都很奇怪,明明就一直看着他,却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快速移开视线,就像是在偷看一样。 可他分明就什么都没做呢,也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摊子刚收拾妥当,就有人排过来了,他们如往常一样交谈着,视线却隐晦的扫过元照。 终于有耐不住性子的询问道:“老板,昨日那书生是谁?我听说他在香香楼做账房先生?” “那是我夫君。”元照说。 昨日好些人都看到他躲在阿相怀里哭了,要是再不认这关系,恐怕就要以为他是什么坏哥儿了。 听他这么说,排队的客人们就开始说恭喜了,言语间带着淡淡的恭维。 元照能明白他们的意思,无非就是知道阿相和县令关系好,就也想做出和他很亲近的样子来。 “今日做了新的鸡蛋饼,十五文一个,猪肉和的白面,吃起来很香。”元照说,“若是有想吃的,今日新最可便宜两文。” “那我要一个卷饼,一个鸡蛋饼!” “鸡蛋饼肯定也好吃,那我也要一个。” “给我来两个!” 元照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做,揪出油汪汪地白面团子,待饼子好了之后还要打上鸡蛋,虽然和卷饼差不多,但看起来比卷饼还要扎实! 就算是十五文都不显得贵了。 白面多精贵呢! 前面拿到鸡蛋饼的人刚咬一口就被后面排队的催促问滋味,得到肯定回答后,要鸡蛋饼的就更多了,纯白面的饼,谁不想吃? 只是鸡蛋饼要比卷饼慢很多,等不到的人也就只能买卷饼了。 师张氏没想到她刚走这么一会,摊前就排起队了,可见这摊子果真是赚钱的,若不是这两日被欺负了,都不至于有得剩。 “照哥儿我替你一会,你歇歇。” “好,多谢娘。” 师张氏到底是妇人,做这些事也更利索,虽然换人做了,但客人们也没表现出不满来。 两人换着做自然是要比一个人要轻松些,平时元照在摊子前热出一身汗都没办法缓解,师张氏来之后倒是能互相替换。 只是元照还是觉得不够,应该再弄个推车,再做个锅子,这样卷饼和鸡蛋饼就能一起做一起卖了! 一波客人过去,三人互相扇着扇子。 “娘喝点绿豆汤解暑。”元照起身给她盛汤,顺便给元沅也打了一桶,小家伙现在收钱越来越麻利,值得夸。 “歇会吧。”师张氏给他扇着扇子,“每日生意都这样好,难怪能——你累得够呛。” 元照却是扬起笑脸,“赚钱没有容易的事儿,阿相说明年春天就去书院,我多赚钱,他就不用担心钱的事了!” 师张氏分外怜爱地看着他,多好的孩子,偏偏阿相不喜欢。 元照不知道她这些想法,只是就算知晓也无能为力,故而对上师张氏视线时,他很懂事的笑了笑。 出摊并不轻松,尤其是在盛夏的天里,师张氏又跟着到书院前摆摊,倒是被很多书生认出来了,从而也暴露了元照和师无相的关系。 当然,时至今日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得知此事,书院买他卷饼的书生反而更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着买卷饼的幌子看师无相的夫郎,从而贝背地里笑话他。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好,但他一直黑黑的,希望不要因为他的皮肤害得阿相被说三道四。 在书院门前摆完已经是晌午了,书生们几乎是人手一个卷饼去吃堂食,也不算是白交了钱。 另一边。 师清越兄妹两个在家也没闲着,到田里看了一圈,浇了浇水,又赶回家吃午饭。 午饭是早晨师张氏走前就做好的,盛夏的天也不需要热饭菜,凉馒头和凉菜吃起来反而还能舒服点。 “你脸都晒红了,一会擦点膏。”师清越盯着然然的小脸说着,“我那还有,一会拿给你。” 他皮糙肉厚地,自然没有妹妹金贵。 然然捧着小脸不敢使劲摸,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脸刺辣辣的很不舒服,便乖乖点头,连跟他拌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前她都是在家里陪着娘绣花,或是和打扫家里,确实还没有做过很重的农活。 “娘说中午要休息,我要洗脸去睡,你也要睡,不然下午会累。” “知道了。”师清越摆摆手应了一声。 师清然把碗筷收拾好就洗脸回屋了,外面很热,她得赶紧把药膏擦上,不想变难看。 嫂嫂就很好看,只是脸蛋黑乎乎的显得不太好看…… 两人都回屋休息,师清越累得厉害,沾枕头就打起呼噜了,隔壁的师清然也是酣睡着。 咚咚咚! 咚咚咚! 师清越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也剧烈跳动着,他坐起来在床上缓了缓,咚咚声还在不停地响着。 他有些不爽地穿好鞋朝大门走去,越近还能听到外面的叫骂声。 师清越心里的烦躁越来越强烈,他猛地打开大门,门外作势要踹门的人被哄个踉跄,差点栽在地上。 “你们是谁?来我家里有什么事?”师清越看着眼前的王小花和元香香,面上是毫不遮掩地厌烦。 元香香低低骂了一句,轻哼一声道:“我可是元照他二婶,来找元照,他人呢?我有事和他说!” 原来是传说中欺负他嫂嫂的所谓的娘家人。 “我大嫂不在家,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师清越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她们想往里面望的视线,“有话直说!” “我们香香准备说婆家了,元照怎么说也是她堂哥,贴点嫁妆不过分吧?等他回来你告诉他,让他去我家给嫁妆!”王小花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元香香则是红着脸看着师清越,贪婪的视线时不时就要看看这砖瓦小院,乡下人家能住上这样的房子,那简直是不得了! 元照分明就个贱东西,他凭什么能住进这么好的房子里,要是她能嫁进来,那这家里的一切都得她说了算! 师清越多看她们一眼都嫌脏,轻啧一声,笑道:“知道了,等大嫂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呸。他才不会说! 王小花轻哼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青天白日地就在家里睡觉,家里就没个懂事的人,真是像什么样子!” “大婶,少管别人家闲事。”师清越嫌恶地回了一句,往后退一步,直接将大门给关上了。 王小花被吓了一跳,当即又掐着腰怒骂了几句,被元香香拦住了,她还想嫁进来,要是把师家人得罪了,那她还怎么嫁? “娘少说两句,万一他告状,元照再不愿意给我出嫁妆咋办?”元香香轻轻碰她,脸上的表情也羞羞怯怯的。 王小花扭头看她一眼,“你这是又看上师家那二小子了?不过也好,娘看他长得挺高,听说还挺能干活,你要是能嫁过来,再生个儿子,他们一家都得听你的,钱也得紧着你花!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给你大哥出束脩的钱!” “娘放心,只是大哥也得尽快考上秀才,现在只是童生也不是个事儿……”元香香说这话时很小心翼翼。 家里的一切都是紧着大哥,可大哥就是个废物,身为童生都考三年了,还没考上秀才! 这样的人就算花钱把他送进书院里,恐怕也不能成事。 等她真嫁进师家,她可不会把钱给大哥花,那根本就是无底洞,一点回报都看不到! 只是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能这么说。 王小花瞪她一眼,“你可别在你大哥跟前说这样的话,他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辛苦着呢,要是他考上秀才,你不也跟着占便宜吗?” “娘我知道,我这也是期待大哥赶紧考上秀才,到时候也方便说亲,就有儿媳伺候您了。”元香香捡着好听的话说,“要是我能嫁到师家,肯定给我很多聘金,到时候都给大哥和小弟娶媳妇!” “好好好,娘的好闺女,这是真懂事,等元照回来,娘就让他撮合,让你嫁给那师家二儿子!”王小花被哄高兴了,还说回头给她做几身新衣裳,让她多去师家逛逛。 元香香别提多高兴了! 午后。 元照三人回到家,刚进院子就见师清越满脸郁闷地坐在屋檐下,整个人都很没精神,而师清然难得没闹他,反而乖乖给他端茶倒水。 “稀奇了,你俩在家居然没打起来……”师张氏看得好笑,话锋一转又继续问道,“家里出啥事了?闹矛盾了?” 第56章 师清然乖乖摇头,她也不知道,睡醒就见二哥像暴怒的狮子一样在院子里打拳,兄妹之间闹归闹,担心也是真担心。 师清越视线落到元照身上,嫂嫂一直都是笑盈盈的,每天都欢欢喜喜,他很不明白,怎么有人能每天都乐呵呵的? 尤其是在知道他曾经的家世,换做正常人不疯都是好的,他居然逃出来了。 元照抬手指着自己,“看我?跟我有关系呀?” 师清越是不想跟元照说,可元照要是迟迟不去,元家人肯定还要来闹,早晚都要知道。 “元家人来过。”师清越道出原委,又很委屈的说着,“后来我就再没睡着!” 气死他了! 师清然尽心尽力给他扇着扇子,生怕他把自己给气过去。 元照道:“当初从他家出来就说好了的,断亲,你就是被她们给骗了。” “断亲了?”师清越大惊。 当初是小然儿跟着把嫂子接回来的,没人提那天的事,时常提及元家和下河村的人,也都是骂骂咧咧没个好脸色的。 故而这事他是真不知道。 “当时闹得很厉害,嘴上是这么说的,是不是没用?”元照不太懂这些,毕竟从前从没有听说过有闹断亲的。 师家人也不敢随便插手这种事,断亲不是小事,虽说元家人不好,不来往就是了,可断亲说出去实在有点…… “阿照,娘是觉得亲戚之间不来往也可,断亲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师张氏也很为难。 她知道元家很恶劣,尤其是那日她也在,那些污言秽语不像是亲戚所言,倒像是仇人说的。 她并不是要元照原谅,只是村里人们总是格外在意这些血缘,少不得会有人要戳元照脊梁骨。 “没有不好……”元沅轻声说着,“不想和他们当亲人。” “我们沅哥儿都这么说了,那是真的很坏了。”师清越愣了一瞬附和着,“嫂嫂要是想断亲,口头上是不做数的,得找村长立字据画押。” 元照懂了,“那你帮我写。” 师清越悄悄看了一眼娘的脸色,见亲娘压根没看他们,便飞速点了点头,欲盖弥彰地躲进屋里去写了。 眼看着一群小家伙都跑进屋里,师张氏无奈叹息,亲缘这种事真是复杂。 师清越按照元照所说的写了字据,几次修改后觉得不错,就带着字据准备出门了。 “你别自己去,阿越跟着。”师张氏说,“省得那些豺狼虎豹以为你身后没人了,恨不得咬下你几块肉!” 元照心里热乎乎的,却还是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去就成,阿越要是跟着去,他们得误会你们。” 元家人啥样他最清楚了,没理都要搅弄浑水,要是真看到师清越跟着去,绝对要以为是师家人撺掇的,怕是要打上门来闹。 这可不行! “那也得让沅哥儿跟着去吧?若真有什么事,他还能悄悄跑回来告诉我们,不然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师张氏说。 元照看了一眼元沅,小哥儿现在被养得可好了,圆圆润润的,一点从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样子都没有。 看着小家伙期盼且坚定的眼睛,元照点了点头。 “那咱们一起去。” 一起去和元家做个了断!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去做了断!” 小沅儿:“做了断!” 宝们头像旁边多了个灌溉榜的头衔,多多升级呀~ 第37章 断亲。 下河村风景很好, 风水却并不怎么样。 村里的人歪风邪气,个顶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时辰大都是刚午睡过, 村里的小路上还能看到坐在阴凉处闲聊的村民, 看到他带着元沅回来,复杂的视线不断打量着。 像是在看什么另类的动物一样。 元照依旧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他很能理解师张氏的顾虑,但有句话说得很对,该断就断,不断就要完蛋。 哪怕今天还要再闹一场,无论如何, 他都得和元大光一家说清楚。 村里人看着他朝元大光家走去,竟也自发跟着过去看热闹,还有人时不时打探元照几句, 他也都一一回应。 元照到元大光家时,王小花正在院里劈柴,元大光在屋檐下歇着, 元金宝估计就在屋里以看书为借口躲着,元香香和元家根估计也在玩。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从前砍柴的都是元照或者元沅。 “大光家的, 照哥儿回来了!”有人冲王小花喊着,“你们还不赶紧过来看看。” 王小花骂骂咧咧, “我看他啥?我用不用放鞭炮迎他?啥玩意, 他也配啊?!” “照哥儿和从前可不一样了,有自己的摊子,穿衣打扮也都好起来了, 看着比从前好看多咯~” “谁说不是呢?他娘就好看,估计是随他娘了,就现在怪黑的哈哈哈!” “人家现在可是有钱人,你们说这些话也不怕惹事儿?也不知道这元大光家会不会后悔哦!” 这些或打趣或阴阳的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故而所有人都能听到,这就是这个村里的恶人们,他们总是会用这种微妙的行为欺负人。 元照对上王小花的视线,“我听说你有事找我,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们说,顺便把村长也叫来了。” “你想干啥?”王小花狐疑地看着他,对他又防备又鄙夷,“你该不会又要跟我们要钱吧?当初是你自己不要的,别想现在又要!” “我还真不稀罕。”元照扬起唇角露出灿烂的笑来。 他只是心疼爹娘,却不会为了那么点银子和元家掰扯不清,他只是老实,不是蠢。 这轻飘飘地话反而让王小花破防了,也顾不得把元照叫回来的理由了,当即就像以前那样指着他破口大骂。 什么脏的恶心的都往外倒,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她的嘴和屁股闹反了。 “你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元照露出和她一样鄙夷的神色,“婶子,我可不是为着跟你吵架才过来的。” “行,我不跟你吵,香香眼看着也该嫁人了,你身为哥哥怎么也该给点嫁妆!”王小花说得一脸理所应当,“你现在不是很赚钱吗?该不会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有点鄙夷,就没见过自己亲闺女出嫁,自己不置办嫁妆,反而要侄子置办的! “我弟弟还没到出嫁的年纪,我这个哥哥自然还不用出什么嫁妆。”元照不解地看着她,“这位婶子你说啥呢?你女儿要嫁人,为啥我要出嫁妆?我跟你们又没关系!”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辛辛苦苦把你养的这么大,现在你跟我说你和我们没有关系?你这种白眼狼怎么不去死啊!” 元照不知道怎么形容王小花这种人,她很奇怪,别人说一句话她就要发脾气,动不动就发脾气,每天都像是吃了火药一样。 他静静听着对方骂,骂完才接了一句,“我走的时候不是已经说了断亲吗?我今天来就是带着断亲书来的,字据我都立好了,只要签字画押就行。” 这下不止王小花,就连元大光也抬脚走过来,他愁苦的脸上带着无奈,“照哥儿,何必做的这么绝?咱们说到底还是一家人,你这样我咋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啊?” “从前打我们骂我们的时候没想过怎么交代,现在要断亲了你就想起来了?”元照只觉得他们可笑。 这个家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小花是坏是狠,但要他说,最恶毒的就是他这个二叔。 看似憨厚老实的人,实际上对这家里的事全都不闻不问,只要他自己被伺候着能吃饱穿暖就好,别人的死活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王小花对他们兄弟随意打骂,不都是因为这所谓的二叔对他们不管不顾吗? 即便是他很疼的元金宝,那也是因为对方能给他带来利益,让他面上有光,但要是哪日元金宝的事被拆穿,他恐怕会被气死。 元大光是男人,是这个时代的男人,有着很明显的特点,绝对不允许势弱者挑衅他的权威。 小哥儿在他眼里就是最低人一等的,所以面对元照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怒得很明显。 “你要这么说,那我们能咋办!当初想给你说个好人家,你不情不愿还要闹,我们千求万求让你回来一趟,你还要闹,你是不是非要我这个当叔的跪下来求你!”元大光言语间尽是委屈,好像他曾经有多为元照着想一样。 好恶心。 第57章 元照看着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亲人。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是一定要断亲的。”元照连和他们争执的想法都没有,他今天来就只有一个目的。 且目的明确坚定,谁也不能改变。 元大光原本真是想下跪逼迫他的,可见他态度这么强硬,知道讨不到好处反而还受侮辱,瞬间就换上了一副恶劣的嘴脸。 “你一个嫁出去的小哥,往后没有娘家撑腰,你在婆家怎么过?就算你成婚了,你不想想家里这些兄弟妹妹吗?”元大光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样来。 听到他这么说,其他村民也纷纷点头,村里人家说亲都是要多番打问的,要是打听到哪家名声不好,这婚事自然不能成。 “这话说得有道理,照哥儿你是嫁出去了,也不能不管兄弟们吧?别人不说,还有你家沅哥儿,难不成也想他嫁不出去?” “就是,你说你这孩子咋这么自私!你自己现在是嫁人了,你就不管别人了?我要是你爹娘得被你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你能爬出来那是你有本事!”元照转而看向那些说风凉话的村民,“婶子们想看热闹就安静点。” “你!你这孩子!” 一个个被气够呛,却不敢再随便开口了,只能拉着身边其他人低声骂他几句。 很快下河村的村长就过来了,看到元照过来,他眼神很复杂,想好好和他说话,却又很不赞同他现在的行为。 “照哥儿,说穿了也是一家人,你就非得这样吗?”村长来的路上就听村里人说了,他还以为这照哥儿是回来认错的,没想到竟是回来闹事的。 “当初我走的时候就说了断亲,当时元大光一家也是同意的,还诅咒我去死,现在我回来补字据,只要摁手印,往后是死是活谁也碍不着谁。”元照说得掷地有声。 “你就非得这样?你婶子他们把你叫回来是把你当一家人对待,你们就该关起门来把事情说清楚,一家人哪有闹成这样的?”村长很不赞同地看着他,把他当成是胡闹的孩子。 元照最烦他和稀泥,“他们把我叫来是给元香香出嫁妆,这嫁妆你们谁想出就出,我是一分钱都不会给,我只有元沅这一个弟弟。” “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硬?”村长很是失望的看着他。 元照看他们这样就想笑,分明个顶个的烦人,却还要装模作样,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好笑吗? “村长,我今儿过来就是要他们签断亲书,我也没想闹成这样,但我话就放在这,您要是能做见证,让他们把这断亲书给签了。大家相安无事,可若是不能,我就要去县衙问问,村长不能平事,还能不能继续做村长!” 元照这话说得很无情,也很清楚。 明明白白告诉村长,这事要是不给他解决,他就要告到县衙去! 民不与官斗,平时村民们看到衙役都害怕的不行,更别提是要见县令了! 即便是村长也没有随随便便就见县令的道理。 村长眯了眯眼,“照哥儿,你以为县令会见你这样的人吗?” 元照微抬下巴,“村长忘了,我夫君是秀才,县令或许不会见我,但他绝对不可能不见我的夫君。” 威胁恐吓人,谁不会做呢? 这个村子都要烂透了,他就算没心没肺的长大,也不代表他真的就没有心眼呀。 是了,元照的夫君是秀才,想要见县令是轻而易举地事。 何况虽然元照现在不在村里了,可青峦村的事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据说元照的夫君对他还挺好,两人关系也很好。 “大光,签吧。”村长沉声说。 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他这个村长还是要继续当的,要是不如元照的意,他真的让他夫君去找了县令,那才是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元大光震惊地看了一眼村长,王小花拽了拽他,示意他不能就这么签了,不然以后就一点好处都占不到了! 但村里没人能真不听村长的话。 “签就签!”元大光恶狠狠地看着他,“照哥儿,你可记住,今儿按了手印,往后你可就没有娘家了,就算你真在外边受人欺负,我们也绝对不会帮你出头!” 元照没理会,只快速将字据递过去,按好手印,牵起元沅转身就走,这破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白眼狼!” 不知何时回来的元家根骂了一句。 元照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元大光一家,“白眼狼这称呼我不敢当,我问心无愧,但我有必要告诉你们,元金宝之所以一直考不上秀才是因为他压根没有好好学,他每天都躲在屋里看话本子,你们辛辛苦苦养的好儿子,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元照说完就走,全然不理会他这番话是何等令人心惊。 王小花却像是明白什么,直接冲进元金宝的屋里,就见原本说要在屋里读书写字的人,正没个正经地仰躺在床上看着作呕的插画书! 上面赤裸的图画让王小花脸红心惊,但很快就被愤怒和失望替代,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供养的孩子居然在欺骗全家人。 “啊!!!” 伴随着王小花的怒喊,所有人都知道元照说的是实话了,各个都面露看好戏的神色,谁让元家一直嘚瑟元家宝是怎么怎么用功努力呢? 元照牵着元沅往村外走,即便这时候太阳还格外强烈,但他们的步伐却是轻快的,现在终于彻底脱离这个家了,往后是死是活,谁也碍不着谁! “哥哥,我好开心!”元沅声音都带着雀跃。 刚刚他一句话都没说,确实是因为害怕,但现在就算真面对曾经的叔婶他也不会害怕了。 断亲就不是亲人了,就没有能随便欺负他们的权利了,所以他不害怕了。 元照也跟着笑:“晚上炖肉吃怎么样?给你做糖包,还要熬米粥!” “哥哥做什么我都爱吃。”元沅说着讨喜的话,他现在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了呢! “好乖。”元照摸摸他脑袋。 即便是傍晚,闷热也始终围着人打转,黏在身上的热浪久久不散,两人没敢走小路,要是被蛇虫鼠蚁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走了两刻钟回到家,师张氏已经在做饭了,天热没胃口,干脆就擦了点青瓜丝再拌点料,吃点凉面也就够了。 答应元沅的饭菜不可避免地要推迟一晚,幸好小家伙很懂事,看到凉面也很高兴。 “事情办完了?”师张氏轻声询问。 “嗯!”元照重重点头,“虽然和他们总想吵架,但好在我的目的达成了。” 师清越轻啧一声,“早知道我就在后面跟着,看到吵架就冲过去跟着吵,我还能推搡他们呢!” 师张氏瞪他一眼,语气嗔怪道:“就会胡说八道,你嫂嫂又不是奔着跟人吵架才去的。” “我懂,这就是兵不血刃!”师清越笑说。 什么兵不兵的元照也听不懂,但看他们都在笑,自己便也跟着笑,往后元家再没有约束他的资格了。 天擦黑时,师无相回来了。 他敏锐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很好,具体表现在他今晚回来,其他人居然还没有进房间,而是在屋檐下喂蚊子。 最怕咬的元照喂得尤其痛快。 “阿相!”元照雀跃地喊他,“晚上吃得凉面,我给你下一碗!” “好。” 师无相边应边问其他人,“他这是怎么了?在廊下坐着可是要喂蚊子?” 师清越笑了起来,“让嫂嫂自己跟你说吧,我们现在要回屋了,挨咬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哈哈哈……” 师无相也轻笑一声,摸摸元沅的脑袋,轻轻拍拍他脖颈,示意他赶紧回屋躲着去,就没见过比他们还招蚊子的。 元照把煮好的面过了几次凉水,再浇上浇头,端到师无相面前。 黄瓜清爽的味道瞬间扑进鼻子里,连带着闷热的夜晚都仿佛清凉很多。 师无相饿狠了,端起碗就开始吸溜面条,待肚子里有东西后,才不经意问道:“发生什么好事了?” “今天去了趟下河村,和元家谈了点事情。”元照想起来还是很想笑,整个人都透着轻松的氛围。 “具体什么事?”师无相不疾不徐地问着,全然没有因为他问一句说一句而生气,只是耐心极好地吃着等。 元照嘻嘻笑着,然后从胸口拿出那张象征着自由的字据,骄傲地抬着下巴示意师无相自己打开看。 能让他这么轻松的字据…… 断亲书。 师无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潜在的危险,才小心叠好递回去。 第58章 “阿越给你写的。” “嗯!”元照重重点头,“过去就知道他们要吵要闹,幸好我都没理会,达到我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师无相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着实没想到元照居然会有这么超前的意识,他也十分赞同的给予肯定。 “你做得很好,不能被情绪绊住脚,达成目的才最重要。” “我也这么觉得。”元照托着下巴看他,“阿越说我这是兵什么雪什么,他是在夸我聪明吗?” 师无相轻咳一声,“兵不血刃,远迩来服。是说你通过自己的智慧轻易获得了胜利,是在夸你。” “我就知道,我果然很厉害!”元照美滋滋的笑着。 继续和他说着摆摊的事,出摊总能听到很多奇闻轶事,他也就转述给师无相听。 月色下唯有一根蜡烛能将他们眼前照亮,两人都格外在意这束光,靠得很近,影子都落在了彼此身上。 …… 自从之前县令整顿街市后,街市果然比之前更有秩序些,那些热闹的烟火气也不曾削减。 元照和师张氏则是日复一日地摆着摊,三人连着转悠卖,生意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日到书院前摆摊,元照竟是在门前也看到了李庆为。 “从前你不肯说你和师无相的关系,如今不还是要借着他的脸面吗?”李庆为沧桑许多,家里莫名其妙被查账,许多钱财都拿去消灾了。 他不信这件事和师无相没关系! 元照只当他在说买他摊子的事,见他这么理直气壮,也就跟着生气,“你家张口一百两银子就要买我的摊子,我还没说啥呢!你不也是借着家世的脸面吗?你能我不能?” “粗鄙无知!愿意花钱买你家的摊子是给你脸,没想到你竟这般没脸没皮!”李庆为到底还顾及着是在书院,书生们多,他也不好乱发脾气,“你身为小哥儿成日抛头露面,不知检点!” “李公子家是有钱了,就不想我们这么小百姓赚点钱过日子了?也是,你们赚钱的门路多着呢,反正什么东西都能卖。”元照说得意味深长。 跟师无相这么久,总能学到点东西。 吓唬人谁不会?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可是正经做生意的,你你要是敢到处乱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李庆为真是急眼了,压着声音威胁着。 元照当然不知道哪家商户卖寒食散那种腌臜东西,他也只是单纯知道这件事,想着李庆为也是商户之子,就想吓吓他,没想到这人还真是不经吓。 就算不知道他家有没有卖,可单看他这模样也知道他家定然有卖,保不齐这李庆为还吃呢! “不想让我胡说八道,那你也就别胡说八道。”元照愤愤地看着他,“鸡蛋饼十五文!” 李庆为咬牙直接扔给他一块碎银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这辈子也就只有在我面前弯腰屈膝地份!” 他说完这话拿着鸡蛋饼转身离开。 元照弯腰屈膝把他扔在地上的碎银子捡起来,却是笑眯眯地把银子放回匣子里。 那种话羞辱羞辱有骨气的书生就算了,他自幼在元家的打骂下长大,比这更坏的言行都不曾将他打倒,更何况是这样的话,一点力道都没有。 “娘,我们又赚了!”他轻挑眉梢,脸上扬着灿烂的笑。 师张氏愣愣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如果不为此事感到高兴,元照会有什么样的情绪。 李庆为在书院前为难商贩的事自然瞒不住其他书生,毕竟当时好多双眼睛看着。 程度和傅英自然是要好好讨个说法的。 “李庆为,你最好莫要太过分!”程度向来带着狡黠的桃花眼此刻饱含怒意,“你自家的事为何要迁怒不相关的人!” “相关与否不是你说了算!是他师无相就这般做了!你们敢发誓,他与此次商户彻查一事无关吗?”李庆为怒吼。 傅英微微上前一步,挡住程度,淡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此事与他相关?李庆为,你为何如此针锋相对,心怀不轨地人是你才对。” “对啊!无相兄是很好的人,虽然从前木讷寡言,但为人还是和善的,我有学问的事,只要问他都会答疑解惑。” “我也是!” “我们也是……” 程度适时冒出头来,煽风点火道:“还能因为什么?分明就是嫉妒!学问不及就要使阴招!不就是你每日都散播谣言污蔑他吗?” 两人将李庆为那层皮扯下来,从前与他交好的书生竟是没有一个为他说话,不敢在此时犯众怒,毕竟他们都不及李家,更是惹不起程度与傅英。 李庆为气急,直接拂袖而去。 元照并不知这场小闹剧,满心都是要赚多多的钱给家里人读书。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咱们厉害着呢~” 小沅儿:“厉害着呢~” 第38章 纠缠。 自从师张氏跟着去摆摊, 家里就只剩师清越和师清然,两人在家拌嘴吵架就把活给做了,中午吃过饭则是默契地在堂屋里坐着闲聊。 从前几日的事之后, 师清越每到午睡时都莫名很紧张, 总觉得屋外随时都会有人敲门,害他提心吊胆的。 这几日再没人来,他心里才舒服很多。 师清越起身去关门,顺势往外张望一番,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道不算熟悉却印象深刻的身影朝这边走来了!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 边抬手边扬声打招呼,“师二哥哥!” “谁啊?”师清然听到声音皱了皱眉,青峦村没有姑娘会这样叫她二哥哥。 “元家人。”师清越刚准备将门关起来, 就见那元香香竟是直接跑过来了,他低骂一声,当着元香香的面把门关上了。 元香香没想到自己会被拒之门外, 他今日特意穿了新衣裳,还点胭脂打扮了一番,这师清越真是不知好歹! 但她也不敢说什么,想着对方可能是因为前几日的对她有误会, 便立刻换上一副哭腔。 “师二哥哥,你肯定是误会我了, 前几日都是我娘不好, 我为堂兄辩驳了几句,被我娘打了,今日刚好就来道歉了!”元香香哭诉着, “你不能原谅我吗?我也没想到堂兄居然会直接和家里断亲,但这些都和我没关系啊!” 师清然听得愤怒又好笑,她隔空指了指外面敲门的人,又对师清越低声道:“她怎么就缠来过来了?说这些话也不怕折寿,她可没少欺负嫂嫂呢!” “姑娘家家说什么折寿不折寿的!”师清越听不得她说这种敏感的话,“谁也别理她,她爱敲门就敲,她此时敲起来我反而松口气!” 真当他们不知道从前元家是怎么欺负嫂嫂的,就算他们真不知道,嫂嫂嫁来这么久也知道了。 村里人没少提他之前的事,元家就是地狱牢笼,还敢不要脸的贴过来! 师清然掐着腰跺脚,恨不得抄起扫帚把外面的人赶走,但她显然做不出这样的事,就只能躲回屋里。 师清越自然也不会理会外面的人,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好歹是个姑娘,竟大中午只身到别的村子,这时候家家户户大都在休息,外面除了蝉鸣鸟叫,便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她怎么就这般心大,也不怕被拍花子掳走。 若是其他人,师清越自然是要提醒两句的,可外面吵闹的是元家人,那那点怜悯是绝对不会给她们的。 师清越也快步回了屋里,把门一关就休息了。 大门外的元香香见叫不出人,满腹地怒火压都压不住了,直接一脚踢在墙面上,却是没收住力,连他自己的脚都踢腾了。 眼看着里面的人是不会出来了,她又压着声音怒骂了几句,要不是想嫁进来,她才不会大老远的来这里受委屈! 元香香气个半死,最后还是拖着脚往回走了。 虽说大中午的家家户户都在养精蓄锐,但精力旺盛地孩子们却还在村里吵闹着玩,自然也有看到她的,扭头跟家里人一说,热闹就又有了。 午后。 元照三人回村,这时候太阳不如正午毒辣,村里那些闲来无事的人就会坐在阴凉处闲聊,原本还在说话的人群待看到他们之后立即噤声。 这种事自从元照嫁来之后就鲜少发生了,不明白今日怎么这么明显。 元照却是扬起笑脸询问,“婶子们聊啥呢这么高兴?也谁给我听听呗!娘你们先回吧!” 第59章 不管是说什么,但肯定是和师家有关的,他自己在这肯定能问出什么。 师张氏便带着元沅回去了,回去问问阿越他们也是一样的。 待她走远,其他婶子们才低声道:“照哥儿,你娘家妹妹今天来过了,听说敲了好久的门,又是哭又是道歉认错的!” “听着可凄惨了,一直说自己错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婶子们虽说有看热闹的心思,但也不是真不喜欢师家,只是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来来回回都是一样的事,猛地出现新热闹,就总是想说道说道。 元照听她们说完又聊了几句其他的,便打招呼离开了。 回到家,师清越也正在和师张氏说话,他也不知道那元香香到底是在发什么疯,莫名其妙的! “阿越和然然没受伤吧?”这是元照最担心的事。 虽然知道阿越大小伙子不可能被元香香欺负,但那个元香香真是心眼多得很,保不齐就会吃亏。 “没受伤,她就莫名其妙在外面说了一堆乱七八糟地,把事情都推到她娘身上,她就半点错处都没有吗?”师清越自然不信她那些胡言乱语。 元照这才松口气,“那就好,她们闹起来没完,我还怕你们会吃亏。” 师张氏听完却是轻轻叹息一声,这元家的怕是看上阿越了,所以那元香香就自己找来了,也就这些孩子们还傻乎乎的没看出她的来意。 她并不急着给孩子们说亲,若是能遇到欢喜的自然是最好的,但看阿越那样,分明对这些事一点意思都没有,她若是贸然提了,怕也是让他苦恼。 “是我连累你们了。”元照有些尴尬,他给师家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嫂嫂你别这么说,家人不就是互相帮助互相添麻烦吗?”师清越微抬下巴。 少年人身材高挑俊朗,尽管心性还很稚嫩,但偶尔也会说几句很有道理的话,就比如这句话。 师张氏也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笑,是她想多了。 元照笑着拍拍他肩膀,没再苦恼这件事。 天擦黑时师无相就回来了,这是他明日要休息的意思,他要在家里,元照也就不想去出摊了。 “那就休息一日。”师无相说,“顺便看看明日能不能捞鱼,酒楼近来生意好,现在急需要鱼。” “好!”元照欢欢喜喜答应了。 翌日。 元照跟着师无相去找牛村长,告诉他这件事,比起他自己捕鱼,那自然是让村长号召村里是最好的。 牛村长得知酒楼要鱼也是很高兴,之前几次捕鱼都卖掉了,他也想村里人都能赚钱。 “但是酒楼要得了那么多吗?”牛村长好奇,他们守着水库,想捞多少鱼都不是问题,但酒楼要是用不了那么多,就不号召全村的人了。 他只自己挑几家穷苦的,让他们捕捞再卖就好了。 师无相道:“之前送去那些,一日就用完了,就还按照之前那样就好。” 若是从前香香楼却是要不了这些,但前段时间县令去过香香楼这事都传遍了,那些商户们都会到香香楼吃饭,包括其他镇上的人,为着县令来过,他们也想来试试。 这大概就是明星效应,所以为尊上者,就该摆正自身,才能以身作则。 “那就好,那我就找人下网!”牛村长很高兴。 村里人虽没有穷到啃树皮,但也没富到哪去,若是能多赚点钱,谁家也不至于过得太紧巴。 从前也不是没想过卖鱼,但一来费时费力,二来他们也没有门路把鱼卖出去。 现在有师无相在香香楼做事,竟是连他们都能沾到好处了! 牛村长把这事跟村里人一说,家家户户都出力,让家里的壮丁们都去帮忙做事,哪家不去人,哪家不能分钱。 很快,几乎全村的人都围在河边了,妇人们看着孩子,年轻力壮地青年和壮年则是下水下网。 河岸很宽,网子也得好几个人才能拉起来,还要小心网子被水里藏着的石头或者树枝给划破,放起来就格外慢点。 但就这么放几网,放上一日,鱼也不少,到时候哪家也能分到点,至少也是进项。 村里的人三五成群地和他们道谢,师无相都是冷静地点点头,并没有攀谈的欲望,也不想她们拽着自己说话。 “牛叔,我们就先回去了。”他说。 “好好好,这里你们就不用管了,明儿一早我们就把鱼收拾出来!”牛村长很高兴,“你们回吧!” 师无相就又带着元照离开了,就像是简单闲转了一圈,可即便是这样的一圈,元照都是欢喜的。 平时和阿相就只有晨起和晚上睡觉的时候能见面说说话,哪怕是回来前去香香楼牵牛车,都不能说几句话。 所以师无相的休沐日是他最喜欢的一日,比赶集日还要喜欢。 “看我做什么?”师无相皱着眉抬手帮他擦去落到鬓角的汗珠,“你是小孩子吗?” “你不就爱拿我当小孩吗?”元照也跟他拌嘴,“我想当大人的时候你不是也不允许吗?” 师无相很不赞同地看他一眼,“又胡说八道什么?心思不放在正经地方,年纪不大,想得不少。” 元照撇撇嘴,“哪有你这样把夫郎当儿子凶的?” “没大没小没够?”师无相轻啧一声,少有得带些不耐烦,却是半点生意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带了纵容,“再胡说八道试试。” “那怎么办,你打死我!”元照轻哼一声,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大有要把师无相丢在后面丢掉的意思。 师无相嗤笑一声,却是抬脚追去,他必得给元照立立规矩,省得他回回都要这样闹性子,闹得他手痒想揍人。 元照起初还好好走着,却猛地察觉到身后人越来越近,心里莫名打起鼓来,他就是开玩笑,不至于真挨打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师无相,后者见他看过来,也很给面子的扬唇笑了笑,元照却是如兔子一般撒腿就跑。 这个笑很不简单! 师无相自然不会追他,在村里跑起来像什么样子。就只不远不近地跟着,都够元照自己害怕了。 “娘!”元照冲进家里就喊。 “怎么了?”师张氏见他急匆匆回来,赶紧把他护在身后。 元照:“阿相要打我!” 师张氏和其他听到他这番话的人:“……???” “胡说八道。”缓步回来的师无相淡声点评,“你成日就在家里抹黑我?” 元照见他回来,又忍不住抬脚贴过去,“谁说呢?谁抹黑你了?谁敢这么坏我肯定要揍他!” “你能揍谁?”师无相打量着他细胳膊细腿,“你连村头那家丫丫都打不过。” 哦,丫丫是五岁的小姑娘。 元照自觉被看扁了,但他没办法,就只能扁扁地走开,不和他说话了。 太阳渐渐起来,院内眨眼间就被太阳暴晒,他们都躲回堂屋内坐着,依旧能感受到翻滚的热浪。 在井水里冰过的西瓜很清甜,一口下去像是吃了口砂糖。 “哇!这个好甜呀!” “这颗瓜确实很甜,还是照哥儿会挑。” “嫂嫂下次还你挑,大哥挑的没你好。” 元照被夸得挺起胸膛,还用手肘暗戳戳碰碰师无相,俨然一副孩子模样。 别说是现在,就算再过两年,师无相都无法把他当成伴侣看。 这瓜确实是甜,切开的瓜就得赶紧吃完,夏天什么东西都放不住,一会就能变味儿。 闲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说说话太阳就落山了。 . 元家眼看着是不能拿捏元照了,元香香每每带着亲手做的吃食到师家也都只有被拒之门外的份,饶是她再想嫁进师家,也受不了这样的冷待。 “娘!到底该咋办啊!”元香香不住撒娇,“我得赶紧嫁出去给您挣钱啊!” 最近几日家里的情况很不好,都怪元照之前发疯把大哥的事给抖搂出来,家里吵闹了好几日,大哥都不敢在屋里待着了,他怕以后家里没人管他,最近都很老实。 元家根也是会看眼色的,也勤快很多。 而元香香这个能给家里赚钱的,最近反而很得脸。 “我再想想办法。”王小花也有点着急,她想从元照那捞点钱,结果现在反而断亲了。 但要是不来钱,明年开春就没办法把大儿子送进书院里了! “我连师家门都没进去过,还总被笑话,还是得让元照来咱们家才行,得想个办法拿捏住他,但咱们也不知道他在意啥啊!”元香香很生气,要是她嫁进师家,就要把那卷饼摊拿来自己做! 第60章 拿捏元照? 元照最在意的就是他那个弟弟,但元沅平时都跟着去镇上,压根没有下手的机会! 王小花突然想到什么,“当家的,咱们家里是不是还有你大哥他们的东西?” “是还有几件破衣裳啥的。”元大光说着看向她,“这么点破东西能管事儿?那小子心狠着呢!” “他要是不想拿回他爹娘的东西那就是不孝!”王小花提起元照就想起他那天的样子,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一通打! 元香香瞬间一喜:“那等他回来,就把他叫来,让他用钱把他爹娘的衣裳买走!他要是不给,咱们就全都烧掉!” “我看行!”王小花得意的笑起来,她就不信,元照会连这些都不在乎! 午后,元照刚回家就得知元家又曾来找过他,心里的邪火一阵阵的,分明都断亲了,居然还要像蚂蟥一样缠着他! 他实在是不想再忍了,直接握着砍柴刀就冲出去了,既然好好讲道理元家人听不明白,那就换种方式吧! 一路上,凡是看到元照的人都格外小心的问他出什么事,他也没藏着掖着,把元家的事都往外说,竟是吸引了不少清闲的人跟着他去下河村。 元照走到元家,看到他们敞开的门,直接一柴刀劈上去,再使劲撬下来,直接给弹他们门撬个裂口。 他一进院就拿刀指着元家人,举止狠辣,声音却格外云淡风轻,“你们谁找我?我来了,有事说事吧!” “你疯啦!谁让你砍我们家门的!”王小花瞬间尖叫起来,“你个没人性的小畜生……” 她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被元照手里的柴刀给吓到了。 柴刀向来是要比砍骨刀还要锋利的,这要是砍到人,都只有成废人的份儿! 元照道:“你找我是吧?有话直说,都断亲了还总把我叫来,这次又想从我这抢钱?还是想我给你抖搂出点啥事?” 他说这话时隐晦地瞥了一眼元大光,后者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顿时紧张起来,还带着点心虚。 “元照!你不要太过分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爹娘留下的东西吗?”元香香最急着要钱,直接就把这事抖搂出来,全然没顾及其他人的视线。 村里村外来了这么多看热闹的人,再稍微结合这几句话,瞬间就知道这元家又闹幺蛾子威胁元照回来,目的怕就是要钱,毕竟他们都知道元照在镇上摆摊,生意好的不得了。 “我爹娘就留了银子和田产,已经都被你们占了,还能有啥东西?真有什么好东西你们会想着还给我?”元照觉得好笑,他从来不愿意把话说狠,也不愿意把事做绝,但元家这些人是真的恶心。 “大光家的,你说你们是图啥啊?都断亲了就没必要来回折腾了吧?来来回回这么闹你们也真是不嫌麻烦!” “想要钱自己去赚啊,你们天天盯着别人干啥,一天天啥也不干就想别人给你们送钱啊?” “他家有啥钱,大儿子藏屋里不干活也不读书,就供着祖宗了哈哈哈,好不容易有个有出息还跟他们断亲了,估计都气死了!” 这次连下河村的村民们都觉得烦了,天天这么闹,要真是得到好处也行啊!回回都是麻烦事! 青峦村跟来那些就更不用说了,指着元大光一家就是骂,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恨不得连他们十八辈祖宗都给骂复活! 元大光确实很紧张,他想了想道:“照哥儿,这事是你小花婶子做的不对,你只当今日没这件事,还是回去吧!” “元大光!你说啥呢!明年金宝要去书院,他不给钱咱们哪有钱啊!”王小花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改口了,骂了两句又对元照说,“你爹娘留了点好东西,只要你给钱,我们就给你。” 元照冷笑着挥了挥手里的柴刀,“真是好东西还能给我?别装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来啊!早就受够你们了!” 拿着刀的人乱晃,谁敢冲上前和他硬拼硬,元大光一家各个胆小如鼠,此时此刻也只有生气的份,却丝毫不敢乱动。 “你个小贱蹄子真不要你爹娘的遗物吗!你可想清楚,那是遗物,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们立刻就把东西毁掉!你就当个不孝子吧!”王小花色厉内荏地喊着,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 遗物? 元照真是忍不住笑了,他爹娘留了什么东西没人比他更清楚,就算有,恐怕也就是旧时的碎布与衣裳。 想用这么点东西让他乖乖把银子送过去,真当他傻吗? 何况,若爹娘真在天有灵,见他为赚钱日日奔波劳碌,却还要被所谓的遗物给牵绊住,恐怕真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这不是孝顺,这是蠢。 “随便你们,反正我爹娘留的好东西都被你们抢走了,想用破布换我的银子,你们一家人打的算盘镇上人都听到了!”元照轻笑一声,“别把人都当傻子!想赚钱就把你女儿嫁出去啊!当初能拿我换钱,怎么不拿你女儿换?” 元照本想说完就走,可看元家人视线还是落在他身上,原先死死藏着的秘密竟是不愿意再保守了。 “很多话我原本是不想说的,但我发现你们越是清闲就越容易给别人找麻烦……” “元大光和别村有丈夫的滚一起了你不知道吧?我亲眼看见他们在树林子里,他还威胁我不许说!他有几日又是扛大包又是去做工,都是为了给那个女人买东西!” 元照是这家知道秘密最多的人,他们一个个不想着拉拢他,却反而要用恶心的手段欺负他,既然总想盯着他,那就干脆给他们找点麻烦吧? “放你娘的屁!”元大光怒吼一声,双目瞪得通红,可很快就被王小花扇了一耳光。 王小花边抓挠边怒骂,她是不想信,但她知道元照说的都是实话,毕竟当初元金宝的事就是真的。 村民们没想到还看看这样的热闹,早知道就带点瓜子来了! 元香香赶紧把兄弟都叫出来拉架,不管他们怎么吵闹王小花都不肯放过元大光,哭天喊地的撒泼打滚。 自然也就将元照的事给丢到一边了。 他哼哼笑着,慢慢从人群中退出来,就留元大光一家又吵又闹。 “嫂嫂,没事吗?” “哥哥!” 元照抱了抱元沅,又拍了拍师清越后背,“没事儿,他们有得闹呢!咱们回家!” 吃了这样的亏,该是再不敢来找他了。 作者有话说: 多多评论呀~感谢宝们支持~ 第39章 生病。 师无相得知此事后连夸带训的, 尽管知道元照不被元大光一家威胁到是好事,但也不该就拿着柴刀冲出去,伤到别人是小事, 伤到自己可是不得了。 训归训, 却也知道元照是真忍够了。 一家人还听他说起下河村的八卦,炸裂程度足以颠覆师无相的三观,听完脑袋都疼了半天。 这之后,元家只顾着自家那些糟心事,再没来找过元照的麻烦,他们也是一日一日的摆着摊。 盛夏天气多变,一日雨两日晴, 夏日很快就到尾巴尖儿了。 田里种的麦子也到了收获的季节,幸好今夏雨水还算充足,庄稼并没有受太重的影响, 再加上虽然田地少,但不用赋税,倒是也够他们吃了。 若是不够, 也就只能再买了。 秋分前后元照都没有去摆摊,直到家里的粮食收完,才重新回到镇上出摊。 天气不再像从前那样热,买卷饼的人反而更多了, 从前煮的绿豆汤也换成了清甜的红豆汤。 元照在一头坐着卷饼,师张氏则是在另一边做鸡蛋饼, 之前的想法被付诸实践, 两个人一起做,比以前快很多。 今日是集市,人确实很多, 也是书院的书生们休息的日子。 程度和傅英再次来到他的摊子前,一起来的还有胡禄。 “胡书生好久不见。”元照笑着打招呼,“在书院前摆摊都没见过你,课业很繁重吗?” 胡禄心绪复杂,他不能否认自己对元照有好感,他鲜少见过这样自信明亮的小哥儿,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像太阳。 每次见面都是满脸笑意,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就算和程度拌嘴,却也跟没脾气一样。 以前他也疑惑为何元照总是事事都帮衬着师无相,还特意去书斋为他挑选纸张,还会为他借自己的书,就算是同村的弟弟,也不该做到这般。 直到元照的摊子摆起来,惊动了县令不说,摊子也摆到书院门口了,那时他就隐约猜到一些了,却还是不死心,直到看到师无相母亲和他一起出摊。 第61章 他不得不信。 心中酸涩不已,却是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是有些忙,读书也要劳逸结合,故而出来逛逛。”胡禄温声回应着。 此事倒是怪不得旁人,就算没有师无相,他与元照也是不可能的。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说服自己,终于是能坦然接受了。 元照点点头,“那今儿的鸡蛋饼我请!” 程度飞快觑了一眼胡禄的神色,跟着打岔道:“我和阿英可是帮你舌战李庆为,你不连我们一起请吗?” “请请请,你好小气哦!”元照也没什么距离感的和他斗嘴,转而对旁边的师张氏道,“娘给他们三个做鸡蛋饼吧。” “哎!”师张氏应声,顺便给他们打红豆汤喝。 三人拿到卷饼也不走,就站到摊子后面时不时搭几句话或是和沅哥儿闲聊。 元沅第三次打掉摸到头顶的手,他仰头看向程度,“你要是想跟我玩就直说,但你不能打扰我做事,这样不好。” 两只手捧着卷饼的程度:“???是我吗?” 傅英轻咳一声,“抱歉,你头很圆,睡得很不错。” 被夸了! 元沅摸了摸脑袋,仰头笑起来,“是哥哥带我睡的,都是哥哥的功劳,哥哥说脑袋圆圆的聪明。” “嗯。”傅英应了一声,圆乎乎的脑袋真是感觉太好摸了,很少有睡得这样完美的脑袋。 元照听到他们说话也只是笑笑,他的脑袋就很圆整,他记得娘说过圆圆的脑袋饱满又好看,爹娘去世,他自然得承担起让元沅圆圆的责任来。 所幸他做的还不错。 三个书生就在他这摊子后面又吃又说笑,倒是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眼球,还有好些眼熟的书生也都来他这里买,竟是直接和程度他们交谈上了。 即便是在这些书生面前,元照也半分没露怯,一旁的胡禄轻叹一声,这也是他很喜欢的品质。 但这些品质,无相兄早就知道了。 今日书院休沐,元照自然也就不用到书院前摆摊,一波波客人来去匆匆,倒显得程度他们格外潇洒自在。 “你们没其他事吗?”元照倒不是赶他们走,只是没想到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待着。 “今日确实无事,本就是想来你这里闲聊几句,一会再去书斋买些纸墨,便再无其他了。”程度说。 元照本来是想问问书院的束脩,但师张氏在旁边,他莫名会觉得问这样的事很尴尬,怕对方会误会自己的意思,便也只应了应,没再多说其他。 他们待了大概半个时辰,约着去买东西便离开了。 临走时胡禄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元照心思没在他们身上,自然也就没发觉。 一个夏天的摆摊,元照手里确实攒了不少,毕竟家里新房盖起,平日里也就是买些米面粮油,但买一次能吃很久,哪怕是算上给孩子们的体己钱,拢共也没花出去多少。 读书是他们穷人最好的出路了,他也总想着让师清越去书院读书考取功名,这样就算之后他和沅哥儿带着手艺走了,心里也不会愧疚。 故而,一回到家,元照就把这件事说给家里人听了,想问问他们的意思。 “我要是去读书,家里的田地怎么办?”师清越皱着眉,有期待,更多的是为难。 他深知自己如今的价值,大哥和嫂嫂母亲都在赚钱,小然儿和沅哥儿小小两个不算,他勉强算是家里的顶梁柱,田里那些活计是做不过来的。 何况他读书也是比不上大哥读书的。 元照道:“田地的事可以请人帮忙,但读书这事是不能耽搁的,你以前不是也读过吗?到时候就还去之前的书院咋样?” “我觉得还是等大哥回来一起商量……”师清越不好自己就做决定,他现在可是家里顶梁柱,农田一把手! “他会同意的,你们明年春就一起去书院,家里这些事就不用管了。”元照说,“读书考功名,那也是给家里赚钱!” 师清越也很聪明,要是能考中秀才也是会发赏银的,种再多的田地都不用赋税,多好的事儿啊! “阿照啊,这事也不急,你先让阿越考虑考虑,等阿相回来再问问他的意思。”师张氏见儿子为难,便出声打圆场。 “好吧。”元照笑了笑,“是我太心急了。” 这事很快就过去,把摊车洗洗刷刷,再休息一会,也就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了。 一家人吃过晚饭照旧在屋檐下闲聊,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事,元照甚至还从师清越口中听说元香香要嫁人了。 虽然和元家早就没关系了,但该知道的热闹还是要知道。 “她说哪家了?给的聘礼肯定很多。” 要不然王小花是绝对舍不得她嫁的,她把女儿养大,就是为了让她嫁人拿银子。 “就听说了一句,好似是岁数挺大,我瞧那元香香也不好看,脾气还格外坏,愿意有人娶就不错了!”师清越还记着元家做的恶事,想起来就还想多骂几句。 元照也知道这么个事就好了,反正元香香嫁谁王小花都少不了银子拿,何况那日还亲耳听到王小花想把元金宝送去书院,估计还是不想放弃他。 送书院可是需要很多钱的,他们现在就是使劲挣钱攒钱,估计才能勉强让阿相和阿越都去书院。 到明年春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再多攒攒钱,不管怎么也不能不读书。 师无相对师清越读书这事很满意,半大的孩子要是能去读书当然不错,本来就是读书的年纪。 “他的钱我出,我的钱你出。”师无相说,“虽然很厚脸皮,但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这是我应该做的。”元照喃喃应着。 他们这一家人关系着实很不错,没有谁成日里想着该怎么从彼此的手上抢钱,也没想过算计谁。 钱是大家共同赚的,一起花自然是最该的。 那种一家人还要算得太清楚的样子,他并不喜欢,毕竟家人哪里能算得清楚呢? 师无相道:“往后赚的钱可以分类使用,日常家用、柴米油盐、或是寻常的送礼等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元照皱着眉,有些愠怒地看着他,“你每天都只会把我当傻子吗?” “倒是没有到这种程度。”师无相说。 “程度?程度怎么了?”元照盯着他的脸呆愣愣地问着。 师无相表情顿时丰富起来,他的手有点痒,想撬开元照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什么,里面真的有脑组织吗? 他轻叹一声,“你摇摇晃晃脑袋。” 元照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他抱着脑袋很是无辜,“怎么了?什么事都没有呀!” “你没听到水声?”师无相问。 “没有。”元照乖乖回答还很配合的又摇摇晃晃,“里面什么都没有。” 师无相笑了,“你说得对。” 元照眨眨眼,仔细回想着。 脑袋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说得对。 “……” “我不跟你说话了。”元照直挺挺躺下就直接背对着他,整个背影都写满了倔强。 师无相忍着不笑出声,肩膀却是微微颤抖着,直到他缓了些,才轻轻碰碰元照的后背。 “不逗你了,别偷偷生闷气。” “生闷气本来就是偷偷闷闷的,你不愿意看我生闷气,那你走——不对,是我走,我去和沅哥儿睡,他比你好!”元照说着抱起被子就要走。 师无相却是直接抬腿挡住他,很是没有影响的事做起来都带着一丝诡异。 元照被诡异到了。 他微微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样?你们读书人不都是端端正正的吗?你怎么这么坏?” “我又坏了?”师无相忍不住笑,边用腿把元照怼回里面去,“老老实实躺着,你过去会把沅哥儿吵醒,还会让他担心我们是不是吵架了,你想看他害怕?” “分明都怪你!” “嗯,怪我怪我,快躺下吧。” 元照又抱着被子哼哧哼哧躺下,虽然还是很想生气,但对方的态度很好,那点气聚都聚不起来就已经消散了。 趁着夜色,他微微偏头看向师无相。 从前那颗情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对方那些纵容和庇护滋养,在慢慢发芽生长,不知哪一日就要长成参天大树了。 元照莫名有些酸涩,他很喜欢师无相。 但他的喜欢本身就是错误的。 第62章 可即便如此,对方也能包容他的错误,能对上自己满含情愫的眼睛,每一次对视都像是带着纵容。 所以,阿相也是坏的,只是坏的很无辜。 “我要睡觉了。”元照侧过身轻声说着。 少年心事总是来势汹汹,但只要睡一觉就好了,他就能再继续藏藏躲躲。 反正阿相会包容理解他。 师无相不知道他怎么莫名又低落了,方才分明也已经哄好了,何况他知道元照就是爱闹点小脾气,再没比他还好哄的人了。 沅哥儿都得他哄两句才行。 元照只要一句。 他把这些复杂且莫名的情绪都当做是少年人的叛逆期,不敢再轻易打扰他,轻轻拍拍他后背便也跟着睡了。 元照还以为自己睡一觉就会好,但他这一觉睡得格外难受,挣扎着坐起来时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也疼得厉害。 “元照?” 被叫到名字的元照微微动了动手指,动作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师无相还是看到了。 他将饭菜放到桌上,走到床边握住他粗糙的手指,另一只手摸上他额头,“还没有退热,我熬了粥,要不要喝?” 师无相的掌心被轻轻挠了挠,他轻笑道:“那我端过来喂你喝,先松手。” 白粥很寡淡,但对正在发烧且喉咙肿痛的人来说却是最好,不会刺激到喉咙。 元照恨不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喂饭喂得有点艰难,一碗清淡的白粥几乎喂了一刻钟,幸好喂完了。 “娘带着小沅儿和阿越去出摊了,我和然然在家里照顾你,这是一只铃铛,你若是不舒服就响两声,若是想如厕就一直响。”师无相说着把一只铃铛塞进他手里。 这是他特意去牛村长家屋檐底下摘的,回头用完还得还回去。 元照轻轻挠挠他,表示自己知道了。 师无相道:“然然马上就把晾好的药端来,你喝完再继续睡,我把蜜饯儿拿来了。” 师清然端着汤药进屋,还没走近元照,他就已经闻到浓重地苦涩味了,就算不睁眼看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黑乎乎的苦汤汁,所以他总是不想生病。 尽管闭着眼睛,浑身也写满了抵抗。 师无相把他带起来揽进怀里,接过药碗递到元照嘴边,“不烫了,咕噜两口就能喝完,长痛不如短痛,来吧!” 元照窝在师无相怀里,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还能听到沉稳有力地心跳声,他呆愣愣地张开嘴,什么苦不苦的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后温热的身体上。 直到一碗苦涩的汤药进嘴,元照才骤然回过神,他想躲开,却被师无相捏住鼻子,硬生生将药灌了下去。 “咳咳咳……哕~” “抱歉,喝药好得快,先喝口水再吃蜜饯儿。”师无相揽着他轻轻晃着,“是我坏,但是别再哭了,本来眼睛就肿,越哭越肿了。” 元照稍微用力抠了抠他掌心,表示对他这种行为很不满意。 师无相估计他又在说讨厌自己这种话,便好声好气地哄了哄,见他染上倦意,才将他放下,“你先休息,记得摇铃铛。” 元照这次没有其他动作,被放下后就直接睡着了。 “嫂嫂还好吗?”然然轻声询问,“好突然就生病了。” 师无相摸摸她脑袋,“没事,喝药休息几日就好了。” 元照说到底还是孩子,如今在换季,再加上他本就身体差,情绪不稳定就容易生病,果然还是叛逆期的缘故吗? 一剂浓浓的汤药喝下去,元照沉沉睡了一日,他是被浑身的黏腻给难受醒的,睡梦中出的汗将衣裳浸湿,湿黏黏地贴在身上…… 他恍恍惚惚躺着,却是一动不敢动。 师无相走进来就见他睁着眼,一副看淡人生地模样,他走近抚摸他额头,果然是孩子,喝药出出汗就退烧了。 元照愣愣看着他,梦里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了。 “难受得厉害吗?”师无相摸了一手的汗,他拿起帕子仔细擦着,“张嘴我看看喉咙。” 纤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元照眼里却格外诱人,他滚了滚喉咙,微垂着眼眸不敢再多看,却是听他的话乖乖张开嘴。 喉咙里依旧红肿着,身体的热意退散,但炎症还没彻底散掉。 “再喝两日汤药就好了,要不要上茅房?”师无相轻声问,“我把夜壶拿进来,你刚发了一身汗,不能去外面。” 元照猛地抬头看他,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能青天白日的在夜壶里方便! 他快快摇着头,绝对不要! 师无相倒是考虑过他少年人的自尊心,只是烧刚退下去,若是再着了风,病势反扑恐怕就要更严重了。 “我不看着你,你自己解决。”师无相说,“等你方便完再用铃铛喊我,我只能退到这里,你若是不满意,就尿床吧。” 元照:“???” 我现在不能说话,你就真把我当哑巴欺负呀! 但被欺负了能怎样,他就只能顺溜溜地听对方的意思,总不能真尿床吧! 解决完,元照神情更恍惚了。 他想到什么,晃了晃铃铛把师无相叫来。 “我…咳咳咳、、” 好痛啊! “你想做什么?”师无相将茶端到他嘴边,“饿了?还是有话想说?娘他们已经回来了,元沅也没事。” 元照拎着衣裳晃了晃,他是想沐浴更衣啊!都要难受死了! 师无相想了想道:“一会烧热水给你擦洗,但擦洗完要再喝一碗汤药,这是条件,能明白吗?” 元照点点头。 “乖孩子。”师无相扬唇夸奖。 元照脸瞬间红了起来,偏头不敢再看他,否则吃人的梦就会无休止地缠着他,好丢脸。 热水很快就灌满了浴桶,师无相本想帮忙把他剥干净,却被元照拒绝了,直到他进水里,才允许对方转过身。 “先简单洗洗,待你好全了我再给你洗。”师无相说着就拿布巾给他擦身体。 本着三天一小搓,五天一大搓的原则,元照身体并没有很多灰,洗洗泡泡身上舒服很多,再换上干净的衣裳就更自在了。 傍晚时分,屋内渐渐暗了下来。 师无相点起一根蜡烛,让元照在屋里等着,他则是去外面端饭了。 师张氏特意煮的细面,还卧了两个蛋,“阿照怎么样?好点了吗?一会把他脏衣服拿出来我给他搓两下,夜里就干了。” “我洗也一样。”师无相说。 整整一日都没吃完,元照饿得厉害,但他喉咙痛,吃得格外慢,蛋黄也圆圆滚滚地剩在碗里。 “我忘记跟娘说你喉咙痛了,是我不好,那你把蛋黄给我。” 元照点点头,平时他可喜欢吃蛋黄了。 吃过饭就是喝药,元照喝完药顿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面容皱巴地躺在床上,像是一根皱巴巴的苦瓜。 “都说让你漱口后再吃蜜饯,你非不听,越吃越苦。”师无相按着他喝茶叶漱口,“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倔脾气,还噘嘴?你厚脸皮的还好意思噘嘴?我说的时候怎么不听?” 元照气呼呼地拿起铃铛就对着他耳朵使劲摇晃。 让你凶凶凶! 我但凡能说话我都要凶回去! 师无相闭了闭眼,“好好好,我的错,你是病人,你最厉害,少爷不要跟我计较了……” 元照撇撇嘴,他才不是少爷。 “莫要再晃了,说那些不都是为你好吗?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师无相轻啧一声,赶紧拿帕子搭在他鼻子上,格外自然地哄着,“使劲擤!还有吗?再使使劲儿。” “嗯!”元照躲了躲,都擤不出来了! “那你先睡,不要等我了。”师无相说,“我去把你衣裳拿出去洗,可不好意思让娘洗。” 元照喝过药昏昏欲睡,全然忘记自己的脏衣裳里藏着什么乾坤,只顾着点头。 师无相又叮嘱他几句,这才将隔间元照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出去搓洗。 汗液之余还有一股特殊的味道,师无相不是孩子了,从前也没少丰衣足食,自然知晓是什么。 他只是笑笑,看来往后不敢再说元照是小孩儿了,否则怕是要追着他打了。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请把甜打在评论区!【害羞.jpg】 小阿照:“这一章一直在被人参公鸡!” 第63章 师阿相:“嘟嘟囔囔什么?不尿夜壶就尿床!” 第40章 合作。 元照到底年轻, 没两日就好了。 且他心里还惦记着出摊的事,毕竟出摊很累,师张氏自己带着两个孩子, 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尽管没好利索,还是跟着出摊了。 有几日没见他,常客们少不得要跟他说句话打打招呼,元照便也哑着声音和他们闲谈,客人们倒是挺可怜他,卖得卷饼都比平时多。 元照手脚很是利索,看似很用心在做事, 但思绪早就飞到香香楼去了。 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有些不一样了,他梦到了阿相,梦里他们很亲近, 可脱离梦境后让他有点不自在,也很不适应。 这种落差感让他很不舒服,却也只能在心里唉声叹气。 “我就说你没好利索, 让你在家休息还不愿意。”师张氏皱眉看着他,见他脸色有些不好,“你去旁边坐着吧,等我做完这些也就差不多了, 咱们就回家。” 元照也没跟她掰扯,利利索索就去后面坐着了, 心里难受的厉害, 总想唉声叹气。 元沅轻轻摸摸他脑袋,小声问道:“哥哥,为什么不高兴吗?是我们要走了吗?” 元沅记性好, 这是元照觉得最坏最坏的优点。 很久之前说得话对方都能记这么清楚,足以证明元家那些人对他们做的一切他也都记得。 他已经在很努力安抚元沅,但发生过的事是切切实实的。 “没有,我们怎么可能走呢?哥哥已经嫁给阿相哥哥了,就是一家人,不能走了。”元照轻声哄着他。 先道个歉吧。毕竟他撒谎了。 元沅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元照说。 等回头三年之期一到,他就不再是师无相的夫郎,到那时再走,自然也就不算是违背承诺。 现在想那些还太早,他居然也会为还没来到的事提前苦恼了,这可真是不好。 元照边哄元沅,顺便把自己也哄好了,又浑身是劲儿继续做卷饼了。 最近书院的生意很好,因为李庆为家遭受重创,曾经和他关系好的书生们都再没捧着他,故而也愿意来买他的卷饼,再说了李庆为自己都吃,别人买来吃自然也没问题。 但按照元照所听说,大概是只查到了账目的问题,因为涉及到赋税问题,所以李家破财消灾,大半的家产都填进去了。 却没有查到其他东西,元照估摸着李家有卖寒食散,但李家在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地,估计藏得深! 毕竟有些小商户就被查到了,听程度他们说,不止他们书院,还有其他书院都有一部分书生被劝退了,那必然是因为发现他们吃寒食散了! 书院门口摆摊,过了晌午这段时间就没有生意了,他们也就准备离开了。 “几位请留步!” 就在他们要走时,竟是看到从书院内走出一个人来,神色匆匆地叫住了他们。 元照心中一紧,总不能是来赶他们的吧?告诉他们以后都不许在这里出摊了?最近因为他们在书院门前摆摊,确实有一些小吃摊也有样学样。 该不会是觉得他们打扰了书院的书生,所以要报官吧! “有什么事吗?”元照连声音都是抖的。 “我是书院的管事,负责厨房后院之事,我想问问你,这卷饼能不能卖给我们?”管事尽量轻声细语地解释着,“我并非是要你们的配方,希望你卖成品给我们,因为书院的书生们最近都很爱吃,若是能为他们提供就好了。” 事实上是因为书院是食堂最近生意惨淡,若是能引进他们爱吃的卷饼鸡蛋饼,生意应该是能好一些。 他也曾多次提过意见,希望能把食堂整改一番,毕竟书生们若是连饭都吃不好,哪里还有力气学习? 奈何书院的食堂是崔夫子亲戚所承担,他这个管事反倒是说不上几句话,只是书生们一直都把他当做主事,这事得解决。 元照眨眨眼,“我们这些饼子现做现卖是最好吃的,我就算做成套的卖,和他们现在这样在我这买是一样的。” 谁也没省功夫。 何况,三言两语他就听出那食堂做事的不好相处,要真知道他要把卷饼卖到食堂,肯定要来欺负他。 他们可惹不起! “那您能把面糊卖给我们吗?还有酱料,还有那些卷肉……”管事讪讪笑着。 “你们食堂啥也做不了啊?”元照大惊,要面糊就算了,咋连里面卷啥都要啊? 管事有些尴尬道:“食堂那边目前我说了不算,我是想着先来和您商议此事,若是能成,我也好全力去说服食堂。” 元照点点头,听出来了,这书院的食堂才是大爷。 他道:“劳您看得起,这事我也得考虑,您也先说服食堂那边咋样?明儿我还来摆摊,到时候再跟你详细说?” “好!既如此,那待你与师同窗商议过再说。”管事也很通情达理,毕竟书院内的事还没解决,就算他先把元照这边说通了也无济于事。 还是要双管齐下。 元照确实是要和阿相商议,冲他笑笑便收摊离开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被找上门谈这样的事,要是能谈成,他们的小摊摊就能赚更多的钱了! 因此,到香香楼牵牛车时,元照特意将这事说给师无相了。 师无相听完倒是没多说其他,只道:“书院那边谈起来怕是有难度,食堂是崔启亲戚所承包,若是让他眼睁睁看着钱送别人手里,估计要闹的。” “那这事还是再说吧,不过若此事真能成,我该怎么和别人做生意?”元照不解,“难不成要我把面糊和好卖给对方吗?” 但说起来卷饼真的不难做,只是他们愿意费心费力费工夫,那些客人们也说过,让他们自己做舍不得,可要是出来买还是愿意的。 “若是真想和你做买卖,就把配方给他们,但酱料要握在手里,可以定期送酱,其他的东西他们都会做。”师无相说。 元照卷饼里的酱是他买来生酱自己加料熬煮的,里面放着很多油盐,那些做生意的其实不愿意花费太多精力成本,元照要赚的就是这份钱。 元照点点头,又觉得他的话很奇怪,像是早就想过这些了。 “你想好多啊阿相。” “因为香香楼想和你谈,我顺便提前想了想。”师无相说,“等回家我再和你详细说。” 元照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做事。” “知道了。”师无相轻笑,转而看向师张氏,“娘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师张氏笑应了一声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一路上元照都在想着这件事,激动的差点把牛车赶到路沟子里,幸好安然无恙回家了,只是他依旧没办法静下心来。 要赚钱的大事,谁能安安静静地等着! 都怪阿相,分明都给他透漏点话茬了,居然都不愿意把话说完,非要等到晚上回来说,害他现在抓耳挠腮! 好坏一人! “嫂嫂别转悠了,大哥回来会跟你说的。”师清越就见他像是小跳瘙一样在院里蹦来蹦去,眼睛都要闪疼了。 “你不懂,他肯定是故意的!”元照愤愤说着,肯定是故意要看他这么焦急不安。 师无相确实是故意没说完,但绝对不是故意要元照着急,他只是也想能在晚上说小话的时候有话可说。 不至于让元照唱独角戏。 师清越叹息一声,一家子全都是幼稚鬼! 元照已经一整个夏天都没有到村口接师无相了,他从牛车下来,就看到不远处举着火把的人,这真是等不及了。 “阿相!”元照依旧连蹦带跳地挥手。 师无相也照旧接过他手里的火把,两人乘着月色回家。 今日着实稀罕,家里一个个都在堂屋等着他,全然没有要睡的意思。 师无相吃过饭便和他们商议起来。 香香楼的东家见卷饼摊生意好,就想引到酒楼里,但他们又不能把元照直接拉到后厨去做,就只能让他们卖现成的。 面糊和鸡蛋饼自然是能卖配方的,但就像师无相说的那样,酱料不卖配方,只卖现成的给他们。 何况香香楼费力气把东西都买回去卖,价钱自然是不一样的,客人自然也不同,这样也不会影响元照做生意。 “酒楼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不要再卖给其他酒楼,他们愿意加钱。”师无相说。 他其实也不赞同这东西随处可见,越稀罕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第64章 元照只顾着点头,“我们都听你的。” 师无相自然也是将这些利弊都想清楚才和家里人商议,若真是无利可赚,他必然不会同意。 “好,那我到时候会直接把配方给他们,熬酱料这事就要辛苦你了。”师无相说。 说起来也是奇怪,他们一起熬的酱料,偏偏就元照熬出来的最是滋味,这么艰巨的任务自然也就得交给他了。 元照连连点头,“我知道,那我再去卖酱翁那多买点生酱回来,到时候我和然然在家里熬酱,阿越就跟着去出摊吧。” “好。” “太好了!我们又要赚钱了!”师清越率先欢呼起来。 前几日还在为明年开春去书院的事伤神,今天就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家里有钱,他自然就不用再忧心读书的事了! 然然也很高兴,她往元照身边贴了贴,甜腻腻道:“嫂嫂,我想买新的头绳~” “那我明日在镇上给你买回来,买好几个,你每天都换着用,咋样?”元照捏捏她脸蛋。 “谢谢嫂嫂,嫂嫂你真好~”然然俨然已经知道家里谁说了算了,只要不是上房揭瓦的坏事,只要撒撒娇,嫂嫂就会容着她的! 元照也跟着笑,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家里的小头头了。 . 和师无相说得一样,书院的管事果然没能说服食堂的管事,甚至被崔启知道后还特意点了他几句。 这位管事原先也是书院的书生,只是后来没再继续读书考学,却也不想离开书院,就干脆在书院内打杂做书了,所以对崔启有着天然的畏惧。 “真是抱歉,既然买卖做不成,往后就还让书生们到您这来买吧。”马管事很抱歉,觉得自己给了元照希望,又让他失望了。 “没事儿,这不是您的问题。”元照很理解的说着,“左右我们没意外都会一直在这边摆摊。” 马管事点了点头,“那就好,学生们都很爱吃,要是因为我害你们无法继续做生意,那我真是罪人了。” 元照吓得连连摆手,“千万别这么说,成不成的都没关系,不用太客气这些。” “那就好那就好……”马管事笑声应着。 两人闲谈着,元照还请他吃了卷饼,顺便问问他书院的情况,他主要是想知道那个崔启的情况,明年阿相就要到书院读书,那崔启要是一直欺负他怎么办? 只是元照越听越心惊,这崔启虽不算是书院最得力的夫子,却是多年的老夫子了,就连山长都对他格外宽待,否则也不会允许他的亲戚在书院内做事。 阿相要是还要回来读书,这崔启可是个麻烦人! “镇上书院还有两个,只是有些偏,可若是愿意去,那处也是不错的。”马管事笑说。 “好你个马复!你居然敢向着其他书院!” 马管事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一声怒喝,紧接着就看到两个人从正门出来,直逼他们的摊子。 马复瞬间脸色一变,“是崔夫子和他亲戚!” 很快两人就站到他们面前了,不用马复说元照也分得清谁是谁,崔启身穿锦衣,打扮的很是端庄整洁,却莫名很不对劲,他身边的则是油腻腻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后厨却不好干净的。 马复尴尬陪笑,“崔夫子,学生的意思是若是交不起咱们书院的束脩,却是能到稍微偏远点的书院去。” “连束脩都交不起的话,读书又有什么用?”崔启说话很不客气,打量元照的眼神也带着恶意,“这里是我们的书院,不是纷扰的集市,谁许你在此处摆摊?” 此时此刻,元照只觉得师无相神通广大。 对方曾悄悄告诉过他,他在书院前摆摊总有一日会让书院某些人生气,定然会找他麻烦,也已然提前告诉他怎么说了。 “我又没再书院内摆摊,我所处的地界儿是清水镇,你若是把书院前这条路买了,那我立刻就走。”元照微抬着下巴,“你为何赶我,此处可是你的地界儿?”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崔启给问住了。 他是颇有声望地夫子不假,可官家用地也不是他能买卖的,书院里的事他能做主,书院外的路可不归他管。 元照这番话分明就是要陷害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在此处摆摊分明就影响了我们书院的书生,竟然还敢强词夺理!”崔启气急败坏,“你休要害我!” 元照皱眉看他,“你教你的书,我摆我摊,互不打扰,你非要找过来欺负我,还不许我说话?你们教书的这样不讲道理吗?” 阿相说了,骂人要骂到点上。 不要理会别人说了什么,只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就好了。 “你!简直是无法无天!”崔启很生气,“你既然有要到书院的亲戚,那我明确告诉你,即便你们交得起束脩,我也绝对不允许书院收你们!” “谁理你?”元照轻哼一声,“书院教书育人,该打开大门广迎门生,你这样小气,谁来谁倒霉!” 眼看崔启快被气晕了,马复赶紧对他使眼色,示意原照别说了,否则怕是要担责任! 而崔启旁边油腻腻的脏厨子却是开口了,他愤慨地指着马复,“你居然想把这种人做的脏饼引到食堂里卖!我一定要告诉山长,你这管事也别做了!” 马复咬着牙却是不敢多说什么,他在书院的差事可是难得的好差事,要是不能做了,连教书都不成,他不想过苦巴巴的日子了。 元照理解马复的处境,他淡声道:“我还不卖给你们食堂呢!书生们想吃自然会找我买!咱们回家!” 本来就要走了,被拽住聊了几句,他都不想和这些人说话。 换做从前他必然也要害怕,但阿相说了,他是正经做生意的,平日里只要诚信做事,顾客们会愿意买账,没必要对谁都卑躬屈膝。 元照利索收拾好东西,就带着师张氏和元沅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但就算他们此时不发怒,也不代表明日就没动作,明日要想在书院前摆摊怕是难办了。 有本事就把官家地给买了,欺负他们做什么! 回到家元照还是很不高兴,不就是夫子吗?回头他们家里要出两个呢!吓死你们! 我劈劈劈柴! 我烧烧烧火! 我剁剁剁肉! “嫂嫂这是怎么了……”师清越都有点毛骨悚然了,“大哥惹他不高兴了?” 元沅摇摇头,“遇到书院的夫子了,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哥哥惹不起……” 师清越顿时恼了,“等回头阿越哥哥也考个功名,当个官做!就罩着你们!” “我也想当官,阿越哥哥,为啥我不能当官?”元沅知道自己是小哥儿,小哥儿是很不讨人喜欢的,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当官。 但他就是搞不懂哦。 师清越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世道就是这样,除非哪日能有人站出来,为此鸣不公。 元沅显然也不是要他回答,这是他的苦恼。 痛痛快快发泄一通,元照做了很丰盛的晚饭,各个都吃得满嘴油。 这就够了。 只要家人能吃饱喝足穿暖,何必在意无关紧要的人说的那些恶心话。 晚上,师无相看着给他留的饭菜有些惊讶。 “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你们去吃席了。” “村里人家吃席就没有剩的。”元照扁扁嘴,“你快吃,我想跟你说话。” 师无相坐下开吃,边回道:“遇着崔启了?” 元照瞬间瞪大眼睛,“这你都知道!你是不是神算子呀!” “马管事拧不过食堂的管事,肯定要闹到崔启面前。”师无相说,“那你有没有按照我教你的说?” “有!你教的我都用上了,阿相你可真厉害,你一定能考上举人,到时候你就比他们还厉害了!”元照雀跃的很,站起身就给他捏肩捶腿,“你以后再多教教我哦!” 这副谄媚样倒是挺可爱,师无相便由着他伺候自己,时不时就要跟他说几句。 “剩的这些菜放好,莫要浪费了。”师无相说。 “我都要这样做了,你再说我不要做了!”元照有些不高兴地捶了他一拳。 师无相立刻闭嘴,并且顺毛捋捋,“都是我不好,是我话太多了,少爷请。” “哼!”元照得意冷哼,端着碗筷离开。 收拾妥当,就到了两人日常说小话的时候。 师无相会在桌前看书,时不时应元照几句,燃着的烛光将整间屋子照亮,元照躺在墙壁上,能看到对方奋笔疾书地影子。 “阿相!”他喊。 “说。” 第65章 “我越想越觉得果然还是读书好,往后我若是有了孩子,就让他去读书考功名,到那时谁也不敢欺负我!”元照嘟嘟囔囔说着,“阿越也得去考功名,这样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们!” 师无相轻笑:“净想一些没影儿的事。” 他现在不敢说元照是孩子了。 元照不赞同,“这怎么能是没影的事?要聪明生孩子才行,不过要是笨笨的……那也就笨笨的吧!” 师无相当他是说孩子,便道:“若是笨笨的,必然是跟你学的。” “不是你夸我的时候了?”元照撇嘴,回头他找个聪明的人生! 等赚了钱,就去书院找个可穷可穷的,养着他,生孩子! 他嘿嘿傻笑,翻身趴在床上,下巴枕着手臂看着师无相,他倒是想给阿相生娃,可惜对方不想呢。 师无相道:“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明日先别到书院门前摆摊了,崔启定然会派人堵你,说不准要欺负你的摊子。” “这事真的谈不成吗?”元照觉得有点可惜,“算了,反正我都要在家熬酱了,香香楼那边怎么说?” 师无相:“今日已然谈妥,我正在写配方,稍后我再和你细说,不过可以先告诉你,定金已经给了。” “真的?”元照双眼一亮,“怪不得你回来时背着小包袱,里面装得都是银子吗?” “想得倒是挺美,不过你想对了。”师无相放下笔吹了吹墨迹。 他起身将小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银子来。 “配方简易,因此要价并不高,但他们买断我们卖给其他酒楼的机会了,所以又额外添了些。” “这里一共是六十两,有十两是酱的定金。” 元照眼睛都瞪大了。 这么多钱,都能买铺子了!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阿相每天都教我很多东西呢!” 师阿相:“【深藏功与名.jpg】。” 我们ip又下雪啦!彻底降温了,宝宝们也注意身体~ 第41章 说亲。 第二日。 师张氏再次带着阿越和元沅去镇上摆摊, 临行时元照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去书院摆摊了,最近最好是躲着点,得到肯定回答才放他们离开。 家里就剩元照和然然了, 他们先是把家里收拾一番, 将收拾出来的脏衣裳拿到院里洗,天气凉起来,井水也愈发凉了。 元照没敢让然然碰,一个洗一个晾晒,倒是也帮忙了。 晒了一院的衣裳,元照就准备熬酱了,熬好的酱能放好几日, 明日就能送过去。 买来的生酱是咸香的,但卷饼和鸡蛋饼里放的是辣酱和甜酱,得和上其他东西继续熬煮。 辣酱是最好熬的, 先把料炒出来,再和生酱一起熬,还会放很多红油和细碎的小肉沫, 这酱就算不卷饼,夹馒头都是好吃的! 夏天的时候,酱都是两日一熬,毕竟夏天什么都放不住, 但现在天凉了,平时就能多熬点。 “好香啊嫂嫂。”然然不吃辣酱, 她年纪还小, 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 “我拿筷子沾点,你尝尝。”元照说着就给她沾了点,还特意进屋掰了块馒头给她就着。 他这么兴师动众, 然然也就紧张起来,一手举着筷子,一手拿着馒头,用舌尖舔了点味,就赶紧咬馒头。 “辣辣的,好香!”她嘿嘿笑。 元照点头,“里面还放着肉,我回头都能做卖酱翁了!” 然然听他这么说,也就跟着笑,反正嫂嫂做的这些都很好吃! 元照熬了一大锅辣酱,又熬了一大锅甜酱,全都装进坛子里,封好口,明日就能让阿相带去酒楼。 在锅灶前站了两个时辰,一直在搅和酱,手臂都有点酸了。 师清然眨巴着眼睛看他,“嫂嫂我们还做什么?我们要不要去山里玩?” “吃过饭再去。”元照说。 家里虽然就他们两个,但他还是很用心的煮了面,一人窝着一颗蛋,还切了两片肉。 吃过饭两人背好竹篓就进山了。 元照想到什么,还多拿了一个小篓子,以备不时之需。 秋收之后,山上明显有些灰败,再不像盛夏时那么明媚翠绿,取而代之地是逐渐染上的枯黄,还有满地的落叶。 这时候田里已经种上了冬菜,山里也有些这时候才熟透的浆果,他们本想捡一些,只是确实不多了,就只能边捡边吃,倒是捡了不少落在地里的枣子。 晌午还是暖和,元照便带着她到河边了。 “秋日田螺可肥了,咱们多摸一点,到时候用辣子一炒很好吃。”元照记着她不能吃辣,“到时候给你做不辣的。” “好!” 河边倒是没什么人摸田螺,有也只是一些闲来无事的汉子们,下小网子,专门捞一些小鱼小虾。 见他们两个在摸田螺,一汉子直接把他们叫过去,将小桶里的田螺都给元照了。 毕竟之前师无相帮着把鱼卖去香香楼,大家可是都赚钱了,自然不会在这些小田螺上抠搜。 都没下水摸就有了一小篓子,元照别提多开心了,秋日里水凉,省得下水了。 “回头做好了给你端去一碗!”元照临走时还不忘说着。 人家给他们行方便了,他自然也不能吝啬。 一回家就把小田螺倒进盆子里吐沙,抓了一把喂鸡,回头吃剩的壳子也能喂小鸡。 这些鸡现在长了一些,那鸡贩子没骗他,四只公鸡崽子的冠子已经长出一点了,明眼一看就能知道公母。 与此同时,另一边镇上。 师张氏带着孩子们到镇上摆摊,熟客们一看元照不在,免不得要寒暄几句,得知他不是病了,才打趣几句。 “你们不去书院摆摊了?”一旁的包子大叔问道,平时这时辰他们早就去书院了,“该不会是那边不许摆了吧?” 其实他们一直都觉得书院不能摆摊,毕竟是读书圣地,哪能被这些油腻香味给弄污遭呢? 但元照却是敢去那边摆,还摆了好几个月,他们虽然眼馋他赚钱,可真让他们去书院那,却也都是没胆子的! 今儿突然就不去,说不准就被书院的管事给赶了。 师张氏道:“暂时不去了,说是最近学问抓得紧。” 虽然是撒谎,但没人会去深究谎言的真假,听她这么说也就都信了。 而崔启和食堂管事却是一直派人盯着,只等着他们一出现,就立刻将他们轰走,他已经和他教导的书生们说过了,谁也不许买外面的卷饼吃! 只是他们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来,到书院门口转悠的书生越来越多,也都被他给呵斥回去了。 “表姐夫,看样子他们是不敢再来摆摊了,咱们还是回书院吧?”食堂管事低声说着,“书生们都在这看着呢!” 崔启冷哼一声,“继续派人盯着,要是来摆摊就立刻让人过去闹事,次数一多,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得嘞,您放心!” 不到书院前面摆摊,他们就在街市待到平时的时辰再往回赶,临走前师清越还借口离开了一趟,三人这才回家。 元照已经在准备烧锅做饭了,“我们蒸了馍,再炒一锅肉菜,还有中午去摸的田螺,一会做好了,阿越去给村口那家送一碗。” “好!”师清越扬声应着。 元照做饭很利索,师清越平时在家还好,只要出门就必然会吃很多,饭菜都是紧着他来,肉片子也没少放。 最后炒的田螺,一小碗不辣的,一大碗辣的分出来一碗,师清越也没问,端着就跑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屋檐下吹着凉爽的风,嗑着瓜子,好不惬意。 只是天也慢慢短起来的,像是要回到初春还没暖和的时候,早起晚上的最是难受。 元照和他们说着香香楼的事,连带着赚的那些银子也没藏着,他面上带着笑,“开春就能给你们交束脩了,就是镇上的书院不太好。” “那是明年的事儿,说不准崔启就要倒霉了!”师清越宽慰着,“他要是倒霉了,大哥自然就还能回书院去。” “那你呢?”元照有点没明白。 师清越忍不住笑起来,师张氏解释道:“他如今只是童生,还不能和满院的秀才一个书院,得先去其他书院。” 元照恍然,“难怪呢!” 书院还是分这些的,真是不得了。 这样算起来,师清越的束脩是要比师无相少些的,但不管多少,如今他们手里的银子是够够的! 至少短时日内不用再为银子发愁了。 只是他们不为银子发愁,元大光一家却是愁得不得了。 第66章 起初元家人是很气元金宝瞒着他们不还好读书,骂了他几日终究是舍不得,毕竟是家里的顶梁柱。 而后元金宝又说想明年开春去书院读书,元家人一听他愿意上进好好读书,自然也是愿意为他花钱的,只是这束脩从哪来就有点苦恼了。 思来想去,主意自然也就打在了元香香身上。 之前元香香就一直说愿意把自己嫁出去,把聘金留给家里的兄弟们用,王小花记着她的话,心思格外活络,就找媒婆打问了。 元香香并不好看,且若是细看,是能看出她和王小花一样是副尖酸刻薄样儿,但她这会年轻,看不出来。 年轻姑娘什么时候都有人愿意娶,即便是并不好看的元香香。 王小花的意思很明确,“得拿出十五两银子才行!” “十五两?”媒婆大惊,“你这要的是不是太多了?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吗?你家香香也不是啥香饽饽,这么要不好吧?” “我家香香年轻能生娃,这还不好吗?”王小花拿出求人的姿态来,“哪怕是二婚也成,给钱就行!” 媒婆愣了愣,随后挑眉,明白她的意思了,“你倒是也舍得。” 王小花笑笑,“这姑娘不就是干这的嘛!舍不得是一回事,家里的儿子们是更要紧的,你就帮我打问着,给钱就行!” 媒婆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劝阻了,各有各的报应,她说再多也是枉然,只好嘴上应着,既然对方都不挑,那她自然也没什么可挑的。 元家想嫁女,想娶的人自然也是有的,只是要一次性拿出十五两,一时间打退了很多人。 但也有愿意的。 比如村里的王鳏夫。 先前想娶元照娶不到,他还一直没娶媳妇,如今元家又有得嫁,这热闹他得凑一凑。 “当初想娶元照,那是看中他能干活,你家香香又没咋下过地,就只有老子养着的份!顶多八两!”王鳏夫觉得给八两都不少,但他也惦记元香香年轻,便宜谁不如便宜他。 脸是不能看,但身条看着还行,而且又年轻,晚上黑灯瞎火地,自然有他舒服的! 还没怎么着,他就已经在幻想了。 王小花有点不愿意,“八两太少了!我们香香能生孩子!那元照一个小哥儿生孩子多难你不知道啊?我们香香年轻,还不能给你生儿子吗?” “九两,不能再多了!”王鳏夫将话撂下,“村里就没有愿意花这么多钱娶媳妇的,你要是不愿意让她嫁给我,那你家香香怕是嫁不出了!” 王小花也知道,但她还是忍不住讥讽,“嫁给你的有哪个活着了?你以为你是娶媳妇,你是买条命!” 王鳏夫又笑:“是啊!但除了我,可没人愿意给这价钱了!” 他就是吃准了王小花急着嫁女儿要银子,他也知道九两在村里绝对不少了,有些人辛苦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些,但王小花只要卖女儿就能拿到,这多好! 王小花确实没办法,只能上了王鳏夫的贼船。 “等我把香香稳住。”王小花说,“你回头早来提亲吧,那些东西可不能少!” “成!”王鳏夫手痒的使劲攥了攥,他总是忍不住内心的暴躁,可只要成了他的人,那不管他怎么做都是家事,谁也管不着! 就此说过,王小花就回去安抚元香香了。 王鳏夫可谓是下河村最恶心的存在,偏他家里有点地,他好吃懒做,没了钱就卖地,凡是家里需要用钱的,都会想办法把孩子嫁给他,之前死的那些都是这样的。 以前得知元照要嫁给王鳏夫,别提元香香心里多痛快了,可今日轮到她了,她才知道发疯崩溃。 “我不嫁!凭什么这么对我!为了让大哥和小弟有钱花,就要把我卖掉吗!凭什么!” 元家的闹剧仅仅是一个下午就传遍了附近的村庄,就连元香香的怒吼都被村里人拿来到处说。 元照自然也听到了那些熟悉的话,是他曾经崩溃时问过的—— 凭什么?为什么? 那时元家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都在等着他的“牺牲”,没人为他说话,谁都在看笑话,尤其是元香香。 可事到如今,肮脏的婚事落到她头上了,她才知道崩溃怒骂,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和王小花撕破脸皮的本事。 她不敢。 所以不论她如何哭闹,最终的结局都显而易见。 “所以,你在可怜她?” 听他说完这些,师无相淡声反问元照。 元照微微皱眉,“你咋这样想?谈不上可怜,毕竟差点就是我承受这些了,她那时没觉得我可怜,我自然也不会觉得她可怜。” 他只是觉得,比起元香香,元金宝才是最讨厌的那个。 师无相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思,他抬手捏捏元照脸蛋,“元家和你已经没有关系,外村人的事听听热闹就好了,无需往心里去。” “我在想元金宝,他明年也要去书院,是不是要和阿越去一个书院?”元照问,毕竟元金宝都没考上秀才呢,不配和阿相一个书院! “童生可去的书院有很多,倒是不拘泥于镇上这些。”师无相说,“只是阿越先前就在镇上的小书院,再去也是应该的,至于元金宝,废物一个。” 元金宝那种人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恐怕只有被别人骗得团团转的份。 师无相只是在想,元照双亲的基因到底得有多好,才能把他们生的和元大光一家天壤地别,真是不可思议。 元照咽了咽口水,怎么骂人也这么好看呢? “天气渐渐冷了,平时做事记得烧热水,给你买的脂膏也要记得擦。”师无相还记得元照初春时的手有多可怕。 若是想养回来,怕是有得费心思了。 元照拱拱鼻子,“可我平时都要做事,哪有那闲工夫一直擦脂膏啊!” “那也要擦,否则就什么事都别做。”师无相皱眉,稍微加重了语气,“这么点事都不能做到吗?” “你又凶我对吧!”元照气愤捶床。 师无相莫名有些心虚,面对元照他总是不能很好控制脾气,毕竟这孩子真是有让人费心的本事。 他轻咳一声,“你少倒打一耙,我们现在说的是你擦脂膏的事,能不能做到?若是我回来发现你的手干干巴巴的,往后我就再不送东西给你了。” “你咋这样啊!”元照有些不高兴,他不愿意用脂膏,就是因为那是对方买来送他的! 舍不得用就剩的多,剩的越多就越没有! 这是啥道理啊! “听不听话?” “听听听!” 元照轻哼一声,翻身滚进床里,厚实的被子被他全卷在身上,一点都没给对方留。 师无相放下笔动了动腰身,吹灭蜡烛后缓了缓,精准走到床边躺下。 他没被子,也不说话,就躺着。 黑暗里任何动静都会被放大,他只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被子的一角就盖到他肚子上了,很快是腿和胳膊直到盖住他。 他一把握住元照手腕,笑意从喉咙蔓延,“你是小老鼠吗?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不给你盖了,冻着你算了!”元照仗着月色昏暗,脸颊红个彻底。 “求你别冻着我。”师无相干巴巴说着。 元照立刻嘿嘿笑起来,“不冻着你不冻着你!” 家里厚实的被子不多,他们只能暂时盖一张,幸好被子也大,不至于盖不下。 两人原本平躺着睡,可夜里总会翻身,空隙间凉风一阵阵的,师无相竟是被凉醒了,只觉得侧身嗖嗖的冒风。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元照恨不得把他被子卷完不说,还背对着他,两人中间有老大的空隙。 师无相皱了皱眉,元照还在蛄蛹,他闭了闭眼干脆直接把人捞进怀里,出乎意料元照整个人热乎乎的,抱着很舒服。 他分外舒服的喟叹一声,就又沉沉睡去了。 元照睁眼就对上一片肉色,他本想抬手揉眼睛,却猛然感觉到四肢都被禁锢着,他缓了缓,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师无相怀里。 他眨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视线却被他的胸膛吸引着,大概是常年不见光的缘故,他的皮肉很白,当初给他擦身时元照就已经知道了。 略有些不稳的呼吸喷洒在师无相胸口,莫名有些发痒,“莫要作怪……” “我已经醒了,我动不了……”元照轻声反驳着,又低声嘟囔,“你咋不好好穿衣裳?” 师无相被他气笑,“你半夜像是耕地一样,我不抱着你点,你得犁出二里地。” 第67章 元照总被他损,却也不知道怎么回怼,即便这句能回怼,此时享受着温热怀抱的他也不想这样做。 他撇撇嘴,“咱们得起了,我都听到娘开始忙活了,我得给阿越搭手把酱缸抬上牛车,你到时候带去香香楼。” “你今儿不去镇上?”师无相问,路上有元照叽叽喳喳,路途都不觉得远了。 “你想我跟着去镇上吗?你快说你想,快说快说!”元照脚丫子蹬蹬他的小腿。 师无相嘶了一声,松开他平躺着,“想你跟着去,今儿可以去书院附近摆摊,你起来我给你出主意。” 元照瞬间爬起来,“果真吗?那我就起来洗涮了,你也快起快起!” 就算不为着摆摊赚钱,他也得想办法和那崔启硬杠杠,他就不信了,这人还能一直看着他! 元照跟着师无相去香香楼,毕竟是买他的东西,怎么也得去和掌柜的见见面。 掌柜的看到他来欢喜的很,“照哥儿也来了,一会我就将招牌打出去,明日必然有很多人要吃!” “我来送酱,掌柜的打开尝尝吧。”元照说,“万事都得清楚些才好。” 掌柜的原本该还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是师先生家的人,总得给几分薄面,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及。 他便顺水推舟,亲自尝验了一番,发觉这酱竟是比卷饼里的更美味些,吃起来还有细微的肉末! “这酱似乎更不同了?” “我重新熬煮的,阿相说您在酒楼卖,那必然得更精细些,若还是从前的样子和价格,高贵的客人怕是会有异议。”元照都是按照阿相教的说。 果然。 听他这样说,掌柜的瞬间有些吃惊,没想到元照这样看似很草包的小哥儿,竟还能有这些见解,不免对他更高看几分。 师无相也提醒道:“卷饼到时候可以做得更漂亮些。” “懂了!”掌柜的笑了起来,“你们果然就是我的财神!” “不敢当。” “不敢当!” 元照没在这里多待,师张氏自己在摊子上忙不过来,他就赶紧去帮忙了。 看到元照来,那些老顾客们话都多了,不外乎就是好奇他这两日做什么了等等,元照想到掌柜的话,便也帮着宣扬了。 “香香楼买了我的酱,给他们送酱去了。” “香香楼买酱干啥?居然单独买酱,不会是也要做卷饼吧?他们咋啥都想学?咱们想吃不会在这买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酱的用处多着呢!话说小老板这酱卖吗?吃着真是好,蘸啥都好吃!苦夏那个我婆娘就爱吃这饼子,说是酱好吃!” “对啊!这酱卖不卖?天冷了用酱炒菜也是滋味,冬天就只有萝卜菘菜,盐巴都炖不出味来!” 元照想了想道:“我回头多熬一些,你们要是想要就带着碗来。” “我看行!” “今儿这酱居然还有肉沫!你这熬酱也不便宜啊!就没见过酱里还带肉的!”旁边刚拿到卷饼就咬了一口的男人惊呼起来。 这肉在什么时候都是贵价的东西! 元照道:“都是我们自家吃的肉,大家放心吃,我们家里孩子都吃呢!” 客人们别提多高兴了,他们当然知道元照的小摊干净,好几次都能看到他们自己也做卷饼当饭,吃起来自然放心。 肉酱改过生意更好了,到往常的时辰,元照就推着车准备去书院那边了,只是这次他们换了一条路。 阿相跟他说,书院有一处院墙很少有人查,偶尔也会有书生们去那边叫住货郎偷偷买东西。 他从前门走,师张氏推着门去另一处院墙,书生们自然就懂了。 还是阿相聪明! 作者有话说: 放心,极品都会遭到反噬,各有各的报应~ 感谢宝们支持~多多评论,送送营养液呀~辛苦~ 第42章 陷害。 书院的书生们已经萎靡不振两日了, 平时堂食难吃又价贵,他们总是惦记着那口卷饼鸡蛋饼的滋味,有些胃口大的都要买两个! 可也不知怎么了, 崔夫子居然日日闲暇时都到书院前呵斥他们, 不许他们到书院外面,更是明令禁止他们买卷饼吃。 还是马管事私下偷偷告诉他们,他们才知晓原委。 可崔夫子是书院的老夫子,没人敢不听他的话,只能吃难吃又价贵的堂食,一个个都没什么精神。 因此,当有眼尖的书生看到匆匆一眼看到元照从书院前路过, 顿时就激动起来,可还不等他激动完,就听食堂管事闹起来。 “谁让你来书院的, 你还敢到此处摆摊?赶紧滚,我们书院前不许摆摊!”食堂管事怒吼着。 元照也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摆摊了?我路过都不行?这条街被你买了?你咋这么能耐?” 那食堂管事被怼的一愣, 脑子也转不过弯,眼睁睁就看着元照走远了。 原本他不吵闹别人还不知道元照来了,可这一吵闹好多人都看到了,元照还特意做了个不起眼的动作, 示意他们朝另一边去,书生们顿时就明白了! 师张氏已经在做偏远墙等着了, 院墙外面竟还搭着几块石头和破木板, 只要踩上去就能看到里面。 没一会一块小石头就扔出来了,紧接着就是书生们的说话声,一个个点起来了。 师张氏就赶紧先给他们做着, 做一个就赶紧送一个,谁先拿到就谁先吃吧,这种时候都没心思再去争吵这些了。 没一会元照也过来了,两人就抓紧时间做,还能听到里面似乎有书生在放风,催促着他们快点再快点。 好在这时候书生们倒是也挺和谐,没闹出那些事来,趁着被发现的时候就赶紧拿着饼子离开了。 “老板,我们先回了,中午再过来!” “好!” 元照也赶紧应着,应完就推着推着跑远了,等中午了再给他们做一波,就回。 崔启发现书院内还是弥漫着一股卷饼的味道,味道很香,比食堂的饭菜都香。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生气。 “告诉你们多次,不许再买那些卷饼吃!你们可知里面都放的什么东西!不知情就敢随便乱吃!回头下药都不知道!耽误了读书,你们还还不要下场!” “你们这般不听话,我便是懒得再和你们讲学,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只有气死我的份!” 夫子平日里也会这样说他们,但不知为何今日听着格外刺耳,只是吃个卷饼而已,为何就延伸到读书上了? 何况,就连他最得意的弟子李庆为都吃,又为何要说别人? 崔夫子自己都觉得堂食难吃,平时都是师娘送饭,倒是说起他们了。 可这些话他们也就只敢在心里说说,不敢真说出口,否则就是不尊师长的重罪,是要挨斥责的。 大家默不作声,崔启便下狠招,“你们这些卷饼到底是何时买的?莫要让我挨个询问,否则我绝不轻饶!” 这时候谁敢轻易开口那都是犯众怒的事,自然没人敢应声,否则那院墙怕是保不住,就算不买卷饼,他们也是要买其他东西的。 都知道食堂管事是崔夫子的亲戚,却不知他竟是护短到这般田地,丝毫不顾及书生们的身体,若真是在意他们明年下场的事,就该让食堂将饭菜弄可口些,省得他们费心读书之余连口饭菜都吃不好! “好啊!你们都不说是吧?本夫子这就告诉山长,让衙役到这边来巡视,若瞧见买卷饼的,你们就别在我的堂里上课了!”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崔启也知道法不责众,他这样说就是希望有人能告诉他,可他不知,书生们对他心生不满,不会轻易开口。 他闹了个红脸,自觉有些丢人,气得直接拂袖而去了! 崔启怒气冲冲地推开了山长的书房,他怒道:“山长!这些学生们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崔启的话没说完,就看到山长也拿着卷饼正在吃,竟是让他觉得有一丝丝狼吞虎咽的意思。 难怪那些书生们敢这般大胆不理会他,原来是山长都在这样做! “山长!您居然也吃这摊边食物,此物不干净!”崔启有些急,“这些商贩能买什么新鲜肉?您若是生病了如何是好?!” 山长将嘴里的卷饼吃完,他看向崔启,意味深长道:“此物从未吃病过人,你说这些都是徒劳,何况你是真觉得此物不干净,还是为私欲而迁怒?这些即便我不说你也该心中有数。” 第68章 崔启一愣,“您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书生们平日读书辛苦,时日才能休息一日,若是连这些小事都要计较,他们岂非要累坏了?”山长说,“何况堂食的滋味你是知晓的,你自己都不愿吃,又何必逼迫学生?” 请神容易送神难。 当初他就不愿意用崔启的亲戚,是对方打包票说绝对没问题,他这才同意对方接管食堂的事。 他原以为那食堂管事会看在崔启的份上把堂食弄得美味,却不想格外不堪,他好脸面,多次委婉提醒都无用,那又何必管书生们吃什么? 崔启没想到山长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紧张,“此事我会再好好叮嘱食堂,只是书生们不能真吃外面的东西,否则生病该怎么办?” “那就将卷饼拿到食堂卖,这样就不算吃外面的东西。”山长说。 马复曾和他提起过引进卷饼这事,他是很赞同的,毕竟卷饼生意着实是火爆,还是师无相的夫郎所为,开了这么久,竟是一次意外都没出过,可见是干净美味的好东西。 可那食堂管事竟是仗着崔启在,严词拒绝了此事,就连崔启都偏帮着他! “山长!咱们食堂内的东西都吃不完——” “你不是不知道为何吃不完!”山长沉下脸来,“你清楚为何吃不完,你那亲戚每月都会孝敬你吧?我只说一句,莫要把书生们逼急了。” 崔启隐约听出点不对劲来,他赶紧解释,“我从未收过银子,只是为了书生们的身体着想……我崔启在书院教书多年,山长竟是信不过我吗?我可是您带出来的学生!” “唉。”山长轻声叹息,“我并无此意,学生们爱吃是他们的事,你莫要过分插手此事了,否则对你名声有碍。” “是,学生知道了。”崔启不敢再多说了,他也怕会惹得山长不快,到时候再细查就不好了。 崔启阴沉着脸离开,心里记恨着师无相和元照,若非他们,自己又怎会被山长训斥! 既然他们都觉得那卷饼干净,那就想办法让卷饼不干净就行了! 一连几日,元照都在书院后墙摆摊,也没再被追过,日子格外风平浪静,静到他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阿相!我心里不踏实,你跟我说说话。”元照扁扁嘴,“你一点都不担心咱们的营生吗?” 师无相想了想道:“最近别去书院那边了,若真是如你所说,那崔启怕是要变着法的欺负你了,你就在街上摆,有衙役们不断巡视,能稍微安心些。” “我听你的。”元照又满意了。 他觉得阿相聪明,之前许多事就预料到了,这次听他的也准没错。 不到书院附近摆摊,元照心里就会踏实些,崔启是夫子这件事他没办法改变,对方很有声望,就算真想欺负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元照是这样想的,他也这样做了,可直到有人声称吃了他的卷饼上吐下泻来闹事,他才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吃我家的卷饼生病的?”元照心慌一瞬,立刻稳住心神反问,“我家的卷饼谁都在吃,没有一个人吃病的,你除了我家的卷饼就没吃过其他的吗?” “我儿子没吃别的,就吃了你家卷饼!就是你害的,大家来看,他家的卷饼不干净,你们都别吃了!赔钱!”那汉子不依不饶地闹着,身边还站着他的儿子,看起来是病殃殃的。 元照道:“我不会赔钱,我们直接报官就是!顺便再让医馆的大夫来瞧瞧,看你儿子是吃了我家的卷饼生病,还是他吃了其他东西!” 卷饼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都是现做现卖,围观的百姓根本不会听那汉子的话,他们日日都能看到元照他们做,东西好坏他们还能分不清吗? 听元照这么说,人群中立刻有常客说话,“摊主放心,我们这就去报官,顺便把大夫请来!我们相信你们!” 一听说要报官请大夫,那汉子肉眼可见地有点慌张,却还是强撑着回嘴,“请就请!你们这东西就是脏!” “官爷没来之前我不会跟你说话,你也别污蔑我的卷饼,到时候谁是谁非大家就都有数了!”元照不想和他多说。 元沅则是在元照未示意下就跑去找师无相了,这会情绪上头,元照都没发现。 来的官差是张大成和吴年,两人身边还跟着被拽来的大夫。 两人一路上就听人说了,又有人在闹元照的摊子,这可是他们县令要求一定要好好看顾的摊子! “官爷!求您做主啊!我家儿子吃了他们的卷饼就生病的,上吐下泻的难受,这会还虚弱着,您得把这恶人抓起来啊!” 元照狠狠瞪他一眼,却不过多争吵,只对张大成他们道:“官爷明察,我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都是天不亮家里就做好的!” “嗯,劳烦大夫先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毒。”张大成说,得先把元照他们的东西洗清才行。 大夫便立刻上前检查起来。 本来就都是新鲜干净的,自然不会查到什么,大夫当着众人的面摇头,“都是些干净的东西,没有看到任何毒物。” “那请您再给这孩子看看,是不是吃了其他东西才生病。”元照有些急的说着。 大夫便给那小孩把脉,越把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你确定你儿子只吃了卷饼?可我看他是吃了有毒的东西。” 那汉子一听顿时又大叫起来,“官爷您看!他就是下毒了!你是不是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要害别人的儿子!好你个心肠歹毒的哥儿,就该立即沉塘!” “放你娘的屁!”张大成一声怒吼,“再胡说八道老子撕烂你的嘴!没听大夫说没查到毒物吗?你儿子吃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官、官爷,我儿子就是被他害的……” 吴年低头看向那孩子,“你今日都吃了什么?若你不说实话可是要打板子的。” 小孩似乎是被吓坏了,脸色惨白的过分,一扭头竟是又吐了起来,眼泪也跟着扑簌扑簌掉。 就算他不说,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绝对不单单是吃卷饼了。 元照想到什么,用油纸包了一块肉给他,“你想不想吃?卷饼里就是这样的肉,很好吃,甜甜的。” “想吃甜甜的……”小孩哭声说着。 元照将肉塞进他手里,脸色却是阴沉下来,他就在酒楼吃过甜口的肉,他做的卤肉哪有甜的! 这么一看,这小孩子分明连他的卷饼都没吃! 张大成也二话不说就把那汉子给扣住了,“我看你是不会说实话了,那就去牢里再说吧!” 小孩一看他爹要被押走,当即哭得更大声了,“我没有吃卷饼!不要抓我爹哇啊——不要抓我爹!” 没吃卷饼,那就是吃了别的东西,也就是明摆着的诬陷!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要陷害我们?”元照问,“是不是有人给你钱让你这么做的!” 元照首先就想到了李庆为,这人真是太坏了,怎么就不肯放过他们! 那汉子眼看瞒不住,本是想要死不认,可看着孩子哭的儿子,只好点了点头。 “是不是一个书生!”元照双眼冒火,真是想把李庆为的脸抓花! “不是,是一个丫鬟。” 啊? 丫鬟? 元照眨了眨眼,他没得罪什么小姐呀! 等等! 可不就是有一个吗! “是不是——” “元照。” “阿相!”元照大惊,“你咋来了?” 问完就看到了他牵着的元沅,这小家伙居然自己跑去找了! 张大成和吴年看到师无相过来,神态立刻变得恭敬些,“这点小事我们就能解决,到时还劳烦师先生跑一趟。” “应该的。”师无相对他们点点头,顺势将家人护在身后,对上那汉子的眼神,“你可知道那丫鬟是谁?哪家的?叫什么?” “都不知道……只是她给我钱让我这么做的!官爷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饶命啊官爷!”汉子也急了,再没有刚才的趾高气扬,只苦苦哀求着。 师无相视线扫过人群,只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跑了,他对张大成道:“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此人被收买污蔑我们,合该打板子才对,辛苦二位去县城时帮我给县令大人带句话。” “师先生客气,此事我们定然会办妥!”张大成和吴年对视一眼,直接就把那汉子给带走了,还不忘安抚小孩,“明日就把你爹放回来了,你回家等着吧!” 第69章 两人将看热闹的人群喝退,才带着汉子离开。 这件小事到底不曾影响买卷饼的客人们,他们还纷纷安抚起了元照,无非就是说他们生意好遭人妒忌云云。 待人散得差不多,元照才低声问道:“是崔秀秀吗?” “估计是,不过应该是她父亲指使的。”师无相说,只是崔家父女蠢笨,做这样的事竟还派贴身伺候的丫鬟。 “好过分……”元照语气染上几分委屈,“怎么总是针对咱们,都怪你……” 师无相无奈,“怪我怪我!那我帮你一起收拾好不好?” “不要,你还是赶紧回书院吧,这事我本来就能解决的,你都教我好多东西了,我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元照推推他,不想他沾手。 “没大没小?”师无相轻啧一声,这孩子劲再大点就要给他推搡个跟头了。 元照便没再拒绝,“那你想勤快就勤快吧,你弄完就赶紧走呀,大家都看着呢!” 书生帮着摆摊,这事简直不要更新鲜了! 师无相自然不会在这里久留,帮着把摊子收拾好就又回香香楼了,也幸好酒楼掌柜不好得罪他,否则若是换做他人总这样外出,怕是要挨骂的。 元照依依不舍地看着师无相的背影,就在他有点难过时,师张氏幽幽开口,“咱们都要收摊了,你不赶紧把牛车牵过来?省得还要推车过去。” “我这就去!”元照立刻撒腿就跑,三两下就追上师无相了,“阿相你等等我!” 师无相本也没走快,见他追过来更是想笑,他每天都在疑惑元照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两人在后院告别,元照赶紧赶着车返回,将摊子收到车上,又顺路买了些碎布,他们这才往家赶。 马车刚到村口,就见一群人在日头地儿晒着太阳,这次见到他们回来倒是没噤声,反而笑着打招呼。 “照哥儿,你晓得元大光家的香香说人家了不?”一个婶子叫住他,神神秘秘地说着,其他婶子汉子也是一副高深莫测地样子。 元照想了想摇头,“我不晓得,不过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婶子知道她说哪家了?” “可不是!就你们村那个老鳏夫!你晓得的吧?就是你原本——说错了说错了!” 元照明白她未说完的话,自然也就知道元香香要嫁给谁了。 他只是没想到王小花竟然也舍得把元香香嫁给那种人,当初他不过是提一句,王小花和元香香就恨不得手撕了他,兜来转去,元香香也躲不过。 不用问都知道王小花定然没少要钱,否则那老鳏夫她也是看不上的,可见她为着元家两个儿子都要开始卖女儿了。 “照哥儿,我咋听说那老鳏夫经常打人?先前那几个都被他打死的?” 元照不好意思说别人闲话,但碰到王鳏夫的事却是想多说两句的,他点点头,“村里都这么说,他也没否认过,没人管这些事。” 元照虽然没读过书,却也知道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更别提村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根本就不会有人管,所以那王鳏夫可嚣张了。 连他都这么说,村里人就知道是实话了,看样子那元香香嫁过去也只有受苦受累的份,不过她爹娘都在一个村,应该是不会被打死。 “婶子们聊着,我们先回去了!”元照没再和她们多说,赶紧赶着车回家了。 他们刚一回家,师清越就跑过来接,并说道:“嫂嫂,今儿有个叫周禾的小哥儿来找你,他说让你回来去找他。” “他没说干啥?”元照问。 “没说,我看着倒是挺喜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师清越说。 喜庆? 禾哥儿能有啥喜庆事找他? 等等!还真有! “娘,您帮我烧一下火!我得做几个饼!”元照火急火燎地说。 师张氏应了一声就赶紧烧火。 “阿越你把屋里的卤肉给我加一块出来,再拿六个鸡蛋!”元照把家里人都用上,“然然和沅哥儿帮我拿卷饼里放的菜!” “好哦!” 几个人瞬间就忙活起来了。 元照赶紧摊饼子,他大概知道禾哥儿是为什么事找他了,自从上次送过竹笋后,他就没再和对方见过了,好多话也都没法说。 私心里他是不想去下河村的,元家带给他的伤害不是断亲就能弥补的,可禾哥儿就在元家隔壁,也正因如此他们才熟络起来。 就算隔壁住着杀人犯,他都得去一趟了。 元照做了三个卷饼,各个里面都夹满了肉和鸡蛋,包都要包不住了,他带着油纸包放进篮子里,再用一层布盖得严严实实,就赶紧出门去了。 师清越看得惊奇,“小沅儿,那禾哥儿是谁啊?”居然能让嫂嫂这么着急。 “是旁边那家的哥哥,他和哥哥可好了,还给我买糖人吃,他总跟我们一起骂人,他说元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但他没说我和哥哥。”元沅笑嘻嘻地说着。 “哦~”师清越顿悟了。 那是好朋友呢。 元照一路小跑着就到了下河村,路过元家门口时还能听到里面的争吵声,恨不得把屋顶都掀了。 他走到周禾家门前小声叫着,“禾哥儿!周禾!” “我来了!”周禾就在外屋,听着叫声赶紧小跑出来把他迎进去。 元照走进屋就看到一些点心盒子,是说亲的人家才会有的。 他的好朋友要嫁人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手不方便,要是有错字,宝们记得在断评捉虫,这样方便修改,要不然我看八百遍也找不到 第43章 哄哄。 。“这是我做的卷饼, 现成的面糊不太够了,只能做这些,往后你想吃我再多做送来, 你吃吃看爱吃不!” 两人牵着手坐下, 元照期待地看着他。 周禾也不跟他客气,打开布盖就要吃,入眼就看到饱满扎实的馅料,肉都卷不住掉出来了,还能看到整整的煎蛋。 他惊讶的合不拢嘴,“你没挨打吧?你怎么能给我送这种好东西!他们没凶你吗?就算你现在能赚钱也不能这样啊!” “没有,他们家对我和沅哥儿很好, 赚来的钱都给我拿着呢。”元照把小篮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就吃吧,一包里面是两个, 可以分着吃。” “对你好就行,咱们出嫁不就是希望能找个靠得住的?你过得好,我也很开心。”周禾分外欣慰地看着他。 元照从前的日子有多难过, 他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他很高兴能看到对方活着过上好日子。 “你让我来,是不是也有好事了?”元照边笑说边看着堂屋桌上放着的几包点心, 这在村里已经是很不错的样式了。 而且还在这放着,估计是今儿刚送来的。 提起这事, 周禾的脸染上红晕, 也挂起羞涩的笑来,他点点头道:“他是温家庄的木匠,愿意给五百文聘金, 还送了这些点心来,已经很有诚意了。” 五百文其实并不少,在村里多得是一斗米面就娶走的,像王鳏夫那种是直接买一条命,和他们这些不一样。 何况,村里镇上都少不得木匠,有手艺傍身,何时都能赚钱能养家。 而且看周禾这样,怕也不在意多少聘金,主要是两人是互相满意的。 “有说什么时候办事吗?到时候我一定会来的,给你包红包,来吃你的席。”元照傻乎乎的笑着。 他成婚都没办席面,当然他的婚事本身也和一般的不太一样。 师家人对他很好,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耿耿于怀,过好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就是先把事情定下了,我娘去找媒婆算日子了,到时候彻底定下来我就告诉你。”周禾拉着他的手说,“温家庄离得也不远,我们还能一起玩呢。” “是呀。”元照笑应。 周禾起身送他,两人刚走出来就听到隔壁传来吵闹声,还有元香香的哭喊,显然是极其不愿意的,但谁都知道她的反抗没有用。 元香香摔门而出,王小花在后面追着她,迎面就和元照撞上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元香香眼神凌厉带着恨意,“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元照你贱不贱啊!” 元照大惊,“你有毛病!你笑话好笑吗我就要看!你自己过得不如意看谁都有问题?” 周禾也跟着搭腔,“他是来看我的,和你们没有关系。” 第70章 “没关系?我就不信他不知道!元照你高兴了吧!当初你没嫁,现在轮到我嫁了,你满意了吧!”元香香怒吼,眼泪也不住的掉。 王小花站在她旁边心虚的没搭话。 元照越听越想笑:“又不是我让你嫁的,谁让你嫁你就闹谁!你不愿意就分家断亲,发什么疯!你自己不也是知道没办法改变,就想先闹一闹让心里好受点吗?当初我被逼的时候,你不还在说风凉话吗?年纪大会疼人,轮到你疼了。” 元香香被他说愣住,整个人神情都很恍惚。 王小花见状立刻指着元照鼻子骂,“你个贱蹄子来干啥,还不赶紧滚,别再来我们村了!” “村子是你家的?”元照嗤笑,“你去问问村长答不答应!管好你们自己吧,少管别人闲事,看见你们就想笑!” 周禾很满意他的改变,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赶紧走,要是被这家人咬住了,那可真是轻易不松口。 元照点点头,本也不打算继续理会她们,抬脚就要离开。 可王小花却是突然想起元照之前说的事,整个元家都因为元照闹得四分五裂,她怎么能就让他这么轻易离开。 “你站住!你是不是知道元大光和谁搞破鞋!” “你要去闹啊?”元照笑,“我为啥要告诉你,想知道就自己问元大光,你男人敢做不敢当吗?” 王小花气急,“你把家里搅和成这样,我连问两句都不行?元照你可别真忘恩负义,要是别人知道你丈夫搞破鞋不告诉你,你会高兴吗?” “我丈夫不是元大光,我也不是你。”元照冷眼看她,“你想知道就自己问,反正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元照说完和周禾对视一眼就离开了。 阿相才不会和别人搞破鞋! 说自己就说自己,干嘛说阿相! 元照挎着满满当当的篮子往青峦村走,从坡上走小路回去近些,他回家时师张氏已经在做饭了,就等着他了。 “我回来了,禾哥儿说定亲了,回头定下日子再告诉我!”元照喜滋滋的,“他还给我带了些甜馍馍和咸菜,就着汤也好吃。” “好!” 吃过饭天色也就黑了,白天越来越短了,他们早起晚上只穿一件衣裳都穿不住了,元照点着蜡烛把厚点的衣裳找出来,擎等着明日穿。 师无相摸黑回来,心里多少有点不满意元照没在村口迎他,可气了一会他就失笑了,莫名闹什么呢? 他又不是孩子了。 “甜馒头?”师无相吃了一口,“你新做的?” “不是,我今儿去下河村找周禾了,他也说人家了,说回头定下日子让我去吃酒。”元照很为他高兴,“他和温家庄的木匠是两颗心在一块的,他说的时候可高兴了!” 师无相咂摸出点不对劲来,这人不是因为忙没接他,似乎是心里有疙瘩。 他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平心而论,元照确实是很不错,但说到底也就只是个孩子,没人会不喜欢听话懂事的孩子,他也一样。 可把他当伴侣……简直是有违天理! 他得承认,他现在确实没办法给元照想要的情感,可私心里他也不觉得别人能给,现在都是半大孩子凑在一起,能懂什么事? “到时候送礼金吃席就好。”师无相说,“我可以和你同去。” 元照笑着拒绝了,“不用,你们本来就不熟悉,何况酒楼事情那么多,不用你去的。” 师无相默然片刻,继续说道:“既然是你的朋友,我身为你的夫君合该陪你去。” “回头再说吧。”元照笑笑,不准备和他说这些了。 他不该因为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就把当初的约定给忘记,人不能既要又要,得知足。 师无相难得有些不悦,可这情绪却无法冲元照,也无法自己消化,就只能借着夜色消磨,希望能尽快把他的糟糕情绪消磨殆尽。 这是极其安静的一夜,他们没有像平时那样说小话,也没有互相分享自己白天做了什么,更没有躺在床上黏糊逗乐。 他们只是平静躺着,然后元照面朝墙壁,身后的空隙被拉大,他默默将自己的被子往中间塞了塞,只是远远不够。 这一床被子盖不住两个人。 元照几乎是一夜未眠,早早就起来做事,顺便把早饭也做了,以至于师张氏一出来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阿照,你脸色有点不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师张氏话音刚落,就看到师无相眼珠透着红血丝,两人都不对劲。 “被子有点盖不住,回来前我买些棉花,娘再弹一床棉被吧。”元照声音有些哑,“两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一个人,一张被子盖不下。” 师张氏迟疑了应了一声,终究是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 牛车稳稳当当赶到镇上,元照像平时那样把牛车赶到香香楼后院,也如常和师无相道别,只是没再像从前那样热情。 他现在也明白了,一张被子盖不住两个人。 “元照——”师无相皱眉喊他一声。 只是元照没停下等他说话,装作没听到急匆匆跑了。 师无相顿时头疼不已,他没哄过孩子,更没哄过孩子兼名义上的伴侣,一时间竟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他也不愿看见元照闷闷不乐的样子。 唉。 “师先生?!”掌柜震惊的看着他,“你这是怎么回事?脸色格外难堪看,莫不是身体不适?” 师无相想了想问掌柜,“掌柜,若是您惹嫂子不快,该如何哄?” “你那小夫郎不理你了?”掌柜的又是一惊,“他那般好脾性,见着你也是欢喜的不得了,居然还有跟你生气的一日?这可真是不得了,你得做了多坏的事?” “……您只管说如何哄就是。”师无相微微叹息。 掌柜的微微正色,“那必然得投其所好,既然是要哄人,总得把银子使出去,买点小玩意儿,说点好话,夫夫嘛!不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吗!” 喜欢的东西? 元照喜欢的东西着实多,吃食布料、点心银子……既如此,他回头都买些就是了。 晚上回去再好好哄哄他,想来应该不会再和他闹别扭了。 但他知道,这也只是一时的风平浪静,他们之间的问题一直都横亘在那里。 “多谢掌柜。”师无相道谢就转身上楼了。 掌柜的看着他背影出神,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吵架了,居然能让师先生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真是不得了。 师无相趁着晌午休息时辰去外面逛了逛,特意买了元照爱吃的点心,布料他不能买,但能给元照买束发带,反正都是小哥儿能用到的东西。 他仔细收好,只等晚上回家就给元照,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哄好。 元照做卷饼时一直心不在焉,都只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在做事,可也总有忘东忘西的时候,师张氏便让他歇着自己做了。 “哥哥,你还好吗?”元沅轻声询问,“是不是阿相哥哥惹你不高兴了?” 元照故作猛然回神,笑道:“不是,只是在想事情,绝对没有和阿相哥哥吵架,你就放心吧。” 元沅只点了点头,却是没再多说。 元照最在意元沅,哪怕是为着元沅能安心,他也不想和师无相闹别扭。 说起来也是他在无理取闹,所有的事都是以前就说好的,是他一直在忘、一直在过线,这都是他的问题,他得改。 故而,师无相刚下牛车,就看到了村口的火把亮光,他心头一喜,立刻迈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夜里冷,不出来也没关系。”师无相轻声说着,生怕会惹他更不高兴。 “反正我也没事。”元照声音如常,“不过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已经买好棉花了,娘在家里弹棉花做棉被,我们再忍一日吧,明天一人一张被子,就不会再漏风了。” 师无相低应一声,“你……心情好点了吗?昨晚没睡好,今天早点睡。” 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应该是和元香香吵架气着了,早就没事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好。” 两人似乎是如常闲聊着回家,但有多别扭恐怕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一回家元照就去端饭菜,师无相则是进屋换洗,他刚脱掉外衣,一道小身影就挤了进来。 “阿相哥哥。” “沅哥儿?怎么还没有休息?”师无相略有点惊讶,“有什么事吗?” 元沅板着脸看着他,却是小心翼翼抠着自己的手,“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哄哄我哥哥,我们轮换着道歉行不行?这样你不吃亏的。” 第71章 “什么?”师无相微微皱眉,这是聊什么呢? “你们不是吵架了吗?你跟哥哥道歉,我再跟你道歉,就不要再吵架了。”元沅很认真的解释着,他不想让哥哥不高兴。 “沅哥儿,我和你哥哥没有吵架,只是有点分歧而已,等误会解开就没事了,你没做错事,不需要跟我道歉。”师无相有些无奈地哄着,“我保证,明日你哥哥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元沅眨眨眼睛,“那我们拉钩上吊。” 师无相利索和他勾起小拇指,刚松开元照就推门进来了,他狐疑,“你怎么还没睡?” “这就睡了!”元沅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元照把饭菜放在桌上,边放边解释道:“不好意思,他应该就是过来看看,没有惹你不高兴吧?” “……没有。”师无相轻声说。 “那就好,你吃饭吧。”元照扯扯嘴角,准备像平时那样坐在床边看着他。 师无相却开口了,“你帮我把那包袱拿过来。” 元照没说话,却是立即照办了,帮着他把小包袱拿过来,小心放到他面前。 “你打开看看。” “是什么?”元照边问边听话的解开包袱,就看到了里面昂贵的点心和一只被包的很好的锦盒,“你买点心了呀,那我拿出去明天大家一起吃。” 师无相垂眸看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哄,“是买给你的,你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分给家里人,锦盒里的东西也是给你的。” 元照莫名紧张起来,极其谨慎地把锦盒打开,入眼是一根青绿色的束发带,料子光滑柔软,不用想都知道价格很贵。 “这……也是给我的吗?”他声音很轻,带着丝丝哽咽。 “是。”师无相说,“我为昨日的事跟你道歉,不管你想什么,能不能原谅我?或者对我有什么不满也可以说,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也都给……”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明显有点心虚。 他知道元照最想要什么,但他目前真的给不了。 “我没有想从你身上搜刮东西……”元照小心抚摸着发带,眼泪却是不受控地掉了出来,他没有奢求过。 他也没想过让师无相承受他的坏心情,他只是会忍不住委屈,气来气去,只不过是在气自己不好。 他如果真是很好很好的人,阿相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呢? 师无相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有些慌张地用袖子给元照擦眼泪,“别哭,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想给你买这些,是我想哄哄你……” 阿相很好,特别好。 是元照在师家这段时间来他自己感受到的,可就是这么这么好的人,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崩溃的情绪来势汹汹,叫嚣着要把他所有的表面情绪都撕,眼泪不要钱般往外涌。 “阿相……”他泣不成声,千言万语都尽在其中,好多话他都不能说,再没有比阿相还要好的人了。 可怜的孩子落的可怜的眼泪让师无相也很动容,他皱着眉将元照拥进怀里,一手扣着他后脑勺抵在胸膛,另一只手紧紧揽着他腰身。 他无法放任元照独自融解这些情绪,更无法对元照的眼泪无动于衷。 他得承认,世上会令人心软的人有很多,但元照始终是他无法丢弃的。 “是我不好,我从前说了很不好的话,但只要你愿意那些都可以不做数,元照,我从来没有要赶你走。”师无相狠狠皱眉。 耳畔不断的哭泣声在烧灼着他的神经,更让他忍不住责怪之前的自己为什么要在头脑不清醒的时候说那些话。 “你有……你就有、有这个意思……” 元照边哭边说,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这个家的,可这里不会属于他和元沅,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没用,他只是想和元沅有个能容纳他们的家。 “别气别气!”师无相也不否认,却是顺着他的话说着,“即便我当时有,但现在完全没有了,我们一家人生活的很快乐对不对?谁会和讨厌的人生活的这么开心呢?嗯?你会吗?” “不会……”元照边摇头边瓮声回应着。 即便是这种时候,他都是句句有回应的。 “是啊,这说明什么呢?”师无相轻声问着,试图打断他汹涌的情绪,让他别再掉眼泪。 “说明你呃、很喜、喜欢……和呃我们一起生活……”元照抽泣着哽咽着,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所以这样够不够?就只是我们一起过日子,开开心心的,不就很好了吗?你不想这样吗?” “想……”元照动动脑袋,将眼泪全糊在他身上,这些道理他都知道了,可是、“可是、你就不能喜欢我吗?” 这是元照第一次直面这件事,也是第一次将心知肚明地时摆到两人面前。 他是多么虔诚又直白,胆怯又勇敢。 即便知晓这件事只要说出来他们就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无芥蒂的相处,可他不想那样,他希望阿相真正把他当做伴侣来看。 他想让对方知道,他是多么多么爱慕着对方。 面对他的坦诚,师无相不能再躲避了,也无法再躲避。 “平心而论我很喜欢你。” “但是元照,我目前无法给你想要的感情,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我能保证绝对不会有其他人,这样可以吗?” “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说。” 这番话很柔情,却也很无情。 是在明明白白告诉元照,他如今所求所想的师无相都无法立即满足他。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温情,至少师无相这样说了,就必然会这般做,他说不会有别人,就一定不会有。 “阿相,是我很坏很丑的缘故吗……”元照从前不会怀疑自己,即便此时他这样问,也不是怀疑自己,他只是觉得自己在师无相心里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是我的问题。”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你很好,不能喜欢你是我不识抬举,可是元照你不能勉强别人喜欢你,至于别的,你永远别怀疑自己,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了。” 他不想用那些条条框框去定义元照。 在他心里,元照是无法用那些单薄的词语形容的,他唯一能想到的词便是可爱,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喜欢他的那种可爱。 如果他无法爱上元照,那他就更不会爱上别人。 “可我不是孩子了,你不能总自顾自地把我当做孩子,这对我也很不公平。”元照已经被哄好了,但情绪上还有点不服气。 “嗯,是我想把你当做孩子来对待,因为你值得被保护、被照顾、被表扬、被肯定……这也是我的问题。”师无相说完,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再次啜泣起来。 大概是从未感受过这些,所以眼泪比道谢的话更先出来。 “可我就是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怎么办?你会觉得讨厌吗?会烦我吗?”元照破罐子破摔,干脆把这些事都挑破。 “那就喜欢着,喜欢到你不再喜欢我。而我也不会有别人,你永远都可以做我的夫郎,直到你不想再这样。”师无相轻声哄着。 元照笑了笑,这样就够了。 阿相已经为他退到不能再退了。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阿相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师阿相:“好可爱。” 小沅儿:“这个家没我要散哦!” 第44章 炒肉。 第二日一早, 元照就肿着眼睛起来做事了,虽然脸也肿肿的,但情绪却是很好, 甚至比之前都要好。 家里的氛围比从前还要好, 最欢喜的莫过于元沅了,他觉得是自己昨晚说得话起了作用,便很殷勤地给师无相夹菜,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师无相欺负小孩儿。 按部就班地到镇上摆摊,天气越来越冷,来买卷饼的客人都不顾什么排队不排队了,都围在他的摊子前烤着火, 恨不得直接接替元照的活计他们自己做,也好暖和点。 元照想着回头得再搭个不透风的棚子,这样热乎气就不会再跑出去了, 客人们也就不需要再挤着了。 直到快中午时太阳才渐渐升起来,这时才能感觉到暖意,元照也准备到书院那边摆摊了。 他原本是不想去的, 但阿相和他说了,最近都能去书院出摊,他估计和阿相让衙役带话有关系。 他们刚到书院前,刚好赶上书生们下堂, 一个个也眼巴巴地盯着看呢,看到元照过来就想去院墙那边, 却不想元照直接在原来的地方摆上了。 第72章 “什么情况, 今儿怎么不用藏着掖着了?” “难不成书院的食堂真的要引进卷饼吗?我想多吃点小菜!” “不知道,只听说崔夫子曾被叫去问话了,倒是不知是谁叫他了, 总不至于是县令大人吧?” 他们一个个猜着说着,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不管如何,只要不影响他们买吃食就好。 元照快速做完就赶紧给他们送过去,程度也顺势问了两句,他回道:“我也不知道,阿相说能来这边摆摊我就来了,果然没看见崔夫子和他的妹夫。” “食堂的饭菜难吃的厉害,若是其他吃食摊子都能来出摊就好了。”程度虽然不好口腹之欲,但餐食难吃,他连读书都觉得没力气。 一旁的傅英也微微点头,手忍不住摸元沅圆乎乎的脑袋。 元沅鼓鼓脸,悄悄往前挪了挪,让他摸得更方便点。 元照想了想问道:“你们想吃什么?我若是来出摊可以给你们带来。” “什么都想吃,堂食着实难吃的厉害,我们就惦记着你的卷饼。”程度叹息,他身后的其他书生们也是跟着点头。 “不能再和山长商议吗?”元照皱起眉,“按理说山长该很在意书生们的意思才是,堂食难吃,就该想其他办法。” “哪有那般简单,堂食是崔夫子的亲戚所承担,山长总是要顾及他的面子,便难做许多。” “是如此,我们也并非不曾提议,但都被否决了,也只能默默承受这些。” 其他书生们显然也是不喜欢堂食,日日都靠他的摊子续命,可见也是对食堂不满许久。 元照倒是也很可怜这些书生,但他也不好随便提意见,只要食堂的管事不换,他就不会和书院合作了,他还怕那管事随便叫卖他的方子呢! “书院最近有什么热闹吗?”元照悄悄打探着,对程度使眼色,对方肯定知道他想听什么。 程度可是书院人缘最好的,自然是知晓他想听什么,为了打消别人的顾虑,先是随便说了几个书院书生都知晓的事,然后才说起李庆为。 “他最近都没来书院。”程度说,“听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好似和先前的事还不同,不只他,也有很多书生也陆陆续续退学了。” “那是啥事?”元照惊讶。 之前是因为账目有问题,用半分家产补上了税收问题,那这次呢?难不成是寒食散? 程度不好随便说,却是有多多少少知晓点的人开口了,“衙役们最近还在查商户,其中还有寒食散的问题!他突然不到书院来,保不齐就是因为这事呢!” “我也是听说了,衙役来查时特意询问过,我爹怕惹祸上身,恨不得把屋顶都掀开让他们查,隐约听说是寒食散。” “那……最近退院那些,都是因为寒食散?” “若真是如此,那书院岂不是也该被查查?此物分明就是慢性毒素,怎会有人吃这些东西?” 正经书生们自然是不懂的,但总有些爱投机取巧之人,平日里跟不上教学,就只能靠吃药物来保持精神。 他们并非不知晓此药物的厉害,却还是一意孤行,怕是想着要是能在毒发前就考取功名,到那时再戒掉,但此物成瘾效果很强,很难戒。 元照听了好些热闹事,也多少知道崔启怕是被县令给叫去问话了,难怪今日都不在,要是他那妹夫也被赶走就好了! 和书院合作的差事一时片刻是无法做了,元照也不想着这些了,出摊结束就回家了。 回到家他还想着书生们说的话,也想吃其他的吃食,但元照不想轻易把钱给别人赚,还得是他们自己研究研究。 “就没什么吃着方便的食物吗?”元照有点头疼,街市上有些小摊之所以不到书院前出摊,害怕是一方面,一方面他们卖的吃食不方便那些书生拿。 师清越绞尽脑汁想着他从前看过的书,猛地就从犄角旮旯的地方想出一种肉片来,既然能涮锅子,那自然也能换一种吃法! “嫂嫂,我知道京城有一种涮锅子,能把肉片成薄薄的片儿,涮进锅里很快就熟,既然都是要肉熟,那我们的锅子就把肉给炒熟不就好了吗!”师清越激动地说着。 “好像……是有点道理。”元照愣愣看着他,“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先试着做做?” “行!” 一家人再累,只要研究起赚钱的事来就不会累,反而格外有精神。 他们根据师清越所说将家里的猪肉拿出来,切块再切块然后切成片,锅子也在这期间烧起来了。 师张氏想了想道:“既然是要炒肉片,调料也不能少。” “我去拿!”师清然也想帮忙,就牵着元沅去了。 两人拿了一堆调料出来,只等炒肉的时候再放。 锅子本来就是平平的,肉刚放上去滋滋作响,猪肉本身就带油,甚至不需要再放油,元照怕把肉炒糊,着急忙慌地就拿调料,却不想倒出去才发现是辣椒粉。 他舍不得扔掉,就只能随便拌拌炒,再撒了点盐巴,紧接着就全都夹出来了。 “这可都是肉,都怪我没看好,怕是要被辣椒粉给毁掉。”元照有些苦恼,肉都不便宜呢! “那我先吃!”师清越拿起筷子就夹着吃,他可不管什么这些那些,只要熟了就好! 他一直是家里最先尝试的,其他人也都静静看着他,尤其是元照,神色很是慌张,恐怕只要师清越说一句难吃,他就要内疚死。 “慢点吃,烫!” “呼呼……好烫,也好辣!”师清越囫囵说着,肉都在他嘴里又炒了炒,“除了有点辣有点淡,还不错!” 被石锅翻炒过的肉片带着一股独特的味道,虽然辣椒粉特别多,但并没有盖住肉本身的香味,只是有点辣,却也很香! 元照这才松口气,“那我再重新做点,大家都尝尝。” 自家买的都肉都是挑着好的买,肥瘦相间,吃起来别提多香了。 肉一放到石锅就滋滋作响,元照这次没再手忙脚乱,又切了两瓣蒜翻炒,再重新撒上盐巴和调料调味,这次的卖相都看着很不错了。 没放太多辣椒,连孩子们都能吃。 一口肉香在嘴里散开,肥瘦相间不说,有蒜香中和调味,甚至吃起来也不腻人。 “好吃!” 突发奇想地食物居然得到了好评,这是元照没想到的,毕竟他的厨艺并不高超,也都是做点中规中矩的东西。 但大家都说好吃,他做起来也格外有信心了。 “那我再多做一点,等阿相回来也给他吃。”元照说着又格外豪气地切了好些肉,生怕师无相会吃不到。 听他提及师无相,其他人才意识到天已经暗下来了,师张氏便赶紧烧火做饭。 师无相回来就发现家里飘着一股烤肉味,他一时间差点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哪里,直到看到元照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 “忙活什么?怎么没去村口迎我?”师无相挑眉询问。 “我们做了点新吃食,没太顾得上,但我给你留了,你尝尝。”元照示意他进屋等着,自己则是去给他端饭。 师无相估摸着他说的新吃食就是烤肉,不然他也不会闻到独特的味道。 果然。 元照端上来一碗薄薄的肉片,还是用调料做的,光是闻着肉香都知道味道是绝对不错的。 拿到筷子后他先尝了一口,果然味道和他想的一样,虽然滋味比较单薄,但也算不错,若是口感能再丰富点就更好了。 “咋样?”元照坐在他旁边格外期待的看着他,“这还是阿越想到的,他说京城有涮锅子,那咱们自然也就能炒肉片,我切得薄薄的,一上热锅就熟了特别快!” 师无相点点头,“还算不错,但光有肉也不行,最好是再添点小青菜或是清口的小咸菜。” 元照有点苦恼,“都爱吃肉呢,真的要方菜吗?我都没用油炒啊,这样也会腻吗?” “最好是备上,不要钱的东西大家都会吃,有些爱吃肉就不放菜,有些就想肉和菜都吃,清爽不腻口,得都考虑上。”师无相边吃边说。 “那我就再准备两日,到时候就能直接卖了。”元照也没气馁,做吃食就是得多尝试呢! 他又跟师无相说着白日里的事,说起崔启说起李庆为,但不管他们这会受到什么惩罚,似乎都是无关痛痒的。 “无妨,诸多事不能一蹴而就,以他们如今在镇上的地位,自然也不会一击即垮。”师无相对此很看得开。 第73章 崔启有功名在身,县令对他也只能斥责几句,至于李家,他们虽心知肚明李家没好人,但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售卖寒食散前,一切的推断都是虚妄。 元照也只能叹气,“那就只能先这样了。” 师无相放下筷子,元照便立刻把碗筷收拾了,洗过手回到屋里躺下,夜晚外面都是冷风。 床上放着两床厚实的被子。 元照先钻进里面的被子,紧接着就拍拍身侧的枕头,“快来呀,越来越冷了,你不然就在床上小桌学习?我就在旁边躺着,不打扰你。” 师无相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钻进被窝里,想让他在舒服的床上读书,这真是折磨来的。 更别提旁边还有躺着睡觉的,他却只能学习的话,真的会很想揍人。 “干啥不说话?”元照挤挤他。 紧接着一只不算暖和的脚就踩到了元照的脚上,他立刻嘶嘶起来,缩着腿就要躲,却被师无相的脚踩着,甚至还很过分的双脚齐动,把元照的脚拽进自己被窝里。 “我不过去……”元照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总会想起昨晚的事,他们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阿相还这样,根本就是故意捉弄他! 师无相却是直接撩起被子,成张开怀抱地姿态,问道:“确定不过来?” “来来来!”元照立刻一脚踢开自己的被子,蹭着就钻进师无相被窝里,还很激动的抱住了他,“可以抱的吧?” 师无相轻笑:“你已经在抱了。” 元照忍不住嘿嘿笑起来,脚也很激动的时不时就碰碰对方的腿,这还是阿相第一次没睡着就抱他的! “别再乱动了,闭眼睡觉。”师无相轻轻拍拍他后背。 这陌生却又熟悉进骨子里的动作让元照有点发困,他蹭蹭师无相:“你拍拍我,我快要睡着了……” 师无相轻啧一声,却还是认命般轻轻拍着他后背,“快睡,莫要再闹了。” 元照又往他怀里贴了贴,找了舒服的位置在对方的轻拍下睡着了,耳畔的呼吸声逐渐沉稳,他便也跟着沉沉睡去了。 元照虽不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得立刻做好。 他苦练了两日的炒肉片,连带着配菜也都如师无相所说的备齐全了,只是刚卖他也不敢准备太多,否则卖不掉就浪费了。 一到镇上,元沅就乖乖烧火热锅,元照和师张氏一人守着一只锅子,等锅一热,元照就立刻先做了一份炒肉片,要先让肉香飘出去。 肉香是最能散发的,刚做着就有人围过来了,自然也都是些常客,只是看到有新鲜东西就更好奇了。 “这是啥?香死了,你们咋啥都卖啊!” “烤肉片!现切现做的烤肉片!”元照边做边喊,也是解释给排队的顾客听,“先到先得了!” “这是咋卖的?一份有多少啊?” “好香啊!里面是还有菜吗?给我来一份,有蒜瓣吗?再给我剥俩放进去!” “你干啥?我这正问着呢!” “问半天你都不要挡着干啥!给我卷卷饼里!” 元照出声制止,“这是刚做的一份,大家可以先尝尝再考虑买不买。” “不是?这份不是卖得啊?别给他们尝了,就卖给我啊!我急着走!” “你胡说八道啥呢?你不就是要去旁边吃茶吗?你急啥!” 元照还是坚持让他们吃过再买,若是他们尝过也觉得不错,那再做就是了。 反正两个锅子,再说也没带多少肉,也就只够卖一会的。 客人们连十几文的卷饼都能不眨眼的买,更别提是肉,他们在旁边站着都能看出那是极其新鲜的肉,不吃都是白来一趟了。 不多一块的肉,没一会就卖完了,元照甚至卖了十文一份,都要比一斤肉贵了,客人们还是很愿意买账! 肉卖完就只有卷饼和鸡蛋饼能卖,大家的热情丝毫未减,甚至卖得比平时都多。 等到去书院摆摊时,闻到肉香的书生们早就迫不及待地凑着脑袋看了,之前就隐约猜到元照可能要做新吃食,今儿都闻到味儿了,自然就激动了。 但是—— “只有卷饼和鸡蛋饼。”元照嘿嘿笑,“烤肉片都卖完了,我准备的不多……” “什么!我的肉!” 书生们顿时哀嚎起来,甚至都恨不得他们也去街市上了,一个个都喊着让元照明日多带些,就算不卖给镇上人,也得要卖给他们。 “嫂子!一定要卖给我们啊!” “弟妹弟妹还有我一份!莫要忘了!” “伯母!干娘!莫要忘了我们!” 元照被他们叫得脸红,却是想到师无相说的,只要他愿意就能永远做他的夫郎,也就永远都不会有别人。 他红着脸乖乖点头,师张氏也是忍不住的笑,就连元沅都没被忽略。 卷饼很快就卖得差不多,到了他们平时回家的时辰,元照却是突然觉得时辰尚早,下午的光阴好像都浪费了。 但转头看到师张氏和元沅面露疲色,也觉得早点回家休息是极好的,还能多做点准备。 顺路去买点肉,家里的肉不够用了,若是要把烤肉片的吃食也做起来,更是连他们自家都不够吃,更别说卖了。 回到家就又有新鲜热乎的热闹看了——元香香和王鳏夫的婚期定下了。 大概是怕元香香偷跑,婚期定的很近,而下河村早就热闹翻天了。 元大光家和周家紧挨着,一家成日里闹个没完,另一家则是欢天喜地的,周禾的未婚夫婿温家的来送东西时,时时刻刻都能听到怒骂声。 “想把婚期定在下旬?”周母有点不解,“这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温青山道:“柜子和木床我已经打好了,聘金也都备好了,席面的事我也已经找好人了,已经都安排妥当了,晚辈想早点娶禾哥儿过门。” 准备的这样齐全,周母和周父也都很满意,但还是很不理解怎么这样着急。 “都准备好了是好事,但算好的日子是下个月,是不是要再等等?”周母问。 “旁边那家日日吵闹,我怕他们家那个嫉妒禾哥儿再闹出什么事来。”温青山说得很直白。 说白了他们日子过得好,隔壁闹成那样,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疯,尤其是那个元香香,每天就会骂个没完。 听他这么一说,周母也恍惚想起什么,她时常从元家路过,好几次都看到元香香恨恨地看着她家的方向,谁知道她在想啥! 周父一听也觉得他说得对,邻家一群哭闹发疯的,要是再因为嫉妒给他家投毒咋整? 没见照哥儿嫁人做买卖后,元家那些人都嫉妒的牙痒痒了吗? “那就下旬二十二日,是个小好日,也算不错,就紧赶着把事情给办了。”周母说。 “好,多谢岳母体谅。”温青山说完眼神往里面看了看,“岳父岳母,我想和禾哥儿说说话。” “行。” 这边日子一敲定,竟是比元香香出嫁的还早几日,周家也不敢过分声张,只低调的做着他们该做的事。 周禾则是在日子一定后就赶紧去找元照了,他是特意算着对方回来的时辰来的。 “二十二?这样着急吗?”元照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下意识落到他肚子上,“你……” “你看啥呢!”周禾涨红着脸捂住他的眼睛,“你别瞎看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元照知道自己误会了赶紧跟他道歉,又继续问,“那到底是咋回事?你快跟我说说,是不是他已经等不及了?” 周禾微微叹息,“是因为元家,青山哥说两家都有喜事,却是一家欢喜一家愁,他怕元家会发疯闹事,就想赶紧先办了,我爹说好几次都看见元香香嫉妒的看我们家!” “那是该早点办事,免得夜长梦多。”元照对此也很赞同,毕竟元家那些人他太了解了,保不齐都能做出他偷偷下毒的事! “所以刚定下日子我就跟你说了,到时候你要去吃席,你家男人是不是得去酒楼忙,那他不能吃席了。”周禾说,“你带上沅哥儿。” 提起这事,元照还有点不好意思。 前两日刚因为这事心里委屈和阿相闹过呢。 “我回头和他商量一下,但我和沅哥儿肯定会去的,礼金要随多少?”元照不太懂这些就直接问了,“或者你想要什么不舍得买,我买来送你也是一样的。” 他和周禾关系好,还是送对方实用想要的东西最好。 第74章 周禾想了想道:“眼下没有什么想要的,你就来吃席就好,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给三五文。” “我晓得了。”元照点点头,格外欢喜的看着他,下河村那种地方,早点离开是好事呢。 晚上。 师无相一回来元照就将这事说给他听了,他还记着先前因为这事害两人吵架,此时听他再提及,都有点小心翼翼的意思。 “那我到时跟你一起去?”他轻声询问。 “我算过了,你那日要忙着,我带沅哥儿去就成。”元照觉得自己可懂事了,都不耽误他呢。 师无相却怕他是在说反话,立刻斩钉截铁道:“去,我跟你们同去,换班都要去!” 得去! 作者有话说: 好冷好冷好冷 大家注意保暖~ 多多评论呀~月底啦,有没有快过期的营养液,拿来打发我一下【羞羞.jpg】 第45章 吃席。 周禾家就算再低调, 喜事也是低调不起来的,本来元香香最近就爱发神经,得知周禾居然比她嫁得早后更是闹个没完, 吓得元家直接把她绑起来了。 村里成婚, 席面只在男方家摆几桌,两大家子人吃再宴请宾客也就够了。 元照要带着师无相和元沅去吃席,摆摊的事也就交给师张氏和两个孩子了,师清然自回村后就鲜少去镇上,竟是还莫名有点紧张,被元照哄了几句才好。 “我们吃顿饭也就回来了。”元照说,“到时候再去镇上帮忙。” 师张氏摆摆手, “用不着来回折腾,你们要要早点过去,说不准还能帮帮忙。” 元照不知道还要帮忙, 周禾也没跟他说,“他家里有哥姐,没说让帮忙, 我们早点过去就是了,一路慢慢走就当是玩了。” 是的,他们要走路到温家庄。 去温家庄的只能走大路,小路反而更崎岖费事, 他们走上路慢慢就和路上其他人汇合了,大都是去温家庄吃席的, 但人数确实不算多。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元照看着也格外艳羡,却不想真有嘴坏的打趣他。 “是照哥儿吧?你当时是不是没办酒席?哪家成婚都是要办酒席的啊!难怪你这么羡慕哦?”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闹得多大, 照哥儿为了能嫁出去,都和家里断亲了!现在这些孩子都不孝顺!亲戚养大他们容易吗?” 今儿是周禾大喜的日子,元照不想和他们闹不愉快,就只能装作没听见,只要他不答应,就不是在说他。 元沅气得小拳头都握紧了,恨不得冲上去挠花他们的脸,却被元照紧紧牵着,生怕他真冲出去。 可好些人就是坏,越是不理会,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你们看他那汉子,也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新郎官呢!穿得那是啥!这不是抢人风头吗?” “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吃饭穿衣?”元照就受不了别人说师无相,当即就回嘴了,“我们欢欢喜喜去吃席,穿得干干净净,哪像婶子你,穿着挺脏还拖家带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要饭了。” “你胡说八道啥呢?你这哥儿也太不懂事了,没亲情孝义,就没见过比你还自私自利的!”那婶子被他戳中痛点了,当即就停下脚步要和元照对骂。 元照可不理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他可不想因为和别人争吵就影响自己的心情,何况看别人吵不过他生气,他别提多得意了! 师无相也只是把她们当跳梁小丑,倒也不是什么精神胜利,只是完全没必要。 顺着大路走到温家庄村口,再从岔路走上去,很快就能看到热闹的人群。 温青山家里儿子多,他能赚到钱都是自己的本事,他家帮忙的人也多,元照光看着都羡慕,但也仅仅是羡慕。 后面追来的婶子还想和元照吵架,却在看到那些人后收敛了,不敢在这种时候闹事。 “我想进去和禾哥儿说说话,你是跟我进去还是在院里?”元照也没来过温青山家,但新夫郎在哪个屋还是能看出来的。 “照哥儿!”周禾从窗子看到他来了,就赶紧出来喊他,“你快进来!” 元照匆忙应了一声,却是有点割舍不了师无相和元沅。 温青山适时走过来,“你进屋吧,我带他们先落座。” “去吧。”师无相知道元照很看重周禾,自然也不想他因为自己而耽误事。 元照看着他落座后就赶紧小跑进屋里了,周禾已经出嫁的姐姐也在屋里,看到他进来默默退出去了。 他一进屋就被周禾拽到窗边,抬手指着院里端端正正坐着的师无相,“他就是你夫君,果然俊美,难怪你会喜欢。” “你说这些干啥?”元照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你汉子也不错,挺稳当的。” “是吧!”周禾也傻嘿嘿的笑,笑完就开始跟他说元家的事,“他们真是疯了,听说元香香好几次要跑,都被抓回去了,最近都绑着她呢!” 元照轻轻叹息,倒不是他有多感慨元香香,他只是感慨这是许多女子和小哥儿的归途,他们的存在多数时候都是为了能给家里的儿子铺路。 但他对元香香没有任何怜悯。 “这都是她的命。”元照说。 “曾经她说了那么多风凉话,现世报来的就是这么快,也轮到她发疯了。”周禾也是气鼓鼓地说着。 两人在屋里说着小话,很快就到吃席的时候了。 村里成亲没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周禾早起被接来时就见过温家人了,这会就在屋里乖乖坐着,吃着提前给他留的饭菜。 温青山似乎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只是格外郑重的敬了师无相几杯酒,对元照道谢,足以证明他对周禾的看重。 这样的郑重让元照紧张,也让他觉得欣慰。 其他客人们也都看到了师无相,但没有好的借口搭话,待新郎官敬酒之后,他们就开始点了师无相说话了。 热情的像是认识十几年了,说出来的话却总让人为难或者下不来台。 “听说你家院子大,我们能不能去做客?” 师无相:“我家养得狗也很大,你要不要看看?” “你们读书人就是会说话,在镇上做事赚了不少钱吧?不像我家里那个,成日就会好吃懒做!你们酒楼还有啥活计,能不能带带他?” 师无相:“还缺个倒泔水的。” “你们书生说话都这样夹枪带棒的?问你两句还这么不情愿的!你别以为自己的书生就这么得意,俺们村里考功名的多了,都没你这样的!” 师无相:“那你别跟我说话。” 元照在一旁都看愣了,他怕阿相会挨打,赶紧轻轻碰碰他,这里人乱七八糟的,要是真打他们可遭不住。 师无相以一己之力把桌上的人都得罪干净,再没人愿意跟他说话了,这才有功夫吃饭。 村里人吃席都连吃带拿的,虽然没啥荤腥但也得拿筷子翻来翻去的,元照烦他们这样,一上菜就赶紧用筷子夹,能夹多少夹多少,夹到他们碗里再分着吃。 师无相本也不是为着吃席来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把能吃的菜都往元照和元沅碗里夹,他自己则是吃了碗素面。 吃过饭,热闹过,席间的人也渐渐都散了。 往回走的路上,元照都满脸是笑,“成婚原来这样热闹,席面也好吃,听禾哥儿说他夫君是木匠呢!可能赚钱了!” 分明他也曾成亲,却像是初次见这样的喜事一样。 师无相看在眼里,心中格外不是滋味。 那时他昏迷着,对这些事一点都不知道,虽然他若是知情肯定会拒绝,但他从未把元照当麻烦。 “只要能勤快做事,都能赚钱。”师无相淡声说着。 “这倒也是。”元照轻叹一声,“你今日怎么这样说话,我都怕你挨打哦!” 艳羡归艳羡,他知晓自己恐怕不能像禾哥儿那样有体面的席面了,不过他现在这样过得也挺好的。 师无相轻笑:“他们不敢。” 元照还要再说什么,突然整个人坠了一下,他赶紧把元沅捞起来,“困了?” 元沅眨眨眼睛,每一下都很绵长。 元照便赶紧蹲下身体,示意他趴到身上来,边说道:“头回见吃席吃困的,你趴上来我背你回去……” 第75章 等了一下都没察觉到力道,再扭头就见师无相已经把元沅抱起来了,他赶紧说道:“给我背着就行,抱着很累,还有好长的路!” “那我来背。”师无相又怕他们不尊重元沅,便问他的意思,“你想哥哥背,还是我背?” 哥哥有多累元沅是看在眼里的,他默默抱紧了师无相,还是让阿相哥哥背吧! 师无相便将他背了起来,元照在后面跟着有一点点心酸,沅哥儿怎么能让别人背呢?该不会是不喜欢他了吧? 呜呜呜…… 师无相见他在后面缀着,放慢脚步牵起他的手,让他抓着自己的衣裳,“你再走慢点,我要不要一会赶牛车接你?” “……你不能把我当那些婶子啊!”元照愤愤抓住他腰间的衣裳晃了晃,要不是碍于沅哥儿还在他身上,他可能要捶他的。 路上还遇到了好些人,看到他们两个这样都觉得有伤风化,啧啧啧的从他们身边路过,但只有那些妇人小哥儿会流露出一丝羡慕,但很快又恢复麻木。 他们到家师张氏他们还没回来,元照干脆就把家里打扫一番,身上的衣裳也都脱掉放进盆里洗。 元沅在屋里睡觉,师无相则是在屋檐下看着,他倒是想帮忙来着,被元照冷着脸推了好几回,恨不得推他个跟头,干脆就歇了心思。 “天气越来越冷,衣裳不用洗得这样勤快,或者回头找几个婶子们帮忙洗,给点铜板就好。”师无相看他瘦小的身体在大木盆前搓来搓去的,都怕他栽进去。 元照哼哧哼哧搓着,“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呀!这还没到更冷的时候,干啥总想着花钱?不过我的摊子得支个棚子,不然客人们都冷。” 师无相道:“要怎么做?我回头帮你搭把手,或者需要买什么东西?” “不用,回头把夏天用的阳伞搭起来,再用破布把四周都包上就行。”元照早就想好了,回头就收拾一下,明日就带上。 “你小心点,别把自己搓进盆里。”师无相看他一晃一晃的,就忍不住想提醒他。 元照猛地把衣裳往盆里使劲一甩,师无相立即闭上嘴,连眼神都不带往那边飘的,生怕他会把衣裳啪自己脸上。 身后安静了,元照才继续搓洗。 睡师无相时不时说几句无关痛痒地话试探他的情绪,元照也都会应,偶尔还会被他逗笑。 两人嘻嘻哈哈时,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进来。 “元照!你给我出来!” 平时白日里,家里就算有人也会关着门,极大的杜绝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闯进家里,但今日刚吃席回来,确实都忘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元香香冲进院子里。 “你来干啥!”元照大惊,立刻丢下手里的衣裳去拿墙根放着的木棍,他冲元香香挥了挥,“你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元香香丝毫不理会他的警告,只满眼怨恨的死死盯着元照,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直接杀死他。 师无相皱着眉上前把元照护在身后,元照却是往后推他,“你身体不好往后面躲躲,别让我误伤你了!” “凭什么?”元香香恨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她双目通红,形如枯槁,可见这段时间过得确实不好。 她心中有滔天的恨意,只觉得自己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元照,如果他早早就嫁给那死老头了,那她就不用嫁了! 凭什么他现在夫妇和睦,住着大房子,吃穿不愁,自己却要被推进火坑里! 明眼能看出她不对劲,元照也不敢随便激怒她,只道:“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家里人肯定在找你,你还是赶紧走吧!” “我凭什么走?你在这里住这么好,凭什么要我走!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需要嫁给那个死老头!为什么嫁给他的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跑!凭什么过好日子的是你!” 元香香已经疯魔了,她无法接受自己最终是被放弃的,也无法接受她曾经看不起的元照居然过得这么好……她更无法接受所有的好事都落不到自己身上! “她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得赶紧想办法把她轰走。”师无相紧紧攥着元照的手腕,“你别冲动,她发起疯来会做出何事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小心些。” 元照点点头,“那我们小心点。” “你们说什么!我不是疯子!明明是你们在逼我!”元香香崩溃嘶吼着,“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正当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元家人也刚好追过来了,看到元香香疯疯癫癫的样子,当即就开骂了。 “你个便宜跑这腌臜儿干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鬼地方就过来!”王小花当即就骂起来了,字句都是针对元照他们,“你也不怕他们害死你!没出息的贱骨头!” 元香香愣愣看着她,“那我该去哪?去那死老头家?每次见面他都要摸我!他会摸我!为什么要我嫁给他!我能卖给别人生孩子,为什么非得是他!就因为他给的钱多?!” 元大光有点听不下去,示意两个儿子上前扣住他,直接撕破一块衣裳就塞进她嘴里,阻止她说出更不要脸的话来。 元香香却像是彻底妥协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又被元金宝和元家根拽走了,临走前她死死盯着王小花,阴狠的视线也掠过了其他人。 元照顿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下意识贴紧了师无相,后者赶紧把他捞在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 王小花却依旧盯着元照,“真是不要脸,不过我们香香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你要是嫁给王老头了,就用不着她嫁了。” “滚!”师无相冷声斥责,“再不滚,我便要把村长喊来,你们下河村的总乱闯我们青峦村,该不会是想偷东西?”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小花不太敢和读书人争吵,她一直让元金宝读书,就是知道要是有功名在身,那就什么都有了! 师无相垂眸看她,视她如敝履,“赶紧滚出我家,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王小花咬咬牙,“我才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 她喊完就赶紧小跑着离开了。 元照这才松了口气,后背都浸湿了。 “他们真是一家疯子!” “别怕,你进屋去看看沅哥儿。”师无相说,“我先前听说村里哪家有狗崽子了,我去问问,抱一只回来。” “好。” 师无相很快就抱了一只小黑狗回来,路上还遇到了回来的师张氏他们,闲聊着才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 师张氏急匆匆回家,看到元照全须全尾儿的才放心,“以后家里白天门也得关起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闯进来!养条狗好,是该养狗!” “幸好今天不是阿越和然然在家,不然要吓坏他们了。”元照说着摸摸然然的头发,上面还扎着新发带,是他前几日买的。 小狗崽已经一个多月了,就算换了新地方也没觉得不自在,且家里弥漫着肉香,它都要被香迷糊了,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就要汪叫几声。 元沅也睡醒出来,看到有小狗别提多高兴了,呆愣愣地就追着小狗满院的跑。 这边倒是依旧欢喜,元家却是不太平。 元香香闹成这样,附近的村子就没有不知道的,原本那些就不愿意去吃席的就更不会去了,生怕沾到他们就会被嫌弃。 仅仅是一会,就有很多人来告知到时候不会再过来吃席了,说完就赶紧走,生怕会被元家的人骂。 王鳏夫自然也知道这事了,他急匆匆跑过来发脾气,“你们到底是咋回事!连个人都看不住?” “你生啥气,只要人现在在这里不就好了?”元大光嫌弃的看他一眼,要不是为了儿子们能娶妻,他都不会找这样的女婿! “要是再让她跑了,我可就不给剩下那一半了!”王鳏夫知道怎么拿捏元家人,一家子视财如命的自私鬼! 王小花一听立刻扬起笑脸,“你说这干啥,我们会看好她的!” 元香香听着屋外的动静勾了勾唇,生来就是这样的命,是她以为自己会与众不同,既然已经这样了,确实也没有再反抗的必要了。 这是她的命。 可她听着外面欢声笑语的人,只觉得恶心,好恶心! “东西不能少,否则——” “娘。”元香香从屋里走出来,“我想好了,不会再跑,也不会再闹了,要成婚得让我去买红布做嫁衣,否则我不嫁。” 第76章 王小花顿时一喜,“你能想清楚就好!你夫君就在这,你撒撒娇,让他给你买!” 只要别让家里出钱就成! 元香香竟是真的走到王鳏夫跟前,抱住他的手臂,“我想买红布做嫁衣,我年纪轻轻嫁给你,不能连这点小事都不满足。” “行嘿嘿嘿……”王鳏夫直接抬手把她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摸到她的腰臀,出乎意料地是没反抗,他就更满意了。 元香香是不好看,但胜在年轻,王鳏夫也愿意稍微顺着她。 王小花在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依旧笑着。 更不知元香香打的什么主意。 元照的摊子最近生意很好,家里平时除了米面粮油就再用不到钱了,他们赚的铜板,已经堆满好几个匣子了。 “阿相咱们拿到钱庄换成碎银子吧?”元照有点紧张,“我们这么多钱要是被偷了咋办!或者直接存进钱庄里?不是还会有息子吗?” “现在有多少?”师无相问。 “加上之前香香楼给的六十两,现在整数已经有一百二十六两了。”元照边说边嘿嘿起来了,“剩的还有几百文散钱,也够咱们用了!” 辛苦劳作了小半年才赚了一百多两。 师无相想了想,“拿出十六两家用,剩余的我明日存到钱庄去,你跟我同去,回头就知道该如何存钱了。” “好!” 第二日,元照早早就醒来了,蹑手蹑脚地从师无相怀里出来,却是把他也吵醒了。 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他们赶着牛车就去镇上了。 师张氏带着元沅出摊,元照则是跟着师无相去了香香楼,和掌柜说了一声就先去钱庄存钱了。 普通人家嫌少有存这些钱的,钱庄的管事都很惊讶,恭恭敬敬给他们存了钱,留了信物和票子。 元照走出钱庄时还很惊讶,“我们沉甸甸的铜板,就变成了轻飘飘的纸?” “这便是人类的智慧。”师无相说,“左右钱就在这里放着丢不了了,你赶紧去摊子前帮忙,娘要忙不过来了。” “好!那我走了!”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元照就急急忙忙朝街市走去了,路上却是瞧见了元香香和王小花搀扶着逛街,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之前吵闹过的样子。 他好奇便多看了两眼,两人一齐进了布铺,后来元香香又不知说了什么,竟是挎着篮子自己离开了。 元照不禁有些惊讶,难不成真是转性了?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倒也不是他多想,只是昨日元香香的眼神实在是令人不适,又怎么会仅仅过了一日就有这么大的转变? “元老板,你在这干啥呢?没出摊子啊?” “正要过去呐!” 元照没再多想,随便元家啥样吧!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好怕阿相会挨打!” 师阿相:“。” 小阿照:“好了,不许再说了。” 第46章 谋杀。 元香香的婚事就在月底。 她成婚那日天气阴沉沉的, 本来还有几个人想去搜刮点席面,看到这鬼天气后也全都望而生畏了,各个都躲在家里没再去。 以至于元家和王家的婚事居然只有他们两家人帮忙和张罗, 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王鳏夫一看这样干脆也不摆席了, 直接让元香香这个新娘子进厨房做一桌菜,两家人随便吃点这事就成了。 “今天我成婚,还要做饭?”元香香问的很平静。 “老子娶你回来就是要你伺候,你不做饭谁做饭?你敢让老子饿着啊?”王鳏夫几杯酒下肚就飘起来了,也不顾还有元家人在,就对元香香大呼小叫。 不用想都知道她往后的日子更是无法想象。 元香香视线平静地扫过桌上这些人,有她的父母兄弟, 还有王鳏夫……她从未想过她的婚事会这么简便的结束,她总觉得自己该过更好的日子。 她也不是不能接受过得差,可元照过得太好了, 好到她嫉妒。 王鳏夫见她只坐着不说话,当即就恼了,“你他娘的没听到老子说话?非让老子揍你是不是!” “香香!你刚嫁过来怎么这么没规矩!还不赶紧去做饭, 咋能让丈夫饿着!”王小花有些不高兴,“我在家里是咋教你的!” 元香香木然地进了厨房做饭,王鳏夫平时就吃得好,屋里有肉和菜, 她顺势做了起来,甚至还特意烧了一锅热乎乎的肉汤。 她的厨艺不好, 平时吃惯了王小花手艺的元金宝和元家根根本就吃不惯, 只磨磨唧唧吃了几口,元大光和王小花却是吃得满嘴流油。 王鳏夫撇嘴,笑得鄙夷, 也是往嘴里塞肉吃。 元香香则是一直在旁边伺候着,时不时给他们倒酒,生怕他们会少吃一口。 . 师无相在家休息,元照也就不去镇上摆摊,出摊的事就交给师家母子三人了,他就带着元沅在家和师无相玩。 天气不好,三人不好吃什么也就随便做了,只是时不时就有人到家门口闲坐,再顺便聊聊元香香嫁人这事。 元照大惊,“她今儿成婚啊?” 婶子们道:“是啊!我们还想你家越哥要是在就跟他聊天呢!跟你们说也是一样的!不过阿相书生啊,你们越哥真不说亲啊?” 师无相没想到阿越居然还是妇女之友,但听她们问这些更是觉得无奈,“若要成家必得先立业,他如今还一事无成,不好耽误姑娘们。” “越哥多好啊!是你这当哥哥的太严厉了!”婶子们别提多喜欢师清越了,看他都觉得他是顶好的孩子了,恨不得选来做女婿。 偏偏师家一直严防死守,招女婿做不成,那就只能平时跟他说说话闲聊了。 元照也不住点头把话岔开,“阿越是很好,不过元家成婚咋没个动静?那王老头不是可有钱了?” “元家闹成那样,谁也不敢去吃席帮忙,都躲着呢,怕有啥说不清楚!” “可不是咋滴!除了他们两家就没啥其他人了,哎呀成日吱哇乱叫的,可不要吓死人了!” 元照面带微笑的点点头,元家那种人,谁沾上谁倒霉,不过没想到元大光的三妹居然也没去帮忙。 所谓的一家人,不过就是自私自利。 村里婶子们见师清越不在家,也就不想再进来了,三两成群的就到别家去闲聊了,边走还边吐着瓜壳。 元照失笑,难怪家里都没怎么买瓜子,却总能看到壳。 “阿越还是很受这些婶子们喜欢的。”他不由得感慨着,说着还回头看了阿相一眼,“我知道你要说他还小,我只是说他讨人喜欢。” “我可什么都没说。”师无相笑了起来。 “懒得理你……”元照皱皱鼻子,对着他手臂捶了一拳,继续回屋整理棉花了。 他不会缝棉被和衣裳,只能先把棉花弹好,回头等阿娘回来就能直接做,眼看着冷起来了,必须得多做几件棉衣棉裤棉鞋,否则冬日里的寒风刺骨,那可受不住。 元照整理棉花,元沅喂鸡以及陪小狗玩,师无相便做饭,三人吃完饭就继续各忙各的,谁也尽量不打扰谁。 惊人的消息是午后传来的。 消息如一道惊雷,将附近几个村子都炸醒了,连在地里看冬菜的人都急匆匆回家等着挺热闹了。 元照起初不知情,还是那些婶子们特意叫他告诉他的。 “元家人死了?王鳏夫也死了?元香香下的毒?” 元照瞪大眼睛听着,都不知道先惊讶哪个消息,今天不是刚出嫁吗?怎么突然就又下毒了? 等下! 他突然想到那天他曾看到元香香买东西,之前元家看她看得紧,估计也就是那时候才买的毒药。 “对啊!就中午的事!听说元家那俩儿子还活着,就是他们两个报给了村长,但他们好像也中毒了,就是轻点!” “那元香香呢?” “好像被绑起来咯,村里的事不好直接报官,下河村的村长就想着自己处理这件事。” 元照哦了一声,村里确实是这样的。 之前王鳏夫把他的夫郎婆娘都打死的时候也是藏着掖着不报官,说起来就是自家事,清官也难断。 师无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分明就是蓄意谋杀,怎么能悄无声息地就处理了? 婶子们说完这事就急匆匆走了,都想着早点去下河村看热闹,或者再多打听点消息。 元照面露难色地看向师无相,“我好像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买的毒药,我们存钱那日我有见她,她能随意走动买东西,肯定是假装顺了婚事,就等着今天呢!” 第77章 “那是元家的事,和你无关。”师无相说,“别忘了,你早就和元家断亲没任何关系了,他们就算都死了,也不是你的问题。” “当然不是我的问题!”元照回的斩钉截铁,“我只是在说我看到的事,他们家咋样都是他们的事,要是我没躲过,肯定也一样……” 师无相垂眸,温和的视线落在元照单薄的脊梁上,怎么会一样呢? 他撑起了两个家,撑得好好的。 元家的事如何也瞒不住,仅仅是一下午,下河村几乎要被看热闹的人给围满了,就连刚回家的师清越都没来得及换衣裳,把马车赶回来就直接跑了。 下河村的村长想把这件事给瞒住,也不想被人闹到衙门去,否则他这个村长是要做到头了。 元香香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地上,身上的红衣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扯破了,她就躺着,时不时发出一阵惊悚的笑声来。 下河村村长冷眼看着她,“你到底有啥不满意的?老王家对你还不够好啊?你看看村里哪个新媳妇能穿这么好的红衣裳!他家有田有钱,你就挨挨打也能享清福了!” “享福哈哈哈哈……”元香香发出刺耳的笑声,甚至还肆意的打了个滚,“这福你女儿婆娘咋不去享?” “你胡说八道!满嘴喷粪!跟你这样的人真是没什么可说的!”村长恨恨看了她一眼,也不是很想管这件事。 但村里出了这么恶劣的事,他身为村长不管是不行的,而且她现在还是老王名义上的新婆娘,那些家产按理来说也都是她的。 村里没人想让元香香活着,毕竟她今天能做出下毒害爹娘,明天就能往村里的水井里面撒毒,那他们一村人还活不活了? “村长,元家兄弟来了。” 元金宝和元家根被灌了几碗药水,又是吐又是拉的,身体里的毒素是消了,但腿软的恨不得走不了路,两人只能互相搀扶着。 他们来,为的是保下元香香。 元金宝一脸痛心疾首道:“村长,香香她也只是一时转不过心思,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都已经是王家的人了,不能让王鳏夫死后也没个人陪着。” “是啊村长,我们兄弟两个不准备追究了。”元家根也跟着附和,他没元金宝会装,眼珠子转得很快,一看就知道是在算计着什么。 围观的人听着也都愣了,不明就里地人还不知道这是个啥走向,怎么杀了人就要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但知晓内情的却是啧啧不言,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些人都对王鳏夫的家产虎视眈眈,谁也想尝一点,尤其是元家人。 只要元香香不死,她就是王鳏夫的婆娘,钱产就都是她和元家兄弟的,所以他们宁愿不追责,也要保下元香香。 下河村村长当然看得出他们在算计什么,他故作为难道:“你们这是说得什么话?被害死的可是你们的爹娘!你们两个还是不是元家的孩子!你爹娘地下有知恐怕要气死!” “我娘生前就很疼香香,定然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且香香如今已经疯魔,唯有我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我们只能尽力保住她!”元金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有多在意元香香。 却是忘了,他这个既得利益者也是元香香恨的其中一个。 元香香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不就是想要那脏老头留下的家产吗?一个个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一群不要脸的吸血鬼,怎么就没把你们两个给毒死!你们两个更该死!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被你们给害的!” 她怎能不恨呢? 若是没有这两个儿子,她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寻求一桩不错的婚事,可有这两个儿子,她就注定只有被倒卖的份! 可她恨来恨去,只恨自己不是男子,否则王小花定然也会拼死为她打算! 村长眯了眯眼,“暂时先把她压进祠堂里关着,谁也不许去看她!这事商量商量再说!” 村长这样说,明摆着就是要给元家转圜的余地,可具体要如何运作,就是要看元家懂不懂规矩了。 元家根有点急,却被元金宝给按住了,村长这是借机要敲竹杠,如果不能好好解决,恐怕也堵不住村里人的嘴。 眼看着再没热闹看了,围观的人也就渐渐散了,师清越混在人群中愣了愣,紧接着就赶紧往家里跑,想着把这事说给家里人听。 元照却是露出了然神色,“我就说他们肯定不会报官的,元家人估计还想着要用元香香去挣那老头的家产。” “嫂嫂!你真是料事如神!元香香也是这么说的!”师清越惊得笑起来。 “不报官真的好吗?”师张氏觉得很离谱,村里发生这么恶劣的事,居然就要这么掩藏过去,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元照想了想道:“事情没落到他们头上,大家都会抱着得过且过地心思,不过要是家产分不对付,应该就就报官了。” “下河村那个村长,做了挺久吧?”师无相轻声询问。 “打我记事以来就一直是他,少说有十五年了。”元照说,“他很会收买人心,村里人也都不敢得罪他。” “下河村就再没有明事理之人吗?”师无相又问。 元照轻叹一声,“有是有,就是少,住山头的刘叔就很好,从前我爹在时,他还经常来我家,我爹娘离世后,他就搬进山里了。” 师无相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下河村的村民都是被那位村长给带坏的,若是他能好好承担起责任,村民们不会疯成这样。 从前竟还发疯对元照说那些不像样的话,这村长继续被他做下去,恐怕下河村就要完蛋了。 元家的事沸沸扬扬闹了两日,但不管如何闹,最终都没有给出明确的处罚,只说元香香是疯了,疯子做事没规矩,也不好再追责,就关起来了。 而王鳏夫的那些家产也都由元香香继承,因为她做出这么恶劣的事,为了安抚人心,还把一部分田产银钱给了村长家。 自然,这些都是对外的说辞。 元照却是懒得理会这些,只日复一日地摆着摊,虽然依旧只是卖卷饼和烤肉,但所赚所得也足够他们生活了。 元照心大,觉得元家人现如今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但师无相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直接修书一封让人送到县衙去。 书信是中午送去的,下午下河村就有一队衙役去查了。 “官爷!我发誓绝对没有徇私,实在是那元香香已经疯了,她做事不讲道理,元家的兄弟们也说不追究,再加上那王老头平时就讨人厌,王家也没人管他……这事我就只能这么处理啊!”下河村村长急死了,别让他知道是谁报官了! “村里发生命案,你身为村长不想着报官处理,居然还把此事压下去!县令大人已然知晓,你就带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衙役可不管这些,直接就进屋把被绑着的元香香给带出来,连带着元家兄弟也不能幸免,直接全都带走了! 这事人赃俱获倒是很好查,元香香谋杀三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砍头是没得跑,而下河村村长徇私枉法、强占家产、不明事理……革去他村长的职位,打五十大板,扔回下河村。 至于元金宝和元家根,自然也是少不了一顿板子,为的是打他们不忠不孝。 只是元金宝更倒霉一些,从此往后都不能再踏入科举一图,他在听到此消息后,连板子都没挨,直接昏死了过去。 下河村的新村长就是住山头的刘叔,王家的家产由他登记着,田地家宅可买,而银子则是被收起来备用。 下河村也没想到因为一个元香香竟是直接大改变,原先和村长一家关系好的都不敢再接触,各家都是人人自危,轻易不敢胡闹了。 “他们也有今天!”元沅气愤地说着,拳头都握起来了,“他们以前总欺负我和哥哥,坏死了!” 元照轻笑,“没事,现在都得到报应了,老天爷都看着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师清越点头,“嫂嫂这话说得没错!” 元照忍不住笑起来,却觉得这事和师无相脱不了关系,否则也不会他问过谁好,就刚刚是谁做新村长了。 阿相真好。 他嘿嘿偷乐了一会。 现如今真是觉得身上再无桎梏和重担了,或许是他坏吧,即便断亲了,可看到元家人他还是会下意识觉得他们还是一家人,现在他们死了,再没人能吓唬他了。 终于元金宝和元家根,他们根本就是两个废物,不能成事。 . 天气越来越冷,原本只是穿得厚实点,现如今则是把棉衣都穿上了。 第78章 元照的摊子搭成简易的棚子,那些不着急的客人就会在棚子里站着吃完,他还会送不要钱的热汤,回头客就会更多一些。 不过这两日卷饼生意很差,倒也不是很差,只是和之前比起来着实不算好。 “老板你不知道?另一条街也有卖卷饼的了,而且卖得比你这便宜多了,好些人都去那边吃了!”有知道内情的客人跟他说,“我看那做法和你们一样,但我吃着味儿不对!” “嘿!我也为着新鲜尝过,吃起来可不是这个味,便宜是便宜,里面的东西也少,不够我吃!” 元照恍然,“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家卷饼不好吃了,就想再改改。” 棚子里的客人们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又要做新鲜玩意儿,这次准备做啥?我得提前买上!” “得问过我家那口子才知道,他们读书人脑子活,知道的事儿可多了,还有专门教人做饭的书!”元照啧啧称奇,只是说起这些话时还带着淡淡的得意。 客人们也都习惯他这样了,也会顺着他的话打趣他两句,不过也都惊讶于这样的生意居然是读书人想出来的,多读书果然还是能赚钱的! 就催促他回家就问问书生做什么新吃食,元照也都笑应了。 直到棚子里的客人们都散了,元照才有点不高兴,“我得去看看那边卖卷饼的。” 这生意他们可是头一份,都做了大半年了,怎么莫名其妙就有人出来跟他们抢生意! 师张氏怕他吃亏,赶紧道:“气归气,有啥事还是回头等阿相回家再说,这怪冷的天,你还是别过去了,他们都认得你。” “哥哥别去,反正他不敢到书院摆摊的,咱们该过去了!”元沅也拽着他手臂撒娇晃悠。 元照谁的话都能不听,弟弟的心意还是要顾及到的,便也暂时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去书院那边摆摊了。 镇上就没几个敢在书院前摆摊的,这里的先机元照倒是还占着,只是他们今日到这摆了好久,炒肉片倒是全都卖了,但买卷饼的书生不如之前多了! 元照急死了,还是听程度说了才知道。 “我们书院的食堂有你卖的卷饼了,虽然味道不如你们,但多少是吃个味儿,而且还比你的便宜,大多数人也就不挑了。”程度说。 “啥情况?我们没和书院做生意啊!”元照都懵了,“你们书院怎么可能会有卷饼卖!” 程度沉吟片刻,问道:“镇上是不是有和你们一样卖卷饼的了?” 元照连连点头,“是有,听客人们说,就是这两日才刚开始卖,也都是奔着便宜去的。” “那八成就是他们了,这事还是要和阿相好好商量一下。”程度家里就是做生意的,多少明白一些,“摊子是人人都可做,他们必然也做登记了,你们是挑不出错漏的。” 即便是县令也对这种行为无可指摘,毕竟镇上卖包子饼子面条的多了,谁也不会因为自己是第一个卖的就不许别人卖,没有这样的道理。 傅英看圆圆脑袋一直低着,沉声安抚着,“至少你们的味道是最好的。” 程度当即挑眉,“阿英这话不错!有奔着便宜的客人,自然也就有喜欢你们味道的客人,看开些!识货的人还是多的!” “谢谢。”元照轻叹几声,利索给他们做了鸡蛋饼。 卷饼的面糊还是第一次剩这么多,元照不免有些不高兴,干脆就把面糊摊成一个个的小薄饼,分发给路边的小乞丐了。 就当是做好事了! 他家的东西好吃量多,多收几文钱怎么了?阿相说的卷饼就是最好吃的!他们用料就是最干净最新鲜最好的! 不吃他们的卷饼就是不识货! “阿相!你说他们是不是不识货!” 元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师无相,气愤又委屈的借机趴在他怀里,只是说几句话,都快要把自己气坏了。 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对,是他们不识货……但人各有志,他们也只是想选更利于自己的,不用为这样的小事生气,开门做生意,要学会接受这样的事。” 元照哼哼两声,“我没有怪他们的意思,我就只是在生气……” “嗯,我知道你很乖。”师无相立刻顺毛捋,夸夸的话张口就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47章 豆腐。 卷饼摊的生意到底还是受了影响, 元照就只能减少面糊的量,倒是把炒肉片的量添了点,看起来生意和从前差不多, 但还是有差别的。 元照后来还让小乞丐去买了个别家的卷饼吃, 那味道简直就不能和他们的比,但也就是便宜! 便宜的东西大家都喜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师无相不愿看他闷闷不乐,也就想着文明世界那些小吃摊,有什么是元照现有的工具就能做的,但想这么多都不如实际做做。 元照的石板锅能当做铁板来用,那能做的东西就太多了。 铁板豆腐、铁板鸡蛋、铁板烤肉、黄金土豆饼……管它什么肉和菜, 只要放到他的石锅上,就都能做出新鲜花样来。 但也得考虑到实际用料,所以师无相的意思是可以先做铁板豆腐。 “豆腐要买, 好贵的!”元照当然是相信阿相的,但是现在卖豆腐的不多,价格也是不便宜, 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才吃一次。 “那就先少买一些,以做尝试,若是卖得不错,也方便和卖豆腐的商量。”师无相觉得这生意也是能做的, 只是到那时来买的恐怕就不能普通百姓了。 毕竟一斤豆腐要五文钱,而一斤豆腐能做出好几块石板豆腐来, 且分量并不算很多, 寻常人家宁愿买豆腐也不会买石板豆腐。 不过,只要有人愿意买单,那他们做的吃食就是有意义的。 元照也只能听他的, 顶着寒风在别的村买了两斤豆腐回来,幸好如今天气冷,便是放一夜,也是放得住的。 师张氏带着师家兄妹去出摊了,元照迫不及待想练手也只能在家中的锅子里做,虽然有点受影响,但只要能做出那个味道就好。 “再放上你做的酱。”师无相说。 元照做得酱很好吃,用酱把豆腐小火炖煮,辣味和肉香就会渗进去,到那时豆腐也会有一种肉香味。 元照按照他说得做,不敢用锅铲翻炒,只能少量多次的加水,最后盛出来时再酌情考虑需不需要加辣椒粉。 “不是很辣。”师无相说,“让沅哥儿尝尝。” 元沅都馋得流口水了,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直到一口肉酱豆腐喂进嘴里,他才耐心咀嚼起来,只是那豆腐滑嫩的厉害,刚进嘴一抿就化开了。 “哥哥我还要吃。”他砸吧两下嘴,都没吃出味儿呢! 元照直接把一整碗都递给他了,“放着辣酱,你别吃多了。” 元沅乖乖点头,自己抱着碗守着灶台乖乖吃着,一点都不像豆腐,反而像是香喷喷的肉,真好吃! 师无相道:“味道还不错,但别把豆腐的味道都炖完了,爱吃豆腐的人就是为着那点豆腐味,还有些是喜欢吃你的辣酱,做的时候多问一句。” “好!”元照顿时又来了信心,只要他们做的新鲜吃食越来越多,银子就都会落进他们的口袋里! 等师张氏三人回来,元照又用卷饼锅做了几块,特意做了偏生和偏两个味道,豆腐的味道很独特,若是偏生一些,即便有带肉的酱,都不会盖住它原本的味道。 这新小吃自然也得到了一众好评,元照便更精神了,满心都是赚钱。 翌日一早。 元照就装备整齐地要出发了,看到满满当当地牛车,几乎都要没有其他人落脚的地方了,如常挤着坐,顺当到了镇上。 东西多,师无相帮着把锅子和各种配菜都拿下来,但这次牛车不准备放到香香楼了,还有好些东西不能放到地上,推车也放不下,就只能放牛车。 他们这次弄得阵仗很大,一旁的包子叔都笑着打趣,“你们这是又整啥新鲜玩意了?” “您且等着,一会做好了给您尝尝。”元照当即回着,毕竟对方无形之中也是在帮他们揽客了。 出摊这么久,附近几个摊子都熟起来了,偶尔有谁走开还会帮着看一眼摊子,元照也不会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 买卷饼的人不多,幸好元照做的面糊也不多,炒肉片每天都是卖得最快的,今日也不例外,锅子刚烧起来就有人在排队叫买了。 元照和师张氏立即忙碌起来,就连沅哥儿也开始收钱,他也不需要做啥,只要伸手借钱再说句谢就成,毕竟人家是客人。 待肉卖完,元照就把豆腐搬出来了,他道:“新吃食,石锅豆腐,五文钱两块,是用肉酱做的!老样子有试吃!” 第79章 他先做出来一块,再用小木铲把豆腐切成小块,让客人们自己用竹签扎着试吃,这些都是阿相教的。 滑嫩的豆腐一进嘴就瞬间散开,像是水一样滑进喉咙里,偏偏还有肉香的辣酱佐味,两者相碰,就像是同时吃了肉和豆腐,味道别提有多好了! “好吃!你这辣酱真是百吃不厌!要是再甜点就好了,我喜欢吃更甜的!” “你还想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啊?你回去自己拿糖拌拌,我们爱吃辣的哈哈哈!” “照哥儿快给我来两块!又热乎又辣,吃完感觉身上都能暖和!快快快,先做我的,我婆娘在家等着呢!” “你打二十多年光棍了,少拿莫须有的婆娘说事!别理他,先给我做,我比他更急!” 这是每次上新吃食都会发生的事,他们满嘴胡扯的吵着,却是从没有真闹起来过,一起吃东西都吃眼熟了,若是知道谁没吃到新吃食,见到还会特意告诉一声。 元照的好生意,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口口相传来的! 元照先是做了一份给旁边的包子叔,紧接着才笑着给他们做,特意问过每个人的口味,要偏生还是全熟,问的次数多了,后面排队的那些客人不用他问,便自觉开始说自己的口味,倒是也省去了他许多口舌。 他带的豆腐不多,很快就卖完了。 “你得多做点啊!我就没吃到过新鲜热乎的,之前那炒肉片也是,每次我来就卖完了!” “你嚷啥呢?你下次早点来排队啊!他们来出摊出得早,不排队你就喝西北风去吧!” “你吃着豆腐不腰疼!算了,给我来俩鸡蛋饼!” 元照边做边赔不是,“真是不好意思,这小食是刚想出来的,怕不合大家的胃口卖不出去,就想着少做一点,明儿我们多备点。” “好吃!元老板手艺不错,这吃食又是你那秀才夫君想的吧?张姐姐有个好儿子啊!” 客人们和他们熟,一句话下来各个都夸到了,就连收钱的元沅都没少挨夸! 虽然知道卷饼生意不好,但元照还是带了些面糊,他还惦记着那些小乞丐,反正是卖不出去的东西,能让他们果腹也是好的。 他照旧摊了很多卷饼皮,再抹上酱,就到小乞丐们常去的街巷了。 元照一过去瞬间就被盯上了,一双双眼睛盯着他,有惊惧、有警惕、还有惊喜。 “元老板,是元老板来了!”认得他的小乞丐立刻小跑到他跟前站停,“元老板你来看我们吗?” 元照点点头,“摊子上还剩点面糊,做了点小饼子给你们吃,往后这个时辰明你们就找个跑腿的过去拿,我没空经常过来。” “……谢谢元老板。” 他们红着眼双手接过卷饼,嘴里说着老成的讨喜话,不住弯腰道谢,目送元照离开。 “大哥,元老板真好,还把剩饼子给咱们吃!”一个小毛头把露在外面的脚趾挤回鞋里,一手捧着香喷又热乎的卷饼,欢喜的像是过年一样。 被叫做大哥的孩子看着手里的卷饼思索着元照刚刚说得话。 他轻声道:“不是剩的。” 是元老板心善,特意做了给他们吃的。 在街上出完摊,元照又推车到书院那边去,就剩鸡蛋饼能卖,也就不需要三个人都过去了,就让师张氏带着元沅先去香香楼后院了,他一会就直接过去了。 出乎意料地是,今儿书生们都像往常那样挤在门前要买卷饼吃。 元照眨眨眼,“这几日生意都不好,我做卷饼的面糊带的不多……炒肉片和石板豆腐也卖完了,就鸡蛋饼还能卖……” 他笑得很尴尬,确实没想到会这样,毕竟按照前几日的情况来看,今日顶多会有人买他的鸡蛋饼吃,至于卷饼也只有程度和傅英几个更熟的书生买。 “你明日还是如常做吧!我们当真是受不了了,书院的卷饼本就味道差,这几日更是难吃,饼子都凉得发硬,酱料也很不是滋味。” “何止……其他堂里有吃了卷饼拉肚子的,整整一夜没睡!” “那卷饼也不好吃,不知为何我们总是吃,还是这段时间总是生病,实在是受不住,才不吃了。” 元照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么难受,便赶紧答应回头照常准备,也一并将剩余的面糊都做了卷饼给他们,只是面糊不够,他们就只能两人吃一个。 鸡蛋饼也全都卖完了,这在之前都是没有过的事。 不过书生们还记着他说的石板豆腐,也特意叮嘱要多做一些,就算做不到也得悄悄给他们留点。 元照也都笑应,生意好了他心情也就跟着好了! 哼着调调推着车往香香楼去,刚走到半路上就被给拦住了。 “你们有事吗?”元照看着拦在巷子的两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警惕的步步后退,“我这摊子上的东西都卖完了,两位要是想吃,明日我找人给你们送。” “我们想买你的酱。”其中一个说道。 元照稍稍松了口气,不打打杀杀的就好。 “真卖完了,每日带的酱都是有数的,不信两位客人亲自看看。”他笑着后退一点,示意他们亲自检查。 两人是见过元照卖东西的,也知道他的酱放在什么地方,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空了的罐子。 “明日你多带些,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好好好,两位要多少?我好找个瓮缸。”元照做出小摊贩们该有的欢喜神色来,活像是见钱眼开的。 两人倒是也不客气,张嘴就要了五十斤。 元照也不和他们解释家里的酱不够,更是一点抗拒的神色都没有,欢天喜地的笑着,仿佛已经看到到手的钱财了。 两个男人没给定金就走了,元照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将他们的身形姿势都记在眼里,而后就推着车急匆匆往香香楼跑。 大冷天硬生生跑了一身汗,到后院时看到了站在那边的师无相,直接一头就扎了进去。 “阿相!” “跑什么?出一身汗再着冷风又要风寒了。”师无相拿出帕子给他擦汗,“回家后喝完姜汤,现在都冷得冻手。” 元照边点头边解释,“路上有两个戴斗笠的男人要买我的酱,张口就要五十斤还没给定金,我吓坏了。” 师无相皱眉,“可有看清他们的脸?” “没有,他们一高一瘦一矮一胖,瘦高得那个走路有点瘸,矮胖的身上一股油腻味,衣裳都是油油的……别的我就没看到了。”他撇撇嘴,“不给定金就算了,收货居然要我到那条巷子里,我看起来很傻吗?” 他一个小哥儿要是被人看到和两个男子在巷子里单独待着,别说卖东西了,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哥哥最聪明了!”元沅捧着香喷喷的红薯说。 “镇上都有卖红薯的了?肯定很贵吧?甜不甜?”元照问。 这两年红薯的产量不太好,种的人不多,就显得红薯格外金贵。 元沅立刻掰了一大块递给他,“甜的,哥哥也吃。” 元照没和他客气,道谢后立刻咬了一口,软软糯糯地红薯吃起来很香甜,糊掉的皮也是香香的。 果然,在大家都不种红薯时,还在种红薯的人一定能种出好吃的红薯。 “一会我再多买两个,拿回家给阿越然然。”元照说。 “随你开心。”师无相拍拍他肩膀,“好了,趁现在还有点太阳先回家吧,再晚了太阳落山会更冷。” 元照三两下把红薯吃完,合力把推车装好,赶着牛车就走了。 只是刚走到街上,他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 “娘,你们先赶着车往前走,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没有买。”元照说完就立刻跑了。 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元照跑到牛马租赁场,找到之前卖给他牛的管事,也是他摊子的常客,道:“我想买一匹马,管事给我便宜点?” “哟元老板!您那摊子多红火啊,您总得让我多赚点吧?”管事笑着打趣,却是说着实话。 “我起早贪黑一个月才能赚到一匹牛钱,该是管事给我行方便,您瞧,您这里伙计这样多,我一来不还是找您吗?”元照也会说好听话,“往后再有生意,我自然也就会直接带人来找您,钱不都是给您赚吗?” 马是大户人家才会用到的东西,家里有牛这种大件按理说是够了,但他不想看到一家人瑟缩在牛车上,明明很拥挤,还要小心不碰到推车。 元照无法再看那种场景,他会掉眼泪。 要是能再买一匹马,回头装成马车,那阿相和娘他们就能坐马车到镇上,自己赶着牛车就好,不仅不挤,还方便很多。 第80章 何况,明年阿相和阿越入学,也是要赶马车接送的,他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他们。 管事笑笑:“我可说不过你,你让我赚钱,我把马车给你套上,咋样?” “多少银子?”元照满脸都是打趣的笑,“说个实诚价,往后大家也都方便,不然我就不要马要牛了。” “二十二两,这马腿长矫健,而且是匹年轻马,也没病没灾。买到就赚啊!”管事没多要,他既然要卖给师无相的夫郎,那必然得挑着好的卖。 否则砸了招牌事小,被县令问责事大。 这有点超出元照的预期了,“有点贵,我还以为二十两就成,我还是买牛吧!” “二十两不行,你再加一口!”管事不想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便开始和他磨。 两人都有点不是很想退让,元照不是假装,他是真觉得二十二两贵,明摆着要是不给到他心里的价钱就不会买。 管事也一直喊着加一口加一口,元照就一点点的加,最终加到了二十一两,连带送个漂亮的马车篷,元照这才答应。 “我没带着钱,先给你点定金,明日把钱带来。”元照说着把荷包打开,虽然只有几十文,但也是个态度,“劳烦您一会装好篷子给送到香香楼后院,再叮嘱那的伙计一声,我明儿肯定把钱给你带来。” 管事笑着摆摆手,“瞧您说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信你!” 元照道过谢就急匆匆离开了。 师张氏特意等他,并没有赶多快,再加上元照跑得快,没一会就追上了,他重新赶着牛车回家了。 日落后,师无相结束一日的工作就要回,刚下楼就被酒楼的伙计给叫住了,甚至是满脸艳羡的看着他。 “师先生,后院有别人交代给您的东西,您赶紧去看看吧!” 师无相还以为是程度和傅英又托人给他送书本笔记了,却不想刚进后院就看到了一辆崭新的马车,那马通体纯黑,四肢修长有力,哪怕是月色下都能看出是一匹好马。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牛马场的人送来的,说是您夫郎特意交代买给您的!再没见过这般贴心的夫郎了,这样贵的物件竟也舍得,不过您也配得起!” “师先生,您这夫郎真是不得了!” 寻常人家哪有说买马就买马的,他们虽然嘴上会觉得小哥儿败家,但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师无相也是无奈莞尔,他没想到元照心里居然还惦记着这种事,难怪晨起站在牛车旁边愣了好一会,估计是在那时候就起心思了。 但他应该是没带足银子,真是胆子不小。 “好,那我便先走了。”师无相笑着和其他人打过招呼,迫不及待地赶着马车回家了。 他走后,酒楼伙计们还在喋喋不休,不外乎就是多么羡慕,顺便再说说从没见过师先生笑得这么开心云云。 幸好师无相没听到这些话。 马匹矫健,只是夜里寒冷,他赶着马车,后面的马车篷反而像是装饰一样,不能进去歇息,只希望这好马识途,往后能让他轻松点。 有马车,回家的路途都缩短不少。 师无相乘着月色带着一身寒意归家,元照便立刻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红糖水。 “你先暖身子,我去把面条下了,冷天喝热汤最舒服了。”元照说着就往外面走,“你去热炕上坐着也行。” 师无相讲究,不脱外衣不上床,即便是这么冷的天也依旧如此。 他慢腾腾将一碗红糖水喝完,身上才渐渐回暖,屋里的热气倒是勉强还算足。 元照没一会就端了大碗汤面来,他小心放到桌前,乖乖看着师无相,颇有点讨好的意思。 “买都买了,这会知道紧张了?”师无相边吃边说。 “买都买了,你还要说我呀?”元照不答反问,虽然他知道阿相不可能生气,但这么大的事他没提前商量,这是他做得不对。 师无相轻笑一声,“买都买了,我还说你做什么,花了多少银子?” “二十一。”元照得意地挺起胸膛,“我生生砍了一两,还让他给你装了马车篷!” “不错,非常划算了,这些都是能用几十年的东西,均分下来其实也没多少。”师无相对这些很看得开,畜力本就是为人服务的。 该用就得用。 没被骂,还被夸了! 元照嘿嘿傻笑,转而又想起另一件事,“就是这事吧……我还没和家里其他人说,尤其是是娘那里,阿相~好阿相~” “知道了,不许再撒娇。”师无相无奈应了他的撒娇。 他没想到元照大大咧咧这样,在面对师张氏时居然格外敏感,即便两人关系格外好,却始终不曾模糊了界限。 二十多两不是小数,钱是一家人一起赚的,元照这样不声不响就花了,没和家里商量确实会有点不太好。 孩子们不会介怀,但师张氏不一定。 所以买马这件事就只能是师无相买的。 “谢谢阿相!”元照立即起身给他捏肩捶腿,“我一会给你洗洗脚咋样?我可有劲儿了!阿相,我伺候你伺候的好不好?你觉得舒服不?得劲不?” “慢点捏,面条都要喂进鼻子里了。”师无相哭笑不得,就这样还敢问他伺候的好不好? 给你个差评,吓哭你。 元照忍不住傻笑起来。 师张氏看到马车的时候果然吓了一跳,但她是很传统很善良的女人,对自己的孩子有着天然的包容。 得知师无相先斩后买马,包容的她没多问,但善良的她却是想给元照用。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好不好?” 第48章 初雪。 有马车之后就更方便了, 元照的牛车上只放东西,师张氏和元沅则是在马车里坐着,这样受冻的人就少了两个。 元照如常支摊子卖东西, 昨日听书生们说完话, 他特意多做了点面糊,出乎意料地是买卷饼的人也多了。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好多问,毕竟那些客人看起来比他还要尴尬。 “活该!谁让他们捡着孬的吃?”有熟客忍不住说风凉话,“听说好几个吃完拉肚子的!贪便宜买那点卷饼,省下的钱都拿去买药了!” “谁说不是,一样的东西, 他卖那么便宜,能有啥好东西?” “我家有亲戚的儿子是在书院里,听说他们书院里也卖卷饼, 吃伤了好多书生!我就说那卖卷饼的不干净!” 这话元照不好接,就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手上的动作倒是也没停。 幸好他惦记着书生和小乞丐们, 面糊做的很多,否则都怕不够用。 生意一下子就和之前一样了,元照别提多高兴了,至于昨日堵着他吓唬他那两个说要买他酱的汉子, 早就被他忘到天边去了! 这边生意红火着,巡视的衙役突然就从街市上跑过, 神情很是严肃, 就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元老板你先做着,我一会过来拿!我去看看热闹!” “我也去!小沅儿我可是把钱给你了,让你哥先给我做!” 爱凑热闹大概是大部分人的天性, 哪怕是衙役们有事,他们也能毫无顾忌地去看,反正又不是他们得罪的,看热闹又不犯法! 元照就只能应声,埋头做卷饼,他也不怕这些人不来拿,反正钱他都收了。 衙役们跑了一条街,原是他们接到报告,说是有摊贩卖的吃食不干净,他们便立刻根据传话人所提供的位置去了。 当衙役们赶到时,就看到那卷饼摊的摊主正在如常卖着饼子。 他们是知道街市那家卷饼的,好吃量大,每次都会多给他们放东西,此时看到这山寨货卖得还是吃坏人的东西,心里便更不满了。 “接到举报,你们的摊子吃食不干净,我们需要把你的摊子收了检查,你们两个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衙役铁面无私,直接就把大眼瞪小眼的两人给逮走了。 速度之快,闻所未闻。 元照听说时也很惊讶,但并不意外。 毕竟有很多人都在说那个摊子卖的东西不干净,吃坏了很多人,被抓是早晚的事。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生意就更好了! 生意红火,三人忙得连轴转,待到时辰差不多,就掐着点去书院前摆摊了。 书生们就像是饿狼一样蹲守在门前,然后眼睁睁看着书院的山长走了出来,他平时都只是在书院的书房待着,谁也没想到他会出来。 元照之前没见过,但看老头穿得怪好,气场也很不同,猜着他大概也是夫子,不过步步朝他走来,难不成是赶他走的? 第81章 “劳驾,我要买个卷饼,这豆腐也请给我做一份。” “哦好好!”元照边应边远远和书院门口的书生们对上眼了,他们一个个都很震惊,就像是没想到夫子也吃这样的食物。 元照可欢喜坏了,书院里有别的夫子光明正大地吃他的卷饼,就相当于直接和崔启对着干,明摆着就是站在他这边! 这对他来说可是好事呢! 他本想多给夫子放点东西,但想到那些嗷嗷待哺地书生们,还是歇了心思。 山长拿完东西并没有直接走,吃了一口问道:“你的卷饼为何这样好吃?书院堂食所做那些却是令人难以下咽。” “各家有各家的做法,可能是用的东西不一样吧。”元照没多说。 “那你的卷饼能不能和书院合作?”山长继续询问,这卷饼这样好吃,按理说若是要引进也该是这样的才对。 元照只当他是崔启的死对头,不知道内情,便直言道:“你们书院的崔夫子不愿意让他亲戚跟我做生意,不过就算现在让我做,我也不做了。” 竟然有这样的事? 山长有些诧异,他寻常总是忙着书院其他事,院内琐事都让马复处理,没想到还压不住一个崔启,“不过为何现在寻你,你也不愿意了?” 元照道:“那崔启不是好夫子,有他罩着书院的食堂管事,我可不要合作,不然被欺负了也只能吃哑巴亏。” 山长微微点头,边吃边继续问,“你似乎很讨厌崔夫子,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吧?” “当然不止。”元照笑了起来,他又不是多小心眼的人,“我夫君原先也是你们书院的书生,但被崔启和李庆为给打走了。” “你夫君?师无相??!”山长肉眼可见的震惊,手里的卷饼都有点不香了。 此话一出,摆摊三人齐刷刷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怎么这样大反应。 书院的得意门生居然已经娶夫郎了? 山长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色来,他只是前阵子去了外地一趟,再回来就听说师无相因病暂时离开书院,之后也确实没闲暇时间去探望。 再加上书院有琐事,多数时辰他也繁忙着,许多事都交给崔夫子去做,没想到竟是瞒了他这么多。 元照瞬间欢喜起来,“原来您也认识我夫君?都说他是书院的好学生,要不是崔启他们,他也不会离开书院!” “原来如此。”山长没再多说多问,再问下去怕也不会听到什么好消息。 他原以为崔启就是想让亲戚们占点便宜,没成想已经恶劣到这般地步,若他如今都知晓了却还不作为,那简直枉为人师! 元照也自觉话说多了,赶紧闭上了嘴。 他真是笨死了,也不知道这点人到底是好是坏,万一会有再给他使绊子就完蛋了! 元照趁着给书生们送卷饼,特意问了一下,“那位夫子人好吗?我说了很多崔启的坏话,万一他和崔启是一伙的……” “应该不是一伙的……”程度忍不住笑出声,“你管这些做什么?反正你都把崔夫子得罪了,还怕得罪多少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害怕是人之常情啊!”元照撇嘴,他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哪能和书院这些夫子们比高下呢? 在书院这边把吃食卖个差不多,元照收拾了东西就准备走,却是突然想到还没给牛马场管事银子,就照旧让师张氏和元沅先走,并特意叮嘱他们别走巷子。 他给完钱却是朝小巷走,他是想着先小心看看情况,若是他们还在,就立刻找衙役来抓他们,这半年也和衙役们混了脸熟,若是他去找,肯定能抓他们。 不过,着实是元照想多了。 他刚探头朝巷子里看去,就见已经有衙役在那边了,他瞬间就不怕了,装作不经意朝这边走。 “官爷,出啥事了?” “是师夫郎啊!你不知道吗?师先生说这里有两个歹人经常抢劫,就让我们过来看,还真看见了两个奇怪的人!刚刚已经被带走了!”衙役回道。 元照微微瞪大眼睛,阿相没和他说呀! 他又继续问,“那俩人啥样啊?说不定我也见过。” “一高瘦,一矮胖,其中有个瘸子。” 还真是他看到的那两个! 阿相这人真是的……提前告诉官差了,还害他这么害怕。 元照说自己看到的也是他们两个,抓到了就好,便笑盈盈的走了。 他欢欢喜喜到了香香楼后院,就见师无相也如常下来送他们。 “阿相!”元照欢喜扑进他怀里,“都说外面冷你不用下来了,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师无相拍拍他后背道:“那你们就快些回,路上冷。” 元照撇撇嘴,“知道了!” 人刚来就让他走确实显得有点不近人情,师无相便又哄了他两句,这才把人哄上牛车。 天气冷得厉害,几个人手都是红红的,脸也被冷风吹红了,哪里还有心思闲聊,紧赶着就往家去了。 一回家,屋里早就内烧得暖乎乎的,阿越和然然也很乖的把煮好的姜汤端给他们喝,又辣又难喝,但身体很快就能热乎起来。 “好冷,看样子要下雪了。”元照说。 “该下雪了,今年雪下得确实有些晚。”师张氏也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反正都是一样的冷,下雪不下雪的倒是没太大区别。 只是下雪就不能再出摊了。 元照轻轻叹息,还是不要下雪了,不然阿相去镇上做事都很费劲了。 只是事与愿违,天气很快就阴沉下来,风力裹挟着冰冷,吹在人脸上就像是刀子一样,紧接着就飘起了雪花。 这是今年的初雪,站在院子里都能听到邻里孩子们的欢呼声,自家的三个也早就像撒欢的狗一样跑出去玩了。 元照希望雪别下大,不然就算赶马车也很容易出事,车轱辘会很滑,要是翻进山沟里就坏事了。 雪落到地上把院外照亮,元照算着时辰师无相还没回来,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娘,我去路上迎迎,你在家里看着他们吧。”元照说完就跑了,外面亮的都不用举火把了。 他知道雪路难行,就算回来的晚也正常,但知道归知道,你放心就是另一回事了。 地上积雪渐渐没过脚背,雪花将他的发丝和衣裳表面打湿,他步步难行却还是走到了邻村,整个人几乎都要冻僵了。 很快,马蹄声突破寒风挤进他耳朵里,他连忙跑了起来,边跑边喊,“阿相!阿相是你——唉哟!!!” 他脚下一滑,一头就埋进了松软的雪里。 师无相立即赶车冲到他面前把元照扶起来,小心擦掉他脸上的雪,忍不住呵斥,“你蠢得有些离谱了!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可出来的?” “我担心你……”元照见他生气,连笑也不敢笑了,就瞪着大眼睛看他,“阿相,你在生气吗?” 师无相冷笑:“没看到我脸上的笑吗?” 元照乖乖摇头,“没有呢。” “因为你是个眼睛长在脑门儿的笨蛋。”师无相说出来的话竟是比这阴冷的天还冻人。 他小心将元照衣裳上的雪拍掉,还有一些雪落到他头顶瞬间就化成水珠,紧接着就结冰了。 冰天雪地里有这样的傻子,他就算生气,也是气他乱来。 元照不敢说话了,乖乖被他扶上马车,一屁股就坐在另一边,却又在师无相的犀利眼神下用屁股蹭进了马车里面。 片刻后,他又小心翼翼掀开帘子,露出一张被冻红的小脸,“阿相,不然我赶车吧,你都赶一路了,别把身体——” “元照。”师无相嗓音微哑。 “哎!”他脆生生应着。 师无相:“我这会不想说话,再说话你晚上和元沅睡一屋。”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看你气性大的……”元照边说边把头缩回去,真是小气鬼! 赶了一路马车,师无相到家时手和脸都冻僵了,师张氏赶紧抓了一把雪摁着他俩就开始搓,直到两人都觉得热,才作罢。 师无相忍者恶心灌了碗姜汤,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了。 “夜里要是不舒服及时喊人。”师张氏离开时还不忘叮嘱着,自家儿子的身体自病后就虚弱的厉害。 元照连连点头,“娘放心,我会好好看着阿相的。” 待人都走了,师无相轻笑:“你要如何看着我?你夜里睡死了,被人偷走都不知道。” “你瞎说,我从前睡觉就可轻了,有什么动静我都能听见!就是现在睡得太舒服了,所以才睡得沉。”元照边说着,边用肩膀撞他。 第82章 师无相但笑不语,却是知晓他话中之意。 洗漱完钻被窝,炕被烧得可热乎了,元照刚钻进被窝就舒服的喟叹,冬日里被窝就是最舒服自在的了。 天冷,他手脚也暖和不起来,将手脚都紧贴着热炕,鼓鼓秋秋的,像是在被窝里打滚儿。 刚泡过脚,热意还在师无相脸上没下去。 他轻啧一声,“做什么呢?被窝里有宝藏?” “我暖和暖和。”元照伸出一只手拍拍身侧,“阿相你也快来,被窝里可暖和了。” “嗯。” 师无相进了被窝,没一会元照就把还没暖热的脚朝他踩过去,出乎意料地是踩到的脚竟是热乎的。 “你这就暖和了?”元照惊叹,“我得心里暖和了才行,你看我刚泡过的脚就已经凉了。” 什么脚不脚的,听得师无相头疼。 他干脆直接把人捞进怀里,“别再嘟嘟囔囔了,现在就立刻睡觉……” “你很困吗?我们都还没有说小话,你白天就跟衙役们说那条巷子有坏人了,都不告诉我,害我很害怕来着……” “嗯。” “那个卖卷饼的被抓了,所以我这两日生意可好了,谁让他们卖不好的东西,书院好像就是跟他们合作了,都吃坏好多书生了,真是坏死了!” “是。” “我还遇到了书院的另一个夫子,他来买卷饼,看起来很好说话,我就说了崔启好多坏坏,程度说他是好人,那应该就是好人了。” “……” 回应元照的只有略有些重的呼吸声。 他鼓鼓脸不再说话,把身体往对方怀里贴了贴,他们还是盖一张被子,但有热炕在,也很暖和。 只是元照没想到,今天热炕的威力有点不同寻常,按理说该越睡越凉,他却越来越热,甚至隐隐有呼吸不畅和出汗。 他本想抬手碰碰师无相,却发现自己被抱很紧,“阿相?” 熟睡的人并没有理他。 元照慢慢察觉到不对劲,身下的热炕温乎乎的,已经没有刚躺下时那么暖和,他所有的热意都来自身后的人。 “阿相?!”元照被窝里垂着的手顺着他的衣裳摸进去,这样热乎的人,身上居然没出汗,“阿相你好像生病了,你松开我,我去找大夫!” 元照费劲把他扒拉开,又赶紧用被子把他裹严实,穿好棉衣棉裤,急匆匆就往外跑,顺便把师张氏叫醒,让她看着点。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夜里估计又下大了,地上厚厚一层积雪,一脚踩下去就会没过脚脖子。 元照跌跌撞撞地摔了好几次,次次都费劲爬起来继续往外跑,费老鼻子劲把村医给找来了。 村医搓了搓手号脉,所幸问题并不大。 “就是普通的感染风寒,再加上身体劳累,所以病的严重点,喝几贴药就好了。”了村医来的时候是带着常用药的,当场重新调配就让拿去熬煮了,“先别给他擦了,先让他发汗,身上的毒汗得先出来。” “好!”元照重重应着,“我送您回去。” 村医还没老断腿,这会当然是病人更重要,他便自己离开了。 师张氏去煮药,元照则是把屋里的炕烧得更暖和,还给师无相加盖了一床棉被,希望他能赶紧发汗。 师张氏药熬煮好,也到了他们平时起身的时辰,今儿有积雪,还有病人,自然谁也没心思去出摊的。 两人合力将一碗苦汤药灌下,又喂了他几口清茶,这才有歇息的时候。 “娘,你再去睡吧,这边我看着就行。”元照说,“反正不去出摊了,也不用急着吃饭,一会我做就行。” 这会就是让他睡他也睡不着。 师张氏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倒是也没和他推拉,只叮嘱有事叫她,便离开了。 元照垂眸看着熟睡中的人,面容俊朗的书生因为风寒脸颊很红,呼吸也不像平时那样平稳,带着一些急促和难受,他赶紧把枕头垫高一些,好让他呼吸能顺畅一点。 他其实很会照顾人,从前照顾元沅时,只要哄着他喝药,再喂他一口白糖就能让他高兴很久。 元照单手捏住他脸颊,把他的嘴把捏开,再喂了几勺温水,希望他能尽快发汗。 师无相病得晕乎,脑子里却全都是自己在科研室和在书院的事,来回穿梭变换,让自他头疼眼晕。 即便是昏睡着,他也着实不能理解,为什么对原主的记忆也有那么深刻的印象。 “嗬——”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扫过眼前的一切。 元照躺在他身侧,只是他似乎是出汗了,身上有点黏,但炕很热,汗一干,倒是有点凉意。 嘴里也格外苦,看来是喂他喝药了。 “阿相,你醒了,身体好点了吗?”元照不知何时醒来,轻声问他。 生病的是师无相,嗓子沙哑的却是元照。 师无相眨了眨眼,“好多了……” “你的喉咙烧得很干,要多喝水。”元照说着就把旁边的水喂给他,“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吃过饭了,你饿不饿?我把饭端来,你想吃吗?” “好。”师无相轻声应着。 元照立刻快快下床,去到另一间小屋里,把一直煨在火上的粥和菜都端来。 “熬的软烂的米粥,还有小咸菜,我都切好了。”元照知道生病是没食欲的,却也怕他吃不饱,“你还想吃别的吗?只喝粥能吃饱吗?” “能。”师无相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白色里衣将他衬得更加病态,却带着一股独特的感觉。 元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好看,很吸引人,以至于他的眼睛紧紧黏在对方身上。 师无相轻叹一声,“擦擦口水……” 元照立刻抬手擦嘴角。 干的! “你逗我!”元照撇撇嘴,却又欢喜起来,“你穿白色衣裳真好看,就是不耐脏。等你去书院就能穿了,真好看呀阿相!” 师无相侧目打量着他,这半年来巧克力小狗的五官也长开了,若是抛开肤色不谈,五官也是很出众的,没有其他小哥儿那些美相,但很清隽。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人时,真是让人恨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他。 “再赚些钱,明年就雇人看摊子吧。”师无相说,“或者在镇上租个铺子,省得来回折腾。” 元照眨眼,“那得多贵呀!我年轻力壮地就该好好做事,猛猛赚钱!不然你往后束脩怎么办?” 师无相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些,心里格外熨帖,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但是雇人也要不了多少钱,你们省得吃苦受累了。” “这事回头再商量吧,反正离明年还早呢!”元照撇撇嘴。 师无相道:“还有一月就过年。” 元照呲呲牙,“我说不要现在商量这些,你就先好好养身体呀!村医说你是体虚,体虚是要好好养着的,反正这几日下雪,我们不去摆摊,我就要守着你!” “随你……”师无相轻叹一声,将碗筷递过去。 倔的和什么似的。 元照突然皱眉,“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嗯?这都被你听到了?”师无相语气含糊带着笑,“你真聪明。” “你不许再说话了!” “……” 作者有话说: 阿相舔舔小嘴会把自己毒鼠吧? 第49章 开战。 屋外雪已经停了。 师无相在屋里躺着, 元照则是带着一家人清扫院子和房顶的积雪,要是一直不清理,恐怕要把屋顶的砖瓦给冻裂。 幸好这场初雪带给他们的只有新鲜, 合力把院子通往各处的小路清理出来, 虽然雪花看似很轻,清理起来却并不简单。 他们五个费劲清理出几条小路,外面露肉的地方都是冷的,身上却是出着汗,等一会手缓过劲就会变得特别暖和。 元照本身就怕冷风,只是即便围着布巾,风还是能灌进去, 冒出来的红疙瘩已经让他的眼皮,脸上也已经红成一片,更不用提身上。 他强忍着痒继续清理雪, 只要一会缓过来,这些疙瘩就都会消退。 “娘,屋顶的积雪好清理, 我和阿越来做就成,您在下边看着他们吧。”元照说,毕竟房顶有些高,得搭着梯子小心清理, 稍有不慎就可能摔下来。 这么危险的事儿,当然得他和身强力壮的阿越来做。 师张氏也不和他们抢, “行, 那你们小心点,我先去看看院里的牲口,别把它们给冻坏就成。” “好。” “然然, 沅哥儿,你们过来帮忙扶着梯子。” 第83章 “哦,来了!” 砖瓦做的屋顶带一些倾斜坡度,这样不会积雨水,但像冬日里雪下大,还是会积雪,不过清理起来也很方便。 两人手里拿着接起来的扫帚,只要用力一推,就能把整块的雪给推下来。 噗通一声砸进院内的雪堆里,底下两个扶着梯子的孩子就会吱哇乱叫,紧接着再爆发出笑声。 “小点声,大哥在睡觉。”师清越微微沉声制止,“再闹一会把他们扔雪堆里。” 师清然和元沅可不怕他,但两人嘻嘻笑两声也就算了,他们知道大哥病了,他是顶梁柱呢,可要养身体的! 将积雪清理好,院内的暂时堆起来,倒是方便他们堆雪人了,甚至还开始互相扔雪球,欢呼声就真的藏不住了。 屋里昏昏沉沉地师无相也听到了笑声,他有些恍惚,大概是原主的记忆作怪,他总觉得此情此景好像曾经也发生过。 元照推门进来,冷风瞬间借机往屋里钻,他待身上冷意稍退,才朝床边走去,就和床上人对上眼了。 “阿相,你好些了吗?”他轻声询问。 “嗯,你不玩?”师无相声音沙哑。 他也年轻,按理说一日就该好了,只是这具身体自从赏过就很虚弱,倒真是有点病秧子的意思了。 元照三两步走到床边,直接坐在脚踏处,趴在床沿看着他,语气带着点讨好,“我当然得陪着你,我才不和他们玩……” 大概人生病时都是格外脆弱,连一向习惯独处的师无相竟也觉得有点孤单,尤其是听到外面热闹声纷纷,而他睁眼醒来屋里却空无一人。 元照的出现就像是一道从缝隙挤进来的光,他本不是脆弱的人,却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这样的形容。 此刻再听到这种刻意讨好的话,师无相便更高兴了。 “陪我会很无聊。”他说。 “怎么会呢?我是不无聊的人呀!”元照又起承转夸自己,“我跟你说说话,你就不无聊了,昨晚跟你说了好些话,你都没听到呢!” 师无相无声勾唇,“是我不好。” 元照便格外大度道:“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那我就原谅你了。” 师无相想到什么,说道:“若是积雪能消点,得辛苦你去趟镇上,到香香楼和掌柜说一声,我无故缺席,不好。”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元照说。 这时候车马路程都很慢,有急事根本就来不及及时通知。 好在雪没再继续下,赶马车也很不方便,元照便决定走着去镇上,毕竟路上积雪无人清理,要是翻车进山沟里,可没人能帮他。 师无相听他要步行去镇上,瞬间拒绝了,“还是算了,还是等积雪消了再去,酒楼若是对我不满,我到时再道歉请辞算了,不值当冒着风险去。” “这有啥,我们从前也经常走路去镇上,年前就算下着雪都要去的,我都习惯了。”元照自然得跑一趟的。 差事不差事的另说,他只是不希望酒楼的人误会师无相,不想他们在背后随意猜测。 师张氏也很不放心,“你和阿越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好。” “不用,我自己去就成!” 他没推脱掉,两人就一起朝镇上去了。 路上的雪确实没消,家家户户都没有外出的迹象,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秋收赋税后大多也都有余粮。 两人外出时特意穿了皮制的长靴,倒是也能防雪,鞋袜要是湿了,真是要冻死的。 从青峦村一路往镇上去,路上竟是都没什么脚印,有的只是一些很小的动物脚印。 师清越呼出一口气,“嫂嫂,冬天能打猎吗?” “我都把这事忘了,下雪会有兔子出来觅食,我们能去山里下套。”元照心里很激动,但被布巾包着的脸都冻僵了,说话也瑟瑟抖抖的。 师清越哆哆嗦嗦地开口,“那回来我们就去放。” 刺骨的风吹在身上,即便穿着厚实的棉衣棉裤,脑袋和脸也都被布巾包裹着,但冷风有眼,争先恐后地往身体里钻。 也幸好越走越累,热汗也就冒出来了,倒是没再那么冷,师清越还捡了根树枝牵着他,终于是在一个时辰后到了镇上。 下雪的缘故,镇上的街市并没有什么人,也只有一两个卖馄饨面条的在支摊子,但他们来时,看对方的样子似乎是要收摊走了。 镇上的商铺也多数都没开门,就算有开门的也没全开,只开着半扇门。 他们走到香香楼,生意也着实有些惨淡,镇上的酒楼大都是如此,毕竟这冰天雪地的,谁也不会特意出来吃饭。 伙计看到他们赶紧请进来,得知来意又把掌柜的找来,掌柜的有点诧异,“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请人给你们递消息这两日不用来了吗?” “啊?我们没听到信儿。”元照说。 “原本下雪是小事,只是我大哥感染风寒了,否则即便下雪也是要来的,倒是辛苦掌柜特意着人带消息,是我们没听说。”师清越说起话来拿腔拿调的,一听就是读过书的。 掌柜的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都不算什么,何必这样客气。我也是知道师先生身体不好,再加上积雪深厚马车行走也不方便,所以才特意请人带话的。” 元照皱了皱眉,笑声问道:“您是让谁带话了?我们回头也要道谢一声。” “只听说是下河村的,我想着紧挨你们村顺带带话也方便。”掌柜的说。 他不知道下河村都是什么人,做出这样的事也正常,何况掌柜本身就是好心。 一听说是下河村的人,元照顿时释然了,下河村就没几个好人,他们肯定是故意不带话的。 既然掌柜这里没什么事,元照和师清越也就准备回去了,两人连买东西闲转的心思都没有,和掌柜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太阳已经升到空中,稍薄地方的积雪已经在化了,若是不留心就要踩一脚泥。 好在有太阳在,倒是也没显得太冷。 晌午前就回到家了,两人走了一身汗也不敢脱衣裳,灌了碗浓浓的姜汤才松口气。 元照便把事情和师无相说了,他愤慨地说道:“下河村那些人真是坏,希望刘叔能好好管村里的事。” 三两日的时间师无相才彻底好全,这几日也都是晴天,院内的积雪都化得差不多了,他们提前问过,出村的路也没什么积雪了,虽然有点泥泞,但牛车马车也都能走了。 元照就想着继续出摊了,师无相也是养好身体准备到香香楼做事了。 这几日人都被困在家里,现在雪化了不少,就有心思到外面闲逛了,更何况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都想着多存点年货。 摆完摊,元照也想着买点东西带回去,现在肉也放得住,每天都要用到,还是多买点方便。 何况也说不准哪日就又要下雪了,若是吃食备不齐全,到时候想吃口鲜肉都吃不到。 现在有牛车马车,载东西也很方便。 师张氏和他是一样的心思,东西买多了没事,可要是买少了,那是真不够吃。 猪肉价钱倒是降了些,他们干脆就买了一半猪,直接放到竹盖上,再用布盖上,倒是也不妨碍放其他东西。 牛车不够用,还有马车呢! 牛车硬生生挤放了很多东西,连师无相的马车也被堆得满满当当,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到那时也就吃用的差不多了,再买就是了。 “娘,你们先去前面等我,我再买点其他的吃食。”元照说。 “好。” 元照从没有这样大手大脚花过银子,但家里孩子多,点心瓜子那些都不能少,还得时常拿东西去串门,不能空着手去。 点心虽然价贵,但也有普通人能买得起的,只看愿不愿意,舍不舍得而已。 元照多买了一些,拎着油纸包就兴冲冲往外走,却是一不留神就和同样没看路的人撞上了。 他连连躬身道歉:“真是对不住,你没事吧?” “你眼瞎吗?要你的眼睛有什么用,居然敢这样不放心!” 刻薄的声音响起,且是极其熟悉的刻薄,元照猛地抬头,就对上崔秀秀愤怒的脸。 看到是他,崔秀秀显然也有点惊讶,轻蔑地视线扫过元照和他手里的点心,她忍不住抬起下巴,“瞧你这穷酸样,你的摊子生意那么好,就只配吃便宜的点心吗?” 点心铺里的油纸也是分贵贱的,这是元照知道,也并不奇怪崔秀秀能认出来。 他并不理会对方的轻视,只淡淡道:“刚刚和你发生碰撞,你我都有错,方才我已经道歉,恐怕也听不到你道歉,那我就先走了。” 第84章 “你敢!”崔秀秀皱眉,清秀的脸上带着怒意,“元照,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 “小姐,还是不要惹事的好,否则被老爷知道又要生气了。”崔秀秀婢女有些害怕地劝着。 最近崔家发生了很多事,老爷莫名其妙被县令叫去训斥一番,导致他没脸,好几日不曾去书院,后来竟是又被书院山长叫去斥责,他便更不去书院了,只在家里肆意苛待下人,还特意叮嘱下人们不许惹是生非。 小姐脾气很差,时常和其他人起冲突,安分了几日,可一遇到元照就又原形毕露了! 婢女话刚说完就挨了一耳光,饶是她自己都惊了。 在崔家内挨小姐打是常事,可当街挨打却是头一份,她捂着脸跪地,嘴里说着求饶的话。 元照淡漠地瞥了一眼,这婢女先前那样嚣张,却没想过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崔小姐,我们这的平头百姓不敢跟你吵架,我能走了吗?”元照有些不耐烦,满心都是在问崔启到底什么时候完蛋,这样崔秀秀就再不会坏脾气了。 崔秀秀咬牙,“元照,别以为李家的摊子做不成你就能一家独大了,我父亲是夫子,我可不怕你。” 哦,原来照猫画虎卖卷饼的是李家人。 以及,听这话里的意思,李家暂时不会欺负他们了? 元照轻啧一声,“我就纳闷了,你到底为啥要跟我过不去?我们这种老百姓到底是怎么惹你了?你总盯着我家干啥?” “要不是你抢走了师无相,害我连退步的余地都没有,你以为我会想看到你吗?”崔秀秀恼怒不已,甚至是口不择言了。 周围买东西的人不少,突然听到这样疯狂的话,一个个都想看看热闹。 这一看不要紧,竟是熟面孔! 凡是卷饼摊的熟客,都知道元老板和自家郎君关系十分好,郎君还时常到摊子前探望说话,好几次被欺负时,郎君都是直接过来撑腰。 任谁看都是腻腻乎乎的小两口,怎么就又成别人的退路了? 元照神情彻底冷下,“他是我夫君,不是你的退路,崔小姐大庭广众之下是要抢别人的夫君吗?” 崔秀秀哪敢! 和周围人对上视线,她才突然发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这么多人,且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屑和鄙夷,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崔秀秀向来自视甚高,她哪里能允许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当即就呵斥起来,反而引来更多不满。 元照却是在这时候悄然离开了,他可没闲工夫在这冷风口里和崔秀秀吵架。 这里发生事,元照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虽然没办法控制别人的嘴,但他能管好自己的嘴。 只是也像他所想的那样,看到争吵的人,已经把这件事传遍了。 “听说没有?镇上崔家那个小姐看上了楼上那位,当街就和人吵起来了,要死要活的!” “我怎么听说她是要给别人当妾室,一直嚷嚷着非他不嫁,好像从前就认识,有情义也正常,男子有哪个是不风流的……” “你们可别胡说八道,人家夫夫感情好着呢,都是那崔小姐闹的,她要是真对师先生有意,从前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还会眼睁睁看着师先生和别人成婚?可见是没情分!” “你们可是是说今午后发生的事?此事我当时在场,那崔小姐着实跋扈,当街就放狠话,说元老板抢了她夫君,脸皮厚得!” 酒楼本就人鱼混杂,再加上看到热闹的人不少,随便聊两句就瞬间熟络起来了,当即就开始各种聊。 酒楼的伙计们自然也都听到了,他们是相信师先生的人品的,也知道他们夫夫感情很好,酒楼就没有不知道的! 有些客人说话着实难听,可他们只是伙计,自然也不能随便插手客人们的事,只是都听了一肚子气,干脆直接上楼把这事说给师无相听了。 师无相已经有段日子没听到过崔家的消息了,毕竟他请县令敲打了崔启,后又有元照无意间和书院的山长说了好些话,崔启早就分身乏术了。 却是没想到崔秀秀还敢出来招摇过市,甚至要去欺负元照,还闹出这许多流言蜚语来! 师无相从前就很讨厌无端被裹进绯闻里,在这种时代更甚,许多事一沾染,几乎是一辈子都洗不掉,还会让人误会。 清者自清这种清高话对他不实用,他就要撕破别人的脸皮还自己清白。 师无相深吸一口气,找到掌柜请假,“掌柜的,着实抱歉,我怕是要外出一趟,今日下午的月钱可以扣掉。” “师先生,流言蜚语而已,过几日大家就都忘了,你无需放在心上。”掌柜的宽慰着,大家就是无聊,才会到处凑热闹说闲话。 “多谢掌柜宽慰,那我便走了。”师无相温声应着,转身就离开了。 他对崔家格外容忍,毕竟崔启曾是原主的夫子,有传道受业解惑之情分,即便后来被崔启不喜,他也不曾想过翻脸。 可崔启教子不善,这就是他的不对了。 他身为夫子,却无法管教自己的女儿,那自然会有人帮他管教。 不过师无相此行并非是要帮忙管教,他只是得让崔家明白一件事。 今日之我,早已非昨日。 崔启这人好面,他是后位举人,且没有要继续考的意思,就在镇上的书院里教书,已然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的家宅也很豪华,所处的位置也很不错。 不错在周围也都是些夫子商户的住处,但凡闹出点动静来,那就是人尽皆知的。 如今的师无相并不是很在意名声,何况此事本就是他们无辜受连累,自然不能就此善罢甘休。 元照敲响了崔家大门。 “师秀才?您怎么来了?”门房打开门看到是他都有点愣住了,崔家不是已经很久不和师无相有关联了吗? 从前师无相都无需敲门,就会有门房迎接他,即便是敲门后看到他,也是恭恭敬敬把他请进去,从没有追问的份……可见崔家上下都被叮嘱过了,那他自然也就不再有顾及了。 “我来自有我来的道理,崔夫子可在?我有话要同他说。”师无相不卑不亢,甚至还微微后退了两步,任由寒风肆虐着,他也挺立如寒柏。 “您真是来的不凑巧,咱们老爷今日不在,您怕是得先回去了。”门房微笑着说。 连下次再来这话都不说,而是直接明着赶他走,这正和师无相的意。 他笑道:“有些话原也不用崔夫子亲自听,只要能传进他耳朵就好,只是要过多少人的耳朵,我便不知了。” 门房当他是在放屁。 老爷现在都不搭理他了,居然还在摆谱,搞威胁人这一套,真是不知所谓! “既如此,那我便说了。” 师无相说完清了清嗓子,扬声喊了起来。 “崔夫子!请好好教养你的女儿,别再让她来纠缠我了!我已然成婚,且与夫郎情真意笃,崔夫子纵容女儿打扰已婚男子,难不成是纵女做妾吗?” “崔夫子,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我便言尽于此,若是崔秀秀往后再来打扰我们夫夫生活,还引起流言蜚语不断,我必不再顾念旧情,直接报官处置!” “你别喊了别喊了!”门房这下知道着急了,“你赶紧走!赶紧走行不行!” 师无相扬唇轻笑,方才他是要给他们留脸面的,但对方不要,那他自然得成全。 这一番喊话,周围几座家宅都安静得很,似乎都悄摸听墙根呢,师无相要的就是这样。 院内听到这喊声的赶紧冲进内院去和崔启禀告,他只是一个举人,却硬生生把自己捧成土皇帝了。 崔启听到转述都要气疯了,猛猛拍桌,“把那个逆女给我找来!我倒要看看她又做了什么好事!” 难怪回家后就一直安安分分地,原是给他找了个大|麻烦! 崔秀秀称病起不来,一旁还有夫人帮忙说和,崔启就算有气也没处发泄,直接拂袖摔碎了他最爱的茶盏。 “这个师无相!从前看他还算懂事安分,现如今真是越来越疯魔了!竟然敢这般闹事!来人,赶紧把他给我打出去!”崔启气急败坏地怒吼着,整个人几乎要背过去。 “老爷别生气!”崔夫人劝着。 崔启怒火瞬间转移到她身上,“立刻给我把这个逆女嫁出去!否则我的名声怕是要被她给毁完了!” “是是是……”崔启夫人连连应着。 院外站着的师无相眼瞧着差不多了,再接下来就该找人赶他了,他也不恋战,转身就走。 护院们扑了个空,崔启得知后直接气晕了。 第85章 作者有话说: 师阿相:“玩就要玩大的。” 第50章 有光。 短短一日, 闹了这些热闹,镇上人别提多欢乐了,口耳相传着, 那些不知情的人也渐渐成为传话者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 师无相这个秀才,居然会直接闹到崔家门前去,甚至还对崔家女表现的极为厌恶被反感,一点脸面都没留,可想而知他有多不想和崔家扯上关系。 仅仅一个下午,整个镇上男女老少估计都知道崔家女是如何倒贴的,再加上有好些被她欺负过的铺子店家也都纷纷说话, 崔秀秀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崔启在家气得晕了醒,醒了晕,催着自家夫人赶紧给她相看成婚。 “李家那孩子不错, 老爷你也颇为看重,不如回头我亲自去问问情况,若是李家也有意, 不如就此定下?”崔启夫人轻声细语的问着。 近半年来李庆为一直表现的很不错,恨不得把崔启当干爹,更是对崔秀秀格外亲近,两人也时常上街同逛, 任谁看来都觉得他们两家已然定好。 可事实也只是没有。 若换作之前,崔启必然会答应。 可自从上次县令清查过镇上商户后, 他暗地里也知道李家不如从前了, 毕竟逃税是重罪,若是不将税补足并且再给够好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李家能逃过一劫, 家产怕是都填进去了,再加上还有寒食散……这事若是被查出来,李家就会彻底完蛋,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跳进火坑?! “李家不行,你让媒人再问问其他人家,条件差些也无妨,最好是清贫人家,这样才能让我们女儿当家做主!”崔启说。 他这一辈子就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想给她最好的,只是宠惯着,她就疯了。 崔启夫人点了点头,准备一会就找媒人打问,却不知崔秀秀的名声在外,早就一片狼藉,好人家的父母压根不愿意。 元照对这些却是一无所知。 他回到家就直接钻进了屋里烤火,顺便往炭盆里扔了几个红薯,没一会就散发出阵阵香气,但离熟透还有好一会呢。 冷天就得喝点热乎的、简单的。 师张氏烧了一锅肉汤,烧好后将面条下进了汤里,直接煮一锅,吃起来也方便。 饭做完,红薯才烧好,外皮都糊了,但掰开后就露出里面清甜的黄肉。 元沅和然然分食一个,再吃一碗面条就够了,师清然则是吃了一根大红薯,吃了一大碗面条。 元照没吃红薯,他现在大概是在长身体,得吃特别扎实的面食才能吃饱,不然也会像阿越那样饿。 师无相按照往常的时辰回家。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熟悉的烤红薯味,和煮出来的味道还不一样,带着一股特殊的烟火气。 他将马拴进棚子里,进屋就看到大大小小都围在炭盆前,炭盆还散发出幽幽地香,闻到这味道他都觉得饿了。 “阿相,我们晚上吃的一锅面,我捞出来了一大碗,回锅热一下就能吃。”元照说这些也是怕他会不想吃,好提前能改。 “好。”师无相说着眼神却是落在了炭盆上,红薯这种东西不想吃的时候是真没胃口,想吃的时候即便夹生都想尝两口。 元照把他往前推了推,自己就赶紧去热面条了。 师无相当即上前和元沅他们一起翻红薯,不能把两边都烤干了。 他掰开一个小心咬了一口,红薯内里软糯香甜,瞬间就勾起了他的食欲,边吹边把一个红薯吃完了,即便是他都吃了一手黢黑。 元照端着面进来就见他嘴边都是黑的,他诧异询问,“你嘴上都是……你们几个都不知道跟他说呀?” 师清越带着两个小的嘿笑出声,显然是故意的。 师无相也不恼,利利索索清洗一番就立即吃饭了,一碗面条很快就被他吸溜完,饱腹感很强,身上都出汗了。 “好了好了,想吃就拿去你们屋里烤。”元照利利索索开始赶人,“阿越把炭盆端走。” 师家兄妹有点不乐意,一起围着烤红薯多热闹呀?两人立刻给元沅使眼色。 “哥哥,我想跟你一起烤。”元沅没看他们,只仰着头乖乖说着。 “想跟我一起呀?那去你屋里烤好不好?我也跟着过去。”元照说。 毕竟阿相吃完饭是要读书习字的,平时他自己都没打扰过对方,屋里要是有这么多人,他肯定就干脆不学习了,就陪着玩了。 只是他没发觉师无相骤然耷拉下的脸。 去哪烤都所谓,只要是和哥哥一起烤,就算让他去积雪厚厚的院子里烤都愿意! 元沅猛猛点头,圆润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元照忍不住捏捏他脸蛋,“那你们先把炭盆抬过去,我等下就过去。” “好!”师清越率先应了一声,一个人就把炭盆给搬走了,师清然和元沅就在后面小尾巴一样跟着。 屋里只剩元照和师无相,他笑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看书了,我先过去陪他们了。” “红薯吃多了涨胃。”师无相淡淡说着。 “我会叮嘱他们少吃点,给你烤一个当宵夜吧,你读完书也会很累。”元照笑盈盈地看着他。 师无相骤然缓和了神色,微抬下巴应了一声。 元照便赶紧追过去了。 屋内瞬间针落可闻,师无相在桌前愣坐了一会,打开残破的书卷背诵记录,想竭尽全力汲取书上的经验与知识,但翻看数次都不曾熟背。 格外恼人。 他不禁开始埋怨元照,难道只有那些成日都在见面的孩子们值得陪吗? 师无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全神贯注,纷杂的思绪慢慢变淡,他也全然投入其中了。 元照带着孩子在元沅的屋里烤红薯,因为他说希望晚上睡觉梦里都是红薯的味道。 孩子气的话让师家兄妹笑出声,但元照却是明白他的意思。 从前在元大光家时,也会种红薯,且地里的红薯都是元照精心伺候的,深秋才会长出丰收的果实来。 但那些红薯从没有他们的份,哪怕是坏掉一半的红薯,元家宁愿把好的那部分切下来让鸡凿着玩,都不会让他们吃一根,哪怕是连小拇指细长的一根都不行。 所以,他怎么可能对元家一点怨恨都没有,尽管元家人死的死疯的疯病的病,他的恨也不会随着时间淡去。 红薯烤得差不多,元照挨个都夹出来,挑了两个胖瘦中等的给师无相送过去。 咚咚咚。 他先是很轻的敲门,但屋里并没有回应,元照就知道他还在学习,推门悄悄进去,把红薯放在圆桌上,就准备再悄悄离开。 “哎呀!吓我一跳!”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身后站着的人,忍不住抬手捶他胸口。 师无相笑着攥住他的手,“你做贼一样,我当然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我两根红薯敲你头上!”元照气鼓鼓地说着。 他还能干嘛,当然是送夜宵呀! 明明刚说过的,怎么还能忘呢? 师无相捏着他手腕甩了甩,“忘记了,他们睡了吗?” “还没有,还在屋里聊天呢,你也趁热吃吧。”元照说完有些担忧地皱起眉,阿相怎么能忘呢? 是不是因为生病体虚导致他的记忆也不好了?回头得找大夫开点药,毕竟是要考试的脑袋可不能变坏! “很晚了。”师无相意有所指地说着。 “我知道,等下就过去让他们睡觉。”元照说,“你快吃吧。” 他说完就去元沅屋里招呼他们各自休息,还不忘把炭盆搬到外面去,盯着他们涮洗完,元照才回屋里。 师无相慢条斯理地吃着红薯,在炭盆里烤过的红薯很难把控火候,皮都糊了很厚一层,显得内里的肉有些少,但晚上本也不宜吃太多,这样反而刚好。 元照走到他身边坐下,“我听阿越和然然说你喜欢吃红薯?” “还好。”师无相应完瞬间警惕起来,“如果想跟我商量明年种红薯,免谈。现在的地家里已经种不过来了。” “谁说种不过来,到时候娘可以带着他们去摆摊,我就和沅哥儿在地里做事!你和阿越在镇上读书,这不挺明确吗?”元照自觉想得还是挺好的。 但他全然忽略了很多事。 师张氏带着然然摆摊,两个人忙不过来不说,累是必然的,回家后都不能歇息,还要帮着顾着家里琐碎的事;元照和元沅两个小哥儿,要把几亩地给种出来,那更是要一年四季都没一日歇息的。 第86章 师无相除非是疯了,否则绝对做不到自己和阿越在书院清闲,却要他们在家中劳作,累出一身的病。 “所以你想都不要想。”师无相斩钉截铁地拒绝。 元照皱眉,“可村里人家,家家户户都是这样辛苦劳作……” “所以他们病逝的早。”师无相冷眼看他,“你难道想,你早早离世,我即刻就拿着你赚来的钱娶别人吗?” “你好讨厌……”元照扁扁嘴,即便知道他是在假设,可听在耳朵里还是很难受。 师无相道:“知道讨厌就不要再说胡话,除非你愿意听我的话,雇人摆摊,雇人种地,否则这些不要想。” “雇人要花钱……”元照感觉自己有点守财奴的架势,可他好不容易赚那么多钱,月月都要分给别人一点…… 好难过。 “可若是雇人做事,你会轻松很多,也有余力做其他的事,钱是越赚越多的。”师无相眼看说不通就准备忽悠他了,“你不想有自己的铺子吗?自己做东家,往后说出去我就是东家的夫君,多让我长脸?” 好像、好像确实挺好的。 有铺子就能做东家了,冬冷夏热都不用熬着了,也就不用再每月都交租子,省下来的钱都能雇人了。 而且阿相脸上会很有光! “是挺好的……”元照有些不好意思。 “那过完年我们就到镇上找牙人问问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到那时再雇两个人做事,你就收钱当东家就好。”师无相说。 元照想通了也就不为难了,痛痛快快地点了点脑袋,“好的,都听你的。” 比起雇人种地,还是雇人看铺子更容易接受。 在元照心里田地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假手于人,他会很不踏实。 只有自己切切实实种地丰收,他心里才舒服。 师无相明白他的想法,毕竟这时候的普通百姓若是没有田地,那就只有饿死的份。 毕竟事情总得一步步解决,现在这样也算是有进步。 重新洗漱过,两人躺在热乎的炕上,进行着夜间小话环节。 只是说来说去,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向对方提及崔秀秀的事,不过这事已然闹得沸沸扬扬,直到到镇上也就都知道了。 翌日。 元照摆摊时发现摊前多了很多生面孔,且生客脸上大都带着些狐疑和打量,像是在说怎么是这样普通的人? 而且就连熟客们也很奇怪,看到他时总是乐个不停,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羡慕”、“年轻人啊”之类的感慨。 就好像仅仅一夜没见,他有多大的变化一样? “娘,他们都很奇怪……”元照有点担心,“我去打听打听,你先看着摊子。” “哎好。”师张氏也有点紧张。 先前刚到镇上来摆摊,也确实受过几句奚落,但世上还是好人多,都很体谅她的处境,那时候她就曾遭受过许多视线,现在和那时虽然不一样,但也一样。 她生怕是又有了什么变故。 元照刚要走,就被旁边的包子叔笑呵呵的叫住了,“你还去打听啥,你问问我不就知道了?” “您不是比我们收摊还早吗?”元照笑了两声。 “叔认识的人可不少!”包子叔说着再次笑起来,“昨天那阵仗你是不知道!我听人说你夫君直接就找到崔家去了,当街就开始喊话不许崔家女再纠缠他,否则就要报官!哎呦呦!要不说你们夫夫感情好呢!” 啊? 啥?? 哈??? 元照神情由震惊转变为恍惚,阿相做这事怎么都没告诉他呢? 居然就这么直接找到崔家去了,那崔启坏得很,说不准会记恨他们,保不齐还会对阿相暗中下手! 但他这会除了震惊,什么都做不到。 师张氏在一旁也听愣了,阿相从前很尊敬崔启,如今能做出这样的事,足以见到崔家人做的有多过分。 元照此时才明白,难怪那些眼生的客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说不准就是在想——居然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人使得师无相这么疯狂。 镇上凡是知道这事的都当笑话说,就连说书的都忍不住念叨几句题外话,好像谁不知道这热闹,就是没见识一样。 “他家就是活该,你们是没瞧见那崔家女的跋扈样,还总和李家那个书生走在一起,居然还要纠缠有夫之夫!” “我也瞧见过,之前好像就经常拦住元老板说话,小哥儿脾气就是好,这样能忍。” “不忍能如何?崔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寻常人家哪里敢随便得罪他们?” “这倒也是,不过我听说从昨日下午开始,崔家夫人就已经在找媒婆了,似乎是要为其说亲,也不知会如何。” 能如何? 崔秀秀都要在家里闹翻天了,她自然是想嫁给师无相的,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般无情,居然闹得沸沸扬扬,害她名声扫地。 母亲也为她询问过几家,却都没有要娶她为妻的意思,从前那些跟在她身后献殷勤之人,竟然一个个都对她避之不及。 这期间只有李家曾上门,意思是愿意娶她,李庆为也勉强不错,若是没别人,他也可,她不想再被外面的人说三道四了! “我说过李家不行!”崔启怒吼,“你何时才能听话!因为你的事害得你爹这张老脸都丢尽,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崔秀秀没被这样严词训斥过,她疯了一样大喊,“那我能怎么办!现在外面根本没人愿意娶我,只有李家愿意上门提亲,你还要拒绝的话,要置我于何地!” “你这个蠢货!李家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以为你嫁过去会有好事吗?你到时候被卖了也得给他们数钱!”崔启都要气疯了。 若是两家皆为姻亲,从此李家所有的事不论好坏都会有他们崔家一半,他怎么能承担这样的风险? 从前被李庆为用金钱捧着,他才愿意理会其一二,可如今李家连钱财都不保,此时结为姻亲,岂非连他们崔家都要遭此祸端! “那我该怎么办……”崔秀秀呜呜哭了起来。 从前她只有被人捧着的份,何时被这般嫌弃过? 说来说去都怪元照那个贱人,竟然迷惑了师无相来她家中闹,致使她名誉扫地! 若是她能度过此关,必然要利利索索地收拾了他! “老爷,李家又来人了,这次是李少爷亲自来的。” 崔启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最终还是把人请进来了。 李庆为裹着寒风来,刚进前厅就见崔秀秀哭红了双眼,他立刻上前安慰,“秀秀,你别哭,莫害怕,我会娶你的。” “哼!你娶?你拿什么娶?”崔启也不装了,从前面对李庆为时的和颜悦色消失殆尽,有的只是鄙夷与怀疑,“娶我家秀秀的条件你是知道的。” “学生自然知道,此次来就是想与您商议此事,故而学生亲自前来,希望您能听我一言。”李庆为依旧装得很好。 崔秀秀原本还有点不情愿,可看他这样为自己努力,心里也稍微踏实了。 崔启冷哼一声,“来人,把小姐带下去!” 崔秀秀被带走,李庆为立刻无视崔启的脸色直接坐下了,显然没有了刚才恭敬的神色。 “哼,你倒是不装了!”崔启说。 “您也一样。”李庆为出言嘲讽,“从前你再喜欢师无相不过,可不还是为了钱把他放弃了?现在我没钱了,就又想把我们李家抛弃,您这真是仗着有个女儿就肆无忌惮啊?” 这番话着实难听,明明白白地讽刺崔启想要把女儿卖出个好价钱。 崔启也不恼,“随你如何说,条件就那些,若是你能给得起,嫁你也无妨。” “夫子,你以为你们崔家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吗?”李庆为捻着茶杯笑了起来,“她崔秀秀现如今就是个没人要的,我愿意接手,您该对我感恩戴德才是,否则您这女儿怕是就要砸在手里了。” “你休要狂妄!”崔启被戳破瞬间恼怒起来,看李庆为的眼神几乎算得上狠毒。 李庆为却是丝毫不慌,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正常的聘金我家还给得起,可若是不把女儿嫁给我,那她就只有出嫁当尼姑的份儿了,毕竟没有哪家愿意娶这般名声的姑娘。” 崔启知道他说得是实话,实话就是这样难听。 他也知道外面流言纷纷,恨不得用唾沫星把他们整个崔家都给淹了,他确实没得选,可私心里他并不想和此时的李家扯上关系。 第87章 寒食散还未被查出,来日真查出时,李家怕是要彻底完蛋。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让他做这个坏人。 “既然你给得出聘金,下嫁也无妨。”崔启终于是松口,“但不只是聘金,你还要给我女儿几处铺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崔启相信李家还是能拿得出的。 毕竟县令收走的是他们大半的财产,却不是全部的。 “成交。”李庆为得意地笑了起来,“之后家中管家会带着媒人一起来提亲,到那时我们两家就将此事定一下吧。” “可以。”崔启说。 李庆为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崔启到底多活二十多年,也明白,李家绝非好的归宿,李庆为更绝非良人,此时他必须尽早将两家即将结为姻亲之事传出去,也好抵消一部分流言蜚语。 至少明面上证明他的女儿已经有更好的归宿了。 “老爷,您不是不愿意吗?为何还要同意?”崔启夫人有些着急,“您不会真打算把我们唯一的女儿给卖掉吧!你说话!” “闭嘴!妇人之见!” “我如果不答应,那个逆女还能嫁给谁!惯子如杀子!你都把她惯成什么样了!” 崔启夫人当即哭了起来,“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你是夫子,不照样教不好自己的孩子!” “哭哭哭,就知道哭!”崔启烦的很,将厚实的大氅穿好,便吩咐底下人准备马车,他要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我说两句你就要走,这家你莫不是不准备要了?”崔启夫人也顾不上哭了。 崔启咬了咬牙,“我出去办点事,你赶紧准备一下成婚事宜,让人去外面说,就说女儿已经定下婚事了!” 至于他,当然是要去给李家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说: 嘻嘻~月底啦~快快营养液~ 第51章 小弟。 崔家发生的事都被游散在街上的几个小乞丐看到了, 他们亲眼看到李庆为得意地扬长而去,又看到崔启气愤而出。 这样的事,当然得告诉元老板! 几个穿着破烂, 且裸露的皮肤上都是冻疮的小毛头, 看到崔启出门后还知道派个人盯着,其他人则是去街市找元照了。 虽然元老板早就说过他们可以主动过去拿卷饼,但此时摊子前有好多客人,他们不能直接过去,否则会影响元老板的生意。 就只好找了个正对着摊子的角落,眼含希冀地盯着摊子,希望能和元照对上眼。 但他们都因为畏寒而瑟缩蹲着抱作一团, 按照角度元照是看不到的,因此当元沅告诉他的时候,那群小破烂都快冻坏了。 元照赶紧利索摊了几个饼皮刷酱, 装进油纸里拿过去,还悄悄买了一碗热汤灌进他的竹筒里,一并拿过去。 “元老板我们不是来要卷饼的……” “不是不是!” “对, 不是来要的!” 元照笑笑,“我知道,但本来也是要做给你们吃的,来了也正好, 还有这竹筒里面的热汤,也拿回去你们一起喝吧。” 他刚说完, 就听到这些小破烂们肚子咕咕叫。 一个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 连皮肉都遮不全,皮肤上都是冻疮,脸颊和手最严重, 都冻烂了,脓水也冻在脸上。 看得元照心头酸楚不已。 他和元沅在元家的处境,也大概如此。 “吃吧,这些只够你们分着吃,若是还想吃,就等我收摊的时候再过来一趟。”元照怕他们不敢来,还特意添了一句,“别不好意思,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就还在这里蹲着,我弟弟看到会告诉我。” “元老板我们是有话想跟你说!” “对对,我们看到李家那个去崔家了,然后崔崔启就气冲冲的走了!” “我们小弟去跟着崔启了!”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元照,就像是在说—— 我们不白吃你的东西,我们给你传递消息,我们不是真的只会掌心朝上的不要脸的臭鸡蛋。 元照其实对李家和崔家的事并不感兴趣,何况他们两家这时候肯定急着想对策,不会来找他的麻烦。 但看他们这样,他也不好拒绝。 “做得好。”他夸着,“但很危险的事还是不要再做了,记着就在这里等我就好。” “好的!” 被夸过的小破烂们此时可有精神了,连回应都格外有力气,他们虽然是乞丐,也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所以他们得好好给元老板办事! 他们道上的人,就是如此义气! 元照重新回到摊子前,离得近的自然也能看到他的行为,包子叔不免多提醒两句。 “元老板,你没必要理会那些小乞丐,他们是可怜,但偷偷摸摸的事也没少干,你今儿对他们好,谁知道他们哪日会不会咬你一口?” “我没想那些。”元照憨憨笑着。 他哪里管得了那些事,他只是看到了,觉得他们可怜,就想做点力所能及地事。 就算哪日真看到他们偷窃,他也能直接报官。或许是他自私,只是想求点问心无愧。 包子叔对师张氏道:“张姐,您家这哥儿是真心善!” “是啊,这是好事。”师张氏也笑了笑。 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投身到生意里了。 今日的生意比往常都要好,大概是先前那些不屑于吃卷饼却碍于这两日的传言不得不来凑热闹的人变多了。 故而,到了书院前摆摊时就只剩一些卷饼面糊了,豆腐烤肉片一点都没了。 “真行!合着就一点都不惦记我们呗?” “伯娘!我们好饿,下次能否多做些?伯娘,拜托您了!” “嫂夫人拜托了!稍微管管我们的死活?” 元照就讨厌他们这样故意逗自己,涨红着脸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不过幸好外面的事还没传进书院里,否则他们要打趣的更欢乐了。 “你们啥时候授衣假?”元照问,眼看着天气都冷成这样了,都要过年了,也该放假了。 “你可真敢问,我们明年都要下场,早早放假于我们无益。”程度说,“便是要放,怕也要年根底下了,阿相明年是不是就要入书院了?” 提起这事,元照又欢喜又忧愁。 “是要入书院,但我们还没想好去哪个书院。”元照说。 镇上书院也有两三处,说来说去都不如眼前这书院,偏偏这里有他们最讨厌的崔启做夫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书院里。 除非崔启离开书院。 但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程度本想说可以回来,但转念一想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收摊准备回家,走到街市上时,却是看到了下河村原先的村长,他带着元家兄弟神色匆匆,径直从他身边路过了。 可很快元金宝就停下脚步,反朝他走来了。 “元照?还真是你。” “我们已经收摊了,想买卷饼下次早点来。”元照微笑。 元金宝看着他的摊子,阴郁的脸上满是嘲讽,“谁要吃你的脏东西?元照你会遭报应的。” 元照抬头和他对视,格外冷静道:“我会不会遭报应,我不知道,但你的报应我正在亲眼看着。” “照哥儿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你咋这么冷血?以前看你老实听话,还以为你是好孩子,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原村长失望地看着他。 好像这样就能引起元照的愧疚。 但很可惜,面对他们元照永远不会有愧疚。与之相比,他们在元照心里的分量甚至不如那些小破烂。 元照很不理解,他到底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看走眼是你的问题,我看你们从来没走眼过。”元照学着师无相的毒嘴,“因为你们在我眼里一直都挺坏的。” 元照说完就带着家人离开,师张氏还频频扭头看,生怕他们会突然撞上来闹事。 但元照知道他们不会,因为刚刚就见他们神情不对劲,显然是有要紧事办,但能让他们这么着急的,恐怕就是此时蹲牢狱的元香香了。 元照也是听阿相说才知道,砍头也不是说砍就能砍,也得看日子的,元香香大概要开春再被砍头了。 这会他们急着去,可能是元香香出事了。 元照三人没多管这些,从香香楼牵了马牛车就准备回了,却在走出闹市后被几个眼熟的小乞丐给拦住了。 他们一个个冻得面红耳赤,浑身哆嗦着,眼睛却亮亮地看着元照。 元照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的东西都卖完了,而且我这也收摊了……” 第88章 “我们不是要吃的,跟踪崔启的小弟说见他去县城了。” “他回来后就很高兴了,像是解决了什么大事一样,他肯定是要做坏事了!还提到了李家。” 元照有点诧异,“他们两家真要有喜事了?” “没错,但崔启好像很不喜欢李庆为,说要搞死他们!” 这可不得了。 元照是在考虑师无相书院的事,既然知道他之前的书院就是最好的,那就没得挑了,阿相要去就得去最好的书院。 既然崔启在,那就想办法让崔启走不就好了吗? 他想了想道:“那辛苦你们再帮我盯着点,以后想吃卷饼就早点过去蹲着,晚了就像今天这样没有了。” “好,多谢元老板!” 他们现在是为元老板做事,再吃元老板的卷饼就不算是全然占便宜了! 顶着寒风回到家,三人赶紧围坐在炭盆前,烤着冻僵红肿的手,希望能尽快暖和起来。 师清越见他们好些,才缓缓开口道:“嫂嫂,我今日听说那元香香好似是不成了……” “怎么回事?”元照知道他神通广大,村里这些事都快瞒不过他了。 “听说她在大牢里天天闹,害得同狱房的忍不住动手揍她了,她一个人哪里打得过一群,再加上那些都是不要命的……” 师清越话没说完,但元照也知道他的意思了。 能和元香香关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多半也是些为非作歹地极恶极徒,元香香惹到他们也是真踢到铁板了。 不过她的死活有和元照没有任何关系了,当热闹听听也就罢了。 临近过年,酒楼的生意很不错,账房先生们自然也是忙的,算不完的账,每日头都是扎在账目里,看得人眼花缭乱。 三人拨弄着算盘,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只盼着能尽早把账目算出来,年根底下了,这正是最要紧的。 “师先生,东家在书房等你。” 屋外掌柜的轻轻敲了敲门,连说话声都很低,生怕打扰了他们。 师无相抽空回道:“马上。” “好嘞!” 师无相大概能猜到东家这时候找他是为什么,他快速将手头的一笔账算清楚,顺便做了记号,这才起身朝书房走去。 香香楼的东家叫杨子湘,听说他夫人名字也带香字,所以叫“香香楼”。 师无相敲门进去,恭敬拱手,“东家找我有事?” “坐。”杨子湘抬手示意他坐下。 师无相便顺势坐下,桌上已经放着沏好的热茶,他便也端起来抿了一口。 杨子湘知道眼前的是聪明人,也就没想着和他绕弯,指腹轻轻扣了扣桌面,笑了起来,“师先生在酒楼做事可还习惯?” “东家平易近人,掌柜和善,先生们也性情温和,自然是习惯的。”师无相说。 别人不直说,他自然也不能直说。 “还是师先生会说话。”杨子湘笑了笑,“师先生聪慧,想必知晓我要问什么?那我便不藏着掖着了,我是想问问师先生年后的打算,若是你有变动,可要提前告知掌柜。” “原本也是要告诉掌柜的,年后我便要到书院报到了,不能再继续做事了。”师无相也坦诚相告。 杨子湘道:“那我便告诉掌柜让他继续找人做事了,提前告知你一声,莫要产生误会就好。” “这是自然。”师无相道。 “那就好。”杨子湘应了应又问,“可还是准备回原来的书院?” 师无相是这样想的,他倒是不怕崔启会使坏,但元照必然是不愿意的,此事还得再和他商量。 “眼下还未想好。”他轻笑。 “那你应该是在忌惮崔启?”杨子湘在镇上数十年,家境不俗,自然能洞悉这些事。 师无相想了想道:“夫郎格外担心,若他不愿意,我们就再找书院了。” “早就听说你们感情好,果然是如此。”杨子湘说,“崔家已然要与李家结为姻亲,但你似乎不知,崔启并不满李家,也不准备真将女儿嫁去。” 师无相多少猜到一些,但还是诧异问道:“这我倒是不知,只知他们两家关系亲近,看来还有我们所不知情的?” 杨子湘阅人无数,但饶是他也看不透师无相的心思,他深觉此人并不简单,可从表象来看,对方就只是个文弱书生,时常三病两痛的。 故而,他此时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可不管真假,他都得说给对方听。 不为别的,只为此人格外得县令的欢心。 “先前镇上商户曾被彻查,县里大手一挥就拉了好几位商户下马,多少会查出些问题,只是水至清则无鱼,你怕是不知那些不曾出事的并非全然清白,只是暗中补足了。” 师无相一脸恍然,“原是如此,若是这样,难怪崔启会不愿意了,多谢东家告知。” 杨子湘摆手,“不必客气,且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崔启似乎是要有动作了。” “多谢。” “小事!” 师无相回到账房,这些倒是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不过没想到崔启居然动了要与李家鱼死网破的的念头,若真是要这样,李家必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两家鱼死网破算什么,若是两方俱败,那他才能得渔翁之利。 元照也就不会再不放心他了。 李庆为此人阴毒,他若知晓此事,必然会做足准备且手段很绝。 思及此,师无相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那就让他们争得更厉害些。 “无相兄,该吃饭了,走啊!”张祥拍拍他肩膀,脸色有些诧异,“你莫不是又身体不适了?” 师无相露出尴尬神色,“确实有些不适,我稍坐片刻便过去,你们先行就是。” 张祥和文昊都习惯他这样了,便没再多说什么,就先离开了。 待他们离开,师无相当即开始写字条,他庆幸自己练过多样书法,能拟出不同的字迹来,写完后才到隔壁用饭。 进屋后两人就立刻对师无相表达了问候,以及觉得他这样体弱多病,大概都不能做分内之事。 内芯已经三十岁的师无相听到“分内之事”时都愣了愣。 反应过来张祥的意思,并未笑着打哈哈,而是格外严肃地表态,“我家夫郎还小,莫要拿这些事开玩笑。” “抱歉抱歉,是我说话失当!”张祥赶紧道歉,“只是瞧着你们夫夫恩爱才这样说的,是我失言了,无相兄请见谅!” “该你,成日里就会打嘴仗,无相兄别原谅他,他就该被这样斥责。”文昊在一旁煽风点火,也是在变相解围。 师无相本身倒是没动怒,只是小事上若是不摆明态度,往后可能就会造成无法弥补地误会。 他微微点头,“往后注意就好。” “自然自然!”张祥连连应声,赶紧岔开话题,“听说你明年便不来了?” “是,我已经准备继续考试,最近掌柜该招纳新人了。”师无相说。 在香香楼做事本身就是他的缓兵之计,为的是能养家糊口,现如今家中已然好起来,钱财倒是够他们生活,但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单有钱财能安稳度日还是远远不够,需得有一定社会地位,才能顺风顺水。 崔启原先也是贫穷书生,可称为举人做夫子后,便在这镇上一飞冲天了,仅仅是个夫子,便能有这般礼遇。 师无相不是真圣人,做不到淡泊名利。 张祥和文昊倒是格外羡慕他的勇气,他们都是不曾坚持下去的,却也算有自知之明。 “害,不提这些事,还是赶紧吃饭,临近年关账本也是越来越多了。”张祥倒是格外看得开,摆手不愿再提。 吃过饭,师无相借口外出走走,实则是想找脸生的小乞丐,走着走着就到了元照摆摊的街,他脚步微顿,记起元照曾与他说过的事。 当机就开始在街上找小乞丐。 一眼扫过,竟真让他看到悄悄摸摸拿着卷饼从小巷走的,他当即上前拦人。 “站住。” 冷不丁的声音,几个小乞丐被吓了一跳,只当是有大乞丐来抢他们的卷饼,当机不顾烫就把卷饼往怀里抱,这才转身看人。 “师先生?” “是元老板的夫君!” “你找我们有事啊?” 小乞丐们一看是他,也不害怕了,甚至欢喜的打起招呼来。 师无相没想到他和元照的关系连乞丐们都知道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些乞丐们虽然很微不足道,却是能将镇上事尽收眼底的。 第89章 “我要找人跑腿,有两处地方,你们可愿帮忙?”师无相问。 “愿意愿意,您说!” 师无相将两张纸条递给他们,还特意叮嘱不要告诉别人是他让送的。 这些小乞丐们倒是懂事的很,拍着胸脯说绝对不会说出去,接过差事就急匆匆去办了。 师无相都走到这里了,自然不好原路返回,便继续往前,直走到元照的摊子前。 “阿相!你咋来了?”元照惊喜不已,阿相平时都泡在酒楼里,鲜少在这时辰出来,“我们要去书院那边摆摊了,生意太好,耽误了一会,估计那边都开始急了。” “娘。”师无相先打招呼,而后看向元照,“我只是散步顺便过来瞧瞧,既然要去就快些去吧,别耽搁了。” 元照平时忙着做卷饼不会想他,可人猛不丁就出现在面前了,他的脚就有点走不动…… “阿相~”元照丝毫没察觉自己黏糊糊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撒娇。 师无相看着眼前的巧克力皮儿,眉眼已经舒展开,眼眸澄净明亮,用最简的话来说便是大眼睛、翘鼻梁、小巧嘴巴……合成一句便是。 他很好看。 只是肤色不太符合当下人的审美,故而好多人看到他并不会细看,只会觉得他难看。 “那我先带着沅哥儿过去。”师张氏笑呵呵的就推着车走了,元沅还时不时扭头偷看他们一眼。 两人走到角落处,师无相捏住元照脸颊,轻啧一声,半真半假地吓唬着,“就会撒娇,你让娘自己去做事,不怕她心里怪你?” “你别吓唬我,娘才不会这样,你好坏,我晚上回去要告状。”元照说着嘻嘻笑起来,“你吃过饭了吗?真的只是散步顺路过来的吗?” “你想说什么?”师无相轻挑眉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元照小声道:“我觉得你是想着我才过来的……” 话刚说完脸就被扭了扭,元照有些吃痛,当即捂住脸,一并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你干嘛拧我?” “我是看你脸皮有多厚,当初修城墙就该让你去。”师无相打趣着,将被咬过的手递到他面前,元照就立刻对着小牙印吹了吹。 “我脸皮还能更厚!”元照说完,不等师无相问,自己倒是先脸红起来。 不用想都知道他脑袋里没想什么正经东西。 师无相绰绰他脑门儿,“你啊!” “别老顾着训我,我跟你说我现在可厉害了,都有小随从了!”元照说得声音很低,“他们帮我打听镇上的事呢!” “元照,你别做出格的事。”师无相瞬间就知道他说得是什么了。 未成年过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敢让小乞丐们跟踪偷听崔李两家,要是被发现,那些小乞丐把他咬出来,才是真的要坏事。 他倒不是怀疑那些小乞丐,毕竟用人不疑,但许多事都是说不准的。 元照扁扁嘴,“我又不是做坏事,只是打听消息,不会做什么。” “你最好是。”师无相皱眉。 “我知道你不是来看我的了,你就是逮着机会就要骂我,你走吧,你赶紧走,你以后都不许再走这条路!”元照边委屈说边小力推他。 这缠黏黏腻乎乎的劲儿真是叫人受不了。 师无相只能握住他的手说软话,“这路是你的么就不许我走?你比土匪还不讲道理?说你两句就恼,还说不得了?” “你就老说我,老说老说……”元照不高兴,“我都不会老说你!” “你比我心善大度,我小心眼。”师无相认命地哄着。 元照顿时露出笑来。 第52章 挑拨。 在街头聊了片刻, 师无相要回酒楼了,便也催着元照赶紧去帮忙摆摊,这冷风天气, 还是得做完事赶紧回家。 元照在师无相的安抚下, 从原本的依依不舍到欢欢喜喜,然后离开了。 另一边。 崔家和李家同时收到了小乞丐送来的字条,上面的字迹泯然众人,丝毫特点都没有,全然认不出是谁的字。 李庆为看着手上的字条出神,上面竟然要他提防崔启那个老匹夫,说那个老匹夫要算计他。 真假虽然不知, 但幸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字条是谁送的?”李庆为问。 “门房说是小乞丐送来的,是问不出来的。”李庆为的随侍有些为难的说着。 那些乞丐们都是给钱就做事的,压根就不知道是谁让给的, 总不能把整个镇上的人都带到乞丐面前一一认。 ……这不是有毛病吗? 李庆为也明白这一点,而且字条这样轻描淡写,他心里多少会有些疑惑, 毕竟崔启那个老匹夫答应的很痛快不说,还一直放消息传两家结亲之事。 虽说是要维护崔秀秀的名声,但也太配合了。 “若真是如字条上所说,那老匹夫要给我下套对付我, 我必然不能如他所愿。”李庆为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愈发得意起来, “你去帮我安排件事……晚些时候将崔姑娘约出来, 我要先稳住她。” 李庆为面露算计,他是不怕崔启的,那老东西是握着他家一些事, 但不代表老东西就没软肋。 随从听了他的话立刻去办事了。 . 崔启看到字条后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害他,是在故意挑拨,虽然他不满李家,但李家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和他作对。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若是李家已经知晓他暗地里所做的事,说不准真会对他们先出手。 “来人,去告诉夫人小姐,从明日起不许随便外出,即便有事也要快去快回!”崔启说。 “是。” 得知要被关起来,崔秀秀和崔夫人都急匆匆找到书房,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秀秀满脸不满。 崔夫人却格外担忧,“老爷,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能外出了?女儿眼看着就要定下亲事,我得赶紧为她操办啊!” “你听我的就对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要办的!”崔启恼怒,“他李家又不是什么显贵之家,何必要嫁!” “那你为何要答应……结亲的事都传出去了,到时候如果不能嫁,那女儿的名声?”崔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又翻脸不认这事? “同意只是权宜之计,李家不能好的托付,绝对不能就此被迫害。你们只管听我的,最近几日都不许外出!”崔启一锤定音。 但这些话听在崔秀秀耳朵里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到底又出什么事了?怎么又说不嫁李家?”崔秀秀有些崩溃,“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吗?爹到底为什么要一直坏我的事!以前我想和师无相在一起,您听李庆为的疏远赶走他,现在我要和李庆为成婚,您又要赶走他!那我到底怎么办!” 在崔秀秀眼里,她走到如今这地步都怪崔启,是他一直在打乱她的计划,一直在否定她的想法。 是、她是嫌弃师无相家贫,可她一次次的选择从来没有被坚定过! 崔启起身走到她面前,冷峻的脸上带狠厉的神色,在崔秀秀气愤又紧张地眼神下,直接朝她甩了一耳光。 “逆女!你这是在怪你老子吗?” “我为了能让你有好的归宿,为你打点考虑着一切,在你眼里竟都是我害你?何止是我被李庆为欺骗,你更是被他骗得认不清自身了!” “你知不知道李家因摆平赋税一事几乎全部的家产都拿走填坑了!他们家还暗中贩卖寒食散!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死罪!你有几条命都救不了!” 面对突如其来地耳光和指责,崔秀秀早就吓懵了,而且那些话她也听不明白。 什么叫李庆为骗她? 什么叫李家赋税有误? 什么叫偷偷贩卖寒食散? 这字字她都明白,可连在一起她怎么就一点都听不懂? 她是不喜欢李庆为,但是她也明白李庆为对她好,所以她也很配合与对方走近,就在她想真心嫁给对方时,却知道了这些…… 她怎么能容忍自己未来的夫家是这样? “那我怎么办……税收的问题已经上缴,至于寒食散……我不让他卖寒食散不就好了么?”崔秀秀很是天真的胡思乱想着。 “呵!我怎会生出如此蠢笨的女儿!”崔启有些无力,可不管再无力,也得管,“来人,把小姐带回屋去!” 崔秀秀这次没再闹,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崔夫人却是很紧张,“老爷,那李家这事到底该怎么办啊?” “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崔启眼神一暗,“此事你无需多问,只要看好女儿,其余之事我自会看着办。” 第90章 “是。” 李庆为随从赶到崔家时,却被崔家拒之门外了,仅凭这一件细微小事,随从就知道少爷得到的消息必然是真的。 但少爷交代的事还是要办好,他便直接翻墙进了后院,找到了崔秀秀的房间,将李庆为所言带给她。 崔秀秀懵然看着熟悉的随从,“你家少爷约我傍晚时分到酒楼见面?为何不是明日白天?” 她虽和李庆为走得近,却也从未在晚上见过面,再加上刚听父亲说过那些事,她难免会狐疑几分。 随从道:“少爷这两日对您很是思念,可崔老爷却不许少爷见您,暗地里更是对我们李家各种打压,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少爷的意思是想再问问您的想法。” 这番胡编乱造毫无逻辑的话却是忽悠住了崔秀秀,她懵懵点头,表示知道,也答应会去和李庆为见面。 随从心中嘲笑,面上却是很表现的恭恭敬敬,退出去后又翻墙离开了。 没一会,一个丫鬟走进来小声道:“小姐,他确实是翻墙进来的。可见老爷就是防着他们呢!小姐,您平时任性就算了,在这事上可千万不能糊涂,老爷和夫人不会害您的!” “用不着你教训我。”崔秀秀瞥她一眼,“只是既然我不能去,总得派人去,就你吧。” 丫鬟瞬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小姐?奴婢、奴婢……” 崔秀秀捏住她下巴,保养得当的指甲轻轻刮着她的脸,“怎么?你不愿意?你是本小姐的奴婢,那你为本小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亲爹和李庆为比起来她自然是信亲爹。 因此她当然知道李庆为一反常态地喊她出去是有猫腻,但这种风险她不能自己承担,得有人为她承担。 “今晚你就换上我的衣裳去和他见面,即便真有什么,到时候本小姐会让你做我的妹妹。”崔秀秀轻声细语地说着,眼底却闪着狠辣的神色。 “……是。”婢女低下头应着,眼底含着眼泪。 两家的争斗是在暗处,师无相也没想过他的挑拨一时半刻就能见效,但做不过也就这两日,崔启是不会允许李庆为壮大的。 天黑后,外面寒风阵阵。 酒楼的生意便不如白日,偶尔会有些赶路的食客们,吃过饭还会开一间房住一晚,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他顾客了。 师无相三人依旧在账房内清算着账目,算盘声格外清脆,却十分能催眠。 他打了个哈欠,紧接着另外两人也齐齐打哈欠,眼泪刚好润了润眼睛。 “眼睛要瞎了……”张祥仰靠着椅背,喉咙都是痛的。 屋里还格外暖和,更是勾的人昏昏欲睡。 师无相干脆起身朝外走,“我去外面吹吹风清醒一下,我们早点算完今日的量就能早些回家了。” “厉害!”张祥冲他竖起拇指。 文昊也一样。 师无相笑笑,起身朝楼下走去。 外面天寒地冻,冷风刮在脸上像湿冷的刀子一样,吸进鼻子的冷意冻得脑仁疼,却也真是清醒了很多。 师无相搓了搓手,借着月色在路上走了几步,街市的铺子还未全然关门,各个铺子门上还挂着灯笼,能将过路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逐渐浓厚地新年氛围让他有些焦躁,他想快点清算完今日的账目就赶紧回家,元照就会像小狗一样贴过来…… “让让!让一下!” 几个巡视的衙役急匆匆在街上穿梭,有些走在街上的人难免会挡住他们的路。 师无相惊讶于此,但见衙役们这样急,保不齐镇上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思绪万千,隐约觉得可能会和崔家李家有关,下意识想跟过去,却又想到令人头疼的账目,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大概是吹冷风真的有效果,师无相回到账房便快速算账。 张祥边算边问,“无相兄,你是真的吹冷风清醒了,不是吹风寒了吧?” “……你早晚被人套麻袋。”文昊忍不住怼他。 师无相却是笑了笑,“我与你们不同,我是有家室之人。” 张祥:“……” 文昊:“……” 好嘚瑟,想给他套麻袋! 师无相确实是急着回家,但将自己所负责的部分清算完也没急着走,而是帮助他们也一起算完,三人和掌柜的打过招呼,这才一起离开。 他们两个都在镇上住,师无相还要赶回村里,急急赶马车走了。 “无相兄果真仗义。”张祥忍不住感慨,“除了他生病,没有一次抛下过咱们。” “禀性如此,是你我学不来的。”文昊轻声说着。 张祥轻轻点头,说得也是,不过他们也能学习对方的禀性。 师无相比平时归家晚些,一路上赶马车赶得心急如焚,面上却被寒风吹硬了脸,看不出什么神色来。 他回得晚,元照就会在村口举着火把等,保不齐还会出村迎他。 果不其然。 他还没赶到村口,半路上就遇到元照了,瑟缩着身体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阿相!”元照挥了挥火把,知道对方看到他后,再重新抱住火把,争取让两只手能暖和点。 火把映照着的脸被冷风吹得通红,师无相却知道那是成片的红疙瘩爬满脸,看起来像是红晕,但若是摸一下,触感是硬的。 指责的话说不出口,却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快上里面暖和着。”师无相把冻僵地元照抱上马车,见元照嘴巴嗫喏着,他低声道:“我现在很不高兴没有心思哄你,乖一些。” 元照便不说话了。 阿相让他乖一点呢。 回到家,师无相将马拴好,半抱着元照把他带进屋里,堂屋烧着炭盆,格外暖和,桌上也已经放着刚盛出来的姜汤。 “既然不准备做事了,不如就和掌柜的说说,早些别去了……”师张氏担心他的身体,但也深知这样的做派有些不好,可再不好,也不影响她心疼儿子。 “您别担心,掌柜的现在已经在找人了,等找到我交接一下就不去了,临近年关,酒楼账房有些忙,不好这种时候离开。”师无相说。 毕竟这香香楼也切切实实帮了他很多,后来更是将月钱给他提到了十两,这已经是不小的数额了。 若是因为自身原因在这时候离开,也着实有些不讲道义。 元照也鼓鼓脸没说话,私心里他也是想阿相能多顾着身体,反正他身体强健,赚钱养家也是没关系的,这样的话阿相说不准都不好意思提三年之约了。 但这样想很不好。 他们现在是夫夫,做所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就算没有阿相,他也还是要赚钱,不能单单把这些压在阿相身上。 他态度坚决,其他人自然也是没得说。 不过年后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自然也就不急于一时片刻了。 许是昨晚吹过凉风,师无相起来就有点鼻塞,他不敢告诉元照自己昨晚外出,否则小夫郎是要训他的。 “到镇上后我去医馆给你拿药,煮好再给你送过去。”元照不知道他怎么又病了,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体虚的缘故,“回头我去药铺看看能不能买根参,也要给你补补。” “……我没事。”师无相满脸无奈,这不随明摆着说他体虚么。 即便他是成熟的男人,也很难对这样的话无动于衷。 元照却是满脸不赞同,“怎么能是没事,你一早上都在擦鼻涕,就听我吧!” “知道了知道了。”师无相无奈。 也幸好,今天是赶集日,师家兄妹也要跟着去,这样一来,师无相就能坐在马车里,赶车的变成了师清越。 元照则是赶着牛车,心里却想着不然回头就雇个车夫,也好早起晚上的接送阿相,可转念一想,年后对方就要去书院,也实在用不着,便暂时打消这想法了。 临近年关的缘故,镇上的集市格外热闹,卖灯笼对联的小摊更是数不胜数,他都是一些喜庆的物件。 而屠户的摊前人更多,清水镇上能吃起肉的人还是很多的,哪怕是贫穷的人户,也会在过年时买上一小块儿肉,沾个荤腥。 来之前,师张氏是就已经叮嘱过师家兄妹,把师无相送去香香楼后就要赶紧去买肉,一家六口人,过年不知道要吃多少肉,若是买得烧了少了,可就没得吃了。 元照把摊子支起来,照旧卖着卷饼鸡蛋饼炒肉片和铁板豆腐,只是这几样新鲜的吃食,就能引来不少人。 “嫂夫人,伯娘,沅哥儿!” “我们也来买东西了!” 直到看到穿着素白衣衫的书生也到摊子前,他才意识到今日也是书生们休沐。 第91章 寻常百姓最是尊重这些读书人,且他们有些身负功名,更是不好轻易得罪,因此在看到这些书生后,他们竟是自发为其让路。 也是怕会弄脏他们的素白衣衫。 元照却是点点头应了招呼,“先来后到,你们去那边排队。” “好!” 书生们也很懂规矩,何况他们都穿着象征身份的衣衫了,哪里好意思插百姓们的队,岂非叫人看不起? 排在前面的人脸上瞬间露出笑,没想到元老板做事这么妥帖,若是换成其他摊主,说不准早就先顾着那些书生们了! 元照的小摊忙得他大冬天都出汗了,书生们排了好久才到跟前,他边做边问:“咋没看见程秀才和傅秀才?” “傅英兄要去给弟妹买画册,程度兄就跟着去了,我们快要小考,考完就能休息了。” 听到傅英的名字,沅哥儿下意识摸了摸脑袋,日日都要被摸头,他都习惯了。 “原来是这样。” 元照快速给他们做着,烤肉片和铁板豆腐是最快没得,这些书生买完就没了,不过原照多给了他们几份,让他们见着程度或傅英,记得送给他们吃。 若是见不到的,那也着实没办法了。 旁的东西很快就卖个七七八八,卷饼和鸡蛋饼依旧是大头,来买之人不在少数,片刻功夫装钱的小桶就堆起来了。 “娘,这里我看着,您带着沅哥儿去转转吧,也顺便买点东西,我怕阿越和然然买不齐全。”元照说。 这集市格外热闹,也大概是年前最后一个集市的缘故,大家都在买年货,生怕少买一点过年就不够用。 师张氏道:“好,我顺便去药铺看看药煮好了没。” “好。”元照手不干净,就没摸元沅脑袋,而且用腿轻轻碰碰他屁股,“你好好跟着伯娘,想买什么就跟伯娘说,别不好意思。” 元照从前从未想过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理直气壮地话,但现在他在赚钱,弟弟花他的钱理所应当! 元沅也乖乖点头,他自己也攒了很多钱了,买串糖葫芦还是可以的! 师张氏笑笑:“放心吧,零嘴那些也都会买的。” 到药铺时药已经熬好了,且知道是给师无相吃,药铺都要找小药童亲自送了。 “我们自己带过去就好,不耽误你们的事了。”师张氏笑说。 “也好。”小药童将熬好的一盅药端出来,白瓷小罐看起来格外好看,“您端的时候慢些。” 师无相早上一来就一直在用草纸擦鼻涕,脚边已经堆了好些纸团,等歇息的时候再把这些清理掉。 张祥和文昊显然对他是刮目相看了,就没见过身体这样弱的,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昨晚下去吹风,头脑清醒了,却是生病了。 “无相兄,你这身体着实有虚弱……”张祥还是忍不住张口,“平日里得多吃些好的补补,否则明年学业繁重,你要如何是好?” 师无相知道他是好心,擦了擦鼻子,道:“冬日一过就会好些,明年该是不会如此了。” “唉!”张祥叹息。 咚咚咚。 “师先生,我来给您送药。”伙计敲们说着,“是您母亲和弟弟送来的,他们说还有事就先走了。” 师无相连忙起身开门,一盏白瓷罐放在托盘上,他没想到药铺居然这样贴心。 “多谢,辛苦你了。”他道谢。 “无妨,就是这瓷罐您得自己送去,酒楼事情多,小的暂时离不开。”伙计有些不好意思,换做平时这小事他们顺手就做了。 师无相点头,“应该的。” 这些伙计是酒楼的伙计,不是他们的伙计,平时服务客人是应该的,咱没理由服务他们。 虽然是刚熬好的药,但寒冬地天,一路走来也就没那样烫了,只是得再晾晾,不然没法一下喝完。 这苦汤汁,谁喝谁都得遭罪。 张祥忍不住啧啧两声,“这药都得送嘴边了,无相兄,你的身体有待强健。” “用得着你说?”师无相无奈叹息。 “药还没喝,脸就先黑了哈哈哈!”张祥忍不住大笑起来,“难得见你这样!” 师无相摇摇头,轻轻搅和着汤药。 他还以为会是元照送来。 估计是只忙着出摊,怕是都忘记这事了。 没一会药就晾好了,师无相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把准备工作做得齐全,而后端起来一口一口地闷,半点不停歇。 张祥和文昊都惊呆了,纷纷对他竖起大拇指,果然是真男人,就是这般豪爽。 师无相面无表情地将瓷罐放下,转头对上他们惊诧的目光,他挑眉,“怎么了?” “厉害,竟是这样面不改色!”张祥不住点头,连文昊也是同样惊讶。 “还好,喝完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倒是暖和很多。”师无相轻抿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见他真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张祥和文昊不得不感慨几句。 只有师无相自己知道,那股酸苦味到底有多恶心,他都在心里吐几回了。 作者有话说: 阿相:“是的,我就是一个装货。” 第53章 死人。 趁着歇息空闲, 师无相脚底板有些痒,痒得他想到处走动,把脚边的垃圾清理干净, 就干脆出去了。 张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忍不住问:“你猜他是要去哪?” 文昊轻笑,“还用得着猜?” 那自然是—— “阿相!”元照看到他过来忍不住惊呼。 “低声些,冷风都灌进喉咙里了。”师无相对那些排队之人点点头,走进本属于师张氏地位置,帮着他一起做卷饼。 元照扭头瞪大眼睛看他,“你做这些干啥?你就到旁边坐着就好了呀!要不然你就和沅哥儿一样收钱!” 师无相淡淡道:“和你一起不行?” “是啊元老板!你这夫君这样平易近人,我们也是能吃上秀才郎的手艺了!” “秀才郎还会做饼子啊……这不是我怀疑, 就是没见过哈哈……” 来买卷饼的都是奔着口味和量大来的,若是做得不好吃,那自然是不行的。 元照笑得格外骄傲:“大家放心, 我这手艺也是他教我的。” “元老板说这话就是客气,也是我们说错话了!” “无妨。”师无相笑笑,吹着冷风摊饼子。 他模样好, 且是大家熟悉的秀才,免不了引得好些人驻足,倒是让他们的饼子卖得更快了。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元照扭头示意, “阿相,你是不是该去香香楼了?” “嗯, 正要跟你说。”师无相拿出帕子淡定地擦着手, “东西若是放不下,就把牛车放我那,你们赶马车回去。” “我知道。”元照没和他客气。 毕竟没有车夫, 师无相不管是赶牛车还是马车其实都是一样的。 也怪他一开始没想好,买了马车还是他亲自赶车,依旧没能歇着。 集市格外热闹,师清越和师清然就在集市上穿梭,他们来之前列了单子,只要照着上面的买就成,若是没有的,就得想办法了。 他们对镇上倒是格外熟悉,若是外面摊子上没得卖,还能找到摊主家里去。 “二哥哥,我们还没有买够吗?”师清然有些难受,冷风全都灌进喉咙里了,连鼻子都是疼的。 “还差点红纸,让大哥写对子。”师清越说,“再买两个大灯笼,这是嫂嫂要的,再就没了。” 他们边走边买,拿不了的东西就让暂时送到摊子这边来,能拿的就是他拿着。 两人继续朝前走着,只是越走发现人群越拥堵,不止他们,连其他人也察觉到了。 “出什么事了?” “桥下打捞出一具尸体来,听说被人糟蹋了,衙役们费劲把人从冰里刨出来的!” “啥?这么冷的天河都没解冻,怎么就冻进冰里了?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师清然立刻紧紧抱住师清越手臂,整个人都不住颤抖起来,“二哥哥我害怕……” “子不语怪力乱神。”师清越没空闲地手安慰她,就只能嘴上多说几句,“桥下流水迢迢,总有薄弱的地方,若是将人杀死扔进去也无不可,不过那总是官差们该管的事,和咱们没关系。” 师清然并没有被安慰到,但只要不是鬼怪就好。 她拽拽师清越想他走,但对方却像是被面糊黏在原地一样,不仅不走,还借着长得高,伸长脖子去看。 “你走不走呀!”她气愤地捣了他一拳。 “我想去瞧瞧,你要不要带着东西过去?顺便看着那些送货的摊主,免得他们缺东少西。”师清越面上和她打着商量,实际上这事压根就没得商量。 第92章 师清然拿他没办法,就只能自己拎着两个灯笼走了。 回到摊子前,果然看到已经有摊主在和元照说话,师清然赶紧挤过去帮忙盯着,倒是都没什么错漏。 元照看着摊子后面的好些东西,笑了起来,“你们买的倒是不少,身上钱还够不够?娘带着沅哥儿去买零嘴了,就算买重了也没关系,反正都吃得完。” 师清然摇摇头,“我们按照单子上买的,应该是买全了,红纸在二哥哥手里,他在那边看热闹。” “看热闹?出什么事了?”元照问。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死人了,衙役们刚把尸体从河里弄出来。”师清然讪讪说着,提起这样的事,她还是害怕。 元照若有所思,临近年关发生这样的事,县令怕是有得忙了。 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大概一会就能知道了。 很快,师清越就跑回来了,只是脸上全然没有看热闹后的欣喜,反而带着一丝沉重。 元照一看他的脸色顿时察觉出不对劲,难不成那死掉的人还是他们认识的? “怎么这个表情?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认识的?”元照也只是猜测,不过他认识的人都在村里,就算真有什么事,在村里就能听说了。 师清越点头又摇头,神色有些迟疑,“死掉的是崔秀秀的婢女,我之前在她身边见过,而且那婢女在死前遭受过凌辱。” “太可恶了……”元照喃喃着。 “那崔家派人领了吗?都这样了,怎么说也得带回去下葬。”元照说得格外太真。 师清然却是轻声道:“这样离世的女子是不能下葬的,顶多一张草席裹起来扔去乱葬岗。” 崔家更不可能认领,毕竟是崔秀秀的婢女,若是贸然去认领,保不齐会让其他人疑心,是不是连崔秀秀也遭此祸端了? 元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说法,难免不感慨一番。 但事关崔家,他就总觉得和李家脱不了关系,毕竟这两日崔李两家闹得挺难看,但李庆为没理由会害一个婢女吧? 沅哥儿不在,自然也就没人看到蹲在角落的那些小乞丐,再加上今日是集市,镇上人着实多,人来人往地都把他们挡住了。 还是去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元照不经意间才看到那些小乞丐,瑟瑟发抖着抱团取暖,看样子已经等很久了。 元照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摊饼子。 就见他在面前没有客人排队的情况下快速做着卷饼,师清越和师清然觉得奇怪,愣了一瞬,但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开始帮忙了。 待五个卷饼做好后,元照叮嘱他们几句就穿过人群走到那些小乞丐面前。 他不好意思道:“今天镇上人多,一时半会没看到你们,让你们久等了,做了五个,应该够十个人吃了。” “谢谢元老板,我们也有事情跟你说!”为首的小乞丐满脸严肃,浑身散发着大哥的气质,“我们去隐蔽的地方说吧。” 元照笑了起来,“行。” 说秘密自然是得去隐蔽点的地方,若是被人轻易听去就不好了,何况他也能猜到是崔家和李家的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探听这两家的消息。 两个小乞丐在巷子口望风,小大哥则是满脸严肃地跟他说道:“死掉的是崔秀秀的婢女,但原本该出事的是崔秀秀,她是顶替的。” “好端端的谁会害崔秀秀的婢女,或者谁会害崔秀秀?”元照有些不解,但很快又恍然,“难不成是李——” “我们听到的是这样的,李家昨天白天派人去崔家传话,我认得出传话的就是李庆为的下人,但他被拦住没从正门进,而是翻墙进去的,既然这样,就肯定是去找崔秀秀的。” “出事的是崔秀秀的婢女,那定然是崔秀秀察觉到了李庆为的心思,所以才让婢女代替她!” “而且那个婢女出门时穿着的是崔秀秀的衣裳!” 元照越听越糊涂,但李庆为明明是要娶崔秀秀,怎么莫名其妙又要害她? 就算真是因为崔启,那也不该这样明目张胆的害崔秀秀啊! 他是理不明白,那回头告诉阿相,对方应该能猜到一二。 “好,我都知道了,这件事辛苦你们了。”元照低声说着,“之后还是不要再打探了,万一你们被发现,崔家和李家也不是什么好人。” 元照怕自己一时的无心之失,会害他们失去性命。 小乞丐嘴上点头答应,但心里却知道这事还是得继续听着,就算不告诉元老板,去告诉师先生也是一样的。 对方特意让他们的人悄悄送信,那就是信得过他们,也是和崔家李家有恨,他们帮助谁都是一样的。 “知道就好,你们赶紧回去把卷饼分了吧,凉了再吃肚子要难受了。”元照轻轻拍拍他肩膀。 手下的肩膀格外单薄,衣衫也是破败不堪,他看得格外心酸,却知晓他是无法帮助他们的,连县令都管不了这些事,他一个普通百姓又能如何做? 他只能想办法让他们多吃几口饭,能多一口,就是一口。 “元老板我叫大狗,你以后要是有需要我们打听的,就到镇子边的小破庙找我们,我们兄弟都在那!”小大哥满脸严肃地说着,“我们这样的人不起眼,很容易办悄悄事!” 元照忍不住笑起来,“我知道了。” 大狗说完就带着自己的狗狗弟弟们离开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小心翼翼的闻着卷饼,这是他们每次拿到卷饼后都要做的事。 元照鼻尖酸涩,他管不了这些的。 他回到摊子前,都是去看热闹的,已经没有人买卷饼了。 师清越赶紧问他,“那些小乞丐有说什么吗?” 元照点点头,将自己刚刚听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只是这莫名的事让他们都有些摸不到头脑,毕竟李庆为分明就是喜欢崔秀秀的,而且也要成婚了,莫名其妙的去害崔秀秀的婢女做什么? “回头咱们问问大哥,他肯定能明白。”师清越说。 师清然也不住点头。 元照本来还想着趁着最后一个集市把这些卷饼再卖卖,没想到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一时半会怕是卖不完了。 不过有人看热闹,那自然也就还会有人来买吃食,他倒是也不着急,今天要摆一天的。 没一会师张氏和沅哥儿也回来了,他们自然也知道了那边发生的事,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还不忘叮嘱师清然以后不要乱跑。 师清然很乖的点头,她平时都在家里的,村里那些人她也不怎么理会,自然也就不会出事。 这事有些过于恶劣,到处都是闲聊的,师无相在酒楼里也听了一耳朵,不过他没去看,自然也就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直到回家听元照说起,才彻底明白。 “所以阿相,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元照皱着眉,“李庆为为什么要害崔秀秀的婢女呢?” 师无相比他更了解那些人,他早就知道按照李庆为的性格,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报复,不过恐怕连李庆为自己也在紧张自己杀错人了。 若真如那些小乞丐所言。 李庆为应该是让下人去找崔秀秀的见面,但从下人翻墙进崔家一事就能看出,崔启也是有所防范,必然在这之前就对崔秀秀耳提面命过。 比起李庆为,自然是亲爹的话更可信。 所以崔秀秀就找人代替她去和李庆为见面,但婢女死了,还是以那种屈辱的方式死去。 那么崔秀秀就会明白,崔启说得对,李庆为的确不是良配。 但李庆为未必会知道崔秀秀已经知道他的真面目,所以如今崔家在暗。 “他们真的有必要做到这样吗?既然彼此都看不顺眼的话,为什么还要定亲?一定要走到互害性命的地步吗?”元照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他们会这样,说明他们本性就是如此。”师无相轻声安抚着,“这些人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不是什么善类。” 元照自然也知晓这些,他只是没想到,一个个清水镇,居然也藏着这么多可怕的事。 “以后如果我们也到镇上,会不会也遇到这样的事?”元照都开始担忧以后的事了,“会不会也有人因为我们的生意太好,就要杀人?” “别吓唬自己。”师无相忍不住笑。 元照自然知道自己是想太多,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些,东想西想,最后想得自己格外不愉快。 情绪低落时就会想起更多不愉快的事。 元照几乎是在瞬间就想起了那些小乞丐,居然还拍着胸脯说自己叫大狗,他撇撇嘴,眼底已然是一片水色了。 第93章 “阿相……” “怎么?”师无相赶紧侧身看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对方用这样失意的语气叫自己,心都吊起来了。 元照蛄蛹着靠近他,额头抵着他手臂,瓮声问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到那些小乞丐呢?我看着他们觉得很可怜,但我又没有能力帮他们……” 好讨厌,为什么让他承受这种情绪。 “他们啊,我也不知道。” 难得的,连师无相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只能帮他们一时,没办法帮他们脱离眼前的困境,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元照,不要把别人的人生担在自己肩膀上,那不是你该承受的。” 他仅从一句话里就能察觉到元照的情绪。 对方在自责,自责自己分明瞧见了他们的悲苦,却做不到助他们脱离苦海,只能日日送他们一些卷饼吃。 能救急,也只是救急。 “我只是觉得他们可怜,阿相,怎么能有人给自己取名叫大狗呢……”元照很难受。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像是看不见的蜘蛛网,只要落到身上就要难受好久。 一味的安慰没起作用。 师无相就不得不想办法,为那些小乞丐想办法…… “明年你不是要雇人吗?可以让他们跑腿送卷饼。”师无相轻声叹息,“但是得让他们穿戴干净点,不然到时候铺子要挨骂的。” “那我过年走动的时候问问谁家有破旧的布,到时候给他们整几身衣裳出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元照瞬间又充满活力,“再给他们铜板,要是遇到大方的客人,说不准还会给他们打赏!” 师无相笑笑:“那时候恐怕就没有人帮你打探消息了。” “那有什么?我本来也不是因为他们帮我打探消息才给他们卷饼吃呀!”元照脆生生说着。 师无相偏头看他,他能察觉到肩膀处的衣衫湿了一小块,他更多是惊于元照的善良。 他在为不起眼的存在落泪,这真是他最最质朴无华的闪光点。 师无相忍不住侧过身面对他,温热的手落在元照的脸上,他能感觉到修长的手指在轻轻戳着他的脸颊,于是脸颊便泛起了热意。 他们借着月光对视,元照呼吸逐渐急促,脑袋也忍不住地朝他靠近、近一些、再近一些。 然后微微抬起下巴,他能感觉到唇上有温热的东西,那是师无相的——手。 毫不留情地捏住了他的嘴唇,恶劣的声音在黑暗中想起,“我想摸摸你脸上的疙瘩下去没,你脑袋里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呢!” 元照瞬间变成小鸭嘴,唇瓣被紧紧捏着,话都说不了,只能嗯嗯呜呜的求饶。 “没大没小,你才多大年纪就敢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师无相继续训斥着,“再胡思乱想,我就要收拾你!” 元照摸了摸被捏得发麻的嘴唇,到底是被他这样给吓到了,连忙认错,表示不敢再这样了。 他又过分了,肯定吓到阿相了。 “那你有变得讨厌我吗?”他赶紧追问。 “再这样我就要讨厌你了。”师无相慵懒地嗓音在黑暗里格外蛊惑心神。 但元照却不敢早逾矩,只不住央求,“那我不这样,你别讨厌我,你都还没喜欢我呢,怎么能先讨厌呢?” “知道就好,乖乖睡觉。”师无相朝他伸开手臂。 元照立刻格外上道儿的钻进他怀里,像之前那样找到舒服的姿势,和他轻声道了晚安。 晚安是阿相教的,是好好睡的意思。 从那之后他都有好好睡。 镇上在年根底下发生这样的事,自然传出清水镇,甚至整个县城都要知道了,郑县令当即就亲自到清水镇清查了。 他直接在香香楼下榻,导致香香楼这几日都格外安静,来往的客人都少了许多,但对香香楼来说却是好事。 再多的顾客都不如眼前这一个! 得知死掉的女子是崔秀秀的婢女,他立刻就派人到崔家把崔秀秀找来了。 崔秀秀是有点小聪明,来之前也被崔启千叮咛万嘱咐过,但她到底还只是碧玉年华的姑娘,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阵仗,当即就把李庆为相约之事说出来了。 “大人,我与李家公子有婚约,即便相约见面也是常事,只是我那日不舒服,才叫婢女先去传话,没想到、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崔秀秀哭得梨花带雨。 一副格外后怕的样子。 也是,若非是她的婢女先去,今日遭此祸事的怕就是她了,自然是要害怕的。 “本官听闻你们两家最近颇有隔阂,此事是真是假?”郑县令继续问着。 “此事小女子不知,可若是真有隔阂,两家又为何要结为姻亲呢?”崔秀秀怯懦懦地说着,来之前爹叮嘱过,只要是涉及两家关系断然不能立即松口,要等县令一点点问。 “是吗?那为何你父亲崔启的好友,曾经修书一封暗地里状告李家!据本官所知,你父亲的好友与李家并无往来,又为何要状告李家!” 崔秀秀瞬间慌了神,这事爹没和她说,她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女子不知……”她便只说这句。 “既然是你的婢女代你先去,那为何会穿着你的衣衫?”郑县令沉声呵斥,“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此行凶险,故而让你的婢女前去送死!你这是也是害人的重罪!是要打板子关大狱的!来人,立刻把她给本官带下去!” “不要不要!我说!大人饶命啊我说!李家逼迫我爹嫁女,时常与我爹争吵,却又在此时要见我,我当然会害怕!”崔秀秀本就是胆小鬼,且欺软怕硬。 面对郑县令能借着崔启的叮嘱撑下几句就不错了,但一旦超出,她就慌乱无神了。 “你方才不是还说,你们两家关系甚好,所以结为姻亲吗?”郑县令眯眼看着她,冷哼一声,“来人!将李庆为传来!” “是!” 郑县令将香香楼作为自己的公堂,且一直在彻查案件,崔家和李家接连被带去问话,即便是不知道他们渊源的人,都知道这事和李家脱不开关系。 一时间看热闹的很多,客人少了些,没有再多堆积的账目,账房里三个人竟还格外坏心眼地偷笑了好一会。 而李家,得知要被传唤,李庆为都要吓坏了,他再豪横也不能横到县令面前去啊! 李父淡淡出声,“你怕什么,你是约见了崔秀秀,但你没见到她,所以就回家了,你可懂?”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噘嘴嘴:“想亲嘴儿……” 师阿相:“没大没小!” 第54章 攀咬。 李庆为自然是懂的。 因此在面对郑县令的问话时, 他说了和他父亲一样的话,明确表示自己确实约见了崔秀秀,但等了许久都不曾见到人, 他以为是崔启不许她外出, 便离开了。 郑县令抬眸看人他,“你知晓崔启不许崔秀秀与你见面,又为何要在傍晚时辰约见?还是说你本就因为嫉恨崔启,所以要将崔秀秀带出来伤害,却不知来人是她的婢女,为避免此事暴露,只好杀人灭口!” 县令不愧是县令。 处理了多年的政务, 即便言谈之间都是在诈,但实际上内情与他猜测的一般无二。 故而,李庆为瞬间就慌了。 他连连摇头, 摆出那副端正姿态来,“大人!学生绝对不曾做过此事,实在不知到底是谁害了一个婢女, 且学生若是嫉恨崔夫子,直接害他就是,何必要爱未婚妻子!” “那自然是你知晓崔启就只有这一个女儿!”郑县令一拍醒木,锐利地眼眸死死盯着李庆为的神色。 他说得不假, 所以李庆为慌得很明显。 李庆为几乎是瞬间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县令的眼睛, 但他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他做事分明很小心, 那些他叫去的人也都是自家的家丁,绝对不会将此事传出去,那到底是谁……是谁潜藏在暗处, 一直盯着他! “大人,学生当真不知此事,此事实乃冤枉,即便真有证据指向书生,那必然也是旁人污蔑!”李庆为挺着脊背,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郑县令眯了眯眼,“哦?若依你所言,你觉得此事是谁在污蔑你?” 李庆为摇头,“学生不知,学生只求大人明察秋毫。” “有人检举,你李家暗中贩卖寒食散给书院的书生,此事你可知晓?”郑县令神情很平静,甚至问得有些漫不经心,就像是随口一问。 “学生不知。”李庆为依旧摇头。 第94章 郑县令笑了起来,“既然你不知,想来你父亲定然会知晓一些,此事本官必然会查清楚。是非曲直,也会让百姓们心中有数。” 于是,李庆为就眼睁睁看着衙役离开,大概是直接到李家请他父亲了。 思及此,他微垂的眼眸闪烁,慌乱不得其法。 若是连父亲也被带来,这件事就更无法善了,也就没有能在外救他之人……只是不管他如何想,也无法阻拦衙役们去带人。 郑县令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又看了看跪着的崔秀秀,不动声色地挑拨,“如今这情况,你们怕是也做不成夫妻了,当真是可惜了。” “她诬陷于学生,不娶也罢。”李庆为嗤笑一声,只接将自己摘出来。 他格外了解崔秀秀的性子,被崔启那老匹夫惯得格外娇纵,脾气更是一点就炸,听到他这样说,不闹就怪了。 崔秀秀果然大喊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就是你让你随从来找我,就是你要害我!居然还说是我的错!李庆为,是我看错你了!” 李庆为冷笑,“崔姑娘一直惦记师无相,愿意委屈自己,不过是知晓自己名声尽毁,要找人接手罢了!” “你胡说八道!是你一直诬陷师无相,在书院散播谣言毁坏他的声誉,后来更是为了独占我致使其受伤离开书院!你有什么脸说我!”崔秀秀也毫不示弱。 两人立刻开始互揭底细,恨不得将对方直接就钉死在公堂上,一时间公堂竟成了他们互相撕骂的菜市场,连带着外面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镇上的百姓们时常买卷饼吃,甚至有些人还吃过师无相做的卷饼,知道他也是个好脾气的,压根没想到这事居然还牵扯着他了。 “师先生可好了,他还给我们做过卷饼,居然被这样的人欺负,真是坏死了!” “大人一定要严惩他!师先生是好人!” “原本还能在书院读书,现在连书院都去不了,都是被他们害的!” “……” 师无相就在楼上做事,闹成这样,还波及到了他,倒是也在他意料之中,毕竟狗咬狗的时候总是会牵扯出很多东西。 出乎意料地是那些百姓竟也会为他说话,郑县令或许会不听其他人的,但百姓的话他是一定会听的。 郑县令也没想到其中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对李家的印象未免更差些。 他早就想把李家拽下来,当初的彻查却只查到赋税问题,但他们也已经补足,若是想彻底拉下李家,那就得找到他们贩卖寒食散的证据。 很快李庆为父亲李海源就被带来了,崔启也在后面跟着,显然是要看看进行到哪一步了。 事实上崔启手里还捏着李家贩卖寒食散的证据,若是李家在此时就露出恶意,那他就会在此时直接把证据呈上去。 李海源被带上前跪下,一跪下立刻就开始陈述冤屈,字句都是悄无声息地把事情全都推到崔秀秀身上,显然是要和崔家撕破脸的意思。 至于县令想知道的寒食散,他则是闭口不谈。 “李海源,莫要跟本官说这些,有人检举你家中卖寒食散,此事可真?”郑县令沉声问着,尽管他心中有数,但也得有确切的证据。 不过证据一事也好说,他虽没有,但一定有人有。 思及此,郑县令瞥了眼崔启。 李海源几乎是声泪俱下,“大人!草民一直恭恭谨谨做事,从未做过出格的事,又何来的寒食散,到底是谁检举,可有拿出证据来?” 郑县令神色缓和,俨然还有要哄得意思,“本官并非此意,上次也不曾在你家中查出来,本官也是看有人检举,故而多嘴一问,既然你家不曾贩卖,本官也不会为难。” 什么? 崔启大惊,这就结束了? 明明是被检举了,为何不继续查,就这样问问就好了? 李海源面上一喜,“大人圣明!虽然此次婢女一事也与我家无关,但既然此事与我家有牵扯,那我们也愿意为那婢女料理身后事,不知崔家是否愿意?” 这番话,显然是在抬高自身,暗骂崔家不通情达理。 崔秀秀忍不住了,“你们害死我崔家的婢女,却还要做这些给谁看?李庆为相约,我让婢女去,结果婢女死了,若是我去,那死得不就是我?难道仅仅因为死的是婢女就能随意揭过吗?” “肃静!”郑县令呵斥一声,显然是不想再听她说了,也是在态度上护着李家。 崔启瞬间就站不住了。 “大人!草民有证据证明李家贩卖寒食散!” 伴随着崔启的喊声,李海源顺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崔启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当即从袖子中抽出一份厚厚的纸张来,“大人,这些都是李家贩卖寒食散的证据,其中还有书院书生买卖的记录!” 他这番话宛若惊雷一般炸在所有人耳畔,书院的书生居然也会买寒食散这种毒物! 李海源睚眦俱裂,“崔启!你这个老匹夫?居然背叛我!你以为你自己又是多么光明伟岸吗?你收受贿赂!拿了我李家多少钱财,这些你都要装不知道吗?” “李庆为害死我儿婢女,原本就是要害我女儿,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又是什么好人!嫉妒师无相才能,故意撺掇我儿子害他,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当夫子!难怪你把女儿养得天天倒贴人!” “你个老匹夫敢骂我女儿!你儿子又是什么好东西,奸杀婢女,推卸责任,就该被千刀万剐!” “……” “……” 两人开始互相咒骂拆台,更是将这段时间彼此做的所有恶事全都抖落出来。 郑县令一拍桌面,呵道:“来人!立即将他们关押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再带人去彻查李家,抄家!” 崔启和李海源这才恍然过来,原本崔启还能见官不跪,此时却顾不得这些,跪地磕头求饶。 百姓们开始议论纷纷,俨然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做出这么多恶事! 一时间整个香香楼瞬间热闹起来,哭喊求饶的,要求严惩的,恨不得将整个香香楼都掀翻天! 直到衙役们把他们都带走,香香楼内才稍微安静些,郑县令也并没有离开,而是把师无相叫来安慰了许多。 “崔家和李家言谈间还涉及到你,无论如何本官都绝对不会姑息,往后你也能安心些了。”郑县令拍拍他肩膀,“听闻你年后就要去书院,可要用功读书,别辜负本官的期望。” “是。学生明白。”师无相恭敬拱手。 郑县令这才离开。 众人眼看着县令走远,紧接着客人们就开始鱼贯而入,纷纷落座,那架势显然是要继续探讨方才的事。 人群渐渐都回到街市上,各个摊子前都是凑在一起说话的。 师清越最是好奇,很快就和旁边的那些客人们聊到一起了,他还在闲谈时,师张氏就带着元沅急匆匆回来了。 师张氏满脸扬眉吐气,将买来的东西放到旁边,元沅手里还拿着三根糖葫芦,乖乖递给元照和师清然。 “娘,发生什么事了?县令查完了吗?”元照嘴里含着一颗山楂,酸酸甜甜地。 师张氏点头,“何止是将此事查明白,直接把崔家父女和李家父子都带去县城问话了,他们这些恶人做了好些恶事,如今终于是要水落石出了!” 师张氏和元沅当时就在香香楼外,将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她都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是因为遭受嫉妒,所以才被这样对待! 崔家和李家互相攀咬,吐出好些事来,师张氏也都全都告诉元照。 饶是知道他们做过好些坏事,也没想到居然能做得那么绝,他气愤道:“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那婢女实在是太可怜了!” 就算是他,也能看出来李庆为保不齐就是见去的不是崔秀秀,所以对那婢女起了杀意,再加上那婢女模样好看,干脆就…… “他们一定还做过很多坏事!”师清然脆生生说着,“县令一定会全都查清楚的。” 元照扬唇笑笑,他也这样觉得。 师清越很快回来,脸上的情绪同样很复杂,“不管怎么说,崔启是肯定不能再回书院了,大哥也就能再回书院了。” “对,崔秀秀也说是李庆为散布谣言害阿相的名誉,书院的人肯定也不会再欺负他了。”元照重重点头,只要阿相能好好的就好。 第95章 集市再次热闹起来,去香香楼吃饭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起初杨子湘很紧张,但眼看着县令走后还带来这么多生意,他又高兴了,不得不对师无相高看一眼,毕竟他也知道,镇上酒楼很多,香香楼并不是最特殊的,但县令选在这里,就是因为师无相在。 这人真是他的贵客。 “照哥儿!” “禾哥儿!”元照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周禾,“你好像长胖了。” 在乡下村里,说一个人长胖就是在说他过得好,吃好穿好才会长胖! 周禾原本在家时就很受宠,如今又嫁给了喜欢他的夫君,日子别提过得多舒心。 他脸色红润,“照哥儿,辛苦你给我做两个鸡蛋饼,我丈夫还没吃过,我想让他尝尝。” “那我送两个给你。”元照边说就要去做。 “别!照哥儿,一码归一码。”周禾说得很坚定,算得这样清楚,却并不是要和他生分。 感情越好,才越该算清楚些。 元照懂了,便没再坚持,利利索索给他做了两个卷饼,里面的东西更是没少放。 他做完又做了份豆腐,“这个送你吃。” 这次周禾没再和他客气,欣然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刚刚我也看热闹了,没想到书院也有那么多事,我还想着以后有孩子也要送去书院读书呢。” 凡是家里有些条件的,都想把孩子送去书院读书,考取功名。 说得难听些,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谁不艳羡这样的升天呢? 眼前的师家就是最明确的例子了,因为读书好,都能认识县令,连县令都格外喜欢师无相呢! “这样的事不多,是那些人坏。”元照说,“想送就送,读书总归是好事,没必要在意这些。” “你说得也对。”周禾点点头,“好了,我得过去找他了,你好好做事,回头咱们有空闲再说话。” 元照赶紧点头,“知道了,你慢点走。” 时辰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傍晚了,挂在天空地太阳渐渐落下,冷意也再次席卷,元照他们也准备收摊了。 “咱们要不要等等阿相?”元照嬉笑着问,“反正都这时辰了……” 师张氏无奈,“自然是得等的,咱们来了这些人,可不是得坐两辆车才能回?直接去香香楼后院吧。” “好!”元照欢喜起来。 他自己推着车,其余的人则是把买的东西全都带上,东西这么多,也得分两车放呢。 他们过去时师无相已经在后院等着了。 元照惊喜大喊,“阿相!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了!” 师无相转身看去,上前接过元照手里的推车,顺势推到牛车上去。 “今日事完成的早,自然能早点回家。”说完又看向他们拎着的东西,把马车的帘子掀开,“你们先坐上去,我再放东西。” 否则东西都放下了,人反而坐不了了。 马车上坐着元沅和师家兄妹,东西很快就将他们的脚堆挤起来,就连他们身上都抱着好些东西,倒也都放下了。 牛车上的空隙也放满了东西,元照便赶起牛车,和师无相的马车在路上并驾齐驱。 出镇后的小路更拥挤些,师无相的马车在前稍微挡些风,元照就跟在后面,不用担心是否会赶进沟里。 两刻钟就回到了家,家里因为没人,炉火都快要死了,元照赶紧进屋去添柴烧火,很快炉火就冒起烟来,这便是烧起来了。 他们围在炉火边暖和了一会,紧接着元照就赶紧去烧火做饭了,分明是天刚黑没多久,却像是已经到半夜了。 忙碌了一天,也没心思做什么好吃的。 元照擀面揪了一大锅面片儿,大家都吃得饱饱的,暖暖和和地,这才各自洗漱回屋里。 炕还没热起来,元照也不想上去窝冷炕,就在旁边守着师无相看书,顺便和他聊聊今天的事。 “阿相,你说崔家和李家会怎么处置呢?”他双手叠放,下巴挨在手臂上,偏头看着师无相,“还会把他们放出来吗?” 他还是很担心这些,要是还要欺负他们咋办? 师无相道:“崔家罪不至死,但崔启收受贿赂定然是不能再在书院教书了,没了功名他自然也就什么都不是了。至于李家,寒食散的生意就是李海源做起来的,李庆为帮其贩卖,传播毒物,他们势必要关起来了。” 这些都是比较大的罪名。 还没算上李海源奸杀婢女、李家贩卖有寒食散的卷饼以及一些不起眼却恶劣的事。 这般数罪并罚,李家是要彻底完蛋了。 而且都要抄家了,李家是绝无转圜的余地了。 元照这才放心,“他们不会在欺负你就好,那你就能安安心心去书院了,束脩要怎么准备呢?是要准备些肉和点心吗?银子要准备多少?” 早十几年束脩是不需要给银子的,但现在的书院更好更忙碌,也是需要交些银子的。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银子反而是最方便的。 “山长爱吃腊肉,家里没有灌肠,回头得到别人家买三挂,还有生猪肉,得是肥瘦相间的三斤,还有三两银。”师无相说,“这些是最基本的,点心和布料也能送,算做额外添的。” 元照点点头,这些东西,换做那些贫苦人家确实很难攒起来。 早半年,连他也觉得半斤肉都是很贵的,其实也不止,一小口肉对他来说都是美味。 “那我再送点我做的酱吧?你到书院也是要住宿的,我也给你带些酱,加馒头吃!”元照瓮声说着,“既然崔家和李家都出事了,那崔启的亲戚应该也就不能再继续在食堂做事了吧?你们的山长会不会愿意把我的卷饼带进食堂?程度说你们书院吃得可差了……” 他字句都是在担心师无相,生怕他会饿着冷着,毕竟这人身体很差,若是营养跟不上,肯定要经常生病。 师无相轻轻摸摸他脑袋,“那我明日托人帮你问问,不过崔家发生这样的事,山长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把崔启的亲戚赶走,说不准儿明天就会找你。” “嗯……要是这样就最好了,要不是想要你吃好点,我才不想和书院合作呢,赚再多的钱都不想!”元照轻哼一声,“你看我对你好吧,不过我觉得就算有卷饼,食堂其他的饭菜肯定也不好吃,阿相你可能会生病拉肚子,这怎么办呢?” 师无相觉得自己有些坏,他竟然从元照的话里听出点不对劲来。 他看了眼半张脸隐在暗处的元照,轻声问道:“是啊,怎么办呢?你想怎么办呢?” 紧接着元照就像是得到什么鼓励一般,猛地直起身子,眼神闪亮亮地看着他,“我给你送饭吧!反正我们都要早起去镇上,我早早就做饭给你送,中午也送,晚上也送,我——” “不行。”师无相面无表情地拒绝。 “怎么就不行,怎么老不行,你怎么老拒绝我!你这样我会很尴尬的,知道尴尬吗?”元照微微拔高音量。 师无相口吐恶言,“你还尴尬,你脸皮都比城墙厚了,知道尴尬怎么写吗?” “师无相!”元照大喊他的名字,忍不住抬手捶他,“你真的好过分!我不要和你说话了,你走吧,你去和阿越睡吧!” 师无相垂眸看他,他分明说着赶人的话,却是格外紧张的拽着他手臂的衣裳,就知道他是在说假话试探自己。 他并不喜欢有人试探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但试探他的人是元照,应该就只是想试试。 “瞧你这脾气,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师无相啧啧两声,“这屋子可是有我一半的,你不想跟我睡,你就睡里面,我在外面又碍不着你。” “你讨厌!”元照也不是真的要赶他走,只是觉得自己如何都说不过他,面上有些羞恼。 师无相噙笑点头,“嗯嗯,我又讨厌了,我就没有哪日是被你喜欢的……” 元照面颊一红,干脆将头全都埋进臂弯里,摆明是不想和他说话了。 “你乖点,等我把这章背完就陪你睡觉。”师无相就没见过这么大还要时不时闹觉的。 “知道了……”元照瓮瓮回应着。 作者有话说: 恶有恶报,坏人都得到惩罚的! 第96章 后面就会着重两人的情感进度了~ 第55章 铺子。 元照确实是困了, 在臂弯埋了一会,呼吸就变得均匀,也没再说话, 几乎是片刻就睡着了。 “元照——” 师无相快速背完一章, 将那些晦涩难懂的自问全都知晓其意熟记于心,扭头就看到已经睡着的人。 他轻轻叹息,将书本放好,起身把元照打横抱起来,稳稳当当放回到炕上。 炕上热乎得很,师无相只是摸了摸,热意也腾得他困了起来, 他便直接脱衣上炕,把元照团进怀里,沉沉睡去了。 翌日到镇上, 百姓们还在热闹的讨论着昨天的事,都在等着县令能给出合适的判决。 元照听师无相说完就安心许多了,只要对方能顺利进书院就好, 不过他也确实有点好奇会如何判决。 来元照摊子前买东西的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其他村镇的人,足以证明崔家和李家的事几乎传遍整个县城了。 大家也都很期待县衙到底会怎么判案。 一直到晌午,元照摊前的东西卖得七七八八时, 两名衙役拿着一张纸贴在了布告栏上。 百姓们纷纷围了过去,只是大多数都是不识字的, 只能站在那里看热闹, 等着衙役们将上面的内容告诉他们。 和师无相猜测的一样。 告示上面所书就是对崔家和李家的处置。 革除崔启举人功名,且因他为李家寒食散牵线,判其关押两年。 李家则是更严重些, 直接抄家没收所有财产,李海源贩卖寒食散药物克重较多,要在牢狱关到死;李庆为指使下人害死婢女,革除秀才功名,关押五年。 即便李庆为出来,李家也再无活路了。 元照不由得唏嘘几声,他们做完坏事了,却要害得全家都遭祸,当真是可恶! 百姓们也都欢呼起来,为县令大人的明察秋毫。 崔启的证据中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清楚的记着哪些书生买了多少寒食散,衙役们奉命到书院去查,就发现那些曾买过寒食散的书生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暂时离开书院了。 书院的山长虽不知者无罪,但到底因为他无法妥善管理书院才发生这样的事,县令便命令书院方方面面都要重新整改,年后再重新开门。 此番行为倒是让书院的书生们得意,比往年都早放授衣假了。 “这下你也可以放心了。”师张氏轻声说着,雾气瞬间从她口中飘出来,看向元照的眼神格外温和。 “是呀。”元照弯起眼睛,却在想到昨晚的事后收敛了些笑意。 他才不担心那个讨厌鬼! 单看他这神色,师张氏就知道两人定然是又拌嘴了,且照哥儿逗不过阿相,就只有生闷气的份儿,她全当这是两人间的小乐趣。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元照能早点成为她真真正正的儿婿。 “哟,阿相来了。”师张氏突然说。 “咋可能,这会酒楼正忙着呢!娘是不是您看错——阿相?!”元照话都没说完,眼神只是轻轻一瞥就立刻欢喜起来,“阿相!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师无相嘴角含笑,“自然是有事找你,摊子先让娘看着,你跟我来一趟。” “哦好,娘辛苦你照顾好沅哥儿和摊子,我们很快就回来。”元照说。 “放心吧。” 元照扭头跟着师无相走,边走边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呀?你要带我去哪?你这会不是正忙着吗?你不能因为还有几天就不在酒楼做事了就胡来……” “闭嘴,乖些。”师无相说,“方才牙人来了酒楼,我便问了他几句铺面的事,他说手头有几个或许合适,我想着与你一起过去看看。” 至于酒楼那边,自然是已经打过招呼了。 元照瞬间瞪大眼睛,透亮的眼睛满含期待与惊喜,“真的吗?你不说我都要忘记这事了嘿嘿嘿……嘿嘿嘿……” “笨死了。”师无相捏捏他脸颊,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分明就是知道自己最近很忙,不好意思问出口罢了。 但师无相自己也记着,这么重要的事可关乎着家里的情况。 牙人就在香香楼前等着他们,见他们过来赶紧热情地打招呼,“您看铺子做吃食生意,那得找个四周都铺面都好的,我手头上倒是有几个现成的,您二位跟我走就是了!” 牙人带着他们一路往前,紧接着拐到另一条街,刚走过拐角,牙人就停下了。 他指着面前的铺子说道:“这铺面是个夹角位置,小是小了点,却是个小二层,若是继续卖卷饼也是绰绰有余的,这里地处闹市,价钱也不便宜。” 镇上寻常富户手里都有铺面,用不着花这些银子买并不宽敞的铺子,而寻常人家也同样拿不出多余的钱买位置好价贵的铺子,便就这样放置了。 两条街相交位置确实不错,但价格就有待商榷了。 “进来看看吧,若是觉得不好,咱们再去看其他的也一样。”牙人打开门锁带他们进去。 入眼就是还算宽敞的大厅,容纳着掌柜的柜台,还有四五张配套的桌椅,顺着柜台,就能看到后厨的小门,里面清理的还挺干净,做饭的锅灶也算方便顺手。 里面还有处小屋,平时还能在里面歇脚暂住。 顺着楼梯上去,也是很宽敞的地界儿,格外亮堂,要是在这里做卷饼是有点大材小用,顺便还能做点其他的小吃食,就不显得单薄了。 “若是租用,月租子是多少?”师无相问。 “月租三两,算下来一年三十六两。”牙人说,“说起来倒是不如直接买下便宜,这铺子本就是我手里的,若是您要买,我必然给个实诚价,这里位置好,您就算往后不做吃食,也能做其他的,都很方便。” “买下需要多少银子?”元照急急问着。 “原定的价是八十六两,需要一次性结清,或者要先给三分之一,可若是这样给就得月月给息子了。”牙人将这些给他们说得很清楚。 元照瞬间紧了紧抓着师无相的袖子,居然要八十六两,这简直就是要抢他们的钱呀! 而且也不确定把铺子搬来还能不能赚到这么多,但却要切切实实给出八十六两。 师无相抬手揽住他后腰,轻轻拍着,示意他安静些,对牙人道:“实诚价。” “八十五。”牙人说。 “呵。”师无相便是连话都懒得和他多说,手上直接使巧劲儿将元照揽在怀里,带着他就朝前走。 牙人瞬间愣住了,“不是、别走啊!这不是还没开始讲价吗?不都是得这么走流程吗?” 他先喊一口,然后对方再跟他有来有回地砍价,两方拉锯,最终他再一脸肉疼的同意。 不都是这样嘛! “师先生!元老板!给你们便宜点!” “阿相,他在叫我们。”元照轻声说着,“我们不买他的铺子了吗?我觉得我们就算买了也赚不回那些钱,还是留着给你和阿越念书吧?八十六两都够咱们用十年了!你别听他叫你!” 师无相道:“若是给到我的预期价钱,我能买吗?” 元照一愣,心里涌起一股狂喜来,“能的,你觉得好就好,但我们不再看其他的铺子了吗?” “他带我们来看这个就是有要直接成的意思,另外两个或许价钱会便宜,但位置或者里面的结构未必会让我们满意。”师无相低声和他解释着,两人走得很慢,足够后面的人追上来。 “那你想多少钱买?我觉得很贵,这肯定不是实诚价!”元照有些气愤地说着。 师无相是懒得和人掰扯的性格,他心里有预期的目标,若是像牛马租赁处那里的管事那样聊得有来有往,他也是愿意多聊几句。 但那牙人说了会给他实诚价,他也要实诚价,却还是胡说八道,那自然得杀杀他的威风。 这铺子几乎都快要砸在牙人手里了,好不容易有人买,他自然是欢喜的,要是能多赚点那自然是点,他只是没想到师无相连价都不还就直接走了! 他赶紧三两步追上去,面露讨好的笑,“师先生有话好说,做买卖不就得有商有量吗?您都没还价,怎么就直接走了?价钱不合适咱们再商量就是了!” “实诚价。”师无相再次说。 看着他严肃且不愿多纠缠的神色,牙人明白了,这位是极其直白的主儿,要实诚价就该立即给实诚价,若是不合适便不会再问了。 自己想的还价这种路子,并不适合对方,他得在一开始就给出自己的最低价。 “师先生,您的预期价是多少?我听听,看看能不能还一嘴。”牙人有些尴尬,急着卖铺子的成了他,他就得矮人一头了。 第97章 “七十七。”师无相淡声说,“你还吧。” 牙人都愣住了,“您这砍得太狠了,我就算再还两嘴都还不够啊!您再添点!” 师无相垂眸看他,“七十八。” “这、这不行啊师先生!”牙人干笑两声,“八十三!” “七十九,不行就不行了。”师无相微笑,“我确实很不喜欢砍价,就这样吧。” 牙人瞬间纠结起来,就这样的意思是说七十九就是最高价了,若是再还一口怕是就不会再要了。 这并不算高价,但对方想不想买也是一回事。 若是因为多还了一嘴倒是铺子依旧卖不出去,那就是彻底砸手里了,倒不如就先赚了这七十九,否则真是日后都没得赚了。 何况,给师无相方便也算是给自己方便,这并不是件难事,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谁不想再多赚点呢? 元照急急道:“不然咱们再找其他人问问,没必要死磕这里,爱吃咱们卷饼的人在哪都会吃。” 反正不管多少钱在他眼里都是贵,要是牙人不卖给他们,还能顺理成章找其他的铺面。 虽然阿相已经早就看好了,但不行就再看别的呗! 真算下来一口价比月租要便宜许多,但这铺子就是有钱的看不上,没钱的买不起……也就眼前的师无相不是大富大贵,也能拿出这些钱来。 他很纠结,但还是同意了。 “七十九就七十九!” 师无相挑了挑眉,他以为对方还会再还一嘴。 “我们今日不曾带这些银子,你也不曾带房契文书,我后日要休息,那日我们将彼此需要的东西带足,直接去县衙过明路。”师无相说。 “好,那您得先给点定金。”牙人笑着解释,“这是咱们的规矩。” “明白。”师无相应了一声转而看向元照,“可带钱了?”他身上一贯不爱带钱财。 元照点头,从厚实的棉衣里掏出荷包,“里面都是铜板和一块一两的碎银子。” 牙人也不含糊,道:“为方便清算,那我就收一两,若是后日不到,那银子便不归还了——自然我是格外相信两位的。” “我们出摊的时辰,到香香楼去取就行。”元照忙不迭说着,让他把一两银子拱手让人,那他可做不到。 “好。” 事情便成了一半。 牙人急匆匆去办手续了,待他一走,元照就连蹦带跳地往师无相怀里钻。 “我们要有自己的铺子了!” “是。”师无相一手虚揽着他,另一只手轻拍着他后背,“回头就能着手准备修缮铺子的事,年后说不准就能直接开铺子了,都不用再继续等了。” 元照嘻嘻笑:“那我们就找人修缮铺子了,去哪里找人?要修成什么样?我们之前买的锅子还能继续用吗?” “能用,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师无相说,“铺子到时会直接过户给你,你后日把自己的文书也带上。” “不要。”元照一口回绝。 师无相诧异侧眸看他,“为何?可是觉得有压力?但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只要月月给家里人分钱就好,如何?” 师无相算是技术入股,家里人也都会帮忙,自然也是要有钱拿的,一家人得谁的手里都有钱,才不会因钱生问题。 师无相知道这时候的人若是有间铺子一辈子都不用发愁了,何况是元照这样的小哥儿,若是有了安身立命地本钱,自然也就不会再惊慌失措地生活了。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主意,我顶多就是给你做事,你给我们分钱就好,铺子还是你的。”元照很认真地和他说着,“这是大事,你不能就这样直接安排,娘和阿越然然的意思也得考虑到,他们可能嘴上不说,但心里在意呢?” 师无相倒是也见过这种因为钱财分布均匀导致家庭不和睦的事。 但在他看来,元照的贡献有目共睹,家里不会有人在意这样的事,但元照说得也对,人心总是多变。 若是他的铺子想如何分钱自然是他说了算,就算给元照分再多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可若是元照自己给自己多分,大家的心情或许不同。 “那铺子就写我们两人的名字。”师无相说,“这是咱们夫夫的共同铺子,何况还是你出力更多,只是之后各种吃食的钱都要算出来,因为炒肉片的钱我要多分给你。” “可我不会做账……”元照高兴的同时还有些苦恼。 师无相揽在他肩头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些都是小事,休息那日我再好好教你。” “那好。”元照点头答应。 在这里耽搁许久,两人在香香楼前分开,元照满面春风到摊子上时生意依旧很好,也引得顾客们好奇。 “元老板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客人们三言两语地问着。 他们都知道元照和师无相成婚已经有半年多了,若是此时有喜事,保不齐就是有孩子了。 但元照到底是小哥儿,他们也不好问得太明显,明白他们意思的师张氏却是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自家儿子从未把元照当真正的夫郎,那些事自然也从未做过。 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早晚都要搬地方,元照就提前告诉他们了,“我们准备盘个铺子,回头就在那边卖卷饼了,也省得来回折腾。” “都要有铺子了啊?”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格外让人牙酸,“赚我们的钱买铺子吗?” 元照皱了皱眉,欲说些什么,就被师张氏给打断了,“镇上铺子我们哪买得起,就是租的,也算是给大家行方便,省得没时辰的等着了。” 元照也是笑着点头,“到时候开张肯定给大家便宜些,我夫君还说会再多做点吃食,大家能选的东西就更多了。” “你们这手艺学都学不来,那我们自然是得认准你们这一口,到时候一定会继续买的!” “元老板这些会涨价吗?我们都吃惯了,要是突然涨价可不太好啊!” 元照知道他们的顾虑,笑道:“暂时没有涨价的想法,大家安心吃就是了,若是有情况我们都会提前告诉大家的。” “那就好那就好!” “给我来一碗酱,我要带回家蘸馒头吃,我家娃就爱吃这口!” “嘿!亏得你提醒我了,我也得打一碗酱回去,给我也来一碗!” 元照便赶紧示意沅哥儿给他们舀酱,倒是很快就堵住那些好事者的嘴了。 书院都被整改了,他们这几日都没有到那边去过,也不知道书院会不会和他谈卷饼的事,他想着让阿相明年能吃点好的。 就在他们准备收摊时,一直在书院盯着整改的马复急匆匆的跑来了。 “元老板!” “马管事,你最近不是可忙了,咋有空过来?”元照说,“我这就只能卷饼糊了,我给你摊一个吧!” 马复连连摇头,脸上的肉都被带着晃,他有些尴尬道:“元老板,我这次是想跟你谈谈之前没谈成的事。” 元照愣了愣恍然大悟,“就是卷饼的事?那原本的食堂……?” “现在书院的事都是我来管,食堂那边也是我找了可靠的人来做,所以我想和你继续谈成这件事。”马复说,“现在崔启也不在书院了,师无相也就能回书院了,他能吃自家的卷饼不是很好吗?” 这确确实实戳中了元照的心思。 他和阿相也是这样说的,也一直在等着书院主动找他们,现在人都找来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端着了。 “好,那我回头和阿相商量一下,他知道该怎么做。”元照说,毕竟这些都是阿相去做的。 “好,那我回头再找师无相说。”马复也彻底放心了,只要没有拒绝这件事就好。 元照重重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家里又要有进项了! 到香香楼牵牛车时,元照顺便和他说了一下书院的事,师无相道:“面糊和面团都能卖给他们,酱料也要和香香楼一样来我们这买。” “他说会找你聊的。”元照说。 “好,我知道了,这些我都会看着办的。”师无相捏捏他脸颊,“脸都冻红了,娘你们赶紧回吧。” “好。”师张氏应了声。 和师无相的每一次小分别元照都会格外依依不舍,他一直在很勇敢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而师无相也总能接收到这些情绪。 . 日子缓慢而温馨的过着,很快就到了师无相的休息日,这一日元照是不出摊的,于是他和师无相去见牙人,帮忙的多了阿越和然然。 第98章 他们在香香楼后院见面,两方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文书,紧接着就立即要去县衙过明路。 元照还没去过县衙,他在马车上紧张的扭来扭去,被旁边的师无相紧紧揽在怀里,否则怕是都想出去赶车了。 牙人有自己的车夫,左右都要一起办事情,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笑道:“早就听说两位关系好,亲眼见到果真是如此。” 元照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便立刻窝在师无相怀里不动了,对方却夸道:“是他脾气好。” “你也好……”元照轻声说着。 三刻钟的时间到了县城,和狭小的镇上不同,县城是宽敞宏大的,一眼都望不到头,那些酒楼铺子鳞次栉比,他们来时的小路路口还有卖包子馄饨的,简直繁华至极。 元照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若不是师无相嫌冷风吹脸,也是会愿意让他多看一会的。 “办完要紧事再逛如何?”师无相问。 “不逛,我们还要坐车回呢。”元照笑得一脸狡黠,“我们自己都没车夫呢,还是蹭他的马车吧!” 这些自然都是他说了算,师无相便没再多说什么。 县衙门前的衙役看到有马车来,立刻上前阻拦,得知他们是过明路的,便起了占便宜的心思。 “这事可不好办,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月两月,你们可明白?”衙役连为难都不愿装,直接张口就要。 “明白明白——” “放肆!” 牙人的钱还没拿出来,一道沉呵声就从里面传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县令。 伴随着这道沉呵声, 门前的所有人都惊诧抬眸去看,就见一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虽穿着朴素些, 可那些衙役见到他都如猫见到耗子一般。 牙人也被来人惊到了, 他时常会来衙役过明路,知道这些官差们的规矩,若是不给够他们好处,事情就极其难办。 刚做这一行时他不知这些,还曾被卡过一月,期间多次催促询问得到都是否认,还是有有衙役见他笨, 稍微提点了几句,以至于后来他每每来过明路都会带点银子。 这些银子自然是从铺子里面抽出来的。 他都习惯这些了,却没想到居然会碰到县衙的师爷! “林师爷。”师无相拱手打招呼, “许久不见了。” 林师爷看到他也是笑了,“确实有段日子不曾见,瞧这是你要买铺子了?可都商议好了, 若是有不满意的便再多瞧瞧。” 师无相微笑点头,“已然看好,故而今日来此过明路,只是衙役们说少则十天半月, 多则两月不止,我们有得等了。” “他们不懂规矩, 回头我必然会告知大人惩治,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让他们先为你把事情办好。”林师爷说完给两名衙役使眼色,“还不赶紧把文书拿去过明路,若是耽误了此事, 你且等着瞧吧!” “是!我们这就去!”两名衙役吓死了,赶紧捧着东西就去做事了。 林师爷道:“你们只管在这里稍等,我此时还有事,回头再与你闲谈,不过来都来了,最好是去拜访大人,否则他又要念叨了。” “是。”师无相温声应着。 牙人惊疑不定地悄悄看了眼师无相,没想到他居然这样得县令大人的欢心,幸好他没再继续还嘴,否则得罪了就不好了。 林师爷离开没多久,先前离开的两名衙役就带着盖过印章的全新文书来了,且神色比一开始要好太多,甚至是恭恭敬敬的。 “师秀才,这是您的文书。”衙役们很带着点讨好,“方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请您见谅!” 师无相微笑点头,“无妨。” 这事就算他不说,林师爷定然也会说。 从衙役们进去到现在甚至连一刻钟都不到,牙人都震惊了,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快拿到过明路的文书! 而且还省了银子! “师先生,我送您二位回去吧!”牙人笑眯眯地说着,眼底也带着点讨好。 “不必了,都到此处了,我们得进去面见县令,不能与你同回了。”师无相说。 牙人连连点头,此时此刻他自然是不好再多说什么,便赶紧先离开了。 衙役得知他们要进去,立刻起身带他们进去,元照紧紧扒着师无相的手臂,一进县衙,就总觉得是要去公堂上挨打了。 “阿相……我有点害怕。”元照低声说着。 “单从县令处置崔家和李家一事,你觉得县令是什么样的人?”师无相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声说着。 元照想了想:“县令是正直无私的好人,是为民的好官……” 师无相笑了笑:“是啊,那你在怕什么呢?” “你这是、这是乱说……我说不过你……”元照扁扁嘴,“我是好百姓,是好孩子,但再好的人都怕官差呀……” “好官又不会欺负好孩子。”师无相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害怕就躲我身后吧,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元照抱紧他手臂,乖乖点了点头。 两名衙役很快就将他们带到县令的书房前,守门的侍卫立刻拦住他们,“稍等我们去通报一声。” “有劳。”师无相点头。 侍卫进门通报,在得知来人是师无相后,郑县令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知晓他还带着夫郎,就更得意了。 他心道,师无相竟还记着他之前说得话,让他有空带夫郎来,今日得空竟真的过来了。 师无相带着元照进去,恭敬拱手行礼,“学生携夫郎参见大人。” “坐吧。”郑县令还稍稍端着些姿态,“你倒是忙得很,今日竟是有空闲了?” 元照瞬间紧张得恨不得和师无相坐在一张椅子上。 师无相见他这样说话,便知道他略有些不满,却不是真不高兴,便拱手笑道:“劳大人关怀,学生这段时日确实有些忙,今日也是因为买铺子一事才到县城,但学生心中也一直惦记着大人,今日空手来,着实惭愧。” “我何曾稀罕过你那些东西,若真有什么好东西自己留着便是。”郑县令也不是真与他生气,听他这么说心里又高兴又嗔怪。 “都听大人的。”师无相见他神情缓和,才向他介绍坐在身边的元照,“这位是我的夫郎元照,先前与您只是匆匆一见,今日有机会正式与您相见了。” 元照到底是做生意卖东西的,也是格外会看人脸色,话落就赶紧站起来,学着师无相的样子行礼,“参见大人。” 爱屋及乌的缘故。 郑县令对元照也格外有印象,他笑着抬手点点元照,“本官记得你,不卑不亢,很是有骨气!” 这居然是夸我呢? 元照心里有些吃惊,却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谢,毕竟阿相都不用这样的词夸他,还怪新鲜的。 师无相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真是给点颜色就心花怒放。 郑县令笑着看他一眼,话头便又落回了师无相身上,“你们如今都买铺子了,可见生意是不错,老算子们在清算赋税,你们的小铺子怕是交了不少。” “这是应该的。”师无相说。 “若你考中举人,便是能连这些赋税都能免,哪怕是为着你家中,也得勤谨努力。”郑县令每每见到他都忍不住叮嘱几句。 他知道师无相是天生的学生,他会读书,但不是死读书、读死书,他的脑袋就像是天生为考秀才所生。 即便如此,他也怕师无相会因为在家而丢失学问,那才是真正的可惜。 若是他中举后继续参加会试考取进士,那便是在他管辖期间,第一位! 这对他自身的仕途也是格外有帮助的。 师无相知道很多人都在隐隐期待着自己,他从未嫌这样的鼓励烦,每次都格外认真的回应。 “大人放心,年后学生便会进书院了。” “合该如此,崔启已然不在书院,你便可安心读书,再不会有人敢随意对待你。”郑县令每每想起崔启的事都格外恼火。 他知晓那些夫子书生暗地里都有些龌龊,但寒食散是明令禁止的东西,这小小的明曲县居然也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已然命人去暗中彻查,一旦有发现寒食散便会立即销毁并缉拿持有者。 师无相道:“劳大人关心,我家夫郎亦是格外担心此事,得知大人明察秋毫将崔家查办,都能多吃一碗饭了。” “你……”元照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得好像他多贪吃一样呢? 听他提起元照,郑县令不免再多与他说几句话,“你是清水镇哪里人户?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 第99章 元照脸上神色不变,道:“我原是下河村的,家还有个弟弟,叫沅哥儿,再就无其他家人了。” “下河村……数月前下河村闹了一场恶劣的下毒事,我记得那家人也姓元?”郑县令突然想起这事来。 元姓在明曲县并不常见,再加上那家的事闹得格外恶劣,所以他印象很深。 今日再次见到元照他才想起这件事来,只是他发现自己刚说完面前的两人神情都稍微有些变化,可见其中必然是有问题的。 元家的事师无相不好开口,但事关元照的隐私,若是他不想说,即便是县令也不能勉强他,但他还是说了。 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曾经的日子说清楚,连断亲的事都说了,所以他才能这样大大方方的说自己除了沅哥儿没有其他亲人了。 郑县令听完他的事只觉得荒唐,但更多的是对元照的佩服,这样的家室竟还能长成这样品行纯良地孩子,着实是有些不容易。 “你这小哥儿也是不容小觑的。”郑县令笑说。 什么意思? 元照扭头看向师无相示意他解释给自己听,后者却冲他轻轻摇头,表示回头再说,他便不再多问了。 郑县令把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起初听着那意思,他只以为师无相不愿娶元照,可他们这样和谐,倒是也很不错了。 “罢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便先回吧,我这里事情繁忙,就不送你们了。”郑县令说,“来人!将两位贵客送出去。” “是!” 守卫进来将他们恭恭敬敬送出去,出来的时辰都快到晌午了,县衙里来往的衙役都很多,自然也瞧见了县令的守卫将他们恭敬送出来。 有不知情的衙役们便凑在一起互相打听。 “那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还没见过那俩阴脸护卫这么恭敬的送客,但我看他怎么那么眼熟?” “真是傻了,那不是师先生吗?就是清水镇上的师先生,大人很是看重他,至于他旁边的是他夫郎,卖卷饼那个!” “你早这么说我们不就知道了?那卷饼真是好吃,可惜离得远,平时还得办事,压根都没机会去那边吃。” “张大成和吴年他们在那边巡视,回头让他们帮忙带呗!” “……” 师无相和元照自然不知晓他们的窃窃私语,只顾着赶紧带元照回去。 两名侍卫将他们送到门前,“师先生稍等片刻,我们已经命人安排马车,稍后就送你们回去。” “有劳你们了。”师无相说。 “应该的,大人那里离不得人,我们先回,您稍等就是。” “好。” 很快就有车夫牵着马车来,师无相将元照扶上马车,他们这才往村里赶。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家门前,师无相再次道谢便带着元照回家了,家里正在吃饭,从前便叮嘱过的,不用特意等彼此。 “昨儿剩的米饭过油加蛋和菜炒了炒,还有馒头和菜,锅里也有汤。”师张氏说。 “娘别管了,我们自己来。”元照赶紧开口,“阿相吃什么?” “我喝口汤就好。”师无相并不是很饿。 元照知道他的习惯,就没再多问,盛了一碗热汤,还顺便给他拿了两个馒头。 吃过饭,一家人都在桌前坐着,师张氏便问起铺子的事了,一瞬间几个小孩都支棱着耳朵听。 “已经办好了,铺子记在了我和照哥儿名下。”他说。 “那咱们是不是得找人再重新打理一下铺子?争取年后就直接开门做生意!”师张氏全然没在意铺子有元照一半的事,“是不是该趁过年就把这事办好。” 师无相道:“我已经在镇上打听了,若是有这时候还空闲的匠人们,那就让他们直接接手,那铺子本来也干净,还差一些东西咱们自己补上就是,快得很。” “那就好,我是想着,不行就让照哥儿带着然然摆摊,我带着阿越去把铺子收拾收拾。”师张氏对自家又要重新有铺子这事很高兴,日子都格外有盼头! “娘别操心,这些我都会找人做的。”师无相自然不愿她去做那些辛苦活,能花钱解决的事,自然都不是大问题。 师张氏有些失落的哎了一声,她这不也是想早点看看自家的铺子吗! 元照道:“那铺子可好了,是个小二层呢,还有个小屋能睡觉,回头咱们就能在小屋里挤挤,可省劲儿了!” “好好哦……”元沅不住点头,那可是在镇上有铺子呢! “回头挑个日子,大家一起去看看,若是有什么意见也可提一提。”师无相见他们都想出把力,自然也就不能再阻止他们了。 师清越立即欢呼一声,还格外手欠儿的去揪然然的羊角辫,被她捶了手臂才老实。 他们都很想知道自家的铺子是什么样。 事情便这样说好了。 吃过饭,师无相带着元照回了屋里,两人守在炭盆前开始学算术。 “你将这口诀背得滚瓜烂熟,算术便能快速许多,如今只是些几文钱的生意你算得过来,往后若是多了,你也要掰着手指算吗?”师无相微皱着眉问他,“不许摆出装可怜的表情来。” “我怎么装可怜了?”元照惊讶地看着他,紧接着皱起眉噘起嘴,“我这样才是装可怜,你怎么老说我,每次教我东西都要说我!” 师无相也有些气结,“我说教你算术,你嘴巴都要噘到天上了,我还说不得了?” “可你明明是说要教我记账的。”元照觉得算数和记账一点都不一样。 记账听着就很厉害,算术就像是小孩一样,不对……小孩都能算! 师无相侧目看他,“还没学会爬,就要先跑起来了,你怎么不立刻飞上天呢?” “你就是在欺负我,人怎么可能飞上天呢?”元照还是有些不高兴。 “人类的智慧不容小觑。”师无相说了和郑县令一样的词。 元照瞬间就将不高兴抛之脑后,他双手抓住师无相的衣袖,清透的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他,“你还没跟我说县令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什么是不容小去?去哪?” 师无相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觉得自己不该和一个秩序敏感期迟来的孩子掰扯,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不容小觑”四个字。 “不容小觑,就是不能小瞧,不能轻视的意思,也是在夸你很厉害。”师无相说。 “我就说我很厉害吧!”元照轻哼一声,“连县令都夸我呢。” 师无相对此倒是没再反驳,元照确实很厉害,他能长成现在这样,都是他自己的功劳,简直能用出色来形容。 故而他不准备和元照对着干了,他决定按照对方的秩序做事,等他发现问题后,就会主动要求学算术了。 也确实如师无相所想的那样,他只是先教了几句,元照就有些跟不上了。 他手里拿着算盘扒拉,“你算得太快了,我这里都没出数呢!” “这是你的问题,你得学会克服。”师无相说得格外无情,“现在我们继续算下一笔,一斤豆腐五文,但一斤豆腐能出五份铁板豆腐,一份是五文,那五份就是二十五文——” “等等!我还在算……嗒嗒……确实是二十五文。” 师无相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元照头也不抬,幽幽道:“别看我了,我学就是了……” 于是学记账之前,先学得却是算术口诀。 好在元照很聪明,师无相带着他念了几遍,他自己念顺之后就能背了,背过再算数就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困难。 两人的教学也渐渐步入正轨,比起练字认字,元照显然对算术更敏感些,他们除了最开始的分歧,便没再闹过别扭。 今日教学倒是也圆满完成了。 “到时候我会再给铺子找一位账房先生,账目让他来做就好。”师无相说,毕竟术业有专攻,账房先生自然是要比元照更专业。 元照没拒绝,这些事他早就想开了,反正找个人做事儿也是找,找两个人也一样,再多一个账房先生,也不觉得有什么。 至于他为什么要学这些,那自然是技多不压身,毕竟以后…… 休假日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一日就过去了。 他们租铺子的事在元照的有心宣传下并藏不住,毕竟也是提前告知客人们,以后都能到铺子里去买,还能买完就在铺子里吃,到时候还会再添更多的吃食。 师无相一进账房就被张祥和文昊打趣一通,具体则是张祥在打趣,文昊在点头。 “只是租来的铺子,有个地方能遮风挡雨,省得家里那般辛苦。”师无相说。 第100章 “确实如此,年年寒冬惹人烦,冷得没数,若不是屋里有炭盆,咱们的手都要被冻僵,何必还谈什么算账!”张祥轻叹一声,“咱们都如此,那些穷苦人家更是没得过。” 文昊道:“何必说这些自寻苦烦恼。” 他们虽心系百姓,可这天下终究不是他说了算,说再多也只是自添烦恼罢了。 师无相话锋一转说起其他,“我那铺子还缺个账房先生,不知你们可有认识靠谱之人,能否帮我引荐一下?” “我们回头帮你打听打听,总有那些无法继续考取功名要找活计养家的,你这样的主顾,他们自然也愿意做事。”张祥笑说。 他性子活络,认识的人也多,这点小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师无相道:“我那铺子小,夫郎也好脾气,辛苦帮我寻一位踏实稳重的,定要是好脾气的才行。” “这你放心就是,若是有合适的,我们必然告知你。” “多谢。” 账房先生的事能先交给他们,掌柜就由元照来做,伙计有娘和然然以及沅哥儿,他们两个在铺子里打下手是够的。 那就还差一位掌厨的,以及正儿八经的伙计。 伙计最是好找,他回头问问六子有没有靠谱的朋友就好,但掌厨的就有些难找了。 一旦掌厨做事,就会知晓各种比例和配方,其实这些都是次要,有经验的厨师自然不会做这种小买卖,但他也怕会招到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思来想去,或许只有买一个自己人才能踏实些。 回头再找牙人问问就好了,左右铺子里的空处还有许多,回头装修时再多开辟出一些地方,多建一间小屋就好了。 师无相将所有的事都放在脑子里一一捋清楚,一件件做起来就不会再遗漏了,心里才舒服些。 “师先生,东家有事找您。” “好。” 师无相估摸着大概是已经找到能接手的先生,所以杨子湘要把他叫去说说话,也是象征性地安抚他几句。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毕竟铺子那边的事也得做起来了,元照要摆摊,这些事他准备带着师清越先解决,省得来日再麻烦。 他敲门进去,果然看见杨子湘下位已经坐着一位端正的客人,单从气质来看就知道他是来替他位置的书生。 “东家。” “师先生快坐,我知晓你最近事情繁忙,也是紧忙找了能接替你的人,这位是新账房孙赋,你今日带着他将账目都告诉他就好,便不用再辛苦了。”杨子湘说得很情真意切。 就算师家没有新铺子的事要忙,他也不敢扣着人不放,这可是连县令都格外看好的书生,明年下场保不齐就要中举,他这种关头得罪对方,那真是好日子过够了。 孙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乎是没想到堂堂酒楼东家,居然会对一个书生这样恭敬。 着实有些难看。 师无相不动声色掠过对方,想着这位真是高贵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新人。 。“我那处倒是都安排好了, 并没有什么着急的,还以为要到年前几日才找到人,不想竟是这样快。” 杨子湘对他不错, 尽管有县令的缘故,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没必要揪着想法不放。 他总觉得孙赋端正的有些过分,自带一股清冷孤傲,这并非是不好的气质,但在人来人往地酒楼里做事赚钱,就注定不能清高,在这里格格不入并不好。 他这番话就是在告诉杨子湘, 他并没有急着走,还有很多时间能好好找一位更合适的人用。 但对方显然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生怕会耽误的他的事, “我让掌柜加快找的,免得耽误你的要紧事。” “东家多虑了,倒是也不差这两日, 我——” “师无相是吧?听东家的意思是你有自己的事要做,那合该是自家的事最要紧,难不成是有什么不放心我的?”孙赋言语间带着一股傲意,“即便你深受县令欢心, 也不能强占着位置不离开,难不成连东家的话都不听吗?” 师无相轻挑眉梢, 他倒是许久都不曾遇到说话这般强硬的人了, 当真是少见。 且他到底在得意什么? “师先生,你莫要误会。”杨子湘皱了皱眉,“我自然没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想着你家中的事要紧,且楼上两位也能顶着……” “我明白,东家放心,我这就带他上去熟悉情况,顺便将账目都交代给他。”师无相微笑说着,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要做事,他自然也不会不同意。 杨子湘笑了,“那就辛苦你尽快带他接任你们的差事吧。” “随我来吧。”师无相点头对孙赋说着,抬脚便往外走。 若是今日就能把这些事都交给他,自己就不用再来了,元照估计会欢喜的蹦起来。 师无相想想那副场景竟是直接轻笑出声了。 “你笑什么?”孙赋皱眉,面露鄙夷地看着他,“我不管你是否与县令相熟,但大家都是秀才,我并不低人一等,你也莫要瞧不起人。” ? 师无相满脸疑惑皱眉,却是耐着性子解释,“我并未瞧不起任何人,倒是你,似乎是瞧不起所有人。” 他到底是阅人无数,别人是什么脾性,只消稍微接触言谈两句即可,这也是他为何愿意留下元照。 并非单单是因为对方年纪小,若换做是眼前这种人,他在睁眼时就会想方设法把人赶走了,怎会管他是否年纪小,又是否有才学? 再好的才学若是没有与之相配的德行,那也是完蛋东西。 孙赋似乎是被戳中了心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恼怒起来,他气愤填膺地看着师无相,“你莫要以为自己得县令欢心就能随意判断他人,我的脾性如何与你何干?” “……你平日里除了读书没有要吃点核桃的想法吗?”师无相无语地看他一眼,抬脚便快快朝账房处走。 这样脑子有毛病的人,他多闲聊一句都可能被传染,恐怕只有屎壳郎会对着他的脑袋欣喜若狂。 “吃核桃是什么意思?” “师无相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吃核桃?你是不是悄悄骂我?你这人为何这样坏?你凭何觉得你能干涉别人的选择!” 师无相都懒得和这样的人拌嘴,实在是好笑过头了,这样能上纲上线,他怎么不去河里捞鱼? 孙赋一路追着他吵闹,眼看着都到了账房处还不知收敛,说话直接被里面的张祥和文昊听到了 两人愣愣地看着来人,很快反应过来这位大概就是来顶替师无相的。 “这位是新来的孙赋,我今日会把所有的事都交代给他。”师无相做着介绍,“这两位是张祥和文昊,他们在香香楼做了许久,你若是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到时候也可以找他们帮忙。” 孙赋却不知是误会了什么,直接语出惊人,“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把我教明白?你和我交差事,竟要胡乱说一通吗?” 张祥和文昊惊诧地看着他,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番话不就是很正常的客气话吗? “你若非要这样理解,那我确实没办法。”师无相淡淡看他一眼,指着桌上的本子,“这是我目前正在整理清算的账目,每一笔账目都要精确到几文,你只要对照我前面的写就不会有错,一定要多算几遍。” 孙赋面露不屑,“算数而已,谁还能不会这种事?你跟我说这般详细,不就是在瞧不起人吗?” 师无相不理会他的喋喋不休,只按照规矩将方方面面乃至很细微的东西全都教给他,甚至连怎么清账快都教了。 饶是文昊沉默寡言,此时也不得不开口,“这样的本事你都不说教我们?” 他都这样,张祥早就差点背过气了。 师无相忍不住笑起来,“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看他们这样,孙赋也知道自己占了便宜,但他就觉得师无相是在自己面前嘚瑟,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竟是人人都捧着他! 师无相将这些都告知他后,便多嘴问了一句,“你知道如何做了吗?我有说清楚吗?” “莫要把别人当傻子。”孙赋轻哼一声,坐在师无相原来的位置上利利索索地算了一笔账,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了上去。 师无相瞥了一眼,都是对的。 他自认自己已经教完,对方也已然学会,那自然就再无他的事,只需将今日消磨掉即可。 张祥和文昊虽然一直在做自己的事,但耳朵也一直支棱着没少听,听着孙赋这样说话,两人就会默契地对视一眼,给彼此个眼神体会。 第101章 在他们看来,师无相已经是难得的好脾气了,往后就是他们面对这孙赋了,真是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张兄文兄,中午就要你带着他们一起吃饭了。”师无相说。 “这都要到时辰了,你这是要出去?不在酒楼吃?”张祥忍不住问,他其实觉得酒楼可能没准备对方那份……若真是这样,着实令人寒心。 “别多想,我去瞧瞧我夫郎。”师无相笑说。 张祥恍然,却是忘了,师无相从未在这时辰去过元照的摊子,每每都是吃过饭才去的。 文昊比他更敏锐点,知晓这新来的孙赋不讨喜,估计是也不愿和他一起吃饭。 孙赋一直听着他们说话,待师无相离开,他立刻扭头问张祥,“他已经娶夫郎了?该不会是哪家的少爷吧?” 他觉得师无相那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娶普通人户,明眼瞧着就是嫌贫爱富的! “文兄,你帮我看这一笔,我算了两次次次得出来的不一样。”张祥拿起手里的账目给他看,应该是有他没看出来的问题。 “这里,你少算了两文。” “难怪……” 两人埋头算账,没有人理会他,孙赋自觉没趣,冷哼一声,倨傲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们,投身在算账里面,只是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是新手,若是不与这些老手娴熟起来,怕是遇到问题也不会有人愿意诚心帮他。 师无相出了酒楼就直奔元照的摊子,中午这会摊子是最热闹的,都是要买卷饼回家吃的。 他从摊子侧面走过去,悄无声息地,只有客人注意到他了,甚至一个个都安静许多,不再催促着发出那种着急的声音。 元照敏锐察觉到,还以为是来衙役了,却是什么都没瞧见。 “专心做事。” 耳畔突然响起师无相的声音,元照惊得差点将锅上的饼皮给戳破,他赶紧扭头看过去,眨眼睛脸上就挂上了笑。 “你来得好早,是不是还没吃呢?”元照边问边将荷包塞给他,“正好你去买四碗馄饨,我再摊几个饼子,就够我们吃了!” 师无相笑着接过荷包便离开了,没一会就买了四碗馄饨,还是摊主帮他端过来两碗。 “沅哥儿先吃饭。”元照说。 “好!” 师无相便接替了元沅的事,帮着收钱,他倒是格外利索,还能帮着做卷饼,师张氏也很快就吃过了,她就全权操持起来,好让他们吃饭。 元照边呼噜馄饨边问,“能吃得饱吗?要是吃不饱也不想吃卷饼,我就去买馅饼给你吃,前面那家的馅饼很好吃。” “吃得饱,我不挑这些。”师无相说。 “是没得挑吧?”元照嬉笑出声,从前总是去酒楼吃饭的人,如今过着并不富裕的生活,自然是不好再挑拣的。 就连阿越和然然也都是什么都能吃呢。 师无相轻笑:“你又暗暗编排我什么了?” “这怎么能是编排呢?你不就是这样吗?刚开始吃糙面馒头的时候不是都咽不下去,灌了好几口茶水吗?我都看见了!”元照笑声说着。 仿佛提及对方出糗的样子有多么好笑珍贵。 师无相也由着他说,反正都是些过去的事,他若是觉得有意思,那自然是要随便他说了。 两人也很快吃完擦了擦嘴,紧接着就又顶着寒风摆摊,倒是把元沅顶替下来了,他就乖乖坐在后面,连寒风都好像略过他了。 晌午这段时辰一过,摊前买吃食的人就少了。 私心里元照是舍不得师无相走的,可他总得还要继续做事,便忍不住小声提醒他。 师无相却道:“不急,今日没什么事了。” 怎么可能不急呢? 这段时间师无相有多累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且都是算不完的账,若不是要忙着铺子的事,他恐怕都不会休息,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说出不忙不着急的话来? 但元照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若是能告诉他就会直接说,不会这样藏着掖着。 “这样啊,那你就帮忙做事吧!”元照冲他挑眉。 来买东西的人也有书院的书生,看到师无相在这里也都很惊讶,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是他夫郎的摊子呢。 “无相兄,听闻你年后就要回书院了,这事真假?” “是啊!我们都等着与你探讨学问呢,你可还要回原来的课堂?崔启都被赶走了,也不知会是哪个夫子接手。” “或许要混堂,若是咱们能混在一起就好了!” 师无相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却是对他们的话没有任何回应,眼前这些书生他都不认得的,可在书院整改休假时还一直穿着书院的衣裳,倒是挺有趣。 元照见他们是书院的书生,下意识就想热情些,但见阿相很平淡,他也就没再多说,只笑着应了几句简单的,又问了他们忌口,将话给岔开了。 书生们没察觉到师无相的冷淡,拿着东西笑盈盈地走了。 元照却是轻声问道:“你好像不太喜欢他们?” “先前在书院时与他们并不熟。”师无相点到即止。 元照瞬间就明白了,只是因为阿相最近备受关注,镇上纷传着县令对他格外宽待的事,自然都要与其交好,但也有些失了边界。 这些都是次要,眼看着都要到他们收摊的时辰了,阿相却依旧没有要走的迹象,元照就是再吃顿,也琢磨出不对劲了。 “阿相,是不是酒楼那边……”元照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是不是要赶他走? “没有你想的那样严肃,等我回家再和你们说。”师无相拍拍他肩膀,抬头时对上师张氏担忧的神色,他笑着安抚,“娘别担心,并不是大事,先回吧。” 元照捏捏他手指,满脸忧心,“那我就先回去了,不做事也没关系,我能赚钱的,你不要因为这事不高兴,我能养活你的……” 师无相忍不住回捏他指腹,“这有什么不高兴?从明日到去书院前,我都能一直陪着你,你不高兴?” “高兴……嘿嘿!”元照瞬间就咧开嘴笑了,这可真是件大好事,“那你快别做了,你就干脆和掌柜说一声,现在就跟我们一起回家吧!怎么样?” 师无相戳戳他脑门儿,“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虽然是最后一天,也不能不好好做事,我会早点回家,你们回吧。” “……好吧。” 师无相回到酒楼,伙计们也都知道他要走的事了,一个个看向他的眼神都很复杂。 他依旧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上楼,一进账房就察觉到气氛很古怪,虽然谁都没说话,却有一股剑拔弩张的感觉。 师无相直接通通无视,问孙赋,“孙赋,你现在都上手了吗?可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解惑?稍后我需要带着你到东家那里当面算一算。” 做事要留痕,他自认已经将差事都交代给孙赋,孙赋也在嘴上承认都学会了,但他得多少留一手,省得日后孙赋再遇到难题就甩锅给他。 若是再对杨子湘说他没交待,那他要去哪里说理? “自然,我都弄明白了,现在就能陪你去。”孙赋轻笑,“你倒是想甩锅就走,当真是羡慕你。” 师无相最烦这种不好好说话的人。 也丝毫不惯着地嗤笑,“没本事的人确实只会羡慕别人。” “师无相!你什么意思!早就知晓你是这种瞧不起人的人,得知要与你共事一日,我亦是格外厌恶,你既然是要走,便赶紧走就是了!”孙赋没想到师无相居然会说出这么恶劣的话,当即就有些破防,忍不住回怼起来。 这种陈述事实的话在师无相听来,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反而惹得张祥和文昊也偷笑。 师无相道:“随我见东家吧。” 孙赋冷哼一声拿着账目就随他去找杨子湘了,师无相把账房先生所有的分内之事都教给孙赋了,并让他当着杨子湘的面把这些事复述一遍,且算了几笔账。 期间没有出任何问题,倒是杨子湘满头疑问,不明白师无相这样是在做什么。 师无相道:“日后我便要去书院,当着东家的面做些也是为了咱们日后的交情,避免日后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误会我们不尽心。” “原是如此,这是应该的。”杨子湘说,“我瞧着师先生也都交代齐整了,若是急着回家,此时便能领完月钱回就了。” “那便多谢东家了。”师无相笑了起来,“夫郎晌午还催着我。” 杨子湘就佩服他这样的人,疼夫郎都摆在明面上,那些所谓的“惧内”流言,是半分都不放在心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自然不能再阻拦,师无相就直接离开了。 第102章 孙赋皱着眉看他离开的背影,他只觉得师无相此人无情,怎么能将划清界限地事说得这样理所应当? 杨子湘没读过书,很是尊重读书人,且他认为读书人有些傲气是正常的,越是清高,就说明自身越是端正,所以他也高看孙赋几眼。 因此才对孙赋格外宽容,不过也不是人人都是师无相。 “既然已经得心应手,那孙先生也就回去做事吧。”杨子湘摆出东家的姿态来。 孙赋并不喜欢这种态度,毕竟这东家起初对他很是热情,但他不好说什么,就带着账本回去了,只要他做好事,这东家自然会像捧着师无相那样捧着他! 师无相回到账房处转了一圈,和前世那种离职不同,他甚至没有需要带走的水杯,挥挥衣袖,什么都不用带走。 张祥和文昊也是知道那孙赋何等不好相处了,格外舍不得师无相,还嚷嚷着回头要与他再相聚。 师无相自然无不可,只需要挑个大家都清闲的日子就好了,领完自己的月钱,闲谈两句他便潇洒离开了。 他一走,孙赋就回来了。 “师无相呢?他就这么走了是什么意思,居然还要到东家面前说三道四,是觉得我会给他惹事吗?”孙赋对师无相的行为不敢苟同,觉得对方是在看不起他。 “你成日到底在义愤填膺什么?”张祥有些烦他,“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吗?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当真是令人心烦!” 孙赋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瞪着眼睛和他争吵,“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明明是他自己要走,为何像是我逼迫他一样!” “的确是无相兄自己要走,因为他年后还要去书院,是你觉得自己逼迫了他,所以才格外敏感,我们从未这样觉得。”文昊冷眼看着他,戳破他的小心思。 孙赋一愣,东家没和他说过师无相是要去书院,只说他家要开铺子了……凭什么他沾染了铜臭还能继续回书院?! 张祥和文昊都懒得再理他,想着尽快做完自己的事就赶紧回了,在这里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累。 师无相回家之前先在镇上转了一圈,把他能想到买的东西都多买了一些,恨不得将马车填满,他这才往回赶。 他到家的时候天还明快着,这可是冬日里的头一份,元照别提多高兴了,都有心思多做点菜了。 他做饭,师无相就在旁边打下手,两人还一直闲聊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赶你离开了吗?”元照边切菜边问,手里的菜刀重重砍在板子上,仿佛师无相应一声是,他就要拿着菜刀砍人了。 “杨东家知道我年后要去书院,便让掌柜早早就物色合适的人了,今日刚好找到了,我便把差事交代给他,之后就不用再去了。”师无相说,“刚好这段时日我能将铺子的事忙起来。” 元照恍然,“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你被赶走了,要真是这样,他们可就太坏了。” “杨东家没恶意,只是他格外在意县令的意思,怕会耽误我。”师无相轻声说着,“这锅菜我来做,你把瘦肉切成长条,再裹一层面粉。” “裹啥?”元照大惊,又要吃金贵的是吧! 师无相平静道:“给你尝尝小孩菜。” 元照扁扁嘴,又把他当小孩,但……他也很好奇什么是小孩菜,就按照他说得把菜和调料都备好。 幸好家里这段时间买的东西多,否则佐料都要不齐全了。 切成条的猪肉腌制好后裹上面粉下油锅炸,值得一提的是元照看到一锅肉时心痛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但想到剩下的油还能继续用,心里才好受很多。 下锅将猪肉炸至变成金黄色,捞出来后再下锅炸一次,盛到碗里备用。 紧接着把调好的料汁倒进锅里,炒到变色浓稠后再把炸好的猪肉条放进锅里和着料汁一起翻炒,每一条肉都裹满料汁,再撒上芝麻粒,一道酸酸甜甜的小孩菜就好了。 “味道好呛哦。”元照说得很迟疑。 “你尝尝。”师无相说着夹起一条递到他嘴边,“要是爱吃,以后就能常做。” 元照顺嘴咬上去,刚出锅的肉条带点酥脆的口感,却并不硌牙,味道也是酸酸甜甜的,咬上一口就觉得好吃! “好好吃……”元照惊讶得很。 好像就没什么是阿相不会做的,读书人果然都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我们阿照就是可爱宝宝啊!!! 迟了,定错时间了,后台一点动静都没有才反应过来…… 第58章 别扭。 见他觉得不错, 师无相也悄悄松了口气,他对这点手艺还是稍微有点自信的,且这口味一般没有孩子会不喜欢。 元照本身就喜欢吃甜甜的东西, 酸酸甜甜的糖醋肉也格外合他胃口。 “阿相你真厉害, 我能再多吃两碗饭!”元照嘻嘻笑着就要继续吃,却被师无相给拦住了。 他道:“你要自己吃完了,端旁边。” “……哦!”元照傻笑两声,这才想起还有其他小孩,赶紧把菜端旁边,继续帮着他做菜。 师无相倒是没直接把所有的拿手菜都做完,他还要留着做年夜饭时露一手。 只做了两道新鲜的, 也就够他们稀罕了。 两道酸甜口的菜都被吃完,连汤汁都被阿越拿去泡米饭了,一家人吃得饱饱的, 浑身都暖洋洋的。 师张氏也不是那种死板的母亲,知道师无相的菜都是在书上学来的,却也只是怕耽误他的学习, 但她对儿子很放心,知道他有自己的规划,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笑着打趣,“我儿的手艺这样好, 年夜饭就要交给你和照哥儿了。” “这是应该的,到时候再多露几手, 保管沅哥儿过年胖五斤。”师无相也说起玩笑话。 他虽然是异类, 竟融合得很好,这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且这个家里的人他都还挺喜欢的。 一家人齐心协力地向前看, 也是他从前从未体验过的,很新奇,却并不讨厌。 元沅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起来,却还是挺着薄薄地胸膛得意道:“我还要长高!” “要长多高?”元照剥了个橘子喂给他,漫不经心地问着。 “嗯……怎么也要和然然姐一样高,或者超过阿越哥哥!”沅哥儿说着童真的话,格外认真的说着。 这样不切实际地话自然引得大家打趣。 元照微垂下眼眸,遮去眼底的湿意,却是扬着唇角,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元沅为什么急着要长高。 师无相轻轻拍拍他肩膀,直接从他手里抢走了剥好的橘子。 元照大惊,“怎么抢我的呢?” 师无相直接放进嘴里,“看你剥半天也不吃,应该是只喜欢剥,不喜欢吃。” “谁说我不喜欢吃!你还我橘子!还我还我还我……”元照鼓着脸作势就要捶他,师无相只好笑着给他剥。 骨节分明地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元照说不出这种感觉,他只是觉得好看的人就连剥橘子都是好看的,不愿晃动的手指,好像是在剥他的心。 扑通扑通…… 元照赶紧将头扭到旁边,一瓣被烤的温热的橘子递到嘴边,他下意识张嘴叼进去,连连摆手说不吃了。 “那你自己吃。”师无相看出他的窘迫,这屁孩子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乱七八糟地了。 元照慌乱地接过橘子,一股脑儿的塞进嘴里,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这点胆子。 师无相心中摇头嗤笑。 边吃烤橘子,师无相边将酒楼的事告诉他们了,对此一家人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反正都要去书院了,早些准备也是好事。 “趁着年前,阿越和我到镇上跑一跑,争取让铺子尽快修缮,然然是跟着去镇上,还是在家里?”师无相问。 师清然仰着小脸看他,“我想在家里,你们回家太晚炉子就灭了,得守着家呀!” “那你就要自己做饭了。”师无相说。 “没事儿,我明儿和旁边田婶子说一声,让她顾着点然然。”元照说,“回头我再去谢她就成。” 师清然忙不迭道:“嫂嫂我自己就能生活做饭,我不用看也行的。” 元照拒绝的很坚定,“不行,小孩在家得有人看着。” 师张氏则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家里这些事情都不用她操心,那她自然也不会多嘴。 “那好吧。”师清然只能同意,毕竟若是一家人都回来再重新生火,也是要冻很久,她不想那样。 第103章 “没关系,反正我找田婶子还有事呢。”元照说,得问问有没有不穿的旧衣裳或者是破布。 师无相瞬息之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倒是没想到元照还挺能记事,他之前随口说得话都记在心上了。 这件事便这样说定了,一家人吃完烤橘子就各自回屋了。 元照回屋后也不守着师无相读书了,洗漱完就一骨碌躲回暖乎乎的被窝里,还用被子把脑袋盖起来,面朝墙壁,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师无相知道他不是在闹脾气,便没准备理会他,坐到桌前就继续翻看书,知识眨眼间就进了脑子里。 元照鼓鼓秋秋半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像是一条蛄蛹的虫子,来来回回半天都没引起师无相的注意,他顿时有些失落。 “阿相……” “说。”师无相应。 “你没有看出我在闹别扭吗?”元照有些负气地询问,倒是也带着点小心翼翼。 师无相嗯了一声,“看出来了,但那不是我能解决的,元照,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元照原本还有些雀跃晃动地心彻底老老实实沉回原位,再没过分跳跃。 他怎么就忘了,阿相当初说了那么多温和的话,承认他的身份,答应只有他一个,却从未说过喜欢他……是他妄自逾矩了。 “我知道了。”元照轻轻说着,他很快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你还不睡吗?那我就要先睡了。” “你先睡。” “嗯。” 元照往被窝里躲了躲,没像之前那样贴近师无相的方向,面朝墙壁,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呼出去,闭上眼睛,缓缓进入梦乡了。 听到平稳地呼吸声后,师无相轻叹一声合上书本,起身走到炕边躺下,侧过身看着元照单薄的后背。 他为自己刚才的冷漠表示抱歉,但他确实不能在明知道元照乱想的情况下还不拉他一把,越陷越深并不是好事……当然一直纵容的他也有错。 他也不知道该拿元照怎么办,他甚至做不到冷落对方,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故意吊着元照的坏人了。 他当然会努力喜欢元照,但对方太小了,小到他若是有那种念头,就该被拉去千刀万剐。 师无相轻轻叹息,终究还是把元照搬进怀里,总不能让他面壁睡觉。 尽管元照还没想清楚,但阿相对他很好了,他不该让自身的情绪影响到对方,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事,也是他最该最该做到的事。 晨起,两波人都准备好就出发到镇上了。 元照依旧带着他们摆摊,神色也和平时并有什么不同,以至于家里其他人都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师无相则是带着师清越去了香香楼,找到了六子,毕竟对方之前答应帮他打听些事。 六子道:“有顺着西大街走到头再右拐,那边有一家做这事的,只要把想要的样子告诉他们,就能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他们过年也不歇息!” “这就最好的,我便是希望这段时日就能做起来。”师无相说。 “那您找他们绝对没问题!”六子笑嘻嘻的说着,“他家想着给儿子娶媳妇,急着赚钱呢!逢年过节都不休息!” “好,多谢你,回头请你吃酒。”师无相温声道谢。 六子嘿嘿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吃酒就不必了,只是有另外的事可能需要您帮忙!” 师无相垂眸看他,“直说便是。” “您这不是要开铺子吗?我有个兄弟正在找活计,不知道您那需不需要?”六子扬着笑脸讨好的问着,却也有度,“您要是需要,我就跟他说准备准备年后做事,要是不需要,您也别不好意思拒绝我,这本来就是我厚着脸皮求您。” 师无相想了想道:“你那兄弟如何?” 六子一听就知道这事有商量的余地,立刻道:“他虽然比不得我能说会道,但是很靠谱的性子!” “我知道了,明日若是得空就让他到摊子前找我们,还是要亲自见见。”师无相倒是也没给他准确的答复,单凭六子说这么几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六子忙不迭地点头答应,更是连连道谢,他都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愿意见见,不管咋说这都是好事呢! 师无相和他聊过就赶紧去找那户人家,顺着巷子走到底,还没找到是哪户人家,就先听到了争吵声。 “家里三个儿子,总得想办法让他们娶媳妇!少歇几天有啥事,多赚点钱才是要紧事。” “赚钱赚钱赚钱!你身体啥样不要了?再累下去,就算钱赚到了也得全都花你身上!” “……我说不过你!” 师清越朝前两步听了听,对着那张破旧的木门点了点头,“哥,应该就是这里。” 师无相微微点头,“敲门。” 师清越立刻听话敲门,里面的争吵声瞬间消停,紧接着就有人小跑着来开门,还能听到对方念叨估计是来活了这样的话。 开门的是岁数见长的汉子,皮肤黝黑,身形也有些佝偻,是肉眼可见地沧桑和疲惫,看到师无相与师清越时,整个人都有些紧张,毕竟他看得出眼前这两位气质很不一样。 “二位有啥事?”汉子紧张兮兮地问着,原本和他争执的媳妇也小跑过来,破败的小院里还站着三个高矮不一地少年。 师清越道:“我们听说你们过年不歇息,能接活,我们手头有铺子需要找人修整。” “接的接的!两位客人请进!”汉子赶紧把他们请进院里,边说还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比较简陋,您先说说是哪里的铺子,想弄成啥样?” 师无相将随身携带的纸张递过去,并说道:“这是街市口那的铺子,你们看看能不能做,若是能做,我这就带你们过去看铺子。” “您这是准备把楼上的位置再留出一部分睡觉?”汉子看着清晰的图纸,他指着后厨的位置不好意思地问,“那个先生,这里我有点看不懂,是要做成面对客人的敞开式……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铺子要做的都是很简单的吃食,需要让客人们亲眼看到怎么做的。”师无相说,“所以这一部分需要做成敞开的,下面照样围挡着,上面能看到半身就好。” 汉子连连点头,“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这些做起来倒是不难,您现在带我们过去看看吧,我家里人都在,要是没问题,我们今天就能开工!” 方才在门外听到了几句争吵,穷苦人家吵来吵去也总是为了钱,若是他们能有足够的钱,自然也就万事无忧了。 视线轻轻扫过后面三个少年,看得出其中一位按照这里的标准,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难怪他们会着急。 师无相也想着能在年后就立即开张,见他们这样积极,也就没拒绝,直接带着他们去了铺子。 汉子一家看着位置这么好的铺子都震惊了,他们来来往往做事,对镇上有这样的铺子还是知晓的,没想到已经被人买下来了,而且还要经他们的手修整! 师无相打开门让他们进去,因为太久无人居住,所以有很多灰尘,他偏头轻咳两声,用帕子将口鼻捂住。 师清越便道:“只要按照图纸修整就好,若是还有其他不懂的尽管询问。” 汉子拿着图纸对他们对着细节,将所有的地方都问清楚后,心里也踏实了,就准备开始做了。 “所需的物品你们到时候都记下,我会原价结算给你们。”师无相说,“还是你们现在就需要一部分?” “我们会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好的,多退少补,您看咋样?”汉子不好意思地问着,“我们手里怕是没那么多钱。” “自然可以。” 师无相预先给了他们一两银子,并说道:“我夫郎就在街市摆摊,是卖卷饼那处,若是银子不够,只消告知他一声就可。” “好好,我们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汉子说,这些活计并不难做,但这次的活要是能做好,一定好处多多! 再多叮嘱他们几句,师无相就带着师清越离开了,这些自然都是说在前面的话,实则从明日起,他们便会一直在这边盯着点,若是有什么问题还能及时处理。 两人回到摊前,元照看到他们后笑着点点头,就继续手头的事了。 “我来帮忙吧。”师无相说。 “不用,然然自己在家,你们要是没事就回家看她吧。”元照拒绝的很直接,“或者阿越留下换沅哥儿。” 第104章 师清越立即笑着点头:“行,那我就留下——我有点想小然儿了,还是我回家,大哥换沅哥儿吧!哈哈!” 他话都没说完就和大哥的视线撞到一起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改了口,生怕慢一步大哥的训斥就到头顶了。 师无相满意地笑了笑。 元照垂眸继续种卷饼,倒是没再说这件事行不行,看样子也是不会拒绝的。 “行,那我就先带着小沅儿回了,娘我走了!”师清越说完就赶紧给元沅使眼色,牵着他急匆匆逃离这里了。 他就是再傻也知道哥嫂这是又吵架了,必然还是些难以启齿地矛盾,不然大哥也不用这么悄摸摸地瞪他! 啧啧啧! 明明就是他欺负人,却还要还得他们跟着遭殃,一点都不成熟的大人! “二哥哥,我哥哥和大哥哥吵架了吗?”元沅小声问着,他比一般孩子都要敏感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不同寻常。 “吵架或许不至于,但应该是闹别扭了,不过你别怕,他们很快就会和好了。”师清越格外贴心的安慰着。 他并不知道自己没有安慰到点子上,元沅知道这个家里最能管事的就是师无相,哥哥要是和他吵架,就只有吃亏的份。 元沅不知道哥哥准备什么时候走,但既然要走的话,他也得早早就开始做准备。 “阿越哥哥。” “哎,你说。”师清越脆声应着,“渴了还是饿了?还是要停下尿尿?” 元沅道:“都不是,我就是想问问,我们这里还有其他镇子吗?有没有人好的地方?” 他得带着哥哥去人很好的地方,不能遇到欺负他们的,还得让哥哥有新的夫君,也得会读书会赚钱! 师清越只当他好奇,便解释着,“清水镇只是明曲县的小镇,明曲县还有很多村镇,只是这些村镇都大差不差,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哪里都有好人坏人。” “那哪里有桃花呢?”元沅继续问。 “桃花啊……我听说羊马镇有个杏桃村,那个村子都是靠卖果子赚钱,春日里都是杏花和桃花,应该很好看。”师清越也都是听说,却没去过那边。 元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悄悄把这地方记下,想着日后就和哥哥一起去那边,就算是只看看杏花和桃花也是好的。 另一边。 师张氏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一见到师无相就会大声打招呼的人,今天居然都只是笑着点头,看似没问题,实则一句话都没和师无相说。 她有些无助地忍受着冷淡的氛围,幸好客人们都很火热,否则她真的会忍不住拆穿他们的表面和谐。 “说起来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刘婶子跟我说她家大儿子和儿媳前段时间吵架,儿媳妇都带着娃回家了……”师张氏说。 “吵这么严重吗?都没听牛叔说。”元照有些惊讶,都带着娃回娘家了,肯定是气坏了。 “是啊,说是大森做事没和她商量,但大森也是为她着想不想她担心,两人就这么闹矛盾了……夫妻间哪有不闹矛盾的,话说开就好了。”师张氏这些事说得都是真的。 但……这是几年前的事了,不过也不算是假话。 “是啊,就是说——”元照嘴比脑子快,但还没说完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分明就是知道他们吵架了,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他们要把话说出来,但他莫名觉得很不自在,就好像是他在闹脾气一样。 师无相一直悄悄看他,见他神色有几分懊恼,很快就又转换成了落寞,猜着他应该是钻进牛角尖里了。 “是,话说开就好了。”师无相赶紧把话接过,“都是些小事,不值得闹什么矛盾。” “是说呢。”元照也咧着嘴笑,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叫人瞧不清,眼底的神色。 不过看起来像是真的没问题了。 师无相下意识抬手要去捏他脸上的肉,元照刚好低头拍拍身上掉落的菜渣,就像是没瞧见他伸过来的手。 师无相眼底神色波动,心都咯噔了一下。 “照哥儿,无相兄。” 很快就来了客人将他们拉出这种古怪的氛围,且来得还是熟人。 会这样严肃认真喊无相兄的,也就只有胡禄了,他眸色复杂的看了眼元照,终究还是将情绪遮掩过去了。 元照却是很惊喜,“胡书生,都许久不见你了,之前在书院前摆摊都不见你,你是来买卷饼吗?我送你吃啊!” 他还记着胡禄之前刚认识就把自己的书借给师无相,可是大大的好人。 “多谢,我买就好。”胡禄温声笑着,“我娘爱吃你做的饼,不过她这几日病了不好起身,我特意来买给她。” “这样啊,那我这就给你做,你等等。”元照赶紧给他做。 胡禄的眼神轻轻落在元照身上,惋惜且不甘。 “还未恭喜无相兄年后就要到书院了,听闻书堂要合二为一,到时候怕是要请你多关照了。”胡禄说得不卑不亢,但言语间尽是对师无相的佩服。 他们只是绞尽脑汁,拼尽全力才能考中秀才,但师无相是轻轻松松就迈进了书院。 师无相亦是温声回应,“你我互相关照就是,何必这般客气,往后书院也会有卷饼,可要多捧场。” “这是应该的。”胡禄笑说。 “胡书生做好了。”元照将卷饼递给他,“我再送你一份豆腐吧,你也带给婶子吃,希望她的病能早点好。” 胡禄眉眼温和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这有啥,往后你和阿相就是真正的同窗了,你们可要互相照顾,有空来做客。”元照边做边说。 “……好啊。”胡禄笑了笑。 早就知道他们夫夫情深意笃,自己却还要来找不痛快。 但他并非是要搞破坏横插一脚,他只是想多看一眼这样好的小哥儿。 元照把豆腐和卷饼都递给他,“你快些带回家吧,我都没有放辣子,让婶子趁热吃,很好吃的!” “多谢你。” “不用客气,希望你娘早些好起来。” “好。” 胡禄笑着离开,元照面上也带着些笑意,和方才的低落截然不同。 “看到他,你很高兴?” 师无相直白询问。 作者有话说: 咯噔咯噔咯噔! 第59章 讨厌。 元照狐疑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呢?” 师张氏也看了过来,平日里和气的眉头此时也紧紧皱着,看向师无相的眼神带着不满与不解。 没有感情的婚姻确实会面对这样的问题, 师无相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想的,希望元照来日成人能再重新找一位比较靠谱的夫君。 如果他真的喜欢胡禄,未必是坏事。 他下意识忽略心中的不适,将这些都归咎于他不太愿意自己养着的弟弟被别人带走,可能是类似为人父的心情? “你似乎很高兴。”师无相自觉问得很试探,毕竟他想知道元照究竟是如何看待胡禄的。 却不知他这些话落在别人耳中,便有多重意思了。 师张氏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或许他自己不觉得,但她能听出来其中带着浓浓地质问和酸楚。 “你从刚才说话就很荒唐,什么叫他来我很高兴?”元照眉梢轻拧, 面上带着些薄怒和委屈。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是什么很坏的人吗?看到个像样的书生就会贴上去吗? 见他们都格外不悦的看着自己,师无相自觉失言,赶紧上前一步道歉:“对不起, 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你若是觉得他人不错,我们回头请他和程度傅英到家做客,我是想这样问你。” 元照咬紧的牙关有些松动, 他哽了两声,扭过头不再看他, “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真的好讨厌……” 这一声讨厌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缠绵的撒娇,是很平静地那种讨厌,就像是在陈述事实。 这种落差让师无相觉得莫名烦躁和不安, 换做平时他早就上前去哄人了,但此时元照单薄的背影背对着他,他竟连凑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该你!”师张氏瞪他一眼,也是不愿再和他说话了,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活该的,她甚至都不愿意帮他说两句话。 师无相难得无助地像个被抛弃的小白菜,只好站到旁边去收钱,时不时瞥元照一眼,明明对着客人都能笑得和之前一样,待客人一走,就没个好脸了。 第105章 他心中暗暗叹息,这事确实是他的问题,元照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生气,真是要好好哄两日了。 摊子的东西卖得差不多,元照如常做了好些卷饼给那些小乞丐,就像往常那样收摊了。 师无相现在不在香香楼做事,他们都不能把牛车牵到香香楼后院放着了,就在旁边拴着,一收摊就直接把推车推上牛车,杂碎的东西也都收拾上牛车。 “我来赶车吧。”师无相轻声说。 元照立刻侧身离开前面,绕了一圈坐上牛车,抱着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脸微微侧着看向后面的风景。 无人看到他落泪,只有风会轻轻拂过他的脸,带着刺骨的疼,提醒他赶快收起眼泪。 他轻轻颤抖着肩膀,这副委屈模样落在师张氏眼里格外不好受,她想说什么,却不敢戳破元照的脆弱的外衣。 他已经很可怜了,不能变得更悲惨。 牛车格外安静地晃悠回家里,落地时元照早已收拾好心情,利利索索地推车收拾东西,全然看不出闹过情绪的样子。 “哥哥你回来了!”元沅扑进他怀里,“我等你等了很久,想跟你说说话~”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地娇憨,能听出来是真的想和他说话。 元照只当他是有急事,便赶紧带着他朝屋里去,“怎么呢?想和哥哥说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想要什么东西?” “哥哥,我们去杏桃村吧!”元沅将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两只小手还轻轻捂着嘴巴,“阿越哥哥说羊马镇的杏桃村可好看了,我想让你也看看。” “那再过两年,我们就去。”元照笑说,“不止杏桃村,你就算想去其他地方,我们也能去看看。” 元沅闻言立即笑弯眼睛,亲亲腻腻地窝在他怀里撒娇,他真的好喜欢哥哥,就算跟哥哥去讨饭,他都觉得高兴。 元照轻轻捏着他圆润的耳垂,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离开的事了?” “因为哥哥不高兴……”元沅眨巴着眼睛看他,“如果是因为在这里才不高兴,那我们离开不就好了吗?” “你说得没错。”元照声音很低,像是在赞同他的话,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他居然差点绕不出来。 元照深吸一口气,那些杂乱的情绪瞬间都被他抛诸脑后,还是趁这两年多做点事赚钱,到时候他就拿些银子走,铺子还是师无相的。 两人说完就出来了,家里似乎都知道他们闹别扭的事,一个个都悄悄打量着元照,似乎是在看他有没有消气。 “咋呢?”元照茫然地看着他们,“是不是要做饭了?我这就来帮忙了,咱们吃点啥?” “昨儿蒸得馍还有,再炖一锅肉菜,熬一锅粥就好。”师张氏说,“我这就做着了,一会再端一碗送隔壁你们田婶子家。” 元照点头应着,田婶子半上午一直有看着然然,自然是该去谢谢的。 送过菜也吃完饭,一家人便各自回屋了。 元照本想像以往那样打水给他泡脚,却发现师无相已经把这些都准备好了,他弯起眼睛,“你先洗吧,我想起还有事和沅哥儿说,得过去一趟。” “闹脾气就闹,跑去打扰别人休息做什么?”师无相轻咳一声,“我再多说一句,往后不管怎样,都不许随便跑到别人屋里,这样躲避是胆小鬼的行为。” “谁是胆小鬼?”元照瞬间瞪着眼看他,“我可是十岁就能自己进山挖野菜摘山货了,起早贪黑,我就没怕过!你说谁是胆小鬼!” 师无相一噎,“没人是,我便是在与你说这道理,若是总躲避,那是胆小鬼行径,叫人看不起。” 元照斜乜地看着他,轻哼一声,“到底谁是胆小鬼,我不说你也知道。” 师无相心虚理亏,他虽然不认同元照的暗指,但此时此刻不敢再惹怒对方,否则对方怕是真的要跑出去。 他轻声道:“我跟你认错道歉,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他说得格外谦卑,就好像他在这件事里真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 分明该听他道歉的,可真听到时,元照反而更难受了,他总一次次提醒自己,阿相不该承受自己的情绪,但回回都在承受他的情绪,还总是先道歉。 说起来,真不讲道理的是他才对。 他的喜欢给对方平添心烦,阿相或许想着,若是自己有其他喜欢的人,便是甩开他这个大|麻烦了。 所以才会那样问他。 问他是不是见到胡禄很高兴。 “我没有在生气了。”元照低头抠弄着自己的手指,“我只是不喜欢你那样说话,就好像我是你的麻烦一样,你很迫不及待把我丢出去吗?” “当然没有,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愿意我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师无相也轻声说着。 他做出的承诺自然是有效的,只要元照不提及,就不会改变。 “那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我很不喜欢。”元照说。 “好,我知道错了。”师无相从善如流地道歉,这本就不费事,只要能哄得元照开心就好。 元照乖乖坐在凳子上,大概是因为两人和好的缘故,他心情很好地用脚来回踩着地,整个人都带着些小雀跃。 再没见过比元照还好哄的人了。 师无相暗暗叹息,弯腰将木盆端到元照面前,就着姿势就脱了他的鞋袜。 元照顿时惊得面颊通红,“你做什么!” 师无相晃了晃被他脱下来的鞋袜,歪头看他,“自然是给你洗脚,既是道歉,怎能只口头说说,必然是得再做点实事。” “……这样不好,你是男子,怎么能给我洗脚,该是我给你洗才对。”元照又羞又忐忑,小声嘟囔着,“被娘知道我肯定要挨骂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师无相握着他纤细的脚踝,把他冰凉的脚放进热水中,撩起水不断冲洗着他的脚背,“你自己来回搓搓。” “哦、哦!” 元照干巴巴地应着,脚丫子就在师无相的注视下时不时来回搓着。 原本那些像煮熟的醋一样咕嘟嘟冒气泡的委屈与怨念,就在师无相的轻哄道歉和俯下的身子的动作里一个个被戳破。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今夜蹲在身前的人。 他能因为这一件事,原谅师无相千千万万次。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喜欢一个人。 “我弄疼你了?好好的哭什么?”师无相连忙将水擦到衣摆,握起一块衣角轻轻擦拭他的眼泪。 “讨厌你……” 听着格外熟悉的声调,师无相彻底松了口气,顺手拿起擦脚布给他擦脚,边笑说着,“你有哪日是不讨厌我的?我何时与你计较过?” “那是你知道我很好。”元照抽抽搭搭地说着,鼻子也有些难受地吸吸。 师无相轻叹一声,拿出帕子放到他鼻子上,“使劲擤,自己擦。” 他擦着擦着忍不住轻笑,还说讨厌他,分明就已经将他摸透了。 元照乖乖擦着鼻涕,“我一会洗干净给你,你还用不用?” “不用,你也不许用,直接烧掉算了。”师无相都已经不想再看到那张帕子了,“听到没?” “听到了……”元照有些爱惜的捻了捻帕子,擦过鼻涕的帕子,他也不是很想让阿相用。 师无相将擦脚布丢到旁边,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惊得元照紧紧抱住他的脖颈,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会打扰对方。 “呼吸。”师无相提醒。 “阿相,你身体没事吗?不要把我甩掉了,不然我就没办法摆摊了!”元照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回头去找大夫给你开点补药怎么样!我感觉你的手臂在颤抖,阿相阿相……” 师无相一步一个脚印地把元照放到床上,自己则是坐在床沿喘息起来,这把身子骨,真是没得救了。 直到整个人都沾到炕,元照才缓过来,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轻轻拍着师无相的后背,“阿相?你还好吗?是不是我太重了,你现在能说话吗?是不是胸口痛?” “闭嘴。”师无相觉得简直丢人现眼。 他从前好歹时常钻健身房,身体健康,体脂正常,别说抱元照这斤两,就是比他还要重的杠铃都能轻松举起来……现在这把身子,居然这样没用! 第106章 简直离谱! 元照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真的没事吗?心口憋不憋?” “不憋。”师无相握着摸到胸口的手,轻轻捏了捏,“还是要锻炼身体,我不能就这样活着。” 他绝对无法忍受自己抱个未成年都费劲,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元照戚戚然地看着他,“你还是少折腾吧?娘说你打小身体就不好,好不容易才长成现在这样,就爱惜着身体不好吗?” 师无相狐疑,“我不是病后才这样虚弱的?” “当然不是,你是不是被累坏了?”元照又摸摸他额头,“娘说你是生来就体弱,还找大师给你算过呢,名字都是算来的……” 难怪,难怪他和弟妹们的名字并没排着。 大概是伤到脑袋的缘故,他有一些很零碎的记忆缺失,幸好也不曾耽误正常生活。 闹这么一出,别说闹别扭了,元照都恨不得把师无相供起来了,抱着他走两步都喘成这样了,可不是要吓死了! “好身体都是锻炼出来的,往后我要早起锻炼身体。”师无相说。 “什么叫锻炼身体?我们不是每天都在早起吗?你还是休息比较好,反正铺子的事都交给阿越了。”元照不是很想看他劳作,吓都吓死了。 师无相道:“就是早起跑几步,不碍事,我早点起来跑步,收拾妥当再和阿越去镇上。” 元照还是很不赞同,但他说不过师无相,就只能叹息一声由着他去了。 两人齐齐躺在被窝里,温暖的炕烘着身体,由内到外都是舒服的。 元照白天情绪不好,整个人都格外疲累,这会精神彻底松懈,困意便滚滚袭来了。 他忍不住贴近师无相,感受到对方长有力的臂膀落到身上,元照这才踏踏实实地睡着。 师无相也确实如他说的那样,早早起来就围着院墙开始跑步,跑完还要做几个拉抻动作,不把筋骨活动开,就很容易抽筋。 他气喘吁吁地擦洗一番,将换下来的衣裳扔进篓子里,顺便把饭菜热好,就去屋里叫元照了。 “阿相,真起这么早啊?”元照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我热好饭菜了,起来吃。” “哦好。” 他们这边有动静,很快其他屋里的人也都出来了,一家人各自盥洗着,没一会就全都坐到桌前吃饭了。 元照道:“然然也跟着去吧,到时候可以跟着你二哥哥回来,上午就暂时把火封起来,不会有影响。” “好!”师清然欢喜应着,她正好有想买的东西。 临走时元照把家里的火炕都收拾好,把大门锁上,一家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镇上。 在摆摊的地方分开,师清越带着元沅和师清然去铺子那边盯着看,师无相则是继续在这里留着搭把手。 难得一连好几日都见到他,客人们看向他的眼神也古怪起来,像是在疑惑他为何不去酒楼做事了。 更有好奇心重的,则是直接问了出来。 元照赶紧解释道:“我夫君年后要去书院的,不会再去酒楼那边做事了,要歇息好去书院学习。” “这样啊?那可真是不错,师先生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场考试啊?师先生肯定能考中举人!” “谁说不是呢?都知道师先生很会读书,听说都连县令都格外看重呢!” 不要钱的好听话就像是雨水般砸到他们脸上,师无相对这些话无动于衷,别人的三言两语并不足以扰乱他的心思。 若要考取功名,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努力,再无其他捷径,毕竟读书考取功名本身就已经是捷径了。 元照却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脸上带着美滋滋地笑,下巴都格外骄傲地抬起来了,就差附和他们的话,拍着胸膛说一定能考上了。 不过他多少还有点理智,倒是没疯成那样。 临近年关的缘故,街上的人很多,但都是急匆匆地从摊子前走过,多数人都在想着买一些年货,所以倒是没什么人想买他们的卷饼。 “元老板,你们这酱还卖不卖?我突然想起来你们过年期间也不出摊,就想多买点酱,还能吃一口念想!” 问话的是熟客,元照赶紧点头,“卖的卖的,你可带着缸瓮?我给你盛进去!” “行,那我一会回家拿家伙事儿。”问话的熟客说,“我先把这些东西拿回家。” 元照点头,“不着急。” 其他客人们也觉得那人说得对,也都纷纷回家拿东西准备装点酱,毕竟那酱里还有肉粒,不仅能蘸馒头,还能当调料炒菜,都能做单独的菜了! 卷饼卖不出去元照也没难受,反正他只要有正常的进项就行,大家这会都是为了存年货奔波,卷饼又不可能直接放到过年那日,再过几天说不准会更受欢迎。 他们带来的酱倒是很快就卖得差不多了,元照留了一些,给那些小乞丐们做了些卷饼,面糊剩得多,做的自然也就多了些。 他走过去将卷饼递给他们,大狗每次都会跟着来,因为他要护着卷饼,不被其他的乞丐们抢走。 “我有事想跟你们商量。”元照说,“或许年后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事。” 其他小乞丐不敢说话,只看向大狗,这位是他们的大哥,他们只听大哥的。 以前也有被叫去做坏事的情况,他们不敢轻易答应。 大狗警惕地问道:“元老板需要我们做什么……” 元照笑道:“是这样的,我们的铺子年后要开张,我想请你们做跑腿的,到时候会给你们工钱,但需要你们把自己整理干净点,这是年后的事,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先考虑着。” “跑腿……是送卷饼吗?”大狗轻声询问,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元照,“你要我们去送卷饼?那些客人肯定会骂你的。” “所以才需要你们把自己整理的干净点,我会找点破布给你们做几身干净的衣裳……不过就只是我们的想法,还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元照也说得很不确定。 “我们愿意做!”大狗斩钉截铁地说。 元照笑了笑,“那就再好不过了,不会让你们白做事的。” “白做也没关系,只要给我们一口吃得就好!”大狗一副老成的样子和他讨着好处。 “应该的呀。”元照笑笑。 事情暂时就这样说好了,元照叮嘱他们几句便转身朝摊子走去了。 元照还没走近就听到摊子前有不小的声音,他下意识以为是有人闹事,赶紧小跑过去,没想到是香香楼那两位账房先生。 他再走近,才听明白张祥是在吵什么。 “他简直就是脑袋有问题!听不懂人话,只会跟人拌嘴抬杠,每次算的不对都不提前说,好像谁会指着他鼻子嘲笑一样,结果还不是要我们两个处理烂摊子!” “我跟他共事这三两日,感觉都要短寿十年了,真不知道东家是如何想的,怎么就不能用个正常人呢!” “咳咳。”元照轻咳两声,“你们声音很大哦,可别到东家耳朵里了。” 张祥脸色变了变,他很需要这份差事,但也实在是有些无法忍受。 师无相道:“不如坦诚公布地和杨东家谈一谈?你们这样总归不是办法,难不成要一直给他处理麻烦吗?” “我们倒是暗中说了两句,但东家都没当回事……”张祥已经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了,他现在一想到回酒楼要面对那孙赋,他就头疼。 “他是不是装的……”元照格外怀疑,“怎么能有人那么笨呢?他肯定是故意不好好做,这样就都得你们来做了!” 张祥一拍手,恍然大悟,“你说得对啊!很有道理啊文兄!” 元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也只是这样猜着,毕竟就连他都能算明白账呢,那个人可是秀才呢,怎么可能会算不明白呢? 肯定是装笨的呀! 幸好阿相已经离开了,不然阿相肯定也要被他欺负,那个孙赋可真是坏! “那我们怎么办?”张祥问。 “不管他的错。”师无相说,“你们每日的差事做完都要拿去给东家看,谁也别管他,别理他。” “懂了!”张祥瞬间顿悟。 作者有话说: 阿照就是可爱宝宝~ 第60章 买人。 第107章 张祥和文昊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了, 似乎是迫不及待要去实践师无相说得话,只是元照不明白,他们怎么就懂了呢? “阿相, 账目的事张祥和文昊本来就该一起检查, 那如果孙赋算的账有问题,酒楼的东家不会把他们也骂一顿吗?”元照不明白。 “张祥和文昊都在酒楼这么久了,若他们真是不靠谱的人,杨东家又何必会将他们留这样久?必然是相信他们的能耐,这种时候就算真有问题,挨骂的也肯定是孙赋。”师无相解释着。 何况那杨子湘能在镇上做这么久,定然不是什么蠢货, 他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一直息事宁人,恐怕也是因为临近年关了, 希望账目能尽快清算明白,省得县衙突击检查,会有影响。 不过息事宁人就总会有受委屈的, 杨子湘知晓张祥和文昊的脾性,虽然有小性子,总的来说还是很良善的人,自然得是他们承担这些。 但张祥和文昊若是不再妥协, 杨子湘挤压的怒火自然就会去烧该烧的人。 元照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实就是没人解决问题, 就把事情闹大?” “聪明。”师无相格外赞赏地夸着。 “嘿嘿……”元照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觉得这招还是很不错的! 这边东西卖得差不多,就准备收摊了,还不等他们去叫人, 师清越就带着他们回来了。 三人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笑,可见他们的铺子应该是修整的不错。 本来就是成型的铺子,只需要稍微改改布局,并不是什么难事,三两日的功夫就能看到雏形。 “大哥,我们的铺子都是按照图纸做的,很好看。”师清越说,“楼上的小屋也隔出来了,也够伙计偶尔休息一次。” “说起伙计……”师无相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两日和元照闹别扭,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怎么呢?”元照急急问着,生怕是出什么书了,“伙计是不好么?” 师无相摇头,“不是,是香香楼的伙计说要给我介绍个伙计,今日约好过来,却是没瞧见他。” “师先生,抱歉,我来晚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师无相寻声看向正朝他们跑来的青年,模样周正,看起来有点不苟言笑,确实不是六子那种到哪都能说的性子。 他微微皱眉,“为何来晚了?” “实在是抱歉,码头那边的货刚到,我就多扛了一会,没成想竟是耽误了。”青年格外坦诚地道歉,也没找那些虚头巴脑的理由。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你就先回吧。”师无相看着他衣裳上还没拍完的灰尘,发丝也灰蒙蒙地,确实没说谎。 陈一树一颗心瞬间吊起来,“师先生,这次确实是我不对,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往后一定会看好时辰,再不会耽误!” 师无相道:“年后再来。” 陈一树瞪大眼睛看他,“您!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让你年后直接去铺子里做事,现在可以回家或者是做你自己的事了。”元照解释着,还暗戳戳朝师无相皱了皱鼻子。 他好喜欢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总会让别人误会,真是个坏心眼的人! 师无相微微点头,倒是给了元照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陈一树惊喜地看了眼元照,赶紧对他道谢,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就去码头继续做事了,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 “来日到铺子做事,便不能再去码头了。”师无相提醒着,毕竟他们是要做吃食铺子,每天都浑身是土可不行。 “我明白。”陈一树笑得很开心,又是连连道谢才离开。 此时就再无其他事了,铺子那边也不用再继续盯着,便真准备回了,师无相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元照急得捶他手臂,“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师无相无视他的动作只是笑,“还得去人牙子那买人回来用。” “买、买人?!”元照瞪大眼睛,都顾不上打他了,“真要买人啊?我继续做不就好了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还省钱了啊。” “先前不是答应我了,现在就出尔反尔了?”师无相轻声打趣他,“亏我还好说歹说地哄着,早知道你这样不信守承诺——” 元照捂住他的嘴,脸颊红红的,有些恼道:“我又没说不行,只是适当心疼一下银子……那去就找人牙子吧,你买便宜点……” 师无相点点头,将他的手拿走直接握在掌心,“阿越带着娘他们先回去,我们一会再回。” “行,那沅哥儿就跟着你们吧。”师清越说,牛车到底坐不下那些人,自然得留个不占地方的小人儿。 “好。” 随着师无相同意,元沅就立刻一股脑儿往元照怀里贴,双手抱着他要腰身,偷偷傻乐着。 眼看着他们离开,师无相才带着他们去找牙人,临近年关,牙人们也是想多赚点钱好好过个年,这几日在街上转悠的格外欢快,生怕别人找不见他们。 师无相原先在镇上时就见过人牙子了,毕竟从前家里也买过一两个仆人做事。 人牙子看是他,别提多高兴了,这是来给他送生意了! “师秀才,可是要买人使唤?” “带我去你那挑挑吧。”师无相直说。 人牙子和他算是旧相识,再加上他看人准,格外了解师无相的性子,知道他找到自己这生意就成一大半了,赶紧带着他去自己那地界儿了。 分明不是牢狱,可里屋都是被改造过的小屋,他们像是按分类待卖的商品,等着买主按需挑选。 师无相轻叹一声,“我需要一个能围着灶台转的人。” “那您跟我来里面。”人牙子对这些场景倒是见惯不惯了,还用小木棍敲着扒拉到门前的那些人,“里面的都是有本事的,外面这些就是买回去做下人使唤。” 元照期间一直紧紧抱着元沅,倒是有点后悔跟着进来了,他看着这种场景总归是不舒服的。 师无相轻轻拍拍他肩膀,跟着人牙子走到一个屋里,大概是因为都是有技艺傍身的,这里的人情况要比外面那些好很多。 人牙子用棍子敲了敲门示意他们看过来,“这是咱们镇上的秀才爷,要找个会烧火做饭的巧手,你们谁来!” 一听说是给秀才做事,他们都有点害怕,生怕会做不好再得罪了这位,一时间都有点不敢说话。 师无相想到什么,说道:“我需要能跟我签长契的。” 这话一出干脆就没人理会了。 毕竟这些人卖自己卖的是手艺,把他们带回去聘用还行,但带去签长契,就有点不是很愿意了。 “阿相,反正那是简单活计,不如就在外面挑一个,我再教教就是了。”元照小声提醒着,“那些还便宜点……” 他也不想这样权衡利弊,但这些人也在挑选他们,都是一样的。 “也好,那就去前面挑个顺眼的。” 这样的小事,师无相自然会听他的,带元照来的意思也是希望他能看看。 人牙子自然没话说,转而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重新在那些人里挑了个合眼缘且说话也很稳重的二十多岁姑娘,原来也没家人了,虽然这样说很混蛋,但对师无相他们来说是好事。 “给个实价。”师无相说。 “十两,死契,打杀发卖都由你们。”人牙子也说得很明白,十两银子买个这样的人回去并不贵。 元照瞪大眼睛,比他的聘金都贵!难怪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仆从,这样的价钱他可舍不得买人伺候自己! 师无相道:“成交,你找人把她收拾干净再带出来,我们稍等等。” “行!”人牙子倒是也愿意再费点劲,毕竟这钱就要实打实进手里了。 路过里面时他还忍不住骂了一句。 “一群眼皮子浅的东西!” 人牙子把那姑娘收拾妥当就送出来了,他笑道:“那我明儿就带着她的身契过去换银子。” “好。” 元照把元沅抱上马车,自己就准备牵起缰绳赶马,却不想那姑娘倒是先一步牵起来了,还要扶着元照上马车,被他拒绝了。 师无相倒是很坦然是进了马车里,偶尔掀起帘子告诉那姑娘往哪走,倒是也顺顺当当回家了。 那姑娘一进院子就很有眼力见的把马牵进马棚,还把一把干草扔进去喂,这才赶紧走到他们身边跪下。 “奴婢叫贾小梅,往后一定踏实做事,不叫主家为难生气。” “用不着这般,我们买你回来是有事交代你做。”师无相说,“年后有吃食铺子要开张,你得在这段时日里学会如何做,到时候就要你做事了。” 第108章 贾小梅这才明白人家买她回来就是正经做事的,不是要她端茶倒水伺候人,相比之下还是前者更让她惊讶和惊喜。 她都没想到她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做正经事! “我愿意,我原先在家就经常做饭,我能学会做这些!”贾小梅很激动地保证,眼底都含着泪水,她赶紧抬手擦掉,傻笑起来。 “那行,那等明儿我们摆摊回来,你就跟我学吧。”元照说,“顺便在家里看着孩子们,要给他们做饭。” “我知道了!”贾小梅连连应着。 这般折腾一通时辰就不早了,师张氏和元照就要做饭,贾小梅立刻很有眼力的凑过去,问清楚要做的饭菜,就直接接他们的手了。 看着她这样忙忙碌碌地,虽然有刻意表现的意思,但至少心是好的,做事也利索,没装模作样地帮倒忙。 贾小梅做饭一般,仅限于把那些饭菜弄熟再撒上盐巴,和他们平时吃得差点意思,但大家都是苦过的,倒是也没太在意这些。 她自己倒是琢磨出不对劲了,原本有些不好意思问,但也不敢让主家继续吃吃不惯的饭菜,就干脆硬着头皮多问了两句。 家里的屋子当初都是按照人数来留的,也幸好多留了几间小屋,虽然很拥挤,但对下人来说也是够住的。 贾小梅从前在家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更是觉得自己来对了! 元照和师无相回了屋里,他还记着白天的事,人前不好和他闹性子,这会却是记起来了,当即重重冷哼一声。 师无相觉得好笑:“少爷,我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你讲话讨厌,我不想跟你说话。”元照嘟嘟囔囔地说着,还用行动离他远了些,那架势就好像有多嫌弃一样。 “我今日惹到你了?”师无相狐疑,“讲话怪里怪气,有话好好说。” “我就不,我就跟你学。”元照撇嘴。 师无相反应过来了,这是嫌他白天和陈一树说话没说明白。他倒是都习惯这样精简着说了,毕竟在研究室时只需要简单的交流就好,其他人也都能听的明白,倒是他想得简单了。 他道:“这事是我不好。” 元照双手环抱,“你不好在哪?” 师无相无奈莞尔,“是我说话太简便了,反而会容易让人误会。” “你总这样模棱两可地说话,真的很讨厌,大家哪有闲工夫猜你的心思……”元照微微皱着眉,却是没再生气了,“你以后要注意点啊!” “好,我记下了。”师无相毫无负担地应着,只是改变说话方式而已,和元照生气比起来,当真是不算什么。 “你老这样,认错可快了,但你还是总做坏事,坏死了……”元照嘟嘟囔囔地表达着不满,是在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师无相默然片刻,慢哟哟说着:“那我下次认错慢点?” 元照立即震惊的看向他,似乎是不明白他怎么能这样厚脸皮,当机就噔噔噔脱衣服拖鞋钻进被窝,一气呵成。 只留给他冷漠的背影。 师无相忍不住轻笑起来,他走到床边轻轻戳戳元照冷漠的后背,嗓音又低又轻,“还说坏,你看看你动不动就闹脾气,就差骑到我头上了……” 被戳了两下的元照立刻猛甩肩膀,将背后恼人的指尖甩走,还十分明显地朝墙壁贴了贴,嫌弃的很。 师无相略惊讶片刻,扭头便颤抖着肩膀笑了起来,这样看来,才真有几分孩子气。 平时那副老成在在的样子,反而没闹性子的时候可爱。 “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怎么还真的生气了?”师无相忍着笑继续逗他,“快理理我吧,求你了少爷……” 面朝墙壁的元照心里舒服了,却也有点不太舒服,他扭过头小声解释道:“我其实已经没有生气了,你别求饶了……” “是么?那你可真坏。”师无相捏着他鼻子晃了晃,“那我们现在扯平了么?” “好吧。”元照一点都不勉为其难,反而还有点庆幸阿相继续和他说话了,不然他又要难受一晚上了。 师无相轻轻叹息一声,笑着脱掉外衣也跟着躺下,元照立刻抬脖看他,急切道:“你还没有看书呐!” 师无相格外坦然道:“少看一晚也不会怎么样,难不成要我看书习字,你却呼呼大睡么?你怎么这么坏心眼?” “明明就是你想睡觉了,却还要赖我,你比我脸皮厚多了!”元照轻哼一声,言语间却是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儿。 “嗯,那我比你厉害。”师无相弯弯眼睛,手轻轻拍在他身上,“快睡觉吧。” 元照还有话没说完,身边的人就闭上眼睛了,他气得呲呲牙,甩开落在身上的手臂背对着他,心里却期待着对方的手能再落上来。 师无相就像是能猜中他心中所想一般,重新轻轻拍打他,元照心里那咕嘟咕嘟冒泡泡的酸涩立刻就溶解了,取而代之地是踏实。 夜里小闹一下,入睡都格外快。 绵长地一觉直睡到元照忘了时辰,身侧也没了阿相的身影,他急匆匆起来穿衣往外走,就见阿相已经在堂屋吃上饭了。 他微微惊讶,“你没有去跑步吗?” 师无相朝他招招手,“已经跑完回来了,这是贾小梅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元照视线落在桌上的米粥和饼子上,旁边还有一叠咸菜用来喝粥。 他拿起饼子就要咬,师无相赶紧提醒道:“是糖饼,小口吃,别烫着。” “哦哦!”他小咬了一口,里面的红糖就争先恐后地挤出来了,“好甜呀,烙糖饼很麻烦的,我都没有在早上做过……” 贾小梅将最后一碗粥也端上来,擦了擦手,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味道还行不?” “行的。”元照也赶紧点头,他不太习惯有人这样跟自己说话。 “那就好,我这就去叫夫人她们吃饭!” 元照眨巴眨巴眼睛,好怪的称呼哦。 师无相却是接受良好,“她是你我买回来的,家里这些事合该她做,只要不苛待即可,你也无需觉得不好意思。” “哦。”元照干巴巴的应了一声,继续添糖饼吃,“放了好多糖哦,饼皮也很暄乎……” “那就多吃两个。”师无相说。 师张氏几人也很快出来吃饭,看到早上吃糖饼,大家都是有点惊讶,却没多说什么。 吃过饭就要去镇上了。 元照昨儿就说好了,把元沅和师清然都留在家里,由贾小梅照顾着,其他人则是去镇上做自己的事。 贾小梅很通透,主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半点怨言都没有,带着两个孩子目送他们离开了。 他们刚到镇上,元照都还在往外收拾摊子,人牙子就已经拿着身契过来了。 元照也适时将银子递过去,并将身契递给师无相看,他看过没问题才让人牙子离开,至此他们也有了家里第一个下人。 师清越和他们分开就直接去看铺子了,师无相则是继续留下顶替了元沅的位置,三人在摊前倒是也挺乐呵。 “元老板,我能不能只买点饼皮?想拿回家多卷点别的东西,你的酱也给我装一小罐。” “可以,这些卷饼就算放硬了腾一下也就软了。”元照笑说,“那你要多少张?” “单饼皮多少文一张?” “要鸡蛋三文两张,不要鸡蛋一文两张。”元照说。 这人似乎是想到了有鸡蛋的口感,便干脆要了有鸡蛋的。 元照就一刻不停地给他做饼皮,直到这人喊停,他才停下,一共做了三十张。 “四十五文。”元照说,“再算上一小罐酱……一共给五十文就行。” 客人赶紧笑着给钱,那酱里可是带着肉呢,这是给他便宜了! 之后来的客人倒是买什么的都有,但更多也是买肉酱。 元照倒是欢欢喜喜的,主要爱吃他做的酱,那就爱吃他做的卷饼和豆腐,都是一样的,要是一点都留不住客人,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巡视的衙役们看到他这里生意不好,想着卖个好,就特意过来买了两个卷饼,趁着元照做饼的间隙,时不时聊两句。 “那下月的租子应该是不会再交了吧?”衙役问。 “对,不交了。”元照说这话时别提多得意了,他们以后可就是有铺子的人了! 衙役们也很给面子的笑了笑,“这可真是好事,提前恭喜师先生和元老板了。” “多谢。”师无相温声道谢,却是一贯的疏离模样。 第109章 衙役们也不觉得他是看不起自己,笑应了他这一声就拿着卷饼继续去巡视了。 “不如这几天就别再摆摊了?”师无相突然说,“左右生意都没有之前好,不如歇几日,也要准备一下铺子的事。” 元照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焦急的,卷饼都卖不出去了,那些买过酱的也鲜少也买卷饼了,刚刚还有人买走了那么多卷饼和酱,肯定短时间也不会再来了。 师无相这样说,倒是给足了他由头。 但元照还是有点不甘心,“还有人愿意买酱呢,不如就再摆几天?” “咳咳咳、好咳……那就再多咳咳、摆咳几天……”师无相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连句完整的话都都说不出来。 元照顿时脸色大变,“不摆了不摆了,我这就收摊了!我不摆了!我们等阿越过来就立刻回家!我不摆了,别咳了别咳了……” 他只顾着师无相虚弱的身体,却忘了自己也是在被寒风摧残,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他是不会停止摆摊的。 师无相恰到好处递了台阶,元照就立刻滚下来了,着急忙慌的收拾着摊子。 师清越兴冲冲的回来就见他们一个个手忙脚乱的,他神色微变,“怎么了这是?” “阿相身体不舒服,我们得赶紧回家了,他刚刚咳嗽的很厉害!”元照板着小脸说着。 师清越难以置信地看着面色红润地大哥,再看看脸色不好的元照。 你说谁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宅家。 别管师清越多难以置信, 师无相一个轻飘飘地眼神望过去,他就立刻收敛的神色,急忙帮着收拾摊子。 还没到晌午, 一家人就又急匆匆地回去了。 家里等着的师清然和元沅都有些震惊, 赶紧冲出来迎接他们,贾小梅则是很有眼力见的冲了四碗糖水给他们暖身体。 “哥哥你回来的好早~”元沅扑在怀里撒着娇,暖烘烘地身体让元照也跟着暖和起来,“我都还没有开始想你呢。” 元照便赶紧揉揉他脸蛋,“这几天不准备去摆摊了,你都不用想我,我都在家里陪你玩。” “真好, 那让大哥教我们写字吧?我已经会写我的名字了!”元沅还记着师无相之前教他写字的事,他偶尔没事时也会胡乱画画,记得可牢实了! 元照瞪大眼睛看他, “你这么厉害啊!” 师无相听他感慨,不免又想起当初教元照写字的事,两人几乎都差点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了。 思及此, 他忍不住呵笑一声,立刻就引来元照怒视,警告意味十足。 师无相便扭过头低低咳嗽两声,怒视瞬间就转换为了关切, 元照戚戚然道:“不如找大夫看看吧?你这样虚虚的也不是个办法!” “闭嘴。”师无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元照完全不理解他羞恼的原因是什么,震惊地看着他, “我关心你, 你怎么能凶我呢?” 元沅抱着元照的手臂,看向师无相的眼神也带着委屈和小小的愤怒。 “师无相,滚回你屋里去!”师张氏也立刻呵斥。 师无相轻挑眉梢, 立刻识相地回了屋,临走时还不忘揉一把沅哥儿的脑袋。 师张氏责怪的意味并不重,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元照身上,“你别搭理他,他就不会说话,他读书读傻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元照声音很小的反驳着,说完脸上露出笑来。 娘都向着他呢! 师张氏看他这副机灵样,别提多喜欢了,把他拉到身边细声叮嘱着,“别对他太好,他就得吃几句挂落心里才痛快,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他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我找村医给他看看吧。”元照说这话时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怕自己拂了师张氏的面子。 师张氏哪里会和他计较这些小夫夫和和气气是她最愿意看到的,只是在这些事上,她更愿意向着元照,到底小三岁呢。 她道:“让阿越去,你回屋歇着吧。” 元照便带着元沅回屋了,没一会就听到师清越出门了,显然是去找村医了。 贾小梅就在师张氏旁边站着伺候,时不时给她倒水,能看出师张氏的心情不错。 她不是少不更事的孩子,看得出这家里很温馨和谐,却也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一样……不过她自己原来的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估计是感觉错了。 不摆摊的日子别提多舒服了,元照和师无相说了很久的小话,都没像往常那样早起,别提睡得多舒服了! “阿相!” 他拖着有些沙哑声音叫着,隔间看书的师无相听到动静走进来,垂眸打量着他,“怎么了?” “都不去镇上,你怎么还起这么早呢?害得我以为是我记错了!”元照直接倒打一耙,丝毫不提自己昨晚不好好睡的事。 “呵,你皮痒了是不是?想让我收拾你是不是?”师无相说着就撸起袖子,看样子真是要动手了。 元照赶紧裹着被子打滚,很快就把被子全卷在身上了,有厚实的被子裹着,就算挨两巴掌都不会疼! 他得意的看着师无相,“你打不疼我!” 师无相轻啧一声,“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厚脸皮?嗯?你都没沅哥儿懂事。” “你还是走吧,说得话没一句是我想听的,你可太烦人了。”元照卷着被子就往墙面贴,却被师无相给连拽带抱地扯出来了。 他道:“你不是和沅哥儿说好一起学写字吗?他都已经吃完饭在等你了,连你的名字都会写了。” “什么?”元照大惊,面上瞬间浮现出欢喜的神色来,“他好聪明!要是能读书就好了,书院都不收小哥儿呢,唉!” 师无相神色微动,“哥儿虽不能科考,但大盛没有哪条律法明说小哥儿不能读书习字的。” 元照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直起身就想捂他的嘴,“可不能这样说,就算没有明确说,但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你会被打板子的!” 他就算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律法不律法的,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不然就会被抓起来使劲打板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元照还是很怕那些衙役的,要不是阿相和他们认识,他就更害怕了。 阿相要是被抓走的话,家里所有人都会很难过的,而且阿相身体这么差,就只有一口气,就这样还要挨打的话,那可怎么办? 师无相眨眨眼睛,将嘴上粗糙的手指握在掌心,轻轻揉着上面的茧子,“我是秀才,有功名在身,县令是不会打我的,你不想读书么?不想沅哥儿读书么?” “沅哥儿读就好了……”元照神情有些惆怅,他读书这么差劲,还是把机会给弟弟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其实就是不想写字吧?”师无相双手环抱,一脸透彻地看着他,“你就是知道沅哥儿这么快就会写你的名字了,更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了!” 元照先是故作诧异地看他一眼,紧接着就是像是被戳破谎话一样,面颊肉眼可见地飞速红了起来。 “阿相!” 伴随着他羞恼的怒吼,还有拳头不轻不重落在师无相的手臂上,显然是被戳穿,恼羞成怒了。 师无相忍不住笑起来,“好了,还不赶紧起来吃饭,要大家等着你么?” 元照闻言立刻骨碌两下把被子扯开,赶紧下地穿衣裳,收拾妥当就立刻朝外面跑去,跑出去才想起来阿相说过其他都吃完饭了。 又骗他,简直就是个撒谎精! 元照在贾小梅的伺候下吃完饭,就赶紧叫上沅哥儿进屋和他一起写字了。 比起写字,元照对数数更敏感些,他也渐渐知道了师无相教给他的口诀有多好用,算术的速度都变得特别快了。 至于写字……这个写字嘛…… “元照!我眼睁睁看着你写错了,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师无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不是刚刚让你用手指头描过的吗?” “你、你骂我吧!你不要骂我哥哥!”沅哥儿颤抖着声音仰头看他,眼底还缀着点水色,看起来可怜极了。 师无相一口怒气顿时全都憋回来,他深吸一口气,有些破败道:“不骂,都不骂,这是在教你哥哥写字,不是在骂他。” “哦,这样呀!”沅哥儿眨眨眼,立即收敛了那副可怜样儿,扭过头继续写字了。 师无相难以置信:“???” 他刚刚是被一个小屁孩骗了吗? 师无相轻叹一声,继续盯着他们写字练字,比起愤怒,他更多是觉得好笑。 看着元照用荒唐的笔划写出难看的字来,什么气不气的他都想不到,只想笑。 第110章 “哈……”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无奈,“写得挺好。” 元照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夸人和骂人一样?” “元照,别逼我在这时候揍你。”师无相用下巴点点他,“继续写字。” 元照便再次投身到写字中,元沅期间都没说过话,格外用心的写字,垂在椅子下的腿脚都使劲绷着,可见有多全神贯注。 盯着他们练完字,师无相自觉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但好歹是能把一家人的名字都顺顺利利写下来了。 元照看着自己的字不住点头,“我可真厉害。” 师无相忍住冷笑的欲望,抿了口苦涩的茶水,堪堪提了点精神。 他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互相欣赏字迹,轻眯的眼底闪着些许笑意,也只有这种时候,元照身上才有孩子气。 屋里氛围松快些,反而能听到外面进进出出的动静,已经到了该吃晌午饭的时候了。 师家一天要开三次火,赶上师清越饿得时候,开四五次也是有的,而这时候他已经在大堂屋等着吃饭了。 “我也好饿。”元照捂着肚子皱着眉,“读书居然比摆摊还要累,真是可怕。” 想到他写的那些字,师无相也格外配合的点了点头,“确实可怕。” 没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顺着钻进他们的鼻子里,元照和元沅的肚子适当地打起鼓,就连师无相也觉得格外饿。 不用贾小梅叫,三人就赶紧去堂屋等着吃饭了。 知道家里人的口味后,贾小梅也就敢下手做饭了,一顿饭做得格外合他们的胃口,她自己则是抱着一碗饭在旁边的矮脚小凳上坐着吃。 偶尔其他人需要什么,她就会立刻放下自己的碗赶紧去帮忙,倒是也没影响她吃饭。 吃过饭,元照就准备教贾小梅做卷饼了。 他站在锅子前说道:“面糊你会和了,舀一勺子放到石锅上刮,刮出齐整的薄面饼就行,上锅就熟,特别快,鸡蛋也要打上去铺平,你看我做就会了……” “有辣酱和不辣的,一定要问客人吃哪个酱,还有里面该放的东西,虽然客人们会主动说吃什么不吃什么,但你还是要多问一句,不然就白做了。” “做好之后再从中间切一下,装进油纸里就好了,你的手一定要小心不要碰到饼,不然客人会不喜欢的。” 比起教她做卷饼,元照教得更多是是怎么接待这些客人,到时候就是真正的铺子的,那些熟客们肯定还会再来的,要是得罪了就不好了。 贾小梅也知道自己真正该做的事,她看元照做了一遍当即就要上手,师家人说了,做坏了也没事,反正都由他们自己来吃。 到底是做饭的熟手,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还算熟练的摊着一张饼皮,按照元照教她的顺序,打鸡蛋、铲一铲薄饼、翻面刷酱,再把那些东西都叠放进卷饼里卷起来…… 随着刀切的声音,还能听到里面的薄脆脆脆的响,光听都知道有多好吃! 她将做好的卷饼递给元照,元照咬了一口就给师无相了,一家人谁也来不及嫌弃谁,传着就把卷饼吃掉了。 “好吃呀。”师清然清亮的声音响起,“和嫂嫂做的一样好吃。” 贾小梅受宠若惊,慌张地看了一眼元照,又赶紧说道:“是夫郎教得好……” 师无相道:“卷饼学会了还有其他的。” 这些手艺倒真是都不难学,要紧的就是里面的配料和酱,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卷饼雇人做也是一样的,但总归不是自己人,总有许多隐患在里面。 贾小梅到底是做饭的熟手,做饼子炒肉片这种事看一眼就会,虽然因为紧张做坏了好几次,但也渐渐熟练起来了。 只要等铺子那边弄好,他们年后就能直接开张了! 想到铺子,元照自然而然想起那些小乞丐,他们这几日都不会去摆摊,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能安然长大,合该是能找到吃食的。 思及此,元照便准备顶着寒风出门一趟。 “我陪你去。”师无相立刻跟着站起来。 两人便出门了,这年头就算是破旧的布也鲜少会有人舍得人,都是留着有需要就再缝缝补补,但也少不得有一些已经无法再穿的,这些都被元照讨要去了。 他很快就要到了很多碎布破布,甚至还有一些不穿的旧衣裳,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好东西,都能少做一件衣裳了。 看着他们把这些抱回家,师张氏有些惊讶,“家里不缺这些,弄这些做什么?” 师无相便将自己的想法和他们说了,虽然还只是雏形,能否做起来自然也得看他们的努力。 师张氏知道元照一直格外在意那些小乞丐,却是没想到连阿相都动了这样的念头,那她自然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我倒是见过他们,按照他们的身形做身衣裳就行吧?”她问。 “……对!”元照赶紧应声,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笑和轻松,还以为要挨骂呢。 贾小梅也自然而然地接过布料,问清楚身形也就缝制起来了,家里有两个人做衣裳,要比一个人快很多,这几天就能做出来。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就到年脚下了。 期间他们又到镇上采买一番,还去看了眼铺子,铺子那边倒是都差不多弄好了,验收过后就直接给他们结账了,汉子一家也是格外殷切地道谢,还很不好意思的让他们多宣传宣传。 师无相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事,嘴上应着,想着来日若是有人需要,他必然会先推荐这家人。 来村里叫卖的货郎也越来越多,且卖什么的都有,但多数是一些孩子们会喜欢的吃食玩意儿,只要他们来,就一定会有孩子哭着拿铜板买东西。 货郎们热闹看了,钱也赚了,就算挨两句骂,也是惬意的。 元照也特意多买了很多瓜子糖,摆在桌面上,至于那些金贵的点心,则是放在柜子里,吃得时候再拿。 东西买齐全便是打扫家里,所幸这本就是新屋,再加上各屋的东西并不杂乱,也算好清理,把院子里的边边角角都扫干净,农具物件也都摆放整齐,每个人都是舒畅的。 年年到这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有争吵,他们还能听到其他家传来的争吵声。 “老娘辛辛苦苦顾着家里,你屁股都舍不得抬一下,你就懒吧!懒汉生懒蛋,儿子都跟你一个死样!” “我一会就收拾了,你别嚷嚷了,不嫌丢人!” “你也就嘴上说,动都不动,不还是得我来做!看见你就心烦,给老娘起开!” …… 元照听着他们的吵闹声轻轻拍了拍心口,往常他是最讨厌过年的,因为家里所有的事都成倍的堆积在他和沅哥儿身上,但此时看着都在用心做事的一家人,那点不愉快也早就被冲散了。 他随便哼着怪异的调调,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雀跃。 他特别特别期待新一年的到来。 二十九这日,他们将买来的红纸拿出来给师无相写对子,写完晾干就直接用米糊糊给贴在大门上了。 门口的两个灯笼倒是还没挂,等晚上了才更好看。 他们在门前忙活,自然也引得附近的人出来看,见他们是当场写对子当场贴,别提多惊讶了,还有写同样买了红纸的人家紧赶着就跑过来了。 来人将一把瓜子塞进沅哥儿手里,立刻笑着对师无相道:“师秀才,帮我们家也写一副吧?” “嘿你这人不要脸的,给把瓜子就想让人家给你写啊?你家不是买对子么?” 那人道:“那咋一样,现在这可是秀才写的!你不想要秀才写的?再说了,今年写一幅,买的就明年用了,我还省了呢!” 这话说得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师无相便笑着给他写了一副,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何况也只需要写一副就好。 许多事是不能轻易撕开口子的,但幸好其他人家要么是买现成了,要么是压根就没打算贴对子,这才没把口子撕大。 除夕这日,一家人早上依旧吃得像往常那样简单,他们都记着年夜饭是要师无相做的,肯定很美味! 午饭过后,师无相略歇息了一个时辰,就开始备菜了。 做饭虽然是技巧活,但也是体力活,他并不喜欢做饭时有人在旁边嘟嘟囔囔地指点,那会很让人厌烦,但嘟嘟囔囔地是元照,他便不太敢生气了。 “阿相,我想吃你上次做的甜肉,你说好了这次做的,我也帮忙吧?” “需不需要我切菜,我还想吃辣点的菜,你用我做的酱炒知道吗?” 第111章 “阿相,你一个人能做这么多菜吗?不然还是我帮你吧?要不然让娘看见了多不好……” 他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师无相却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是觉得师张氏会心里不待见他。 “那你离我近点。”师无相冲他抬抬下巴,“过来挨着我吧。” 元照就像是听到什么赦令一样,立刻兴冲冲地跑过去,就凑在他身边,师无相往左他就往左,师无相往右,他就往右。 比贴对子的面糊糊都要粘人。 “我给你洗菜。”元照说。 “不用。”师无相无情拒绝,“手上冻疮刚擦了药,被水冲掉就浪费了,都是银子。” 他已经找到了拿捏元照的方式。 元照果然露出心疼的神色来,药可是金贵东西,不能被随便浪费。 切切剁剁,师无相先把骨头汤给熬上了,特意买的带有骨髓的骨头,上面还有点腿肉,拿来熬汤简直是奢侈,但反正里面的肉也能吃。 “我想吃冬瓜,放冬瓜吗?”元照突然开口问。 难得听他这样直白表达自己的喜好,就是要吃野兽,师无相也得想办法给他弄点来。 “我去别家问问。”师无相用帕子擦了擦手就准备往外走。 元照抿唇笑了起来,“嗯哼哼!我就知道你不知道,隔壁田婶子家结了好多大冬瓜,她到处送人呢,前两天就给了咱们一个,就是一直没吃。” “冬瓜很大,不方便吃。”师无相很理解的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切一块熬汤,冬瓜下火气,你到时候多吃点。” “好。” 冬瓜很大,师无相只切了两只宽一圈,就切了满满当当一盘,剩下那老些回头再和村里分着吃吧。 将这些菜都备好,师无相就带着元照暂时离开了厨房,灶火还没烧,厨房里并不暖和。 两人回到屋里暖和,几个孩子也屁颠颠跑过来围着炭盆开始烧橘子,元沅则是用小手剥瓜子,有些实在难剥就干脆用牙嗑,看得师无相眉头皱得老紧。 元沅剥了一小把瓜子,温热的掌心把瓜子仁都腾热乎了,他挨个分给屋里的人,最后把一大把都给了元照。 “哥哥吃。” “好。”元照当即就要一把塞嘴里,却被师无相拽了拽,他狐疑看去,眼底还带着点愠怒,“咋了?” 师无相看了眼元沅水润润的眼睛,到底还是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吃吧吃吧!” 元照一把瓜子仁塞嘴里就开始嚼嚼嚼,带着点咸味的瓜子很贵,他一颗都舍不得浪费。 “好好吃……嚼嚼嚼……” “元照,晚上多吃点冬瓜,下火。”师无相轻声提醒着。 元照直接扭身背对着他,“就老说老说老说,我有发脾气吗?” 师无相:“……” 作者有话说: 师阿相:“喂我花生!” 第62章 过年。 傍晚时辰。 青峦村家家户户都响起热闹的声音, 饭菜的香味从四面八方飘散,飘进其他人家,勾的人馋虫大动。 师无相也早早就进了厨房, 元照添柴烧锅, 他就站在灶台边翻炒着饭菜,另一边的锅子里闷着米饭。 柴火闷出来的米饭会带一层脆香香的锅巴,元照都能想到那一层锅巴该有多香,他一定要吃一大块! 师无相一直在重复炒菜刷锅炒菜,其他的孩子们就在门口守着等着端菜,虽然没帮上什么大忙,但给的陪伴倒是很到位。 起初贾小梅很害怕, 毕竟她是被买回来的下人,哪有主家做饭,她却在旁边等着吃饭的道理? 还是师张氏看出了她的紧张, 叫她一起帮忙纳鞋底,她才好点,闻着饭菜香也觉得震惊, 没想到书生还能做饭呢! 家里现在七口人,最少要八个菜才够吃,师清越还处于“吃穷老子”的阶段,师清然和元沅也差不多在长身体, 做得少了简直不够吃。 一盘盘菜端上桌,每一盘里都能看到鲜明的肉块肉片, 甚至还有一盘色泽鲜亮的红烧肉, 看得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流口水。 师无相还做了点炸货,是特意在赵三儿那买了一只杀好的鸡做的,鸡肉条、鸡肉块、鸡腿、鸡排……鸡简直都要赶上土豆了! 一家人坐在桌前,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丰盛地年夜饭,简直比他们之前过得每一个年都要好! 师清然简直不要再惊讶,她惊呼道:“大哥好厉害,你以前都不会做呢!读书可真好呀!” 这是师无相找到的托词,说是在书里学到的。 师无相神色未变,只嘴角含笑地看着他们,倒是能看出几分得意来。 “我饿了……”元照小声说。 “我来盛饭!”贾小梅立刻起身要帮忙。 师张氏拦住她,“谁吃谁盛,吃多少盛多少,这是家里的规矩,你不用忙活了,也来吃吧。” “不不不,这不成!”贾小梅可不敢在主家的位置上坐,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拗不过她,师张氏就干脆每一盘菜都给她夹了些,贾小梅依旧端着自己的碗筷在旁边矮凳上坐着吃,虽然看起来很怪,但这是她吃过最好的饭菜。 师无相还拿来了一壶酒,他轻声道:“是梅子酒,你们谁要尝尝?” “我我我!我尝尝!”元照立刻扬起手臂要拿,却被师无相给拦住了。 他找来小杯,给元照倒了小杯的半杯,撑死只有一口的量,再多就没有了。 师家往常过年也会吃点酒,师张氏对此也算见怪不怪了,只叮嘱他们少喝一点,还要守岁。 桌上摆放着丰盛的饭菜,元照都不知道先吃哪个了,筷子动来动去都始终没下手。 师无相率给他夹了一块鸡肉块,元照便立刻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鸡肉块外皮酥脆,内里的鸡肉却格外细嫩,就好像雪花一样,一抿就化进嘴里了。 “好吃!” 师无相弯了弯眼睛,继续给他夹菜,元照就盯着他的筷子,尤其是在他夹到那块软嘟嘟地红烧肉时,他咽了咽口水,直接一口咬住了师无相的筷子。 大块香而不腻地肉就进了嘴里,还带着丝丝甜味儿,好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何止是元照,师清越早就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原本还有点书卷气,现在却是半点都没有了,吃得格外狂野。 “哇!我们真的过年了!过年原来这么好!”元沅像只小仓鼠一样抱着自己的饭碗,嘴巴里嚼嚼嚼的,一边说话一边嘿嘿笑。 他都没想到,原来过年这么好呀! 师张氏红着眼捏捏他脸蛋,多好的孩子,元家那些畜生…… “灶上还有汤,小梅姐和我一起盛吧。”师无相轻声说。 “好!” 每人一碗骨头汤,别人碗里都是骨头和碎肉,唯有元照的碗里放着好些软烂的冬瓜,显然这碗是师无相亲手盛的。 师无相笑着举杯,“我们不该敬一杯吗?你们喝骨头汤。” “好哦!” 只是除了他和师清越的酒杯,元照也颤巍巍地举着小杯,且神情坚定,一定要碰酒杯。 师无相拿他没办法,就由着他了,反正是在家里喝酒,喝醉了也没关系。 他们举杯抬碗,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是屋檐下的铃铛,只要风一吹,声音就绵绵不绝。 元照还侧过身和贾小梅碰了碰,都是家里的人,下人也是人。 “新年如意!” 伴随着元照兴奋的喊声,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烧竹子的声音,以此来代替村里人买不起的烟花爆竹。 屋外的声响算不上震天,但结结实实地将气氛推向了高潮,屋里的人脸上笑意就没再落下来,即便什么都不说,只吃着饭都是格外有趣的。 元照吃饱饭,又忍不住偷偷给自己添了几杯梅子酒,烧灼感并不强烈,但他见过别人喝烈酒,因此他每喝完一小杯都要低头龇牙咧嘴地哈一声。 师无相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着实没想到元照酒量居然这样好,但眼看着他偷酒的频率越来越高,只好忍无可忍地出面制止了。 “被你发现了哈,哈哈……”元照干笑两声,红着脸把酒放下,“我其实并没有很想喝,只是有点尝不出味道,嘴巴麻麻的……” 师无相诧异挑眉,“你这是喝醉了?” “不不不,我没有想亲嘴!” 元照大声辩解着! 他觉得自己哪哪都是灼热的,尤其是耳朵和眼睛,他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迷蒙地看着阿相,耳朵……耳朵也很难受,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他想亲嘴呢? 第112章 他又不是流氓……嘿嘿! 桌上的人都又惊又笑的看着他。 师张氏笑问:“这是喝醉了吧?反正他都吃好了,你赶紧把他带回屋里休息。” “好。”师无相应了一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就走了。 师清越依旧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酒杯,他们喝的不是一壶酒吗? 桌上少了两个人倒是也没影响他们的兴致,依旧吃吃喝喝的,格外热闹。 师无相把元照小心放到炕上,将他厚实的棉衣脱掉,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却是只用被角简单将他肚子盖住,醉酒的人都热,若是再盖热,就该上火了。 白吃那些冬瓜。 “我没有想亲嘴……”元照还是半眯着眼嘟囔着。 “你是流氓么?”师无相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戳着他软嘟嘟的脸。 元照摇摇头,却是差点给自己摇吐了。 眉毛紧紧皱着,原本透亮的双眸也彻底闭紧了,只有唇瓣还在时不时的微张开合,显然是在难受难受。 师无相将痰盂拿过来放到床炕头,只要元照扭头就能吐进去……不出意外的话。 “酒量差成这样还敢学别人吃酒时龇牙咧嘴……”师无相忍不住笑了起来。 俊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底映着元照漂亮的脸,高挺鼻梁下的嘴角扬着。 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愉快。 “阿相……嗡嗡嗡……有小虫钻进我耳朵了……嗡嗡嗡……”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话了……”师无相赶紧拍拍他手臂,嗓音柔和的不像话。 元照便在炕上扭来扭去,直将里衣也扭得乱七八糟,衣带散落,圆润单薄的白皙肩头就露了出来。 入目便是一片白色,师无相顿时呼吸一滞,面无表情地将他衣裳系好,再扯出被子把他盖严实。 上火就上火吧。 到底是第一次吃酒,元照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他像条小蛇一样扭扭绕绕,还一脚把被子踢开,嘴里哼哼嘟嘟地。 师无相赶紧低头凑过去,就听他喊肚子热。 八成是吃酒烧胃了。 “再忍忍,我端茶水给你喝。”师无相说着就要起身,但元照显然没有给他离开的机会,慌乱中拽着他的腿,尽情地吐了出来。 师无相看着满腿的污秽,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先把元照给托起来了,稍微用力拍着他的后背,生怕会呛到他,让他吐得不那么难受。 元照被小心放回了枕头上,吐过之后倒是好受许多,甚至来不及漱口就歪头睡过去了。 师无相有些崩溃的闭了闭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衣裳脱下来,虽然里衣和亵裤没湿,却还是从里到外一件都没留,直接团起来丢到角落,回头直接扔掉。 换上干净衣裳,他也顾不上冷,直接打开一扇窗,冷风瞬间就灌了进来,顷刻间就把屋里难闻的味道给冲散了。 做好这些,师无相上前把元照抱起来,声音很轻地叫他,“元照,醒醒喝口水。” “阿相嗡嗡嗡……”他迷迷糊糊说着,眼看着手也要乱动,被师无相给桎梏住了。 见他还有意识,师无相赶紧把茶杯递到他嘴边,“咕噜一口,洗洗嘴,不然要臭了……” “嘴?亲嘴?”元照瞪着迷瞪的眼睛看着他。 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泛着一层水雾,像是寒冬的雾气,叫人有些模糊,他看不清师无相的脸,却清楚知道此时只有他。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亲嘴。 嗤。 “你都快要臭了,赶紧喝水漱口,咕噜咕噜吐出来。”师无相说。 “好嗷——” “咕噜咕噜……” 趁他张嘴说话,师无相直接把水灌进去,又捏着他下巴晃了晃,紧接着再吐进痰盂里。 如此反复,洗了三次嘴。 元照累瘫一样歪在枕头上,偶尔皱一下眉,一直哼唧不完。 “哪里不舒服?”师无相摸他额头。 不烫。 又赶紧去给他揉肚子。 元照怕痒的抱着他手臂躲了躲,眼尾还泛着点绯色,只是落在巧克力皮儿上有点不太明显,但师无相还是看到了。 “还没亲嘴……”元照哼哼唧唧。 师无相立即将手抽出来,他这不是不舒服,简直就是酒壮怂人胆,对着他耍流氓了。 “亲什么亲,知道自己几岁么,就学别人亲嘴?”师无相不客气地戳着他脑门,“你过完年也就刚十六,离能亲嘴的年纪还差两年呢。” “亲嘴要这么久啊,那不亲了不亲了……”元照连连摇头,又闭上眼让自己舒服点,才嘿嘿笑,“我们做别的也行……” 虽然吐过,漱口了,能说话了,但元照还是没彻底清醒,否则他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师无相彻底被他逗笑了,亲嘴的事都不能做,别的就能做了? “你流氓不流氓?”他问。 “流氓能亲嘴……么?”元照问得很紧张,似乎是在说如果能亲嘴,他就当一晚上流氓也行……吧! 师无相无奈地嗤笑一声,视线却我不由自主落到元照身上,透亮的眼睛映自己的影子,挺翘的鼻梁微微翕动着,下方的唇很润,沾着方才漱口时不曾擦掉的水珠。 他抬手轻轻戳着元照的脑门儿,指腹从他的眉毛往下描绘,挺翘的鼻梁也有被安抚到,随后落到了他上唇,师无相略微使劲擦掉了他唇瓣上的水渍。 微微抬眸就与元照迷蒙的双目对上,眸子里泛着些许水雾,格外慌张地转来转去,像是畏惧接下来的事,也像是在期待。 师无相喉咙微动,猛地将视线移开,他给元照盖好被子,坐到桌前开始看书。 元照扁了扁嘴,觉得有点委屈,只是情绪还没翻上来,人倒是再次睡过去了。 察觉到一旁平稳的呼吸声,师无相才将始终没翻过页的书放下。 看个屁看。 他长舒一口气,恨不得一拳将自己捶晕,也好过承受三观崩塌又重新组建。 他还说元照是流氓,分明他才是那个人渣。 元照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且热,等他再醒来时,屋里依旧点着蜡烛,但总伏案看书的人却不在桌前。 他拖着鞋下地喝茶水,有点记不清自己是睡了一小会,还是直接睡了一整个白天? 要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已经睡过初一了?! 吱呀—— 伴随着门开合,师无相也裹着寒风进来了,刚走进里间,就和元照对上眼了。 他轻咳一声,很是冷淡地问道:“身体好点了吗?” 元照眨眨眼看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师无相顿时无法再保持冷静了,快速上前摸他额头,神情格外严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我、我难道被打了?我失忆了?”元照也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些。 师无相打量他片刻明白了,“还一会就初一了,你是喝断片了?还记得你醉酒了吗?” 元照摇摇头,很小声地问:“我没有做丢脸的事吧?” “没有。你只是吐了我一身,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儿。”师无相扯扯嘴角,若不是衣裳已经丢掉了,他都想再给元照指指看。 元照也看出他换过衣裳了,要不是弄脏了,也不可能大晚上换衣裳。 他舔着脸笑:“都是我不好,我回头给你买新衣裳,师秀才不要生气了,原谅我吧?” 师无相捏着他脸颊晃了晃,哪里就至于为这样的小事生气了? 何况元照不记得也好,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 “饿不饿?我去给你把剩菜热热。”师无相问,先前吃的那些都吐完了,不饿都说不过去。 元照立刻小幅度点点头。 没一会就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娘他们呢?”元照边吃边问。 “刚刚一直在守岁,现在都有点撑不住,我就让他们回屋休息了,这里有我们守也是一样的。”师无相轻声说着。 元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有睡觉,还是我守着吧,你赶紧去睡觉吧!” 师无相唇角微动,轻声道:“没关系,一会再睡也一样,既然选择做一件事,会要有始有终,坚定自己。” “……哦。”元照闷头喝着汤,将这句话结结实实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阿相一直都是说到做到的人,连那些很小的承诺都算数。 第二日 下次 回头 这样的词在他的空中永远都是有确切日子的,且从不曾超出过一整日。 第113章 他就是这样说话算数。 元照吃完饭就漱口懒躺着了,师无相则快速收拾着碗筷,刷洗干净才又回屋里。 “我们也该休息了。”师无相轻声说。 “知道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这还是头次睡这样晚,一沾枕头疲惫便无孔不入,师无相顿时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叮嘱元照早点睡。 元照还以为自己不会困,结果还是打着哈欠就睡着了。 年初一。 家家户户都传来噼里啪啦地烧竹声。 元照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嘴里还喊着师无相。 “新春快乐。”师无相抬脚走近,将烤暖和的新衣裳递给他,“快些起来,该到外面玩了。” “小福包都给了吗?”元照还惦记着这事。 这是他们先前就说好的,过年要送小福包,里面还要装上银子,当然小福包是师张氏做的。 师无相点头:“已经送了,你的我给你挂起来了。” 元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他们床头绑帷幔的绳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福包,估计只有沅哥儿手掌心那么小,但小福包被撑得很鼓,最少有三两银子呢! 他直起身笑着拨了拨,这才赶紧开始穿衣裳。 新衣裳是师张氏做的,是他很喜欢的深蓝色,虽然是深色,但因为布料光滑,看起来就像是会闪一样! 元照穿戴整齐就出来了,早饭也在小堂屋上晾着,他吃完就想往院子里跑,跑了两步也不知道去哪,就又回屋里暖和着了。 “不出去和沅哥儿他们玩?”师无相坐在窗前随意翻看着书,时不时还会念几句,见他回来还有点诧异。 “他们是小孩儿,我怎么能和他们玩?”元照有些不好意思,村里都没有成婚后还和孩子们玩的,但他也不想和那些新妇婶子们聊天。 总会被他们拽着问怎么还没生孩子。 师无相轻叹一声合上书,温声笑问:“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外面溜达一会?” “要!” 村里格外热闹,那些在外做事的人也都拖家带口的回来了,孩童们都笑闹成一团,手里攥着买来的竹蜻蜓,一个个比着哪只能飞得最远。 他们一上路就看到了三五成群扎堆的村民,师无相始终保持着微笑,元照却是笑得像朵花,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好一会才从人群中脱身。 两人就顺着小路走啊走,很快就走到村后面的河边了,河水早就结成厚实的冰层,站在高处往下面看,还能看到冰上的人群。 “我们也去玩吧!”元照说着就开始拽他手臂,“快走快走,我可以拽着你在冰上跑,你玩过吗?我们都是这么玩。” 原主是在镇上长大的,自然没玩过。 师无相倒是偶尔会到私人冰场玩,不过那种冰和这里的也不一样。 他被元照牵动着到了冰上,坚实的冰层深处偶尔还会传出几声咚咚,听得他莫名有点紧张。 元照笑道:“你别害怕,这冰厚着呢,得有我这么高的厚,里面的咚咚声是最下面的水流撞击声,但你别怕,不会裂开的。” 师无相思绪万千,莫名想到了某师徒四人过通天河了,这要是掉进去…… “我不怕,你去和他们玩吧。”师无相冲那边抬抬下巴,元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居然看到了阿越和然然他们拽着沅哥儿在冰上跑。 元照瞬间激动起来,“你看到了吧!你就这样蹲在我后面,我在前面就能拽着你跑,可好玩了!” “我、咳咳、还是你们咳咳咳玩……我在——咳咳等你们咳咳咳……”师无相开始咳嗽起来,手上却还推着元照去玩。 “都咳成这样了,我们还是回家吧,我不想玩了……”元照关切地看着他,冷风吹得他鼻尖和眼睛都是红的。 师无相摆摆手,像模像样地咳嗽了两声,“没事,你去玩,我找个地方坐着等你,休息一会就好了。” “好吧。那边有大石头能挡风,你去那边坐着,我一会就过来接你,你别先跑了。”元照很不放心的叮嘱着。 “我知道我知道,快去吧,他们都等你呢。” “嘿嘿!” 元照立刻打着出溜滑就过去了,期间还不忘回头看看师无相,见他朝岸上的大石头那边走去坐下,才放心带着沅哥儿玩。 四个人轮着拉,期间还和其他人撞在地上,跌在冰面上发出很大的动静,惊得师无相都要抖着腿来接人了。 只是还不等他下去,元照就像一只小豹子一样冲出去和撞来的人打成一团了。 作者有话说: 师阿相:“过来喝水。” 元阿照:“好好好,亲嘴亲嘴!” 第63章 小闹。 。“别打了别打了!” “怎么打起来了?刚刚不是还玩得好好的吗?那是谁和谁在打架啊?大过年的, 闹心死了!” “是下河村的!这群小畜生就会来咱们村里欺负人!” 一听是下河村的,青峦村的半大小子们也都没心思玩了,纷纷扑了过去加入了斗争, 刚拉扯上就被由远及近地长辈们制止了。 师无相也已经克服不适走到元照身边, 大概是师清越承担了大部分火力,他漂亮的脸蛋上没有明显的伤,倒是脖子处有分明的指痕。 “还好吗?喉咙痛不痛?”师无相轻声询问着,“别张嘴说话,灌一嘴的风。” 元照摇了摇头,表示不疼。 “怎么回事?”师无相冷声询问。 “我们在这滑得好好的,他们突然就冲过来把沅哥儿压在地上, 好几个人都叠上去了!”师清越纷纷地呸了呸嘴角的血,“一群下贱东西!” 听到是小哥儿挨了欺负,青峦村的长辈们脸色也格外难看起来, 那些打架的都是半大小子,早就知道伦理大防了。 分明就是故意的,难怪元照会这么生气。 师无相直接将受惊出神的元沅抱起来递进元照怀里, 他则是垂眸打量着这些还没到他肩膀的孩子。 啪! 啪! 啪! 师无相手起手落,几道清脆的耳光声便回荡在冰河上,取而代之地是几个小子惊慌失措地捂着吃痛的脸。 “师秀才!”青峦村有人紧张起来,“这样动手怕是不太好, 两村可能得闹起来。” “那就闹。”师无相声音比这数九寒天都要冷,他看着这些孩子, “去, 你们现在就能回家告状了。” 欺软怕硬的孩子们也就敢欺负比他们小点的,或是和他们差不多的,真对上师无相这样的, 那真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会让他们走他们也不敢,一个个捂着脸默默掉眼泪,活像是谁委屈了他们一样。 不过他们没走,下河村的长辈们却是顺着冰河找过来了,一眼就看到自家孩子挨了打,当即就挺着脖子开始问。 “瘪犊子的,谁打我家孩子了!” “我打的。”师无相说,“你们孩子没规矩,欺软怕硬,欺负了我家孩子和我的夫郎,你们来得正好,得给我们个说法。” 那妇人登时就急了,她看看师无相又看看元照,“照哥儿,你好歹也是咱们村里出去的,我家大宝又没什么坏心思,你还不赶紧说两句!” 元照扯嘴冷笑:“欺负人还没坏心思?婶子你这么会胡说八道,下次就该去牢里看你儿子了!” “你个小贱蹄子你说什么!”那妇人急得破口大骂,“别以为你嫁出去了就不得了,你算啥东西,你这么没大没小的跟长辈说话!” 师无相隐晦地对师清越使了眼色,后者当即格外懂事的推了那妇人一把,并恶狠狠道:“说话就说话离远点,臭死了!” 冰河上闹起事来,这事又瞒不住人,很快两村的村长就都过来了,好说歹说才把这些人都请到岸上去,也进了青峦村的地界儿。 师无相是秀才,更是青峦村的红人,别提多少人想巴结他了,再加上元照平时就性子好,村里婆子们也都喜欢他,更别提天天跟着他风雨无阻摆摊的元沅了,懂事的娃是个正经人都喜欢! 师家挨人欺负了,这事说出去都好笑! 下河村的刘村长最是知道村里人啥德行,不管那些妇人们怎么请求,都让她们孩子道歉。 明明就挨了打还得道歉,这些婆子们别提多生气了,一个个梗着脖子僵持着,以为师无相拿他们没办法。 师无相却道:“你们打了秀才的家眷,少不得要挨一通板子关上几日,不道歉便最好,也是该长些教训。” 第114章 他这话虽说有夸大的成分,可衙役若是知晓他要求,必然不会轻易揭过此事,故而若是闹大,少不得要挨打。 青峦村的村民别提多神气了,一个个挺胸抬头死死盯着下河村的人,势必要从他们口中听到道歉,否则一定会去报官。 师无相很不能理解,只是要他们道歉而已,又不是要他们的命,何必做出一副受辱的模样来。 可见,子不教,家长之过。 “你个死小子就会惹事!村里人惹完了就到外村耍,外面能有什么好东西吗?这下好了吧,还不赶紧道歉!” “就会给老娘惹麻烦,什么猫狗都敢随便招呼,现在好了吧!咬你一口甩都甩不开!” “……” 指桑骂槐地声音响起,刘村长的表情也难看起来,他是新村长,下河村这些老货们都不听他的话,更是压根瞧不起他,却还得他出面处理这些事。 他腆着脸来解决问题,但人家根本就没有要解决的意思,亏得他刚刚和牛村长好说歹说! 牛村长脸色也很不好,一群糟老东西,都骂到他地界儿上了,要换做平时他早就招呼村里汉子们打过去了,但这事到底不是他的事,他不好随便决定。 “既然这样不情愿,那就报官处理。”师无相淡声说,“新春期间镇上巡视的衙役多,只需要说是我找他们,衙役们会立即赶来。” “我这就去!”牛村长的二儿子应了一声,当即就冲出人群跑了。 下河村的人这会才知道害怕,一个个看向刘村长示意他赶紧说句话。 见刘村长不理会他们,这才讨好的笑起来,开始说软话。 “师秀才,咱们都是一个镇子的,干啥闹这样不愉快?你想要道歉,我们道歉就是了,实在是对不住!” “对不起,我们不该欺负人,不该打架。” “照哥儿,你说句话,大过年的就别闹这些不愉快了,你说呢?” 师无相轻笑起来,就在那些妇人以为事情有转圜余地时,他却格外冷漠的轻轻吐出两个字,“晚了。” 本就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却非要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甚至舍不得低下头说句对不起。 指桑骂槐时也没见他们道歉,这会道歉分明就是知道怕了,而不是知道错了。 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用板子来说吧。 “起初给过你们机会了,既然不要,那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左右你们的脸我都记住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尽管走,我自会带衙役过去搜。” 师无相说得格外不客气,更是半点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没有他发话,一群人竟真顶着寒风在这小路上等着衙役来。 幸好牛大林是赶着牛车去的,来去匆匆,倒是没费多少功夫,带着两名衙役就来了,且来得还是老熟人。 张大成和吴年本来就因为过年期间轮值而心烦,此时又听说青峦村的师无相出事了,他们自然不敢把怒火撒在师无相身上,那下河村的人就得倒霉了。 一路上牛大林早就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他虽然没太看到什么,但来之后的事他可是都听到看到了,指桑骂槐的话他可一句都没少听! “又是你们下河村的!我看你们就是想吃牢饭是吧?”张大成扬声呵斥,“你们就没有哪日是消停的!” 下河村刘村长叹气一声,“官爷,都是我没看好村里人,要打要杀都随您处置吧!” 下河村那几位一听顿时不高兴了,还想扯着脖子说什么,但看到衙役们的神色又不敢吵闹,只得把目光转向师无相。 “师秀才,都是我们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们吧!求求您了!照哥儿,你也是下河村的,你快说句话啊!” “师秀才,照哥儿……” 一个个的眼看着要挨板子了才知道求情,居然还有脸求元照,却不想正是他们自家的孩子欺负了元照的弟弟。 若这会放过他们,那不是白挨欺负了吗? 师无相挡在元照身前,格外冷静地看着他们,淡声道:“我方才就说过晚了,你们似乎都不曾听进去。” 师无相深知这些人有多恶劣,他们的一时的眼泪和求饶都是以退为进,他们永远不会改,劣根早已深植在他们下河村多数人心里。 他们就是毫无怨由的自私和坏。 衙役们本就是碍于师无相的面子才来的,否则在镇上踏踏实实当值几日也就罢了,但听他此时的话,立即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两人抽出腰间的长刀,直接就抵在了哭闹最狠的妇人身上,嗤笑一声,“跟我们走吧,孩子打不得,爹娘总打得。” 教子不善,打的就是你们! 任凭那些人家如何求情、那些孩童如何哭喊,师无相都不为所动,屡教不改之人没有诚信可言。 “我们道歉!我们和沅哥儿道歉呜呜呜——放了我爹娘吧!” 师无相哼笑一声,格外冷漠道:“谁稀罕你们的道歉?” 起初不曾道歉,此时再要道歉,那便是二次伤害了,原谅这些人可不是他们的事,他们想要的是这些人受到惩罚。 他态度坚决,张大成和吴年自然不会再和下河村的人多说,直接用绳子把他们绑起来带走了。 其他看着的下河村村民都吓死了,他们看师无相的眼神带着畏惧,却恨不得恶意穿透师无相直接落到元照身上。 一群欺软怕硬地东西! “行了行了,你们外村的赶紧走吧!”牛村长上前喝退他们,“就从冰上走,别进我们村了!” 刘村长格外抱歉的看了一眼元照,赶着村里人就从冰上走了。 这番热闹害得大家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元照便干脆请他们到家里暖和暖和。 这里面有帮忙说话,也有帮着打架拉架的,自然是都能去的。 他们一进师家的院子就不住感慨,房子建得多好,砖瓦多齐全,颜色多好看等等。 师张氏见客人来,便赶紧带着贾小梅出来迎接,“快进来歇着,小梅去倒点茶水。” “是。” 村里人都看愣了,边走边问,“这是谁?你们哪家的亲戚?从前咋没见过?难不成是小妾?” “真的假的?真是小妾?这岁数有点大了吧?你家阿相是秀才啥好人家的姑娘找不到?” 一听到“小妾”,村里人就像是终于找到话说一声,磕着瓜子就开始闲聊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竟是差点让师张氏都插不上话。 她赶紧笑着解释,“就是来家里做事的,什么妾不妾的,人姑娘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不就是下人吗?” “有下人也正常,你们阿相可是秀才爷呢!可不得找人伺候?” “就是就是,你们这日子过得是真不错,我家的娃还在家里闲着呢,找个活计都找不到了!” 不等师张氏说话,贾小梅就端着茶来了,她将茶水放好,笑道:“婶子们吃点茶,茶烫嘴,慢慢喝。” “哎好好!” “你这下人还挺有本事。” 村里人就是这样,得知别人比自己低一等,就会变得刻薄一些,找找存在感。 师张氏适当维护了几句,免得这些人当他们家好欺负。 该道谢道谢,这是两码事。 堂屋很快就满地的瓜子壳,果脯和蜜饯的核儿也吐了满地都是。 “我们也该走了,在你们这都吃饱了,真是不好意思,明儿串门的时候我早点过来!” “张姐姐往后咱们常来常往的,你回头也到我们家坐,千万别客气!” “你家这些真是好吃,不过这蜜饯是照哥儿买的吧?年轻人不会过日子,你这当婆婆的也得拿出点款儿来啊?” 一堆欢声笑语里挤出这样一句话,自然显得格外刺耳。 元照本就一直在旁边站着陪笑,东西没吃几个还要被莫名其妙说,眼睛都瞪大了。 “蜜饯是我买的。”师无相立即出声,视线落到那妇人身上,“婶子觉得东西不好吃?” 那妇人讪讪干笑,“你买的啊,还得是秀才会挑东西,好吃好吃!” “既然好吃,那你怎么没像别人一样管好嘴?”师无相皱眉看她,问得格外真诚,似乎是真的在疑惑。 只是这话不好听,惊得师张氏都捶了他手臂两下,要死了! 那婶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明白师无相这是嫌弃她多嘴,搁这阴阳怪气地讽刺她呢! 第115章 她要是不生气是假的,但下河村那些闹事的都带走了,她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会顶嘴,讪讪笑了两声抓着手里那把瓜子匆匆跑了。 其他妇人都忍不住嗤笑起来,出声安抚着师家人,打过招呼就带着自家孩子离开了。 “你你你!”元照走到他身边捶他手臂,“你这么说话那婶子会不高兴的,虽然我不记得她是哪家的了……” “她那般说你,你可高兴?”师无相问。 “那自然是有一点点不高兴的……”元照诚恳回答,拇指和食指还比划出一道小缝缝。 师无相轻笑:“那你何必还要在意她的心情?不相干人何时比你自身还要紧了?” 元照眨巴眨巴眼睛,说得好像确实很有道理呀! 将他宽慰好,师无相不由得看向师张氏,“您刚刚打我做什么?” “打你那张爱胡说八道的嘴……”师张氏嗔怪地瞪他一眼,“村里人都在的时候不许胡说。” “这便是村里不好了,先前在镇上关起门来各自营生,哪有这样爱走街串巷胡说八道的?”师无相轻声说着。 听他这样说,师张氏也是轻轻叹了口气,但他们如今的情况,也确实只能在村里,镇上不是那么好扎根的。 如她们从前一样,在镇上也算是不错的人户,可还不是说落败就落败,任何事都不是好做的,但读书考取功名不同,行就是行。 贾小梅打扫堂屋。 元照便去看沅哥儿了,小家伙被他们吓到了,听然然说他回来就一直在睡。 他抬手摸摸元沅额头,微微有点热,是睡热炕的缘故。 鼻尖和眼尾还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这抹红色让元照格外难受,想着阿相说得果然没错,道歉根本没用,只有让他们受到惩罚感觉到疼,那才是最好的报应。 “娘……”细嫩的声音响起。 元照几乎是瞬间眼底就泛起了水色,沅哥儿没见过爹娘,但也念着爹娘。 “乖宝宝,吃好好,长成大苗苗……” 元照轻声念叨着娘以前给他们唱过的打油诗,轻轻拍着元沅脆弱的肩膀,他自己的肩膀却是不住颤抖起来。 令人心酸的啜泣声传来,师无相静静站在门外,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元照在他们面前极少哭,偶尔一两次也是和他闹别扭。 像现在这般哭得令人动容,还是头一回。 他轻轻退后几步,再加重脚步声,故作不知地敲响元沅的房门,轻声询问:“元照,你在里面吗?” 屋里的元照立即手忙脚乱地擦眼泪,深呼吸几次后拍了拍脸,顺便使劲揉着眼睛打开了门。 “……眼睛怎么了?进东西了?”师无相问。 “应该是,总觉得有些硌得慌……”元照瓮声回应着。 师无相便道:“别揉了,我给你吹吹?” 元照松开手使劲眨巴眨巴眼睛,“哎好了好了!不难受了!” 师无相轻嗤一声,“行吧,跟我出去一趟。” “哦好。”元照都不多问,立刻整整衣裳,手拍掉衣裳上的土时,还很怜惜的抱怨着,“都怪他们,新衣裳都弄脏了,烦死了……” “不烦,今儿晚上带你吃新鲜的。”师无相说,“咱们现在先去取锅子。” 元照以为这次的锅子和家里那些一样,他边跟着撅撅走边问:“你怎么又做锅子了?咱们去镇上拿吗?得赶马车,不然还要花钱坐车。” “我的错。”师无相突然说,“大森哥从镇上带回来一口铜锅,说外面都用这种锅子涮肉吃,我想着问他借来用用,明日再还回去。” “这样啊,那涮肉好吃吗?怎么涮?”元照咽着口水,这么新鲜的东西他听都没听说过呢! 师无相道:“好吃,把肉片成薄片,在汤锅中一涮就熟了,再蘸点料,你肯定会喜欢。” “哇啊……”元照啧啧几声,读书人知道的就是多! 牛大森的锅子也是托人弄回来的,这稀罕东西县城也有,但不多,废了老鼻子劲呢! 借给师无相时却没半点不愿意,稀罕东西就是得分享给懂的人。 道过谢就拿着锅子回家了,把锅子清洗一番,师无相就开始准备晚上要吃的东西了。 他刀功差点,把肉片薄片儿的事就交给师张氏了,家里这么多人,张张嘴都得吃肉,可得多切点,否则都不够阿越自己吃。 元照几人也没闲着,帮着洗菜切菜,没一会整个厨房都摆满了装着肉和菜的盘子。 “我想再睡会,吃饭再叫我。”师清越突然说。 “别折磨自己了,忍忍吧。”师无相轻笑,把这些都端进堂屋里,“晚点就能吃了,日落吃这些才舒服。” 天色逐渐昏暗,月亮也已然缀在树尖上,师家的涮锅子也已经沸腾起来了。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调料,各有千秋,也各有各的吃法。 元照只觉得新鲜的紧,一片片的涮着肉,待肉变色就赶紧夹出来放到元沅盘里,直到他的盘子堆出个小尖尖,才顾着自己吃。 “多吃点菜。”师无相将涮好的土豆片夹进他料碗里,“已经很软了,再不捞着吃就煮化了。” “好好,我吃……”元照边嚼嚼嚼边说着。 分明数九寒天的,一屋子的人却各个都吃了一身汗,热气在屋里腾飞,将众人的脸都腾红了。 师无相小酌一杯,这次却严防死守着酒壶,省得元照还要偷摸喝,再闹一晚上他可受不住。 “好好吃,馍馍蛋好好吃。”元照夹着土豆嚼嚼嚼,“太好吃了。” “你爱吃这……馍馍蛋?”师无相汗颜,好羞耻的名字。 元照诧异地看着他,“软软烂烂的,多好吃,以前元家不给我们饭吃,我们就去田里捡别人丢的,用火烤着吃,可好吃了!” 师无相二话不说直接将锅里所有的土豆片都捞给他和元沅。 师清越朝师张氏撇撇嘴,师张氏忍不住笑起来,将菜夹给师清越和师清然。 这做弟弟的还要和人家小两口酸酸黏黏的。 洗碗碟也是累人的活计,一起收拾完就各自回屋了,元照更是直接躺在椅子上仰着头。 “我好困,是不是被下药了?”他迷迷瞪瞪地问着,眼睛还指责般瞥着师无相,“你咋都没事儿?” “你晕碳了。”师无相温声笑着。 “碳?我没闻碳,我闻它干啥……” “……你晕着吧。”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好好好,我晕啦!” 第64章 开张。 年初一一过, 家家户户便开始走动起来,师家更是被走动的最频繁的地方。 青峦村就这么大点地方,昨儿那点事自然传遍了村子, 都知道师无相如今可是镇上的红人, 衙役们都听他的话,谁把下河村的人带走就带走了。 这么厉害的人,谁敢不给师家好脸色呢? 更何况师家的瓜子糖块就没断过,谁去了都能在那蹭点,别提多滋润了! 她们也都是带着东西上门的,临走时师张氏还特意给她们多带了点瓜子走,这东西可是硬通货, 只要有它在,去哪都能闲聊上。 师家原先那些亲戚也都走得走散得散了,元家就更不用说了, 两家都没亲戚走动,对师无相来说可是好事,便只拎着东西去了趟牛村长家和一些平日里来往较多的人家。 年初五的时候, 村里回来的那些人就各自回去了,师家也准备到镇上开铺子的事了。 面糊和面团以及一些夹放的东西他们自己都能做,只是那鸡蛋却是不能少的,再加上铺子这样宽敞, 师无相就干脆让元照熬粥,至于小咸菜是他们自家腌制的。 酸甜爽口, 滋味很好。 “我们就只做这些吗?我好紧张。”元照凑在师无相跟前说着, “我感觉东西很少,都没有什么能卖的了,我们能赚到钱吗?” “能, 之前摆摊不也一样赚钱吗?何况现在是我们自己的铺子,卖就赚,不卖就不赚,但铺子不会被收走。”师无相轻声安抚着,“你若实在是心中不踏实,不如就多做几样?肉丝面、水煮蛋、煎饺……我们的早食铺子就是什么都能卖。” 元照诧异,“可这些别的摊子都在卖呢。” 师无相一脸坦然,“这又如何?他们卖他们赚钱,你卖你赚钱,可冲突了?谁说那些小买卖别人能做你就做不得?” “也对……” “别忘了还有给书院和酒楼做生意的事,这也是固定进项,绝对有钱赚,别怕。” 第116章 听他这样说,元照心里才踏实些。 他重重点头,“那这几日我们就再想想都做什么,到时候就使劲赚钱供你和阿越读书,书院那边怎么样了?” 师无相笑着捏捏他饱满的耳垂,“没事,我已经和书院那边说好了,晚几日去,等你的铺子弄好。” “那怎么行?读书的事一日都不能耽搁!”元照有些着急,“你现在就该去书院读书了,落了功课怎么办?” “别急别急,这几日刚入学不会有事的,你信我的就是,我何时在这种要紧事上骗过你?”师无相耐心安抚着。 元照想了想也是,只是又和他确认了好几次不会耽误功课,这才稍稍放心些。 初五和初六连着准备了两日,也将他们的菜单给定下了,除了原本就有的卷饼鸡蛋饼,再就是外面小摊上卖的他们也都有卖。 至于铁板豆腐和炒肉片,都被当做限量的菜了,分量会多些,相对的价钱也贵一些。 铺子里有地方住,一家人就干脆在铺子里挤了挤。 初七这日。 一家人后半夜没睡,早早就起来开始烧火做饭,支锅子的支锅子,烧火的烧火,和面的和面,虽然做的样式多,但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直做到天蒙蒙亮,元照赶紧去把澡就买好的爆竹挂在门两侧,直到平时出摊的时辰,他们才将爆竹点燃。 噼里啪啦地声响驱散了所有人的困倦,街上行人原本还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听到这动静才恍惚是有新铺子开张了。 有好些客人一上街就找卷饼摊,但那地方空空如也,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还是旁边包子叔提醒了一句。 “你们都来错地方了,他们今儿铺子新开张,就在前的街口那,好位置,一眼就瞧见了!” “过个年,我咋把这事儿给忘了!年前他们就说要开铺子了,还说给便宜点呢,咱们赶紧过去!” “对啊,说不准还有新吃食,咱们赶紧过去看看,都有铺子了,该有咱们落脚的地儿了吧?” “该是有,我路过时见过,那是个小二层呢?” 爆竹声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百姓,还有些孩童在街上嚷嚷着“铺子开张咯”,喊完就会跑到师无相跟前领一枚铜板,这就够他们欢喜好几日的了。 围观的人多,但老顾客们更是数不胜数,一个个都挤着往里面进,还不忘和他们打招呼。 待爆竹都烧完,元照才扬声喊着:“新铺子开张,大家瞧一瞧看一看了,有卷饼鸡蛋饼,豆腐烤肉片,白粥米粥甜粥应有尽有……” 常客们自然是无脑往里进,还有一些也是被这阵仗吸引来的,听着有这么多吃食,也都是赶紧往里面挤。 贾小梅飞速做卷饼和鸡蛋饼,师张氏带着两个孩子则是一直盛粥盛小腌菜,而陈一树则是把客人们往桌上带,将每桌要的东西都记好。 铺子里多提多热闹了,眼看着人手忙不过来了,那些换好衣裳打扮干净的小乞丐们也来了。 元照仔仔细细检查了他们一番,换上干净洗衣裳,洗干净手和脸,看起来就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倒是没再像小乞丐了。 手也洗的很干净,指甲也没存着泥,估计都是用小树枝和小指头抠掉又洗过。 “好好做事。”元照叮嘱着把他们带进去了。 客人们也发现给他们送饭菜的的孩子们了,只当是东家找来亲戚家的孩子帮忙,丝毫没把他们往小乞丐那边想,毕竟一个个看着都很干净。 铺子生意格外火热,大概是因为铺子里有地方能坐,好些人也不着急吃,凑着桌边等边闲聊。 也因为新年的余韵还未彻底消失,即便是陌生的人,大家也都能聊上几句,每张桌子都在交谈说笑,别提多热闹了! 平日里卷饼也是卖过晌午就收摊,那时还好点,不曾这样早起,从后半宿开始一伙人就没再睡过,忙过晌午就直接关门了,擎等着收拾完就回去睡觉了。 小乞丐们是长工,但铜板要日结。他们在元照的帮助下住进了一处小废屋里,每日都要给主家五文钱,否则不租给他们住,也是怕他们会跑掉不给钱,这样倒是也不会亏。 来做事的有五个孩童,每人从元照这领了十文钱,领了一张素饼子,道过谢就欢喜的走了。 “我明日会早些过来帮忙的,不曾想大家半夜就开始忙碌了,我要是不多做点事,月钱都拿得不踏实。”陈一树有些惭愧的说着。 他也以为只要天亮过来就好了,却不想人家是后半夜没睡就在做准备了,平时就引客上菜,他哪好意思拿二两银子! “没关系,请你来做事也是为的招待客人。”元照赶紧说,起早本就是他们做早食的该做的。 “那也该早些来,我虽然不精通厨艺,但搅锅熬粥还是会的,东家就别再客气了。”陈一树为人正直,他只觉得人得做事,才能拿相对应的报酬。 听他这样说,元照便没再客气,给他说了个时辰就让他回去歇着了。 账房先生还没到,只能元照先顶着,倒是也没白费师无相教他。 铺子里很快就只剩他们,师无相缓慢拨弄着算盘等元照,待他说出一个数后,才挑眉停手。 “总共十两另十八文,这还刨去了给大狗他们几个的工钱。”元照小心翼翼说着。 其他人听到这个数也着实惊到了,居然一日就卖得十两多! 这可是十两啊! 若每日都这样多,一月便是三百两了! “这么多……” 师家一个个面色红润惊诧,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了,热切地盯着元照手里的算盘,他们居然能赚这么多! “我们好有钱啊!”元沅忍不住感慨着。 “哈哈哈……以后会越来越有钱的!”元照也忍不住笑。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他们能赚这么多,往后的日子都格外有盼头了! 元照也稍稍松了口气,按照这样算,没几日的功夫就能把买铺子的钱赚回来,可真好啊! “欢喜的话回家再说,也该回去休息了。”师无相无意打断他们的愉悦,只是众人都面露疲色,明日还要早起做事,能欢快的日子多着呢! “对,回家休息。” 他们便又回了村里,头日这样辛苦,还是得回到安心的家舒舒服服睡一觉,等晚些时候再回镇上就是了。 原本该是贾小梅驾马车,但她是今日最累的,于是赶马车的就成了师无相,马车里的人早就挤在一起睡着了。 到家后也是,甚至都来不及吃饭,就全都回屋里休息了。 师无相强撑着精神做了饭菜,放到有余火的大锅上腾着,期间谁都饿醒了谁吃就行。 众人一觉直睡到夜幕,这才爬起来吃饭,倒是也都有精神些了。 “我们夜里做事,白天睡觉,好像猫头鹰哦!”元沅软乎乎的声音响起。 “对呀对呀。”师清然也跟着附和两句。 大人们都有点吃不消,何况是正长身体的孩子?但也不能把他们两个丢在家里,总找邻里帮忙照顾也不是办法,一两日还行,时日久了,谁也会不喜。 一家人默默吃着饭,实则每人手臂都是酸痛的。 师无相先前被压制的念头再次浮起来,但此时铺子刚开张就提,无疑是给元照增添负担。 “我明日到镇上再找些人做事,至少得有两个能住铺子里早起忙活的。”师无相说,左右工钱是必然给得起,多找几个人做事也不难。 何况,只是让他们早起烧火熬粥,也不妨碍其他事。 “也行。”元照也是知道辛苦了,便一口应了,“辛苦小梅姐早起去铺子里盯着。” “应该的应该的,这有啥呢!”贾小梅连连应声,本也是她该做的。 至于师张氏,待睡醒后就能带着两个小家伙去镇上帮忙,虽然晚去一会,但也不碍事。 他们坐在桌前仔细商议着,将所有的细节又重新商议一番,争取有轮换有休息,这才都舒服点。 等再找到人,元照和师张氏就一点活计都不用做了,这本就是师无相的本意,若是自身都做东家了还要和伙计们一样忙碌,那做东家的意义在哪? “铺子这头也都没事了,你也该去书院报道了,我顺便再和马管事说一下生意的事。”元照说。 “后日再去,我明日先将人手的事给你安排妥当。”师无相说,倒真不是他不愿去书院,这头的事稍微有一点不妥当,他都不安心。 第117章 元照点头同意了,“那我先把你要带的束脩准备好。” 第二日又是个早起日,一家人听听哐哐地就抹黑去了镇上,幸好夜里也有再休息会,否则谁也持不住。 天一亮,铺子就立刻开门迎客了。 除了熬几样粥粥费劲,再就是贾小梅要做卷饼鸡蛋饼,师张氏则是在锅子里偶尔煮面偶尔下馄饨,倒是也都忙得过来。 元照就在柜前收钱记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师无相则是外出去香香楼,却不想路上刚巧碰到了张祥,他看到师无相后就乐了,“无相兄可真是巧,这位是我的先前的同窗陆岫,我刚要带去见你,也是我不好,这事被我耽搁了。” “无妨,此时也一样赶得及。”师无相倒是没说什么,转而朝陆岫拱手,“往后铺上账房一职,便辛苦陆兄了。” 陆岫也微微拱手,沉声道:“无相兄客气,我此时便能去铺子里做事。” “好。” 师无相边带他过去,边与他说着月钱一事,多味食肆刚开张,生意还未全然步上正轨,给陆岫开的月钱是六两,往后自然还有得涨。 六两着实不算少了,更别提是刚开张的小铺子,陆岫本是想再商议,但他已然听闻师无相是何人,若是推脱,倒显得自己无能了。 “刚开张,你这铺子着实是火热!”张祥看着排出来的人群有些震惊。 “自然都是我夫郎的功劳。”师无相带着他们绕半圈从后门进,直接将人带到元照跟前,“阿照,这是咱们的账房先生陆岫。” “来得正好!”元照眼睛一亮,“快来帮我算算。” 陆岫笑笑便直接进入状态了。 张祥不便在这里久留,还要回酒楼做事,师无相也有其他事要做,两人便约好下次再约见。 共同上街后,师无相再次找到人牙子。 “既然不需要死契,那就上次那些长工比较合适。”人牙子说。 那些人不卖身,也就是想找个靠谱的活计,深知只要卖身就只有当牛做马做到死的份了,自然是不愿意的。 不过这次与上次不同,故而师无相倒是很顺利的找了两个姑娘,不为别的,就为她们看起来干净。 吃食铺子,最要紧的就是干净。 她让人收拾干净就直接把她们带进铺子里了,都是很有眼力见的,见贾小梅那忙不过来,就赶紧去打手帮忙,另一个则是顾着找和陈一树一起招待客人。 师无相走到柜前,就见元照和陆岫闷头登记算账,他轻咳一声,“可算明白了?” “阿相!”元照嘻嘻笑,“算明白了,陆先生很厉害,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陆岫微笑:“元东家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已然熟知这些,两位东家可以去歇息了。” 元照闻言脸颊一红,颇有点不好意思。 师无相倒是格外坦然地带着他上楼了,楼上也坐满了客人,不过楼上的位置都是用半人高的木板隔开的,木板上还雕刻着形状各异的花纹,而绕过小厅往后就是他们的小雅间。 元照进过香香楼的酒楼,知道正经酒楼都有雅间,一想到他们的小铺子里也有小雅间,他就欢喜的不知说什么好,只一味的嘿嘿傻笑。 “来坐。”师无相牵着他坐下,“往后你若无事就来这里歇着,左右都是咱们家的地界儿。” “然然和沅哥儿都在帮忙呢,我怎么能偷懒?”元照又喜又觉得不妥,语气便带了点撒娇,格外娇憨。 “那又如何?你把他们也一起来带歇着就是,左右如今铺子里人手是够了,你就好好歇着。” “娘还忙着呢。” 师无相道:“娘是闲不下来,你叫她歇歇,她心里难受的很,何况现在人手充足,她也没多忙。” 元照仔细想了想道:“这倒也是。明儿我送你去书院,顺路去看看阿越。” “他才刚去书院两日,急着看他做什么。”师无相不真不假地轻啧一声,“若是惯坏他,怕是日日都要喊着你去看了。” “那我自然不会去的。”元照怕耽误他读书,赶紧表诚心,“这不是他刚去么,还顺路呢。” 师无相轻笑:“那就随你。” 铺子里的生意格外好,先前在街边摆摊,即便有哪家富户吃卷饼,也都是让小厮婢女来买,今儿粗粗一看,铺子里还有几位衣着格外光鲜的小姐们。 待午后最后那波吃过饭,多味食肆就直接关门了。 照旧给钱那那些小孩结算过,不免又叮嘱新来的几句,每日都得将自己收拾的格外干净再来铺子里,时辰也和她们重新说过了,以及她们的分工也都明确好,便各自离去了。 臻澜书院。 因为师无相带着被褥,所以允许他们的马车进书院里,元照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憨包儿,每走几步都要惊叹几句。 “阿相,你们书院真好看啊!”他忍不住感慨,“你就安心在这里读书,我往后会时常来看你的。” 师无相轻笑:“真把我当沅哥儿了?” “怎么会呢?我们沅哥儿都不吵着要哥哥呢!”元照嘿嘿笑,笑得很是狡黠。 这是说师无相比元沅还小。 师无相轻笑一声,带着他朝书生们住的小院去,他原来的宿舍倒是还留着。 门一开,一股独特的味道飘出来。 元照瞬间就有点难受了,他挥了挥看不见的气味,“阿相,不然换个屋子呢?这大通铺一点都不好,再挤着你的脑袋……” 师无相忍不住笑了一声,“哪就那么脆弱了,冬日里冷,他们不愿开窗通风,开会窗子味道就消散了。” 元照立刻冲上前把窗子打开。 凉意袭面的瞬间,鼻子都舒服很多了。 师无相将自己原先的被褥铺好,元照立刻上前,“这事怎么能让夫君做呢?我来我来!我来给您铺床!” 师无相又作势整理衣衫。 元照立刻冲上前:“我来我来!” 师无相眯了眯眼,“就这么几瞬的功夫,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不识好人心!”元照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你不想让我给你铺床整衣,那你心里想着谁呢!” “好好的怎么又扯这些——哦~原是瞧见这个了。”师无相走到窗前将写着崔秀秀名字的书本拿起来,他轻笑一声,“你认字不多,认得倒都是要紧的。” “哼!” “这本就是其他书生托我借还的,只是后来出事便耽搁了。看上面的痕迹便知道他们曾用来垫桌角了,只是年前书院整改,将桌腿都锯齐整,自然也就用不着再垫,估计是准备烧火取暖。” 师无相自然是要细细解释给他听的。 元照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心胸大度着呢,听完也就释然了。 将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元照重新关上窗户,屋里的味道消散许多。 “我送你出去,我一会便要去课堂上了。”师无相轻声说着。 “这样快啊!”元照拽着他的袖子,颇有点不舍的意思,“我不能送你去课堂吗?” 这倒是没明说行不行,只是他想看元照离开,省得对方自己走,他心里不踏实。 见他沉默,元照只当他不好意思拒绝,赶紧为自己打圆场,“我说着玩呢,那么严肃的地方我当然不能乱去!我这就走了,就走了。” “能去,不过你就得自己离开了。”师无相说,“我不能送你了。” “没事哦。”元照眉眼弯弯。 “那好吧。” 师无相便带着他穿过绕绕的回廊,九曲回肠一般绕到了读书的堂上。 即便是冬日里也开着门窗,意在让他们精神些,也是锻炼他们,省得下场时在棚子里三日就神魂俱散了。 自师无相站在门前便立刻引起满堂书生的注意,夫子自然也听到了惊呼声,抬头看去,“快些进来坐下,耽误了这许久的课,真是不像话!” “是。”师无相严肃应声,转而捏了捏一直牵在掌心的手,示意他悄悄离开。 元照眨眨眼,眼圈倏地红了。 作者有话说: 师阿相:“” 第65章 书院。 元照抹着泪从书院出来, 刚擦干眼泪,迎面就和院里的管事马复撞上了。 “元老板!元老板今儿怎么来书院了?是不是师无相来书院了?”马复热切地和他打招呼,“我正准备去铺子里找您呢!” 元照笑着点点头, “可是要说生意的事?” 第118章 “是如此, 食堂按照你们给的方子已经能做出饼皮了,内里的馅料也都能做,所以需要你从明日开始送酱了。”马复说。 “这是应该的,我晚上回去就能将酱炒出来,明日就送来。”元照应晚又想起其他的事,“马管事,酱料一定要收好, 若是有异味就千万不能再吃了。” 马复也格外正色道:“您放心就是,先前堂食出过差池,无意间也害得一些无辜书生生病, 我们如今将这些看得很紧。” “那就好。”元照说。 马复还想再和他多聊两句,但见他神色有异,自然不好影响他心情, 也不敢耽搁他的事,略聊了两句便分开了。 元照赶着马车就回了铺子里,这会正值生意升红火的时候,他将马拴到后院, 也赶紧做事了,免得总想起那人来。 铺子里的生意格外好, 但也不知是否是上楼对普通百姓来说较为繁琐, 渐渐的楼上多是衣着不凡的千金或是少爷,每桌前都有仆从伺候着,都省了他们铺子里的伙计。 元照时常还会给之前熟稔的客人们多送点小吃食, 都是用来吸引客人了,因为这些常客得了便宜就会变着法的帮他宣扬。 铺子门一关,收拾妥当就回村了。 只是这次师无相每跟着回来。 家里一下就少了两个汉子,大家心里倒是都有点不习惯,就连做饭都按照平时的食量做,却剩了好多。 师清然眼睛红红道:“二哥哥不在家,都没人吃剩饭了,也不知道他在书院能不能吃饱。” “我今儿去看他了,他手里还有余钱,若是食堂不够吃,超出了就只能花钱买了。”元照赶紧出声哄她,“下次带你们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嗯嗯!”师清然重重点头。 元沅倒是没太大的感觉,他只要跟着哥哥就好,哥哥不走,他就什么都不怕。 收拾妥当,一家人便各自回屋了。 元照原本困倦不已,此时回了屋里,却半点睡不着,盯着床头挂着的小福包,片刻后默默将脑袋藏进被子里。 另一边。 师无相自回到书院就成了人群焦点,一堂课上完,程度和傅英就立刻凑到他桌前,就连胡禄也凑了过来,笑着和他打招呼。 “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自从崔启出事后,书院便将两堂相合,也省得再找夫子了。”程度说。 毕竟现在书院这些夫子都知根知底,若是再招新的来也恐生变故,这些人都是今年秋天要下场的,若是有什么不妥,对书院自然也是不小的影响。 虽说是两堂相合,但粗略数来也不过五十,都是要下场的书生,自然知晓自身负担,人多人少对他们倒是没什么影响。 说起来,因为之前的事,书院还退掉了好些书生,还有一些竟是直接转学了,故而今年的招生情况怕是也不好。 “听闻你家铺子已然开起来了,情况如何?”程度又继续问。 师无相有心做宣传,便笑道:“生意不错,从前出摊只卖卷饼和鸡蛋饼,如今卖得东西更多了,还有一些只有熟客才能买到的特殊小食。” “这样好?那我们可算熟客?能否买到你所说的新鲜吃食……”程度急急问着,也是在为堂里的其他书生问。 他们都知晓师无相家的摊子卖的东西好吃,如今开了铺子,好吃的东西必然就更多了。 师无相道:“自然是算的,开铺子前的都算,那些吃食都是过油炸过的,有鸡腿鸡肉,再蘸上甜或辣的酱汁,味道还算不错。” “我想吃!”程度都急了,“你请我吃!” “我如今在书院如何能请你?阿照过两日定然会来,到那时我请他给你们做了送来,这样总可以?”师无相笑说。 “可以可以!” 这下不止程度,就连围着的众多书生们也都应了起来,过油炸的鸡肉啊,想想都知道一定好吃! 又一堂课结束便到了吃午饭的时辰。 书生们这次对吃饭倒是没再抗拒,毕竟堂食都是县令下令整改过的,必然不会再像先前那样难吃又价贵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书生回了趟宿舍,特意将他们自家腌制的豆腐酸菜拿来下饭。 师无相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挑了挑眉。 堂食的饭菜确实比先前好了许多,只是为了书生们的身体着想,依旧格外清淡。 无外乎就是芋头煨菘菜,炒脆笋,再配两个馒头。 用阿越的话来说就是,一点荤腥都不见,越吃越瘦! 师无相痛快日子过久了,早就忘了书院的饭菜是这样的,就算整改也不会让他们顿顿餐餐有肉,只是这样难免身体会不舒服。 “无妨,过两日食堂就要卖卷饼了。”师无相喝了一口芋头菘菜汤,微微有些甜,倒是能让人稍稍轻松些。 “无相兄,此言果真?” “可是你家的卷饼吗?” “之前的卷饼好难吃,此时想起来都浑身不适。” 师无相笑着点头,温声道:“马管事年前就与我家夫郎商议过了,今日估计也见到了,再等两日吧。” “若是如此便太好了!” “这般说着,我已经开始惦记那滋味了,里面的薄脆很好吃,就是不知书院能否做出同样的滋味?” “咱们等着尝尝便是了,若实在不成,就让书院找无相兄的夫郎哈哈哈……” 师无相也跟着笑,书生们若是有这样的心思那是最好的,赚钱的买卖谁会不想做呢? 书院的生活是极其单调的,除了读书吃饭便再无其它事了。 自师无相回到书院,夫子知晓他先前也落下不少功课,便总会着意将他叫去补上几句,文意字句皆是详熟,就连文章的书写也多了些地气。 说通俗些便是,从前的文章辞藻华丽堆砌而成,如今的文章虽质朴些,却是难得的言之有物。 夫子当堂就将他的文章下发,不住夸赞道:“师无相的文章尚可,你们可传览一二,仔细阅读。” 虽是尚可,可观朱夫子的神情,便知他写得不错,必然是堂内最佳,否则也不会让他们传阅。 前排的书生立即诚惶诚恐接起他的文章,身旁的同窗也将脑袋扎过去,三三两两地抱头看着,时不时发出几句感慨来。 胡禄就坐在师无相右侧,听朱夫子说完,他几乎是下意识看向师无相,对方许是早就听惯夸奖的缘故,对朱夫子的所言以及同窗们的感慨都不为所动,一副见怪不怪地模样。 若说不羡慕,那当真是假话,可他也知晓,自己却是是比不上的。 天赋如此卓越,且自身勤谨之人,岂是他们能随意超越的? 师无相察觉到他的视线,扭头看去,“可是有话要说?” 恰好这时文章传到胡禄手中,他粗略看了一眼,当即将那些期艾都驱散,只格外认真道:“无相兄这篇文章做得着实好,能否允许我誊写一份?” “这是自然。”师无相微微点头。 “无相兄文采斐然,比之从前更进益了。”胡禄看着手里的文章不由得感慨几分。 师无相还记着他曾将书本借给自己的恩情,便道:“胡兄若不嫌弃,往后可多一起探讨共学。” “多谢!”胡禄立即道谢。 他家境一般,远不如程度与傅英家殷实,再加之母亲病重,一切都需要钱财,他必得在今年中举,否则一切都是白费。 想与师无相共学之人数不胜数,他愿意为只有程度与傅英有这般待遇,不想还能有他一席之地,当真是幸事。 师无相温声道:“何必言谢,从前你将笔记借与我,如今我自然是该回馈些,无需在这些小事谢来谢去。” “是。”胡禄笑笑。 有他文章传阅,课堂气氛便格外活跃些。 元照将沉重的食盒放下,静静坐在堂外院子的亭廊里,将那些夸奖的话都听在心里,好回头就和娘说,阿相可真是厉害。 他又探头看了一会,院内很快就响起一阵钟声,元照赶紧拎着食盒站起来,时不时抬着下巴踮着脚朝里面看。 一部分书生朝宿舍去,还有一部分朝食堂去,元照踮着脚看啊看,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高挑地师无相。 他立即挥挥手扬声喊着,“阿相!” 师无相本正和程度三人同行,猛地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定睛一瞧,就看到了不断挥舞的手和时隐时现地小脑袋。 他眼底骤然浮现出笑意,将手里的餐具递给程度,疾步朝那边走去。 第119章 “何时来的?脸都冻红了。”师无相分外怜惜的轻轻碰碰他脸上的红,将他的双手握在掌心呵气。 “没等多久,刚来就听到夫子在夸你的文章写得好。我擦过药出来。”元照句句回应着,“我从马管事那打听过,饭菜清淡没滋味,觉得你肯定吃不太惯,特意来给你改善伙食。” 他边笑边示意对方看一旁放着的食盒。 知道他没等太久,师无相也就放心了。 廊下本就是专供书生们行走的,他们在这里举止亲近,引得众人驻足观看不说,还挡了别人的路,师无相便牵着他到另一处廊下坐。 元照道:“外面吃饭灌一肚子风,你带着食盒去书院吃吧,我这就走了。” “不——” “别走啊!” 程度带着傅英猛地窜出来,他笑嘻嘻道:“哪能就这么走呢?一起去食堂吃就好了,何况我们还有事找你帮忙呢!” 元照下意识看向师无相,无声询问他的意见,其实他走不走都还好,他就是怕自己在这里会添麻烦,毕竟来的时候都没提前说呢。 “也好。”师无相说着起身,一手拎食盒,一手牵元照。 三人便一起去食堂了,进去时刚巧看到空闲的位置,便直接坐下了。 程度和傅英不好打扰他们小夫夫相聚,便自发准备去打饭了。 “一起吃呀,我特意做了许多。”元照说着就将食盒打开,一盘盘菜往外拿,边拿边说着,“食盒是特意借来的,能保温的,可沉了,我想着不能白来一趟,就干脆多做了一些。” 这食盒有三层,虽然看着大,但因为内里还有一层保温材,所以里面空间有点小,不过也没限制元照的发挥。 他用较小的盘子做了四个菜,最底层是两大碗米饭,上面还堆着一小撮肉酱和清口的小腌菜。 食盒打开的瞬间,香味四溢,程度格外陶醉的嗅了嗅,恨不得一口把自己吃成胖子。 “好香啊,这都是什么菜?”程度忍不住询问,就连一旁的傅英也好奇的眨着眼。 元照道:“这道红红的是糖醋里脊肉,甜味较重,还有这道是鱼香肉丝,只有肉丝和菜没有鱼!还有辣子鸡肉和炒菜心,也得吃点素菜。” “我们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阿相自己吃不完。” 师无相也轻笑:“一起用吧。” 傅英道:“那我们去端汤来。”总不能真就腆着脸白吃。 酸甜和辛辣的味道散在素素的食堂里,原本就一直注意他们的书生此时更艳羡了,还有些都嫉妒起来了。 “元老板怎得还给他们送饭?还送这样好的吃食,也不怕吃坏身体!” “那是无相兄的夫郎,不给他送给谁送?” “吃的可真好啊!瞧那肉条粗壮紧实,再看那肉块圆润味美,哪像咱们就只能吃这些……他们会拉肚吧?” “一定会!” 周遭一群绿眼饿狼,师无相吃得格外坦然,还和元照同用一套餐具,更是羡煞旁人。 元照本就是吃过才来的,略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想着看看食堂的情况,一扭头就对上数十双眼睛,瞧着像是恨不得吃了他一样。 他下意识贴近师无相,不敢再随便抬头看了,生怕再惹恼了那些书生,毕竟这里就不是小哥儿能来的地方。 “怎么了?”师无相抬手轻轻拍拍他后背,“怎么抖起来了?是不是冷着了?” “他们都在瞪着我。”元照抬着下巴凑到他耳畔说着,与师无相对上眼时还不忘轻轻点头。 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师无相还以为是真的,便顺着他方才的动作看去,刚好对上那些绿幽幽的眼珠。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这是羡慕嫉妒,不是在瞪你,别理他们。” “哦、好!”元照点点头。 三人将饭菜都吃完,程度和傅英勤快的帮忙拿到水桶边去清洗,可不能白吃这顿饭呢! 将食盒收拾好,元照就准备回去了。 只是还不等他走,早就吃完饭却一直没走的同窗们便围了上来。 “元老板!我们还有事找你帮忙呢!” 伴随着一道声音响起,师无相才想起来同窗们前两日说的话,今日饱餐一顿,反倒是让他把这事给忘记了。 就连程度和傅英也是吃饱喝足,就把之前还惦记吃油炸鸡这事给忘了。 想到这里,两人立刻和那些同窗站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元照。 元照倒是也好脾气,得知他们只是要他送吃的来,问清楚都要什么就答应了。 “往后你们若是有想吃的东西,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三五日来一次也行。”元照笑声说着,这些可都是钱呀,让他来得再频繁点他也愿意! “要定好确切的日子。”师无相提醒着,“过时不候,否则乱糟糟的总有闹不尽的麻烦。” 书生们也连连附和。 元照道:“那你们今日将要的东西写来,我明日晌午便让伙计送来,而后每隔两日来一次。” “好,我们这就去拿纸笔。” “快些快些跑两步!” 很快书生们就把自己的姓名以及想要的东西都写好,元照跟在师无相身边这样久,那些繁复的字虽然还认不得,但只要是铺子里卖的,他就都认识。 倒是也不费什么事,元照收好纸张在师无相的注视下出了书院。 他回去时铺子里已经在做最后的收尾,伙计们都在等他回来。 元照挥挥手中的纸,笑得格外开心,“这是书院的单子,我们要多备些食材,再让赵三多送些鸡过来,明日中午就得给书院送去。” 听他这样说,伙计们赶紧打开纸看,虽然没仔细看,但也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都是书生们点要的吃食! 陈一树道:“那我就和秀英姐还有小草一起去采买,将这些额外的东西备齐全再走。” “好,那就交给你们了。” . 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在师无相的提醒下,元照又多上了很多新鲜的吃食,自然有些吃食是他都没见过的,但阿相说做他也就做了。 随着天气暖和,铺子还调整了开们的时辰,不再像先前那样早,关门的时辰也往后调了,倒是也没影响生意。 铺子还开了外送跑腿,自然是由大狗带着他的小弟们跑,他们会格外严谨的拿着单子给主家看,确认无误后才会离开,还因此得到了很多人的夸赞。 一家人心思都在铺子上,村里的田地自然就不方便管,元照便听师无相的,让村里人帮忙种,再给他们银钱,这样种出来的粮食还是他们自己的。 大概是再不像之前那样劳累,开春之后,元照就像是柳枝发嫩芽一样抽条长,长高了些,人也慢慢长开了。 他本身就白,原先都是被晒黑的,一个闲散无忧的冬季就让他养回来一些,再不像先前那样黑,五官就更明显突出了,即便穿着褐色的麻布,也依旧好看。 “铺子营生不错,怎么还穿这样的衣裳?”账房陆岫看他一眼便快速低头,继续盯着手里的账目。 “今日回村后要去趟田里,用不着穿那些好衣裳。”元照笑说着走到他跟前,“何况我觉得粗布麻衣也挺好的。” 陆岫闻言再次看向他,这次倒是看得久了些,打量着他的身形,终究是点了点头,东家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元照不曾注意到他的眼神,他满心都是等着师无相回来,好一家人同回。 “师先生回来了。” 陆岫视线落在他身后铺门的方向,听到他这样说的元照立刻扭头看过去。 “阿相!”元照快步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你好似又长高些,在书院吃得好不好?学习怎么样?最近有小考吗?” 师无相牵起他往楼上雅间去,边走边回着他的问话。 “是长了些。” “吃得还不错。” “小考一次,不曾退步。” “你隔三差五便去一趟,怎么还有这些问题?” 元照撇撇嘴:“你什么意思?嫌我烦?” 师无相轻笑出声,赶紧扶着他坐下,并将桌面的糖块剥开递给他,“少爷言重了,我哪敢呢?” “你惯会哄我,你在县令面前都不这样卑躬屈膝。”元照轻哼一声,却还是将那糖块给吃掉了。 “方才和陆先生聊什么呢?”师无相冷不丁问道。 元照将糖块挤到左脸颊,鼓鼓的正对着师无相,他道:“没聊什么,只问我为什么都赚钱了还穿粗布麻衣,我说要去田里呢,再没其他了,怎么了?” 第120章 师无相敛眉轻笑:“只是随便问问,那陆先生似乎还没家室?” 闻言,元照立刻开始打量他,跟随着师无相躲闪的动作动,他语气格外严肃道:“你好奇怪,这样操心陆先生的事做什么?然然可还小呐!” “又胡说八道。”师无相轻斥,“你成日里就会乱想。” “你都不好好说话,还管上我怎么想了。”元照说完似乎是觉得好笑,还特意单笑了两声。 师无相轻啧一声,抬手就去使劲捏他的脸,“你瞧瞧你,开春了,你也跟着想不开了是吗?成日里就知道跟我顶嘴?仔细我收拾你。” “那你收拾我吧。”元照被捏了疼了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地说着。 “瞧瞧这厚脸皮。”师无相忍不住笑起来,松开手后还轻轻抚了两下,“再顶嘴我就要收拾你了。” 元照撇撇嘴,却只当他是胡说,反正这么多回了,就没有哪次是收拾过他的! 师无相自然也知道说这些话没什么威慑力,嘴上说说就好了,难不成还真揍人吗? 两人在楼上歇着,没一会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这是到时辰了,准备关门了。 师无相便牵着他下去,收拾妥当就回村了。 第66章 彻底。 师家在村里并没有多少田, 但哪怕只有一亩,秋收时得到的所有粮食也都是他们的。 何况当初开垦是那样费劲,若是说不中便不中, 岂非白费了当初的心力与心血。 回家后, 贾小梅就准备做饭了,师张氏则是带着孩子们洗洗涮涮,阿越的书院抓得紧,一月才有一次休息,去田里这事就交给师无相和元照了。 正是家家户户从田里回来的时辰,看到他们两个还不忘笑着打招呼,元照也很热情的回应着, 谁让青峦村的村民比下河村好呢? “照哥儿,出来遛弯啊?” “对啊,随便走走, 叔伯小心点。” “知道嘞。” 他们家的田让村里的穷户帮忙种了,他家田地不多,平时也没个进项, 若是给他们种地还能拿点银钱,自然这也是牛村长特意找他们帮忙的。 元照他们倒是没太在意,只要把田地打理好就行。 两人闲庭信步就走到田里了,远远就看到了劳作的身影, 赶着牛在耕地。 “还过去吗?”师无相问。 “那就不过去了,人家好好做事呢, 做完还得回家吃饭。”元照轻声说着, “咱们走走走,从那边小路走,应该能挖到野菜。” 师无相沉默片刻, 道:“所以你特意换了身粗布麻衣其实就是为了找野菜吧?” “这都被你发觉了,阿相你可真聪明!”元照嘿嘿笑着。 现在天黑得晚了,他们顺着小路往上走,路上确实瞧见了些野菜,不过都是少数,还有一些在犄角旮旯比较难摘的地方,元照就自己挤进去,反正他穿的是旧衣裳。 从小路上来绕着远儿回到村里,还没走到家那条小路,就看到了给他们家种地的大叔。 “叔伯,刚好瞧见你,我们刚刚去山里玩摘了点野菜,你拿回家吃吧!”元照说着就把野菜递过去,还作势比划着拉扯绳子的动作,“这牛我们就一道牵回去了,你回家吃饭吧!” 那汉子沉默的将牵引绳递过去,冲他们点点头就走了。 师无相忍不住笑笑,合着费劲吧啦的摘这些野菜,就是为了做善事,真是…… 晚上。 元照洗漱过后就躺上床了,他翻来覆去地打滚,被褥都被他折腾皱了,又起来整理好,再继续蹭。 “你身上有虱子?”师无相忍不住问。 “你别讲鬼故事呀!”元照使劲踹了踹床,“我正在准备睡觉呢,你一打扰我就睡不着了。” 师无相轻嗤一声,“胡说八道没够?” 他何时这样早睡过? 分明就是故意闹他。 “没够没够没够!”元照嘟囔着,“你知道吧,我真的很累,但我现在睡不着,你说这是因为什么呢?阿相,你们书里会记这些吗?你跟我讲讲呢?书里有吗?” “没有,书里什么都没有,好了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就把书合上跟你一起睡觉。”师无相无奈莞尔,将书本收拾好,真就不看了。 元照嘿嘿笑了两声,赶紧坐起来把弄皱的被褥铺好,再乖乖躺进里面去,把外面的大片位置留给他,还格外大气的拍了拍。 师无相暗暗叹息,好似上次回来也是如此,上上次貌似也是这样……这哪里是睡不着,分明就是在闹觉。 “直接睡吗?”他问。 “得先说小话啊!你就十日不在家,怎么就又忘记了,啊呀!”元照气得抬脚蹬他,“你好讨厌讨厌讨厌……” 师无相腿上用力,反倒是把元照的腿夹住了,他嘘了嘘,“好了好了不逗你,那我们来说小话,先说什么呢?” “说你小考的事!”元照很喜欢听他说书院的事,更喜欢听他的好成绩、书生和夫子是怎么夸他的! 师无相想了想说了起来,“小考是头筹,也就是第一,所以我说没退步。大盛民富力强,故而小考涉及到政治民情,总之就是老百姓的事……” “那今年秋下场考乡试,考中就是举人了吗?”元照声音带着些困倦,“你要是中举,还会继续考吗?” “是的,乡试考中便是举人。继续与否我还未想好。”师无相嘴上这样说着,但实则也不曾懈怠。 他怕自己哪日回心转意,再赶不及。 元照低低应了一声,“举人就能当夫子了,是不是就能去书院教书了?” “是。”师无相侧过身将他拢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喉咙都黏住了,都困成什么样了,赶紧睡觉吧。” “你拍拍我……” “好,我拍拍你。” 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怀中人很快就陷入沉睡,他停止拍拍的手直接落在元照后背,将他抱得更紧些。 主要是嫌元照跟他抢被子…… 自从师无相去书院,只要他休小假,师家众人是不会去镇上的,而需要早些去镇上做事的贾小梅也被叮嘱过不用做早饭,故而她悄悄地就赶着马车走了。 再没有哪家下人比她的待遇还好了,就算没有主家坐马车,她自己都能赶着! 元照也就师无相休小假的时候能好好休息一日,瞪着眼睛起来洗漱,看着师无相在外面灶火台忙碌转圈圈。 他道:“你做什么饭呐?” 师无相:“烙饼,炒菜,熬汤,少爷还想吃什么?” “你怎么不做甜饼呢?”元照又问,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地抱怨。 说是抱怨,或许说撒娇更多点。 师无相轻嗤一声,“大清早的,我看你屁股是想挨巴掌了。” 元照立刻乖乖刷牙,再不跟他多说一句了,生怕巴掌不知不觉就落到屁股上。 难得这样休息一日,一家人在堂屋里坐着,然然和沅哥儿练字玩;师张氏就在旁边纳鞋底、缝衣裳,元照帮他捋丝线,时不时和看书的师无相说着话。 晴朗好日,太阳渐渐升起落到屋檐下,映得堂屋内也是一片温热。 元照将被褥拿出来晾晒,等到晚上睡觉时便能闻到干爽的太阳味道。 他边敲着被褥,边问道:“今秋下场是要去省城吗?” “是。”师无相翻看着志怪书籍,“若是能中举,次年春就要到京城参加会试了……这本志怪书不错,你回头可以看看。” 元照重重捶了下被褥,扬声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呐,你说啥志怪不志怪的,都不想关心你了。” 师无相立刻从善如流道:“好,我错了,求你多关心关心我。” 元照立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小眼神下意识看了眼师张氏,见她面带笑意的缝着一丝,似乎是没听到阿相的话,他才稍微放心些。 怎么能在娘面前说这样的话呢? 要是被娘误会他是那种很坏的小哥儿怎么办? “说起来,我想起有什么事忘记告诉你们了。”师无相突然合上书,神情严肃起来。 他这副模样,倒使得其他人也瞬间紧张,总觉得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就连元沅和然然都下意识坐板正,眼珠亮闪闪地盯着他。 “你快说快说!” “今年要下场的书生,往后每月只有一次休息。”师无相说。 哦。 元沅和然然继续练字。 哦。 师张氏继续纳鞋底、缝衣裳。 “啊?”元照大惊,连忙放下棍子小跑到他面前,“怎么能这样呢?那每月还是只能休息一日吗?那我怎么办?我还能去吗?” 第121章 “时间紧迫,自然也得抓紧读书。月底有两日的小假。至于你,每隔三两日就能去,着什么急呢?”师无相句句有回应,“只是往后书院的生意或许会差些。” 元照稍稍放心了,他嬉笑道:“生意差就差了,那我到时候给你送饭,不管别人。” 这话说得让人心里格外熨帖,师无相忍不住抬手捏捏他脸蛋,最近两月过得很舒心,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多操心,再加上钱气养人,元照如今倒是出挑许多。 “哦捏捏脸~” “捏捏脸哦~” 元沅和然然怪腔怪调地挤眉弄眼,倒是把元照给逗害羞了,他对着师无相呲呲牙,却是没舍得从他手下逃开。 在家闲着不曾做事,午饭便吃得简单了些,吃过饭就在院里溜达着消食,时不时交谈几句,倒也格外温馨静谧。 咚咚咚。 “都在家呢?”院子大门被敲响,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们循声望去,是隔壁的田婶子。 元照赶紧把她请进来,“婶子进来坐,我娘在堂屋里缝衣裳。” “今天气好,我就是吃了饭过来坐坐。”田婶子笑说着往里面走,视线却频频望向元照,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 元照自然也察觉到了,但他也没多问,若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进院子就会跟他说了,这样想说不说的,肯定是有点为难。 师张氏没想到她回来,笑道:“我这正缝夏衣呢,你家地里都弄好了?” “还没,那就刚从地里回来,听村里人说了几句话。”田婶子坐到她旁边帮她捋丝线,“你这手艺好,多缝了一边是结实。” “夏衣要经常洗,缝结实点耐穿。”师张氏说,看着元照把水端来,“喝口茶,我快弄好了。” 田婶子应了一声就,视线依旧看向元照,“在田里听了一耳朵闲话,似乎是下河村元家又出事了。” 元照耳朵微动,元家就剩元金宝和元家根了,但他们家里还有田地以及元大光留的遗产,两个汉子只要踏踏实实种地丰收就有得吃穿,还能出啥事? “出啥事了?”师张氏问。 “只听说是他们两个要分家,为了点钱财争闹不休,这元金宝就也是个心狠的,直接将元家根给打了,到现在还昏迷着呢。”田婶子格外唏嘘的说着。 元大光一家就没有好货,但更多的错是在元大光和王小花身上,他们都没好好教养孩子,以至于闹出这么多事来,就连相依为命的亲兄弟都为了点钱互相打杀了。 元照听完倒是没多惊讶,元家人有多自私他是知道的,元金宝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自私自利心狠的就是他,他心里只有自己,又怎么可能愿意给元家根银钱? 元家根也是怨恨他多年来只躲在屋里享清福,也就想多分点钱,甚至想独占……说来说去就是两个自私鬼闹矛盾了。 “两个没出息的赖货……”师张氏忍不住骂了一句,“元家留的田产不少,银钱必然也有许多,两人平分少说能有十两银,再勤快些,回头娶个媳妇,日子不就好过起来了吗?” “谁知道他们咋想的,我瞧着那村子八成是风水不好……”田婶子撇了撇嘴,她平时不爱说闲话,此时也不得不多说几句,“你就瞧,他们村真是没几户好人家,略好些的人家,那日子都过得红火。” 田婶子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就连元照也跟着不住点头,他早就觉得下河村有问题了。 师无相轻挑眉梢,这都是说什么呢? 人品性问题怎么就突然涉及到风水了?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世上鬼神之说风行,若真有这些,该遭报应的早就遭报应了。 “那这事怕是得交给刘村长来处理。”师无相将话题拉回去,“下河村屡屡闹事,刘村长应该不会再姑息了。” 田婶子摇头又摆手,“那哪能呢?这都是元家的事,刘村长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 师无相微微点头,表示理解,“这倒是,那也只能让他们自家去解决了,婶子家的田地可都翻种好了?都种了什么?” “年年就那些,能有富余够吃就行——哎哟就顾着说话了,我得赶紧去地里了,回头闲了再跟你们说!”田婶子说完就急急走了。 她一走,气氛沉寂瞬息。 元照倒是没什么感觉,元家如何那是元家的事,他早就不是元家的人了,他只是没想到,就剩他们兄弟两个了,居然还能闹这么难堪。 只是他是这样想的,不代表元家兄弟也这样想。 正值村里人吃过饭去田间劳作的时辰,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青峦村,甚至是边跑边喊。 “元照!” “元照你在哪,你快救救我啊!” “这是下河村元家的吧?这群天杀的又来咱们村里闹了,赶紧去师家找人,顺便告诉牛村长一声,这些没皮子没脸的又来了!” 一群腿脚快的就赶紧奔走相告了,自然也不乏看热闹的,都想知道这是又来闹什么了。 元照得知自己又被找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这断亲和没断一样,就可着他欺负了? 元家根不知道师家在哪,青鸾村的人也不会告诉他,他就只能在村口哭嚎,额头流着血,脸上也有淤痕,可见真是被揍得不轻。 元照多少也有看热闹的心思,便也就拽着师无相颠颠儿的朝村口去了,他主要是想看看这兄弟俩互殴的多很。 “你把脸上的笑收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找人揍的。”师无相无奈说着。 “你听听……我是那种人吗?”元照略有些不满,紧接着话锋一转,“怎么也得以为是你找的人呀!” 师无相:“……” 村口已经聚了不少人,牛村长还在义愤填膺地指着元家根的鼻子骂,骂他骂元家那些人,一个都没落下。 “村长。”元照叫了一声。 “你咋真来了!”牛村长有些不高兴,“我们马上就把这外村的给轰走了。” 元家根看到元照后竟是直接跪到他跟前了,他顶着一脸的伤求道:“照哥儿,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好,你帮帮我行不行?要是连你也不帮我,我真的就要被人打死了!” “你找我干啥,我不是你家的人,你挨了打该找你大哥啊!”元照说得一脸无辜,甚至还很惋惜地看了他一眼,“打你的人可真坏,你一定要告状。” “就是大哥打得我,他要跟我抢钱,我不愿意给他,他就打我了!你帮帮我吧!”元家根从没想过大哥会这么狠,居然为了钱就恨不得打死他。 他知道元照嫁给了秀才,不知道比元金宝厉害多少!所以他才壮着胆子求过来,只要元照出面,元金宝不敢再打他! 元照惊讶捂嘴,“你大哥居然这么狠?不过怎么说他也是你大哥,你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哪有找外人帮忙的道理,再说了,你听你大哥的不就好了吗?” 元家根彻底愣住,“你、你……” 什么呢? 元照弯弯眼睛,起初他受欺负的时候也会和元家说,他们次次都拿“一家人”这种话来搪塞他,还说只要他听话就会好。 他自认已经够听话了,但元大光一家也没对他们兄弟多么厚待,现在倒霉的是自己了,就忘记“一家人”这种话了,可笑不可笑? “就是!你还不赶紧滚!你们下河村少来我们村闹事,我看你也想被拽走挨板子了?”牛村长见元照没有要护着他们的意思,就立刻开始轰人。 不过不等元家根走,元金宝就已经追过来了。 他看到元家根狼狈的跌坐在元照面前,荒唐之余便是烧起无尽的怒火,比起元家根跟他抢财产,他更怨恨逼迫他们至此的元照! 如果当初元照能老老实实嫁给那王鳏夫,那他们家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元照!!!” 伴随着一道怒吼声响起,元金宝就像是疯了一样,举着手里的柴刀就冲了过来,他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杀了元照。 只有杀了元照这个始作俑者,他的怒火才能平息! “快让开都让开!” “杀人了,要杀人了!” 元照明知道那柴刀是冲着他来的,可双腿却突然如僵住一般难以走动,元金宝冲过来的速度很快,但有一双手更快,直接将元照捞进怀中往后退了一步避开。 元照却又猛地长腿一抬,直接踹在元金宝后腰上,他一个踉跄就猛地跪在地上了,而他手里的匕首也脱了出去。 青峦村的村民见状赶紧上前绑住他。 元金宝便开始口吐恶言,什么脏的乱的都往外骂,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他的嘴巴是粪坑。 第122章 “闭嘴!”师无相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接过村民手里的柴刀插在他面前的地上,“不想你的脑袋分家就给我闭紧嘴巴!” 别说元金宝,就连元照都被他这副狠厉模样吓了一跳。 他上前拽拽师无相衣袖,“阿相,你快撒手,你不要拿这东西,多吓人啊!” 师无相便将柴刀递还,将元照揽在怀里轻轻拍抚着。 村口几乎是一片寂静。 牛村长叹了叹气,“把他们两个都押回下河村,交给刘村长处置吧,其他人都散了吧!” 村里人面色复杂,有气愤有怨恨也有惊慌,他们都没想到下河村的人居然一个个这么疯! “你们也回家休息吧,这事你们就别管了。”牛村长对他们说。 “多谢村长。” 师无相和元照便互相搀扶着回家,方才幸好没让元沅他们跟出来,否则绝对要把他们吓坏。 一路上师无相都在沉默,元照不免有些自责,“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非要凑热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吓到你了吧?” “你在安慰我?”师无相惊讶,他有什么被吓到的,前世更疯的场景他都在新闻上见过,“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呐?”元照眨眨眼,歪头看他,“真的没有生气吗?” 师无相揽着他腰身的手轻轻拍拍,“便是有气也是对着他们,没怪你。至于在想的事,回家再说。” 元照立即加快脚步,连带着师无相也快了起来,见元照确实没害怕,他才稍微放心些。 两人有些狼狈的回了家,师张氏本就担心,便更担心了,“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元家那俩走了吗?” “没事,牛村长已经在处理了,让人把他们绑起来送回去了。”元照赶紧接话,想到元金宝拿刀的样子,他又愤愤接了一句,“简直就是个疯子!” 师张氏上下打量着他们,嘴里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对了阿相,你刚刚想说啥呀?”元照安抚好师张氏,扭头看向一旁静静喝茶的师无相。 “我们搬到镇上住吧。” 虽轻飘飘地一句话,可落在屋内所有人心上的重量却是不同的。没人不想使劲往上爬,去更外面的地方。 “这、搬去镇上我们住哪?”师张氏忐忑又紧张的问,但她心中已然有些答案。 “买宅子。”师无相又说。 他并没有瞧不起村里,但他们总要脱离村里的氛围,镇上不会有人举着柴刀冲到家里砍他们,也不用再疲累的来回奔波。 “我愿意。” 元照笑弯眼睛,那可是镇上呀! 作者有话说: 下一步,走起~ 第67章 宅院。 随着他带着笑意的话说出, 屋内的氛围瞬间变了又变,就连方才那些紧张与烦闷都一扫而空。 师无相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他最喜欢元照事事都第一个支持他的样子。 “在镇上买宅子要多少银子?我回头数数我们存进钱庄的钱, 到时候取出来一些就是了, 我们买大点的吧?”元照很是激动地凑到他跟前,一连串的问题往外冒。 “镇上宅子也是讲究位置的,若是要好些的位置和宽敞的院落,那必然是不便宜,只是究竟如何还是得托人打听打听。” 师无相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已然知晓该找谁帮忙打听,只是在打听新宅院之前, 师家原本的家宅若是能买回来必然最好,那院子倒是也不小。 师家三兄妹,且都是不能同住的, 当时买宅院时就曾考虑到这些,寝屋自然是够住的,就是院子会小些。 对他们来说是够住的, 倒是也用不着买多大的宅院,一家人能住,那便是最好的。 师张氏显然也想着这些,她斟酌着开口, “咱们家之前的院子恐怕是不能买回来了。” “这是为何?”师无相有些惊讶。 “你父亲出事后,铺子那边的生意就有些续不上, 宅院就被抵出去还债了, 就算再惦记也是别人家了。”师张氏无奈开口。 经此提醒,师无相倒是也想起来了,后来他们是在镇上租院子住, 再后来他出事,一家人就搬回村里了。 师无相倒是也不在意这些,他道:“那重新买一处就是了,再将父亲的牌位供奉起来,有了新住处,他会高兴的。” “好好。”师张氏兀自擦了擦眼泪,脸上却是扬起些笑来,“你父亲在哪都一样,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师清然默默走到她身边,红红着眼给她擦眼泪,师张氏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还顺手把元沅也抱住了。 师无相道:“那便这般说定了,明日我会问问书院的同窗,阿照你也顺便打听打听镇上宅子的行情,若是有不错的,等你到书院时就告诉我一声。” “我知道了。”元照嘻嘻笑。 他们都要到镇上买宅子咯! 第二日一早,全家人再次如往常一样到镇上。 元照把师无相送去书院,也没回铺子里,而是在镇上闲散地转悠起来,难得他也有这样悠闲的时候。 他朝热闹的街市走去,瞧见熟悉的人就会停下和他们打招呼顺便攀谈几句,一个个的聊下来,倒是也知晓了一些。 不过更具体的还是要看镇上的宅院,有些在牙人手里放着往外卖,还有一些是属于公家的,就得到县令大人那里买,价钱也都是不一样的。 元照对此有些苦恼,左右他闲来无事,就干脆就找镇上的牙人们问问,看哪里的宅院也是,到时候就再和阿相商量。 他找到牙人就将家中的人口数告知,顺便将基本的条件也说明,有合适宅院的牙人便带着他去看,若是不合适,就再找其他牙人。 元照一上午跑了很多地方,也看了许多的宅院,也将价钱问清楚些,他心里稍稍有数了些。 他回到铺子里,晌午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元照便站在柜台前,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嘟嘟的喝。 陆岫抬眸看他一眼,忍不住打趣道:“东家这是做什么去了,还以为你送师先生时把自己弄丢了。” “怎么可能!”元照哼哼笑了两声,有些嘚瑟的看着他,“东家自然是有要紧事做,这是家事,不方便告诉你。” 陆岫笑意很深,却在听到最后那句时眸底闪过一丝失落与受伤,却在眨眼间就调整好了。 他扬了扬唇,“东家快别说了,我这就将耳朵堵起来,省得听到你的秘密,真是罪过罪过。” “你不好好做事,账房先生会扣你工钱。”元照笑弯眼睛,水润的眼眸仿佛闪着光,“让你自己扣自己工钱。”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又怕打扰到客人们,便干脆捂住嘴巴进了柜台里面,和他一起看着账本。 元照盯着账目,算着他们这两月的利益,再加上钱庄存起来的钱,买处稍微贵些的宅院也是可以的。 “可是账目不对?”陆岫见他思绪飘忽,竟是跟着紧张起来。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事情。”元照赶紧解释,顺便夸他账目做得好。 陆岫便没再多说什么,元照虽然是他的东家,可总归是要避嫌的,他便再次埋头做事了。 元照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了约定的日子,他利利索索就去了书院,和守门人说了一声便进去了,他拎着沉重的食盒照旧等在之前的廊下。 春日里的晌午阳光明媚,照得元照懒洋洋地,他就坐着,听书院的夫子如何夸阿相——哦不对,今天是训斥。 他听了一耳朵就赶紧悄悄躲在窗外听,那些民啊天啊的他听不懂,只是到朱夫子的语气很不好,似乎是嫌阿相不好好用功? 这夫子好凶,阿相分明就是最用功不过的! 伴随着钟声响起,元照立即跑回廊下,刚站直身子看向窗子,就和师无相对上眼儿了,他立即捂住嘴巴弯弯眼睛,愉悦的笑声只有他和里面的师无相能听到。 “哦~” “噫~” “哟~” 师无相刚快步走到元照面前,来往的书生们便故意发出那些怪腔怪调来,明摆着是打趣他们。 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还不忘提醒他们把想要带的东西写好,走前他会来拿。 书生们自然不会忘记,原本是十日休息一次,现在却是要一月休一次,若是再不吃点好的,那在书院的日子未免过得太乏味些。 师无相带着元照去了宿舍里,如今天气暖和起来,书生们也愿意勤换洗通风了,再加上有师无相盯着,宿舍倒是再没那些难闻的气味了。 第123章 于是元照就总跟着他到宿舍来吃饭,程度和傅英以及胡禄不太好厚着脸皮蹭饭,就偶尔吃一次,这次倒是没跟着。 “只有我自己可以少做些。”师无相看着一盘盘的菜边吃边说,“他们最近不好意思蹭饭。” 元照眨眨眼睛,笑了起来,“没关系呀,反正我现在都没事情做,给你做饭不嫌累……对了,我前两日打听了房价,也跟着牙人去看了几处宅院,就等着跟你说呢。” 师无相点点头,夹起一块肉喂给他,“边吃边说。” 元照就嚼嚼嚼,“就拿我们铺子的大小做对照吧,和铺子差不多大小不带小院的就会便宜些,百两出头,但这种对我们来说似乎是有些不太方便。” 师无相点头,他便继续说。 “我还看了一处宅院,是个二进的院子,寝屋够住,还有单独的小院耳房,后院还有水井,我连水井都看过了,里面很干净。就是宅院闲了很久,需要再修葺。” 听他说得这样详细,师无相就知道他是看上这处了。 便问道:“价钱呢?” “一百八十两。”元照说着看了眼师无相的神色,“他说若是觉得多可以先给一部分,后面的再给月租就好,或者一次给完,我能给完的。” 最少两个月就赚出来了。 师无相又问:“那修葺可是咱们出银钱?” “牙人是这般跟我说的……是价钱太贵了?还是这修葺的价不该咱们出?我被骗了?”元照很震惊,那牙人可是跟他说是实诚价呢! “我问过程度与傅英,牙人说得市价与他们所说的对不上,价钱都这般高了,修葺的银子就不该我们出了。买宅院的事急不得,你且等我休假时再说。”师无相沉声说着。 那些牙人怕是觉得元照是个小哥儿,便想将他唬住,若事情成定局,自然就无法再改。 即便自己是秀才,也不能不按照字据办事。 “我知道了,幸好我没给定金。”元照有些庆幸,却也觉得那些牙人心眼多,竟然这样忽悠他。 “做的不错。”师无相边夸边喂他吃肉,“若是给了定金,我们就有些被动了,到时候不得不花贵价买他的宅子。” 元照轻叹一声,想到那宅院还是有点可惜,“我觉得那里真的很好,后院居然还有秋千,没有很大的地方要什么有什么,都怪那可恶的牙人。” 师无相倒是难得见他这样喜欢且想要一处宅院,原以为他提出这意见后,元照会不同意,毕竟村里的家也是刚盖没多久的。 不过,既然这样喜欢那宅子,到时候就再好好和牙人商议一番,至少要在天热起来之前住进去,否则夏日多雨,修葺这事都要被耽搁。 “回头我来处理。”师无相说。 “好哦。”元照乖乖点头。 只要阿相说了他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阿相嘴里那些很缥缈的词都是有固定日子的,他等得及。 每隔三两日就要改善伙食,师无相倒是没觉得书院的日子多难熬,更别提他有读书的脑袋,若非他是穿越来的,怕是要以为自己真是为科考生的。 吃过饭,还有点休息时辰,师无相在外面将碗筷都清洗干净装回食盒里。 他挑眉,“这食盒是你自己编的?” 天气暖和了,用不着之前保温的食盒了,手上这竹做的看起来格外新鲜,再想到自己吃的菜里还有笋,就知道是他刚挖的新鲜的。 “好看吧?和咱们家的碗筷卡上尺寸了,拎起来也不会随便洒了。”元照嬉笑着把食盒递到他眼前,“手柄也编得很密,这样不硌手。” “你手巧,做得那些都好看。”师无相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元照分外得意地抬抬下巴,转头就偷偷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肩膀都不住颤抖着。 若非碍于是在书院,师无相绝对要把人揽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 元照不好在书院多待,何况师无相还要小憩一会,他就拎着食盒干脆利索的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将纸条拿走。 送走他,师无相就回了宿舍,他作势要将窗子打开,一阵鼾声打断了他。 “住手!让我闻闻!呼……是竹笋炒肉的味道,还有鱼香肉丝和盐水鸡!” “无相兄,你吃得可真好啊!” 咬牙切齿地声音传来,师无相扭头看去,就见程度与傅英在前,后面还跟着宿舍的其他书生。 他们都闻到了香味,个个都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他,竟是都有点想早早成家了,但很快他们就将这念头打消,都没考出名堂呢,哪能成家? 师无相笑了起来,“夫郎贴心,那必然是吃好的。” “也就照哥儿惦记着,若换做我,爱吃食堂不吃,不吃就饿着!”程度故意说得狠了些,谁让他也羡慕呢? “登记单子可给他了?”师无相问。 程度他们是从食堂来的,必然能看见一二。 “给了,我亲自递过去的,这两日又有得等了。”程度说。 师无相眉心微动,想知道预定的人多不多,便也这样问了,若是书院的单子少了,元照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程度挑眉道:“怎么会少呢?得知往后只有一次假,他们反而更舍得用钱了,如我一样想着吃好才能安抚自己……” 嗤 师无相没忍住笑出声了,确实如此,吃饱才有力气使劲用功读书。 这之后师无相都没再放假,元照也就在铺子里做事,隔三日就会去一趟书院,给师无相送饭改善伙食,也是让那些小伙计跑腿给书生送东西。 陆岫也品出不对味来,在元照凑过来看账目时,下意识问道:“你们这十几日都不曾回村里住?” 他是指回村休息一日再来。 元照轻叹一声直接趴在了柜桌上,脑袋枕着手臂,眉宇间透出几分忧愁来,“书院今年要下场这些看管得很严,往后都一月一假了,烦得很。” “这样吗?”陆岫挑眉,旋即莫名心情大好地扬起了唇,“自然是该抓紧些,没几个月了。” “这倒也是,说是要去省城考,陆先生可曾去过省城?”元照问得很小心。 只有考举人的才需要去省城,但陆岫是秀才,他不知道对方是去了没考中,还是压根没去考,但不管是哪种可能,他这样问似乎都有点太唐突了。 陆岫笑道:“去过一次落榜了,之后我便知晓我才学本领都不足以奔赴更远的前程,又何必再去执着,何况去如今的功名也足以让我衣食富足。” 元照眨巴着眼,一时说不上是震惊还是遗憾,他只是觉得陆岫这人真的很厉害。 很少人能坦然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有一些人更是不愿别人提及自己的短处……但陆岫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 元照觉得,自己似乎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若是他真能学来文人书生那些,阿相会不会觉得和他是志同道合,从而真真正正地喜欢他? “陆先生很厉害。”元照说,“你愿不愿意闲暇时候教我读书啊?” “你想读书?”陆岫有些惊讶。 “对啊,多读书总会有好处的对吧?”元照歪头看他,透亮的眼眸满含期待。 陆岫想了想道:“每日铺子关门后倒是能教,只是此时就莫要再扰我算账了,东家。” “哦好!”元照利索应了一声就转身回楼上雅间了。 能赚钱才敢花钱。 如今他也是敢花钱的人了,桌上都是他爱吃的点心,但也仅仅是敢花,还没到随便花的地步。 “哥哥!” “嫂嫂!” 元沅和师清然穿过外面的单桌进了雅间,一进来就往他怀里钻。 “怎么了?”元照轻轻拍着他们后背。 “哥哥呜呜呜……我好坏……我打碎了客人的粥哦……” 元照心中一紧,赶紧摸着他胳膊腿仔细打量,“你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划破手和脚?然然呢?” “嫂嫂我没事,娘见弟弟把碗摔碎了就赶紧让他上来了,娘是不是生我们气了?”师清然也有些紧张。 在家里打碎碗筷是小事,可在铺子里打碎了客人的东西,那简直就是蠢笨的人才会做的,要是娘生气怎么办? “不会,娘是让你们上来歇着,顺便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受伤。”元照柔声安抚着,“你们没受伤就好,只是一碗粥而已,赔给客人再用心道歉就是,没必要因为这样的小事哭。” 第124章 元沅紧紧抱着他的腰身,虽然被哄好了,但依旧抽抽搭搭的,瘦弱的肩膀还在颤抖着,看着格外可怜。 元照都要心疼死了。 他干脆直接把沅哥儿抱到膝盖上,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从前被元家欺负过后那数不清的日夜一样。 “让我想想……你刚刚有好好道歉吗?”元照轻声询问。 “有……但是很小声,可能没有传到他耳朵里。”元沅想到这里就更难过了,他刚刚应该再大声一些。 元照笑了起来,“你有道歉的心意就很勇敢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记得大声道歉,客人不会计较的,伯娘也不会跟你计较,不用害怕。” “我知道了。”他很乖的应着。 眼睛被泪水洗过,格外明亮透彻。 元照看着他的眼睛,却不知自己眉宇间也尽是温和与疼爱,才让元沅能躲进他怀里肆无忌惮地掉眼泪。 他哄了几句,让他们两个在屋里吃点心玩,自己则是下楼去看情况了。 虽然知晓娘肯定会处理好,但他身为东家,自己的弟弟做了错事,自然是得出面问问的。 下楼就看到师张氏与陈一树在一桌前道歉,他便赶紧抬脚过去,幸好那是位与他们相熟的常客,接受了道歉与赔餐,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沅哥儿没事吧?”师张氏轻声询问,“似乎是吓到他了。” “哭了两声,这会在楼上和然然一起吃点心呢。”元照笑声说着,“他说道歉声小,懊恼了好半天。” 师张氏也忍不住笑起来,“声音再小,客人也听到了,还夸了他两句,估计是顾着害怕没听见,没事就好。” 元照弯弯眼睛,这小家伙挨夸都没听见,真是。 日子如常过着,眨眼就到了月底。 元照先是拖家带口的把师清越接回来,紧接着就到臻澜书院等着师无相了。 书院前落着好些轿子车马,看样子都是等着自家少爷放小假的,他们来得晚了些,就只能将马车停远些。 “娘,你们在这边等着,我先去书院门前看看,阿相应该快要出来了。”元照说完就急匆匆过去了。 “哥哥我也想去!”元沅喊着就跟着他跑,元照稍微等了等他,两人就到门前了。 门前的小厮们都翘首以盼,踮着脚就往里面探头看,但书院门就那么大,人不出来,再挤也没用。 元照就干脆掏出一包点心递给沅哥儿,“边吃边等吧。” “这不是给阿相哥哥的吗?”元沅微微瞪大眼睛。 “你最重要,你阿相哥哥要往后稍稍。”元照将酸甜的山楂糕递到他嘴边,“快吃吧,马车上还有呢,少不了你阿相哥哥的。” “好呀。”沅哥儿便细细品尝起来。 元照也边吃边看,透亮的眼睛透过攒动的人头仔细寻找着想见的身影。 下一刻,熟悉的身影映进元照眼睛里。 “阿相!!!” 他连蹦带跳地挥着手,同时也引得周围那些小厮频频看向他,似乎是从未见过这样鲜活大胆的哥儿,再一瞧,这可是多味食肆的东家呢! 师无相也朝他挥挥手,手里还拎着包袱,快步朝这边走来。 元照立即接过包袱,轻声问道:“你怎么就带了这两件衣裳?别的脏衣裳呢?拿回家我给你洗呀!” “旁的都洗过收起来了,这几件是没来得及洗的。”师无相也轻声回应,“我有手有脚又不是沅哥儿,哪就连衣裳都洗不明白了?” 吃着糕点的沅哥儿:“我也明白,嗯!” 师无相当即将他抱起来,三人快速突破了人群,紧赶着就朝马车那边去,他将沅哥儿放到马车上,自己则是牵着元照没上去。 “怎么了?”师张氏诧异询问。 “我和阿照处理点事,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们。”师无相说。 师张氏也就没再多问,示意师清越赶马车,目送他们离开后,两人才朝镇上走。 “咱们去哪?”元照问。 “这两日休息,我懒得再来回折腾了,咱们直接去找你在以前说得那个牙人,去看看宅院,顺便杀杀价。”师无相格外严肃的说着。 这哪里像是杀价,倒像是去打打杀杀。 元照看着他笑了起来,“要是杀不了呢?” “那就买,谁让你喜欢。” 第68章 落户。 元照欢欢喜喜地带着师无相去找那牙人, 在进小院前却被师无相强制冷脸,并被告知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你放心,我懂的!”元照拍着胸口严肃回应, 他知道这种情况, 他们是来杀价的,又不是来给人白送银子的。 要输他们表现的太意动,反而会被拿捏住,他以前摆小摊卖山货的时候也是一脸肉疼的赚钱,但钱能赚到! 师无相很满意的点点头,两人便雄赳赳地敲响了牙人的院门。 牙人只开了半扇门,就瞧见元照冷着脸站着, 他心想都过去十天半个月,还是来了,可见是当真喜欢那处宅院, 他今日必须得将此单拿下! 直到他一脚踏出院门,这才看到旁边站着的师无相,牙人脸上的笑瞬间就消失了, 变得诚惶诚恐起来。 他原本是想着趁这位爷不在的时候多赚点,没想到这就和人碰上了…… “师先生也来了,可是要看之前的宅院?我这就带着您二位过去看看。”牙人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一点没有之前面对元照时的为难。 元照脸色是真的冷了。 瞧瞧, 瞧瞧,这前后不一的态度。 师无相却是轻声冷笑, “好啊, 顺便谈谈那处破败的宅院居然要一百八十两就连修葺的银子都得我们出的事。” 牙人顿时打了个冷颤,边牵马车边道歉,“这都是误会, 我当时说得肯定不是一百八十两,我先带您去看看,价钱的事好商量!” 师无相没应声,却是带着元照上了马车,姿态该做得做,但宅院该买也得买。 去看了那宅院后,师无相才明白元照为何会这样念念不忘,院子坐北朝南,且不说牙人是根据他的要求找的房子,寝屋自然是够他们一家睡的。 再说那后院当真是宽敞漂亮,还有一处小亭子,依稀能看出之前有种过花的迹象,若是不想种花,还能种点小菜吃。 再说那口水井,这么多年过去井水依旧干净,可见这里位置不错。 就算这宅院要费银子修葺,但也绝对是值得修葺的。 即便如此,师无相也不曾露出什么满意神色来,反而在看完之后神色更加阴沉不满了。 “说个价。”师无相皱眉说着。 “先前是我说错了,一百七十两,修葺的银子得您来出。”牙人讪讪笑着。 一下子就便宜了十两银子! 元照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若是他没把这事和阿相说,而是直接付了定金,那这多出来的十两银子就全都落进牙人的钱袋子里了。 赚别人的钱也不是这么个赚法啊! “在你们手里的宅院,该是你们定期维护修葺,你莫不是见我来看,就当我是连市价都不问的冤大头吧?”师无相说完还忍不住嗤笑一声。 愤怒的很明显。 牙人一惊赶紧道歉,“我的爷,瞧您说的,这修葺起来是个麻烦事,不如我们负责修葺,您再给我们添点工钱?” “照你这要法,你这处宅院怕是一辈子都卖不出去了。”师无相丢下一句话,牵起元照转身就走。 那架势明显就是没瞧上这地方,且觉得价高,就更不想要了。 他们这些牙人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好不容易有人来问这处宅院,他心里都激动死了,但也是真舍不得少赚。 但师无相说得也在理,他要是继续扒着价,怕是真要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师先生!您别走啊!咱们这不是正商量呢吗?”牙人腆着脸小跑过去拦他们,讨好的笑容更灿烂了,“您给个价,我也好了解一下您的价!” “一百六,修葺的事不用你们管。”师无相说。 这处宅院不错,但他还是要找熟悉的工匠来修葺,这牙人能这样发疯要价,难保他手底下做事的人不会以次充好。 住房这种要紧的物件,他可不敢赌。 “您再加一点!”牙人继续还口。 “一百六十二,如果还要还我,修葺的银子就得你们出了。”师无相当即将自己的底线摆出来,左右就是买不买的事,这里的宅子不好,他们大不了再找其他牙人。 牙人立即不敢再加价了。 第125章 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同意了。 “一百六十二两,修葺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 “这是自然。”师无相应了,“今日我们没带着银子,大后日我夫郎会和你们到县衙过户登记,衙役认得他,必然不会为难你们。” 牙人心神一凛,这是在点他呢? 他忙不迭点头,“是是是,那我到时候就到您家铺子前等着。” “那便辛苦你了。”师无相此时才露出个礼貌的笑脸来,那牙人却依旧不敢松懈,嘴里念叨着不辛苦。 牙人还想把他们送出去,但被师无相拒绝了,他带着元照离开了宅院,直到彻底走远,两人脸上才浮现出丝丝笑意来。 尤其是元照,别提笑得多开心了。 “阿相你好厉害哈哈哈……我们要在镇上有房子咯!”元照捂着嘴笑,漂亮的眉眼弯弯,倒真是有些贵气了。 “从县城回来之后,你就找到巷尾给咱们修葺铺子那家,让他们帮忙修缮宅院,他们踏实且手艺好,是信得过的。”师无相事无巨细地叮嘱着,活似过两日就再也见不到了。 元照皱着眉,“我知道了,你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 师无相轻斥:“胡说八道。” 两人走回铺子里,过去时还没到关门的时辰,他们就在楼上雅间歇息片刻,直到午后铺子里的客人自发离开,这才和贾小梅一起回家。 一回到家,师无相就准备沐浴。 在书院里每日也都会擦洗搓澡,但总归是不方便的,哪里有在自家的浴桶里搓泡着自在? 师无相脱掉衣裳,原先单薄的身体由于他这两月的锻炼倒是不再那般难看,反而有了一层薄肌,尤其是块垒分明的腹肌,显得人结实许多。 待他全然进了浴桶,元照才敲门进来。 “我给你擦背。” 元照稍用力捏着布巾,大概是被满满一桶热水腾的,他总觉得脸格外烫,眼神也飘忽地不敢看他。 师无相双臂搭在木桶边沿,下巴枕在手臂上,感受着后背的力道,轻声示意元照再用些力,他比较吃劲儿。 他身上不存灰,任凭元照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就一点点的灰,反倒是把他后背给搓红了。 “啊呀!”元照毫无知觉地继续使劲往下,却被师无相给抬手拦住了。 “你要搓哪去!”师无相有些羞恼地扭头看他,被按着的手已经到他后腰了,再往下就到屁股了! 元照涨红着脸回神,懵懵地看着他以及自己的手,话也说得越来越迟疑,“我就是在给你搓搓后背,整个后背……嗯……” 师无相将他的手丢出沐桶,一并将他也赶了出去。 这小流氓! 元照愤愤攥了攥潮湿的布巾,这么躲着他做什么呢?就算来日要和离,现在还是夫郎呢呀! 哼,回头真要跟他洞房,他也不会同意! 师无相略歇了歇就继续洗了,洗完出来桌上已经放好饭菜了,其他人已经吃完了。 “脏衣裳拿出来没?”元照边往里面探头,“我顺手给你搓了。” “在脏衣篓里放着,一会我自己洗就是了。”师无相边吃边说。 身上的衣裳单薄,随便搓搓就是了,在外面挂一会,小风一吹就能干,故而他洗得勤,衣裳也没多脏。 元照却是不理会他的话,直接进去就把衣裳拿出来了,顺便进屋把脏水拿一桶桶打出来倒掉。 师无相忙擦了擦嘴,“你是浑身的劲儿没地方使,我来吧。” 彻底闲下来,太阳也渐渐落山了。 一家人就坐在堂屋里吃果子,顺便将在镇上买好宅院的事告诉他们一声。 悄默声地就把这事给办了,师家人别提多震惊了,尤其是师清越,一个月没回来,感觉家里一切都变了。 “这就在镇上买宅子了?” “嗯,今日就商议好了,过两日回镇上时就直接去县城落户了。”师无相解释完一句又继续说,“宅院要落在照哥儿名下。” “嗯?”元照猛地扭头看他。 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看完师无相又赶紧去看师家其他人的表情,生怕他们会流露出不悦的神色来,他摆摆手,有些慌乱道:“你是当家的,自然是落你名下。” 就没有哪家买宅子是落婆娘夫郎身上的,这又不是单买给他的,这可不行! “这倒是小事,照哥儿也不至于就不让咱们住了,但你也该和我们说一声买宅院的事,也不好都让你们出钱。”师张氏分外体谅的说着,“我那也攒了一些银子,多少是点心意。” 对她来说宅院是谁买的都一样,毕竟是一家人呢,分那些里外没意思。 她只是觉得自己手脚健全,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就花孩子们的钱,这都没到那时候呢。 “我也有私房钱。”元沅边啃果子边举着一只手说,“我攒了一些了,可能能买起一处宅院吧!” 元照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番童真之言自然是惹人笑的,但谁也没真笑话他,小小年纪就惦记着家里,这样的心思是最好的。 “你的钱就好好留着,你哥哥有钱。”师无相说得很直接,也是在告诉家里人,铺子的钱也有元照的份,房子他出钱买,那就得落他的户。 也幸好,师家人都不太在意这些。 师无相又对师张氏道:“娘的钱都给阿越和然然留着,往后总是要成家娶媳妇的,还得给然然准备嫁妆,家里这些事不用操心。” 何况师张氏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铺子那头也是日日都去,再加上做事格外尽心,若是按照工钱算,每月都得给她二两。 元照倒是也给,不过是走自己的小库房,不算在工钱里,所以给得更多些。 “这倒也是,阿越要是能考上秀才,也就该商议着成婚的事了。”师张氏轻声叹息,看着还在闷头吃果子的少年,一点能成家的样子都没有。 “这倒是不着急,他还小。”师无相说。 “我今年考不上。”师清越突然说,“眼瞅着过完夏天就秋天,小半年的光景,我又不是大哥……” 说就说吧,还要夸师无相两句。 师张氏倒是也看得开,“那就再上三年,晚点能考上也行,还年轻做什么都不晚,你愿意用功就行。” “那好。”师清越点头答应。 他太有自知之明,只要不是逼着他,今年必须考上就好。 房子落户的事就这样轻轻揭过了,但元照私心里却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以至于各自回到屋里后,他还在和师无相聊这件事。 “我真觉得这样不好。”元照微皱着眉说,“铺子是我们两个人的,那赚来的钱自然也是我们的,为什么用我们的钱买宅子,却只落户我的名字?虽然娘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会有点不自在。” “你也说钱是我们的,那当家的发话要落你的户,这你也要闹别扭吗?”师无相端起当家做主的身份来,试图以此说服元照。 在他的思维里,若是想给另一半安全感,最基本的物质条件是要满足的,宅院都落户给元照了,那安全感得有一半了。 但他并不知道,元照不图这些,甚至压根就没打算要。 “那你是当家的,自然是落你的户,我又没想着图这些,就算落你的户,我也照样能住呀!”元照不想要,“比起落户给我,你不如多给我银子呢?” “你有想买的东西?”师无相诧异,“咱们家钱不都在你那吗?你随便用就是,还用得着我给?” 元照一愣,“也是哦。” 师无相汗颜,他是真没意识到这家到底是谁在当家做主吗? “就这样说定了。”师无相一锤定音。 “知道了。”元照倒是没再和他抬扛,左右落户的事都是他来做,那他怎么做,就和阿相没关系了。 心事不过夜。 两人聊过这些边躺下休息了。 师无相难得休息这两日,家里其他人倒是也跟着休息了,一家子除了贾小梅都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睡饱了人都有精神。 师无相起来后就开始做饭,满满一桌的菜,一家人硬是闷头吃完了。 吃过饭就开始收拾脏衣服。师无相到底内里是成年人,但师清越从前鲜少做这些,即便是回村后家里的衣裳也都是师张氏和元照洗,故而他自己洗的衣裳还不如不洗。 师张氏都得返工,顺便教他该怎么洗。 “使劲搓都不会?”师无相嗓音很淡,他让师张氏起来,让师清越亲自动手洗,“娘你就在旁边指点他,否则回头他还是两眼抓瞎,这样大了,连自己的衣衫都洗不好。” 第126章 “大哥你昨儿还说我还小……”师清越边搓衣裳边见缝插针地回嘴。 师无相轻啧一声,他便立即不敢吭声了,哼哧哼哧地使劲搓着。 闲暇时的光景总是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要去镇上的日子。 师清越那边要早去,就干脆让贾小梅一并把他带去了,马车上还带着元照特意做的肉酱、小咸菜、卷饼皮……左右能带的都给他带了。 师无相那里倒是简陋很多,毕竟就守着呢,三两日去一次,这时候倒是什么都不用带。 元照将他送到书院门口,师无相还不忘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不想赶车就雇个伙计,那牙人若是敢欺负你,就和那些衙役们说。” “记得了,你快去吧,我们这就去准备去了。” 元照看着他进了书院,直到不见人影,这才赶着马车回到食肆里。 牙人刚刚就在这里等他们了,此时见他回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元照觉得自己去县城有些单调,便把沅哥儿和然然也带上了。 一路赶着车闲聊着,过了城门又赶了一会就到县衙了。 平日里没事,县衙这边就会安静许多。 两人将马车停到路口,徒步走到县衙前,衙役看到来的是元照,立即收了那股子冷意。 “官爷,我们来落户,这是房屋地契文书和自身的文书。”牙人恭恭敬敬地把东西都递上去,元照也将自己带的递过去。 衙役道:“知道了,你们等着就是。” 一听这话衙役就着急,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往前递,衙役自然是要拿的,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那咱们回去等着吧,这样会快些。”牙人一脸的胜券在握。 “马上就出来了,为什么要回去等?”元照先是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们现在做事很速度,稍等一会就出来了。” 衙役们之前被呵斥过,县令对师家的事很上心,若是有和师家有关的事,都要速度检查,无误后就得立即办妥。 用师无相比较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上头有人好办事。 牙人本来是不信的,但想到师无相之前一直是县令庇护的,便也觉得这事能办妥,就干脆多等了一会。 直到一刻钟后衙役出来,他才结结实实地震惊了,这简直就比救世主来得都快! “那我们就先走了。”元照没理会他的震惊,带着两个孩子赶着马车朝城里面去了。 来都来了,自然是要闲逛逛的,元照将马车拴好,给了小厮点铜板,就牵着他们上街了。 县城的市价都要比镇上贵,元照倒是特意多带了两块碎银子,稍微省着点也够用了。 旁的不用说,两个小家伙的口粮自然是要买的,把他们的肚子填饱,才去那些布匹铺子里看,压着价要了三匹布,能给一家老小做衣裳了。 伙计兴奋地看着他,“您还想再看点什么?我瞧您的发带都旧了,不如就再添根新的?还有新制的抹额,也很漂亮!” 发带啊。 元照顺着他的手走过去,就看到了好些漂亮绸缎所制的发带,在日光下看着亮闪闪的,好像是叫什么落灰…… “这发带如何卖?”元照甚至不敢去摸,生怕手上的死茧会刮花那漂亮的发带。 阿相用来束发是最合适了。 伙计是个极有眼力的,看出他想要就赶紧上前解释,“这可是咱们那边成衣上剩的料子,是细软的绸缎呢,要三十五文。” “三十五文啊?这么贵?”元照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这在我们镇上也就十五文,你们卖这样贵?” “瞧您说的,这自然是一个地儿一个价,何况我们这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您不信就摸摸,不勾丝!”伙计说着就把发带挑起来一边给他摸。 细腻柔软的触感落到手背上,元照觉得心情都好了,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能衬得起阿相的。 而且真的不勾丝。 “那我要一条蓝色的。”元照指着其中一条说,蓝色沉稳大气,阿相戴着肯定好看。 “得嘞,那我给您用盒子装起来!”伙计转眼就知道他不是给自己买的,知道是要送人,自然得给收拾好。 元照垂眸盯着发带弯弯眼睛,都能想到阿相戴上的样子了。 “嫂嫂,你也买抹额呀?”然然指着其中一条浅青色的说,“这条很好看呀,你也买。” “这里东西贵,我回镇上再买。”元照说着却是打量着她,“你是不是也该换新头花了?挑一对如何?沅哥儿也顺便买条小抹额戴?” 他这样说,倒也不是征求他们的意见,倒是那伙计格外有眼力见,一听他这样说,立即就开始指路。 元照就这样买买买,连家用的擦手脂膏都买了许多,反正来都来了,若是不多转转可不行。 买完这些都到晌午了,两个小家伙吃了很多零嘴倒是都不饿,元照自己也舍不得在县城吃,就干脆驾马车回镇上了。 晌午的官道上很静谧,只有虫鸟的叫声,去时有牙人作伴不觉得古怪,可回来时总觉得安静的令人起鸡皮疙瘩。 元照格外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会有什么野兽冲出来对着他们撕咬,越害怕越紧张,越紧张也就越害怕。 以至于他在听到求救声时还以为是出幻觉了。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里面瞧瞧。”元照没想那么多,顺手抄起根木棍循声过去,还真让他看到了倒在林间的漂亮马车,以及被丢下的伤者。 元照赶紧跑过去,“这是怎么了?是伤到哪了?” “腿……我的腿在流血!”伤者抱着自己的腿默默掉眼泪,“丫鬟婆子都去找人了,我好害怕……” 元照看了看他的伤口,伤口不深也不长,血也已经不流了。 他边宽慰边撕着自己的衣摆:“别害怕,我先给你包扎一下,把伤口挡住你就不害怕了。” 小哥儿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被眼泪洗过的眸子盯着他,“你人真好。” 作者有话说: 过年期间会掉包包,大家多多评论呀~ 第69章 苗头。 元照自然知道自己很好。 只是若是自己直白说出来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干脆就只笑了笑,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幸好自己今日出门换了干净衣裳,且也没在泥土里走过, 否则他都不敢给这小哥儿包扎, 怕他伤得更厉害。 “你回去后记得用药擦洗伤口。”元照叮嘱着将他扶起来,“我把你放到马车上等吧,地上虫子多,你肯定会害怕。” 元照原以为这人就是个瘦弱小哥儿,可真把人扶起来之后才发现,这人竟是比他要高出一个头不止,这还是头次见这么高大的小哥儿 单看这马车就是富贵人家的, 想来是吃穿用都是最好的,以至于小哥儿也长得这样高大威猛,他以后也得让沅哥儿吃更好点! 元照把他扶上马车, “那你等着吧,我就走了。” 那小哥儿盯着他残缺的衣摆,骤然出声询问:“等等, 你是哪村人家?我好来日报答你的恩情。” “我是清水镇的,不用你报恩,我走了。”元照说完就急匆匆走了,马车上还有两个孩子呢! 却不知那小哥儿再不复方才的怯弱, 而是眸色深沉地盯着他的背影,骨节分明的手指也摩挲着腿上的衣服碎片。 元照快速回到马车前, 就见两个小家伙探头探脑的不住往外看, 都全须全尾儿的,他才彻底放心。 “哥哥那边有什么吗?”沅哥儿好奇询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呢?” “有人受伤了, 我给他包扎了一下。”元照说。 沅哥儿便不再继续问了,只要哥哥没事就好了。 回到铺子里,陆岫见他神色有异,不免关切几句,“可是出什么事了?你们来得这样晚?” “没有,我带着他们去县城玩了,买了好些东西。”元照想到那条漂亮的发带就忍不住傻笑,“特别特别好的东西。” 陆岫垂眸打着算盘,头也不抬道:“给无相兄买的?” 元照点头如捣蒜,“这都被你猜到了,你们读书人的脑袋就是好用,过两日就拿去送给他。” “你便这样喜欢他……” “你嘟嘟囔囔说啥呢?”元照凑近些,也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转而又问起陆岫省城的事。 阿相可是要去省城科考的,自然是了解的越多越好。 陆岫去科考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不过倒是也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要将自己的东西准备齐全,一些常用的药物也得准备上,也不能随便与人攀谈,否则总会遇到麻烦。 第127章 说的都是些防备人的话,元照也都点头应着,虽然他不知晓外面的风光,却也知晓人分善恶,到哪里都是如此。 元照在食肆里略歇了歇就去巷尾找王家老汉修缮房屋了,他们手头上刚结束了活计,正忧心接下来去哪做事,元照就找来了。 元照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宅院看,把简易的图纸给王老汉看,按照师无相和他交代叮嘱对方。 “这些都能修缮,只是房顶的瓦片最好是换些新的。”王老汉苦着一张黑黢黢的脸说,“其他倒是都好,里面的大件也得找人做。” 大件是指桌椅柜子那些,元照心里瞬间就有了合适的人,便也笑着道谢了。 “砖瓦我们有熟人,这事我来解决就好,您也可以跟着去,往后若是还有这样的生意也算是熟客,会给划算些。”元照说。 “哎好,多谢东家!”王老汉连连道谢,他就没见过比这家还要和善的主家了。 他心思卑劣,只希望这元老板有买不完的铺子和宅院,都来找他们家做事! 元照又带着他去了之前牛大树介绍的砖瓦匠那,两方都商议好,元照当场就将银子结清了。 他忙得脚不沾地,倒是把这些事都给安排妥当了。 眨眼就到了要见面的日子,元照带着自己准备的吃食和衣物欢欢喜喜地去了书院。 看着元照端出许多菜已经成常态,但师无相每次都会给出不同的夸赞,情绪价值要给到位。 “我前两日去县城时,看见一条发带很适合你,那伙计都给我装到盒子里了,我觉得那木盒也收钱了。”元照说着就从身后将那发带拿出来递过去,“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师无相将木盒打开,露出里面那条亮眼的发带,分明是一条死物,可目光落上去时却觉得那发带波光粼粼,像是一条被日照反射而亮眼的清溪。 “很好看,颜色挑的也很不错,我很喜欢。”师无相垂眸看着发带,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抚摸元照那颗鲜活的心。 “你喜欢就好!我还买了好些东西。” 紧接着就把自己在县城买的那些东西都说了个遍,还有他让师张氏抽空赶制的新衣裳,也一并拿出来给他看。 元照游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针线活差些,不能把这么好的缎子给缝毁了,就让娘缝了,你一会就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就拿回去再让娘改,辛苦娘了。” “你也很辛苦。”师无相听他说了这么多,不由得轻声询问,“那你呢?你有给自己买东西吗?” “我?买了那几匹布就能给我做衣裳了。”元照纯真回应,他的东西都够都能用,自然不需要买新的。 师无相静静看着他,眼底无法抑制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心疼,他始终觉得只顾着别人却亏待自己的人很可笑,但在元照眼里,他看到的只有真诚。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需要,而不是行星作态。 “我觉得这样不好,既然家中人人都有份,那你也该给自己买,否则下次家里人都不愿意收你买的东西了。”师无相说,他知道元照很在意这个家里的人。 “可是我真的不需要啊,不需要还要买,明明就是在浪费钱呀?”元照不是很理解他的话,但他欢欢喜喜的给家里人买东西,若是他们不愿意收,自己也确实会很难过。 师无相想了想,不甚在意道:“那以后也不要再给我们买东西了,我们也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元照:“???” 元照有些急,“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如果不想我们故意不要你的礼物,那你就要学会给自己准备礼物。”师无相语重心长地开解着,“随便什么小东西都可以,或者买发带,你不想和我用一样的吗?” “嘻嘻……”元照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想要,那你就能得到。”师无相格外严肃地说,“你难道认为自己连一条发带都不配拥有吗?” 元照立即挺起胸膛,很是理直气壮道:“那怎么可能!” 师无相最喜欢他这样,配得感很高的人不会自怨自艾,而且元照总是很有自知之明,这是非常难能可贵地品质。 “既然配,那就该拥有,随便什么小玩意只要动过想要的念头都该买来玩,这是你应得的。”师无相试图让他更明白,但看元照的神色就知道他还傻乎乎的,“这样吧,你每次来都跟我说说你买了什么东西,也好让我解解闷儿,往后一月一归,总是无趣。” 元照想了想道:“那你别嫌我烦。” 师无相笑着捏捏他脸颊,“若是嫌你烦,就不给你想招儿了,脸上都还没长肉,人就先抽条长了。” 元照双手捧住脸感受了一番,“我觉得还好,现在都有吃不完的肉了……可能就是吃不胖吧?” “身体健康就好。”师无相说。 “对了,宅院那边我也已经安排好了,王老汉他们一家已经在修缮了,他说换换砖瓦片就好,屋里的大件也得做新的,我想着找禾哥儿他夫君做。”元照边说边看他的脸色。 反正都是让人赚钱,但给禾哥儿赚他心里舒服。 师无相道:“你就看着办,别让人杀熟就好。” “知道了。” 照常吃过饭菜闲聊一会师无相就把元照送走了。 回到铺子里,元照只觉得春日里就已经很热了,这时候的太阳居然能把人晒得脸疼。 “最近好像很热。” 元照走进铺子,看到那些客人们依旧买了粥,但都是等凉透再喝,做事的伙计们也都是热出满头汗。 师张氏抹了把汗,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才刚开始热就热得人受不住了,热粥热汤最近卖得不太好了。” “少熬点吧,阿相给了我一张方子,说可以去药铺抓点东西熬汤,下火避暑,客人们应该爱喝。”元照也有些燥意,他尽量平复些,“若是剩得多,就给镇上的乞丐们喝,这样也不算浪费。” “说得也是。”师张氏应着。 如他们所料,食肆的米粥果然剩很多。 元照就让大狗去他们之前暂住的破屋破庙那边找人,让那些乞丐都来喝粥,寻常人或许会嫌热,但那些吃不好穿不暖的乞丐们自然不会嫌热。 听说多味食肆施粥,乞丐们别提多高兴了,还有一些穷苦人家也是端着碗就找来了。 起初大家都挺害怕,但看到前面排队的乞丐都能端着满满一碗金黄的小米粥,他们便胆大了些,眼巴巴地盯着前面的队伍。 陈一树还在喊:“粥是食肆早起做的,没卖完的,要是有介意的不用勉强自己,我们能保证粥是新鲜的。” 他按照元照的意思把话说明白,沅哥儿和然然也和排队的人说清楚,他们甚至还说吃坏肚子和铺子没关系,大概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倒是也没人说什么。 何况当日的粥拿来布施本就是善意,有介意的不用排队。 凡是来排队的,日子都难过的不像话了,自然也都不会在意是剩粥。 看着他们一个个抱着碗,边走边小心翼翼吸着快要溢出来的粥,元照心里格外熨帖,至少能让他们吃一顿饱饭。 “收摊吧。”元照说。 忙活完也就到傍晚了,太阳渐渐落下,热意也才消散些。 回到家他们还在说这古怪的天气,确实要比往年都要热,傍晚这会都闷热热的,连风都吹得人燥得慌。 “哥哥我快热化了……”元沅摸着身上的汗嘿嘿傻笑,“我一会要用凉水洗澡,不,还是用井水吧!” “还想用井水?行,我一会给你打一桶。”元照轻笑一声,一会沾着井水就该吱哇乱叫了。 师张氏跟着叹息,“这天真是要给人热坏,地里的庄稼怕是要不成了,咱们得多买点粮食,就咱家那地不行……” 开荒的时候就剩那些位置不太好的地方了,但寻常的庄稼只要下雨能得到灌溉,种些自然也没什么,一家六七口人,虽然没全然指着这庄稼吃饭,但有总比没有强。 只是如今天气热成这样,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若长久这样下去,即便能日日灌溉浇水,恐怕庄稼也无法存活太久。 若真是如此,他们就只能在镇上的粮食铺子里多买一些。 “先种着,我明儿去镇上的粮食铺买多一些,咱们食肆和自家吃,几百斤都不够吃。”元照粗略算了算,到时候多买一些就是了。 “好,也别在一家买太多,省得传出去说咱们蛊惑人心。”师张氏是知道流言蜚语地威力的,就算他们只是正常采买,但此数多了,少不得就要被说三道四。 第128章 元照点头,“我明白,就到跟咱们供货的店家多买一些,其余的再从其他铺子多次少买。” 元照向来做事利索,第二日是和贾小梅早起一起到镇上的,他连食肆都没进,就直接去找给他们食肆供应粮食的店家了。 店家见他来倒是没太惊讶,但也有点诧异,“元老板来了,这不是还没到供货的时候?”而且最近天气热,食肆的粥都卖不掉,只能布施,不至于还要买吧? “是还没到,前段时日用得多,倒是也不剩什么了,辛苦今日就送去吧。”元照笑说,“顺便再另外多买些,自家吃的,我家那地不好,都旱死了,唉。” “也是奇了,这鬼天气真是不让庄稼户活了,都指着那口粮食活命呢,热成这样连场雨都不下!”店家被他这么一说,思绪也就被带走了,跟着说了起来,“我家那地每日都灌溉着,还是旱了!你说气不气人?” 元照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热得厉害,要是能下几场雨也好,否则庄稼受不住。” 更不好听的话他没继续说。 若是按照这种热法,保不齐就要干旱了,到那时候谁还顾得上田地,日子都得没盼头。 店家利利索索安排人给他送粮食,顺便问他要多少,元照想了想道:“先要米面各五百斤吧,家里人口多,每日都吃呢。” 店家闻言似乎是想到什么,当即打趣起来,“听说元老板还时常去书院给师先生送饭菜?那确实是不够吃的。” “书院的饭菜简单些,我当家的口重,要是吃不好可不是要耽误读书了,能忙活就忙活吧。”元照也不住叹息,“读书这样艰辛,若是吃不好就真是全遭罪了。” 店家嘴上感慨他是好哥儿,心疼郎君,内里却觉得元照是见识短浅,故而连他买粮食这事也没过心,毕竟这种见识短浅的哥儿,做什么事都不稀奇。 不过两人就只是合作关系,倒只要这事上不出问题就行,别人的家事他自然也没必要多管。 元照见他没心思跟自己说话了,心道目的达成了就好。 伙计分两波把他需要的粮食带回去,元照也就跟着回去结账了,将这些粮食分好,他就又继续去别的粮铺买米面了。 食肆的后院就堆满了粮食,也幸好这些日子很热,也不用担心米面会受潮。 元照趁着去看师无相时把他们做的事交代清楚了,“粮食买多了也能吃,对吧?” “做得不错。”师无相夸着,“就算来日天气没事,有这么多粮食往后都不需要再买,若是天气真不好,咱们守着粮食也能过。” “你也这样说就好,我怕我会做错。”元照也是头次花这么多钱买这么多粮食,要是出什么问题,那真是白费了辛苦赚来的钱。 “就算做错了也没关系,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做错再改正就好,就算真做错了,家里没人会怪你。”师无相说。 毕竟小孩们不能做决定,而师张氏和自己都是支持元照行为的,谁也怪不着谁。 “食肆的粥就还按照平时的量熬住,多布施些也没关系。”师无相说,若是一直久久无雨,那县令必然也会很着急,但他这里布施必然会是助益,“只是你得小心镇上那些商户。” “那过段时日我打听打听,看看有哪家商户愿意一起出粮食布施,有李家在前,他们应该也想得好名声。”元照明白他的意思,甚至连办法都想到了,“那时候大家都自发布施,没人会注意咱们。” 师无相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那一眼带着赞扬与惊叹,“你倒是会举一反三,甚是聪明!” “那是你教得好呀。”元照嘻嘻笑。 师无相笑看看他,抬手擦掉他额间的汗珠,“最近几日热得很,不要再两头跑了,若是铺子生意实在差,就回家休息,别中了暑气,不值当。”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看着办的。”元照说,“前两日我去河里看过,水差下去一大截,不光是咱们的地,好些人家的水田都遭殃了,我想着要是真不成,就把银钱先结给杨叔伯,他家难过,也得买点粮食。” “这些你看着办就是,多给些也无妨。”师无相也很理解人间疾苦。 元照点头应了,他知道阿相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对方惦记的事要比他想的更多些,所以家里的琐碎事都得他看着办。 “对了,辛苦你多做些肉酱下次送来,热得厉害,那些清淡的菜就更索然无味了。”师无相也有些不好意思。 难得见他在吃食上挑剔,元照自然是要满足的。 “我知道,那我回头多做些你和程度他们分着吃,我顺便再去给阿越送一些,最近都没去看他,估计都不高兴了。”元照说着笑了起来。 圆润透亮的眼睛弯弯,挺翘鼻梁下的小嘴也勾出漂亮的弧度,露出里面若隐多现的洁白贝齿,甚是好看。 之前搓澡时就知道元照很白,裸露的皮肤之所以是巧克力色,也是因为常年劳作的缘故。 肤色还是次要,要紧的是长久暴晒会损伤皮肤,甚至更严重可能会得热射病,哪怕是医学科技飞速发展的前世都有因热射病而死的,更别提现在。 “这次夏日一定要护好自己,若是出门尽量撑着伞,之前买给你的脂膏都要擦,那是防晒伤的。”师无相仔细叮嘱着,他怕元照不听,更是直接威胁起来,“若是被我发现你脸上又被晒得爆皮,看我怎么收拾你。” 元照下意识摸摸脸,扁扁嘴:“我知道了。” “你乖乖在家等着,踏实些,胆小些。”师无相单手捧住他半边脸,将他的手也压在掌心,“我此时都要靠你养活,你可是我的顶梁柱主心骨,你要是出事,我就更没活路了。” “你看你说的……嘻嘻……哈哈哈……”元照倒是还想矜持些,却着实是没忍住,就对着他笑了起来。 这张被肤色遮掩的容貌在师无相手下捏扁搓圆,灵动得很,格外鲜活。 他眸色深邃,注视着元照,后者竟是慢慢笑不出来,而诡异的血色也爬上耳朵与面颊,像是迫不及待为他并不明亮的肤色点缀明媚的颜色。 很漂亮,凡是能与元照接触的人,必然都能看到他的容貌。 “阿相?”元照轻声呼唤他。 “嗯,我在。” “你眼神好奇怪,不要看我了行不行?”元照想偏头躲开些,却被那只有力的手托着下巴,他便只能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师无相弯弯眼睛,“眼神有何奇怪?分明就是你心有旁骛,你在想什么?” 师无相声音刻意低沉,带着独有的沙哑与诱惑,他被诱惑了,于是抬起了头。 说出了新年那晚说得话。 “想亲嘴……” 他说完才恍然清醒,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也瞪得很大,活似语出惊人地是对方而不是他。 师无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住啧啧两声,“瞧瞧,瞧瞧这个厚脸皮的,成日里都想什么呢?” “又我了?”元照气鼓鼓,“分明就是你要问的,我答了,你还要说我厚脸皮,你才是那个厚脸皮,我不管,你欠我一个亲嘴!” “好好好,欠,欠……” 作者有话说: 走走感情~ 除夕吃一口甜甜的~ 第70章 布施。 一连数日无雨, 天气越来越热。 街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少,食肆的生意便大不如前了,自从元照和镇上那些商户商议过后, 倒是也有商户愿意与他一起布施。 到底那些商户还记着县令对师家格外照拂, 此事是元照牵头,那就是师无相牵头,必然能在县令跟前有些好印象。 日日都布施,恨不得连水都成问题,幸好在镇上的宅院修缮好了,再加上这几日的暴晒,随时都能就住进去, 里面的井水倒是也够用。 不过去宅院内打水也都是避着人,免得被知晓后再有人去偷水。 又一日布施完归家,村里也已经焦急起来, 田地如今旱的旱死,就算用井水河水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只要不下雨, 就都是徒劳。 “村里现在难过,咱们更得低调些。”师张氏提醒着,“最近也吃得清淡些,平时要把门锁好, 左右镇上现在人不多,家里也留着点人。” “那娘在家里照顾沅哥儿和然然, 我和小梅姐去镇上做事, 有什么事也能提前知晓。”元照直接就将这事安排好。 “好。” 家里的粮食也都分地方放起来了,毕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第129章 他们吃过晚饭便在屋檐下坐着,宽大的蒲扇虽然扇不走炽热, 却能扇走蚊虫,元照手里的扇子挥得很快,火绳也驱散了一些,倒是不觉得有多咬了。 “希望能尽早下雨,否则老百姓们可伤不起。”师张氏微微叹息,“也不知道阿越如何了,我都没功夫去看他。” 师家没有懂事的孩子没糖吃这谬论,越懂事的孩子就越招人稀罕,阿越看着不着调,但没做过拖后腿的事。 元照知道她担心,赶紧宽慰道:“娘您忘了,我前两日去看过他,还送了很多肉酱和腌菜,他精神也可好了,还说夫子夸他了。” “知道他好,但没亲眼见着……” “娘别担心,二哥哥可聪明了。”师清然也细声安抚着,声音里已然带上哽咽了。 不止他们,如今夜里会哭的人家不再少数,怕是都在哭这难熬的天日。 医馆药铺里却是挤满了人,中暑的不再少数,都要看不过来了。 元照不再只施粥,也布施熬煮好的避暑凉茶,味道虽难闻了些,但喝完确实有效果,也有人排着队要。 县衙。 郑县令急得嘴里长满了燎泡,喉咙沙哑,嘴唇干裂,他也已经尽力号召商户们布施了,但这些也都是杯水车薪。 “大人冷静些,您的身体要紧。”下人担忧地说着。 “若我吃好喝好百姓们就能安居乐业,我必然珍视自身,可如今百姓已然立于水火之中,我岂能冷静?”郑县令喉咙嘶哑,“我如今也是无计可施了,只希望能尽快降雨!” “百姓们已经在自发祈福了,各镇的伤亡也统计出来了。”师爷赶紧将好的消息放在最上面,挑他爱听的说,“清水镇的商户们半月前就一直在布施,到如今还没有因干旱死亡的。” “清水镇?”郑县令有些诧异。 “对,我问过巡视的衙役,他们都说是师先生的夫郎牵头,起初是施粥,后来还送水,现在更是连避暑的凉茶都在布施了。”师爷颇为感慨的说着。 难得听到好消息,郑县令愁苦的脸上也隐隐有了一丝笑意。 很快就再怒起来,“清水镇的赋税并非大头,连他们都能自掏腰包将镇子撑起来,那其他镇自然也能!来人!去传本官命令,每镇赋税在前的商户必须布施,否则本官绝不轻饶!若是积极配合,待渡过难关,本官便会上报以待夸奖!” “是!” 郑县令并不愿意将手伸进别人的钱袋里,但事情已然到了如今这般天地,他纵使再不愿,也得硬下心来,否则不知要死伤多少。 且他还要去清水镇看看,就当是敲打其他镇子。 清水镇并不是富庶的镇子,但有元照带着商户们布施,反倒是做出了一番实事,百姓中自然也有认得的人,也就悄悄递话给亲戚,使得来镇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元老板,这难民越来越多了,咱们就算是国库,也有被掏空的一日啊!”一商户挺着肚子使劲扇着扇子低声提醒元照,“咱们总得顾好自己啊!” “我明白叔伯的意思,只是事情都做了,也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咱们之前不都白做了吗?”元照舔了舔干涩的唇,朝瑟缩在墙根底下的人群抬抬下巴,“和他们比起来,咱们不是还好很多吗?” “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这就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啊!这是老天爷的事,日日布施也没人能瞧见知道,这不白费功夫嘛!”大肚商户急得圆脸都皱起来了。 元照沉默了,并不是思考对方话里的对错,而是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强拽着别人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他是随心而动,但不该将自己的想法施加给别人。 “但总有人要做这样的事。”他轻声说着,他只是无法对深陷苦难的人视而不见。 如果他没有遇到师家,那他或许也会带着元沅成为排队的人,他们很难过时也会期待有人能布施。 大肚商户一听这话瞬间泄气了,他指指元照试图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凑到他面前低声道:“侄儿啊!你随性做那是你的事,但我得看到实打实的好处,咱们都布施半个月了,也没见县令来,我明日就不会再做了,我家也有二十多口人要养的,你得理解!” “我理解的,叔伯。”元照说。 “唉!”大肚商户重重叹息一声。 这半月来,好多商户都有布施,但终究是杯水车薪,何况自家都有人户要养,不可能拿出所有的粗粮来救助百姓,渐渐的他们也就不再布施了。 章良。也就是大肚商户。 是唯一能与元照布施这么久的,但他也无法再继续坚持了,他是商人,商人重利,起初是为了博个好名声,可除了被百姓道谢就再无其他了。 他以为按照师家和县令的关系,县令肯定会来清水镇,若是看到他在和师家一起布施行善,必然会对他有极好的印象,说不准还会帮他去县城。 可这么久了,什么都看不到。 费力不讨好的事,自然也就不愿再做了。 “东家,粥都打完了。”李秀英和刘小草走到他面前面色有些为难,“但队还排着呢。” “再熬一锅。”元照说。 李秀英和刘小草便赶紧去做了,铺子里剩余的粮食还有很多,但保不齐哪日就不够了,斗米恩升米仇,若哪日粮食不够了不再布施,保不齐那些百姓就不高兴了。 元照没想这些,他就想能多救一个救是一个,能让他们多活一日就是一日。 “你简直执迷不悟!”章良急得跺脚,“现在这些就行了,不要再煮了,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 元照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在能力范围内他还是想做一些事。 “我不管你了,随你怎么办吧!”章良拂袖离开,其他人早就关门过自己的日子了,也就是他跟着元照犯傻! “叔伯……” “县令到!” 伴随着一阵马蹄声,一辆马车也很快就驶入众人眼前,尚有余力地百姓们立刻冲上前围着马车,一遍遍的哭求,求县令救他们。 马车被围得水泄不通,郑县令就直接跳下马车了,他红着眼看着凄惨的百姓们,只觉得对不住他们,更是愧对自身的乌纱帽。 “各位,如今天灾难熬,我们必须同舟共济,共同度过这次的难关。”郑县令声音沙哑的喊着,“我已经让各镇的商户布施,必不会放弃你们!” 百姓们只是哭,知道县令没有放弃他们,心里就能安慰许多,也觉得日子能更有盼头,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又扬声安慰了几句,这才匆匆走到食肆前,看到了排着的长队和正在熬煮的粥,以及站在锅前搅和的元照。 “县令!真的是县令!”章良还没走远,听见动静就又乐呵呵的回来了,“元老板,县令真的来了,居然被我等到了……” 元照猛地抬头看去,就见郑县令正在看着他,他赶紧将勺子递给旁边人,“草民参见县令大人。” “元照,你做得很好。”郑县令说着也看向挺着肚子的章良,“你也辛苦了,待渡过难关,本官自会好好嘉奖你们!” 章良一扫方才的焦急和为难,笑道:“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元老板快说话!” “是……”元照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米粥是县令亲自打的不管是浑身脏臭的乞丐,还是衣衫褴褛的穷苦人,他都不曾嫌弃,甚至是郑重的将碗递给他们。 在心里求他们能多坚持一日,再一日。 将最后一大锅粥分完,也没有排队的人了,元照便让伙计们收拾妥当,将铺子大门关起来,在里面和县令说话。 热浪腾着身体,即便太阳已经不似晌午那样热,但也依旧比平时要热很多。 伙计给县令和章良端了碗凉水,坐在屋里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下时局不下雨不能破局。 此时难民还算少,只是些吃不饱的,若是数月继续无雨,河床怕是要干涸,那就真要死伤无数了。 “如今粮食价贵,你们也要省着些。”郑县令挣扎着说。 商户们自发愿意布施,但他也不能就逮着商户们薅,且他看元照布施的米都是些好米,真到那艰难时就是糙米粟米壳他们都能吃。 元照道:“草民明白。” 郑县令继续说:“如今热得厉害,若是十日后天气依旧如此,那就让书院都放假,让书生们回家避暑。” “多谢大人!”元照面上一喜,这也是他很在意的事。 章良也忍不住轻咳一声,顿时将郑县令的视线吸引来了,县令觉得好笑,却还是保证道:“县衙名下的无主商铺也有很多,来日你若是想去县城,本官自然会与你便宜些。” 第130章 “哎是是!多谢大人,谢大人!”章良高兴坏了,县衙手里的必然是有好东西的,只要他能得到,那就相当于是告诉别人他有县令撑腰,一般商户不敢欺负他的! “不只是你们,先前那些布施过的商户也都是好的,本官都记得这份心意。”郑县令说。 他刚这般说完,多味食肆的铺们就被敲响了,陈一树立即跑过来禀告,才得知是镇上的商户们过来了。 既然县令都来了,不管如何他们都得过来参见,布施也半途而废,若是被县令知道必然会生气,故而他们还是带着粮食来的。 县令一听乐坏了,他是能理解商户们“自私”的心思,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惠及百姓的事都是好事。 很快商户们就挤满了大堂。 “县令大人,这是我带的五百斤糙米。” “草民也带了三百斤糙面,一点心意……” 这些商户多多少少都有带东西,不管米面新旧,对那些难民来说是一样的,也能成全了商户们想要的好名声。 县令自然都欢喜接受,他起身分外亲近的拍拍商户们的肩膀,“你们心中有百姓,本官心中自然也有你们,你们愿意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那不仅仅是帮百姓也是在帮你们自己!往后只要遵守法纪、踏实做事,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郑县令这番话说得格外激昂和郑重,就像是在为他们保证着什么,但聪明人都听得明白,最后那句才是最重要的。 元照在镇上这么久,也知道有些商户私下做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不管他袖手旁观还是义愤填膺,此时都不是戳穿的好时机。 县令比他更聪明,更知晓这些弯弯绕绕,但此时清水镇需要这些商户。 郑县令本就是来这里巡视,见清水镇的事做得不错,立即派人去宣扬,更传话出去他要去各镇上亲自布施,如此一来,那些还想躲着的商户们,就不得不出面。 而在这日复一日里,书院也关门了。 元照独自驾马车去接了师清越,再到臻澜接了师无相。 “阿相!”元照撑着伞小跑着到门前迎他,“快先喝口水,我往里面加了梅子,生津止渴。 师无相当即咕噜着喝了一大口,又问元照:“你有没有难受?” “我都好,我已经先去把阿越接回来了,镇上的铺子也关得差不多了,我留了小梅姐和陈一树施粥,除了工钱也会额外给他们一些粮食。”元照说。 “你做得很好。”师无相偏头咳嗽了两声,即便是撑着伞,他的身体都有些不太舒服,“药可备下了?” 元照扶着他忙不迭点头,“这是最早备的,你在书院可有喝药?” 师无相似乎是想到什么,无奈道:“我也是书院最先喝药的那批,日日都要灌上一大碗,否则也不能撑到现在。” “这倒也是,药备了很多,就是知道你身体不好。”元照小声说着,“这段时日就在家里好好养着,粮食也多着呐。” 他说这话时面上尽是心疼,难怪就短短几日不见,两兄弟狼狈不少,虽然嘴上都没说,但也知晓书院的日子不好过。 师清越等在马车前,见他们过来赶紧上前搀扶,“大哥,你病了?腿伤着了?我背你上马车。” “别瞎贫。”师无相失笑,“你赶马车。” “这是应该的!”师清越拍拍胸膛。 马车内放着两个蒲扇和一碟点心,元照给他扇着扇子,很是心疼的看着他,“你先吃点点心,我已经和娘说过早些做饭了,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回去我再给你做?” “不用这样。”师无相拍拍他的手,语气格外温和,“没你想的那样娇气,你别把我当沅哥儿。” “你先前不也总把我当小孩吗?”元照皱着眉有些不高兴,紧接着就一扫阴郁,“那你不舒服,我把你当小孩怎么了?” “可我如今已经不再把你当孩子了。”师无相很是认真的说。 元照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只当他是在夸自己,得意的抬起下巴,“这是自然,我如今可是比从前懂事多了。” 师无见他没懂,也没多解释,只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不要这样看我……”元照红着脸微微躲开脸,“我就说你这样很奇怪。” “我怎么了?平时不也是这样看你吗?”师无相轻轻笑了起来,俊美的脸本身就格外吸引人,此时带着些病态,更是多了一丝独特的魅力。 元照觉得他就像是话本里的妖精,随时都能吸引自己的心跳,他赶紧抬手捂住他的脸,嘴里还念叨着,“你很奇怪,不要再看我了,我们就这样说话吧!” “不这样行不行,我很累。”师无相说着轻推开他的手,直接靠在元照肩膀上,“就这般说吧,我想小憩一会。” “那我不跟你说话了。”元照声音很低,还拍拍他的后背,“你小憩吧,到家我再喊你。” “好。” 师无相应了一声,马车内气氛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他的声音又响起,“回去给你搓澡吧,我不在家,你是不是都不好好洗澡?” 元照心神一凛,“你还是赶紧闭嘴睡觉吧。” “好。” 师无相看似瘦弱,但他的骨架匀称,脱衣宽肩窄腰,此刻倚靠在元照肩膀,看起来格外好笑。 元照却很严肃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尽快入睡,他倒也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师清越将马车赶得起飞,虽然路上有些颠簸,但至少回家的速度很快。 匆匆回了家,三人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开始搬浴桶打水,得尽情用凉水泡泡才成,赶紧皮肉都要被晒裂开了。 元照浑身是汗,倒是方便了师无相搓澡,粗糙的布巾贴在他皮肤上来回蹭,灰泥条就扑簌簌往下掉。 “你就是想让我收拾你。”师无相整个人都麻木了,“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每日都洗澡的?” “我打了澡豆搓泡泡,怎么就没洗了?”元照被搓得一颤颤的,“之前也都是冲冲就好了,而且我现在都是搓过的,我搓过!” 师无相头疼的很,他知道元照说的是实话,但这皮肤白亮,两三日不搓就生灰,再加上这是夏日就算日日洗那也是有汗的。 他便没再多说什么,只化为无情的搓澡工,从下巴到脚趾给他搓了个遍,把元照那点羞耻心都搓了,就顾着享受了。 “舒服吧少爷?!”师无相哼声询问。 “舒服,但自己搓澡真的很累。”元照双臂搭在浴桶上,胳膊肘往下还是被晒过的深色,能被衣裳包裹的地方倒是很白。 师无相想了想道:“你让沅哥儿给你搓,保准累得他晚上睡觉都踏实。” “你总拐着弯骂我……”元照撇撇嘴,依旧闭着眼享受着,“我就等你给我搓不行吗?” “总有我不在的时候,你难不成就一直脏着?”师无相随口说着,别的不说,就单单他往后去书院,这事就办不成。 元照却自动理解成另一层意思了,他只觉得阿相是在提醒他三年之约,虽然对方曾经因那话道歉过,但他知道那只是哄他的。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会再因为这种似是而非地话难过了。 “我知道了,往后我会使劲使劲搓的。”元照哼哼两声。 “真乖。”师无相顺手拍拍他后腰,“站起来你自己冲冲就可以了,我先出去了。” 元照轻微抬抬手指表示知道。 师无相就拿着他换下来的脏衣裳出去了,扔进木盆里将皂荚搓出沫就把他的衣裳给洗了。 “呀!你不赶紧休息洗什么衣裳?”师张氏边惊讶边走近接他的手,“我来洗,你去屋里歇着,回头中暑了!” 这把病弱的身子骨,哪能学别人劳累? 听到动静的元照赶紧跑了出来,看婆母和夫君都在争夺他的脏衣裳,脸当即就烧了起来。 他也不顾没擦干的头发,小跑过去就要抢衣裳,奈何未擦干的脚和草鞋打了滑,他直接就奔着师无相跌过去了。 师无相也顾不得衣裳了,上前一步将人稳稳捞进怀里,湿头发糊了他一脸,元照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了。 “你说你是不是欠收拾?”师无相也顾不上师张氏在场,对着掌心的两瓣肉就使劲啪了一下。 莫说元照,就连师张氏也瞬间尴尬起来,她的手和嘴忙碌的动了动,最终还是脚先反应过来,快速回屋了。 “啊呀!”元照抵在他肩膀,愤愤捶着他后背,“我现在就该找个洞钻进去……” 第131章 “怪谁?” “怪我……” 作者有话说: 宝们新年快乐~ 都摸摸了,亲亲也不会远了~ 小阿照携师阿相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无痛暴富~” 第71章 旧事。 自从师无相回家, 元照就更不管铺子施粥的事了,贾小梅做事很稳妥,陈一树也是难得的踏实, 两人就将布施这事做得很妥当。 镇上其他商户也在布施, 商户们被县令夸奖过后一个个都很有干劲,有些为了名声甚至还不顾暑热亲自布施,三五家商户一起布施一日,再轮其他家,倒是也没让乞丐和穷苦人断顿。 师家的大门自贾小梅外出后就一直是从里面反锁的,省得有人会随便推门进来,这种时候就算是平日里交好的邻里也得稍微防着些。 咚咚咚。 这段时日以来, 师家的门第一次被敲响。 “盼儿,是我!” 陌生的声音喊了师张氏的名字,嫁人后她从不许别人叫她的名字, 一般都是直接叫她师张氏或张姐姐,而她已经十几年不曾被这样叫过了。 她并不喜欢这个听似好听的名字。 即便是后进门的元照也知道这是师张氏的忌讳,不知道是谁这么坏, 上来就这样欺负人,故而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去看看。”师清越最先耐不住性子,当机就要冲进院子准备开门把人赶走, 却被师无相一把拽住了。 “嘘,冷静些。”师无相对他使眼色, “先听娘怎么说。” 师无相清楚村里没人会这样叫她, 大概就是从前年轻时认识的外村人,他只需略转转思绪就猜到外面的或许就是师张氏从前的娘家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 几十年都没见过了,却在这时候找上门, 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 师张氏脸色难看起来,对孩子们来说很陌生的声音,但对她来说却是格外熟悉,她曾听了十几年。 那年轻些的声音是她嫂子的,年老的是她的老娘,她当初与其说是出嫁,不如说是被赶走的,因为她是个女娃,到了年岁就得被出嫁,就连她的名字都饱含家里人想要儿子的热切心思。 她身为长女,为家里付出着实不少,却从没有被正视过,她不是那种愚孝至极的人,也不嫌贫爱富,所以她嫁给了真心待自己的人,脱离了那个恶劣的家,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们居然还能找来! “不要理她们,就让她们以为家里没人,一会就走了。”师张氏脸色难看,甚至连腿都有些站不稳,“我要回屋休息会。” 元照赶紧上前搀扶,“娘我扶您进去,您慢点,然然进屋陪着吧。” “好的嫂嫂。”师清然忙跟过去。 院外的敲门声始终没停,且时不时就要叫上几句,就像是不怕热一般,执拗的很。 但有师张氏发话,自然没人会给她们开门,也不会有人理她们。 只是外面那些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突然几道嘹亮的哭喊声响起,单听着就知道是几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伴随着年老声音的唱念坐打,声音之大,恨不得整个村子都听到,而他们也如愿吸引了很多人来。 “救命啊!大家快来看啊,亲生女儿不认娘了!娘家有难都不知道帮着点,我们真是没办法活了!” “大姑你就开开门吧!救救我们啊大姑,我们给您磕头了,求您开门啊!” “这是怎么回事……咋突然就闹起来了?那老婆子我咋看着那么眼熟……那是师张氏的娘吧?真是稀罕了,十几年没见过了!” “居然这时候过来,心思都明摆着呢,真是活不起了,忘了她之前是咋看不起人的了?” 村里人家大部分都是有余粮的,不至于这一段日子不种地就没米面了,故而就算知道师家有存粮也没想过贸然找上门,为了邻里的关系也总得顾忌着点,没想到这老婆子却直接找来了。 且看这意思,是要明着抢了! 撒泼打滚的一群人也不顾村里人的唾沫,始终哭嚎着,那架势分明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师张氏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理这些人,可人就在门前闹,闹得周围邻里也都不安生,她自问还没有自私到不管村里人的死活。 见她为难,师无相低声道:“娘想开门就开,她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但我们也得一劳永逸。” “好。”师张氏颤抖着亲自打开了门。 名义上的娘家人瞬间涌了进来,村里人见此情景也赶紧进来了,想着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还能及时帮一把,省得师家这孤儿寡母的会吃亏。 看着两张熟悉的脸,以及三个陌生的男娃,师张氏一眼就看出他们三个是小弟的儿子,而小弟没来,恐怕是早就没了。 她眸色冷静,面上也带着些冷意,沉声问道:“你们来我家有什么事?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十几年来你们也对我家不闻不问,现在又来做什么?” “盼儿啊!当初的事都是娘不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娘心里始终是惦记你的,只是娘心里有愧,所以一直不敢找你,怕你还怨着娘!”老婆子边说边擦着眼睛并不存在的眼泪,“最近天气古怪的很,娘担心你过得不好,就想带着你嫂子和侄子来探望你,看你住上青砖瓦房了,娘也就放心了。” “如今也探望过了,现在可以走了。”师张氏格外冷漠,甚至压根没有要和他们继续说话的意思。 老婆子哭得可怜,师张氏又冷漠,也总有拎不清的村民想要帮忙说几句,毕竟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还要耿耿于怀。 只是还不等那些人张嘴,就被旁边的人看出眉目给拦住了。 谁不知道师家最是护短,师无相这秀才就在旁边护着呢,眼看着这群老婆子来者不善,谁要是敢护着,那不就是明摆着和师家作对吗? 何况这时候天气不好,师家也是村里的大户了,得罪他们可没好处! 老婆子见哭得这么惨都不能得到关切,再加上此时已经进了师家大院,她干脆也就不装了。 当即就掐着腰开始指指点点,“你个没良心的,现在都开始教训起你老子娘了!我现在认回你,你还敢拿乔?” “你说话放尊重些!”师清越挡在师张氏面前,侧目却一直看着大哥的脸色,等待他发话。 师无相微微一笑:“你说是我娘的娘家人,你得拿出证据来,否则我要怀疑你是来我们家骗钱的。” “证据?她就是去亲生女儿我还要什么证据?”老婆子急眼了,她来之前就听说不成器的女儿有秀才儿子,所以才欢欢喜喜来的,没想到先给自己绊住了,“她不是我女儿,我找来干啥?” “你说是便是?”元照立即跟着打配合,“那我还说我是大富商呢?你看我是吗?没证据的事都敢瞎嚷嚷,仔细我报官抓你!” 老婆子和小儿媳瞬间就被唬住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那两个小崽子说话了。 “这村里这么多人认识我奶,不就说明大姑就是我大姑吗?” “邻里乡亲认识的人多了,你说我伯娘是你大姑,我还说你是我弟弟呢!”沅哥儿也不甘示弱地挺着瘦小的胸膛壮着胆子说。 反正他是小孩,没人会和小孩计较。 这本身就是死胡同。 师张氏当初嫁给师父后,身契文书自然也都转到师家了,和原来的娘家就再没有任何关系了,何况他们当初赶师张氏赶得狠,连她东西也全都扔了,更是近二十年没见面,话自然就不可信了。 老婆子气得只打摆子,阴鸷的眼神看向围观的村民,她气呼呼道:“这些人都知道她是我的女儿,这总能当证据吧!” “是吗?”师无相俊眉轻挑,顺着她的视线问得格外得意,“那你且问问他们,谁能为你作证?” 这句话平淡的话带着平静的威胁,那双古井无波地眼眸更是让村里人打消了说话的念头,只一味地摇头否认,甚至连看都不看老婆子。 平时没人得罪师家,此时就更不会有。 那老婆子瞬间没了精神,只一味地开始哭,而小儿媳和三个孙子也不停地哭闹求饶。 师无相又道:“若是想留下来也并非不可,但只能有一个人留下。” 娘家人先是一喜,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直接愣住了,他们可是有五个人,只能留下一个,那怎么行? “不行不行,我们都——” “都什么?你当真以为我家是做善事的?愿意收留一位陌生人已然是难得,你们可别贪得无厌。”师无相会搅弄人心,他就是想看看,在这几个人眼中到底谁重要。 第132章 且他知晓,若不是这婆子的儿子死了,他们彻底走投无路了,怕是也不会想起还有个女儿。 只是想享福,也不是容易的事。 老婆子闻言瞬间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她对小儿媳和三个孙子开始哭,“我这苦命哟!没剩几天活路了还得被丢在外面死,我该怎么办啊!” “婆婆你就别装了,就算留一个也不该你留,怎么也得是孩子留,你没几天活头了就别想这么好的事了!” “你个贱蹄子说啥呢!你要他们留,那留谁?三个可都是你的骨肉!大宝二宝三宝你们可都听到了,你们谁也进不去!” 分明刚刚还和气的要闹师家的人,短短片刻就和自家人闹起来了,叫人看着唏嘘不已。 三个孩子瞬间就打起来了,而老婆子和儿媳也直接开始扯头花,打着打着就推搡出去了,村民们也都愣愣看着,格外有眼力见的也离开了。 师无相当即将大门一关,他们却是再无心思进来,而是为了仅有的活路大打出手,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他们是仇人而非亲人。 村民们冷嘲热讽几句,也就纷纷离开了,如今他们都被师家赶出来了,自然也没人会再顶着热浪看他们的热闹。 师张氏听着外面的动静,轻声叹息。 尽管早就不对曾经的亲人抱有期望,只是难免有些心疼从前的自己,辛苦劳作却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让孩子们看这出难堪。 “娘,您该高兴才是。”师无相轻声宽慰着,“若她们不来闹一场,您心里总会偶尔惦记曾经的情亲,如今这样反倒是会让彻底放下,看清楚她们放过自己,是好事。” 何况,那便宜娘也不是真有多疼惜那些孙子,否则刚刚的时候就该求他们将三个孩子留下,而不是想着自己享清福。 本质就是自私自利地人,并非全然因为师张氏是女儿。 “是啊,这么多年总是有期待,现在倒是真彻底放下了。”师张氏拍拍他肩膀,曾经单薄的儿子已经身高腿长变得格外结实,已经能成为这家的顶梁柱。 她全部的心思都该在院子里的家人身上,而不是还惦记着曾经抛弃她的所谓的母亲。 外面的人从上午打到晌午,起初还能听到些求救声,但后就渐渐没动静了。 期间元照搭着梯子朝外看过,门外已经没人了,想来是知道在这里讨不到好处就干脆走了。 之后师家的大门就一直很安静,没再闹过乱七八糟的事,就算有人偶尔敲门,也算是以物换物,并没有上来就明抢的意思,他们自然也愿意换。 天热得不像话,好多东西都放不住,就算不愿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笼子,但因为这难挨的天气,也只能都放进还算清凉的地窖里。 师无相日日都喝藿香熬的汤药,倒是没中暑,便变着法的给家里人做饭,尽管因为暑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但好吃的饭菜反而能激起他们的食欲。 实在热得难受就去地窖里躲躲,几乎每日都要捧着清凉的井水猛灌,日子倒是还能过,还能拌嘴。 “你好歹穿件衣裳?”师无相每日都要震惊元照的坦诚。 一到晌午最热的时候就会脱掉所有衣裳,成大字躺在只铺了一层布的地面上,当然某处稍微盖着特别小一块方巾。 元照本就是不耐热的,听他这样说就忍不住烦躁的发脾气,“我就这样,你不想看就闭上眼,不许看!” 师无相抬手指指他,语带威胁,“你仔细我收拾你。” “怎么收拾?把我扔到天阳底下晒肉干?我现在就已经是赤条条的肉干了!”元照气愤捶地,敲得嘣嘣响。 “好好好,我的错,再不说你了。”师无相忙不迭哄着,紧接着也只着亵裤走到他身边躺下,“我都跟你道歉了,还不能看看我?” 元照便气鼓鼓地侧身面向他,师无相瞬间瞪大双眼,赶紧把滑落的小方巾重新找位置盖好。 他的肤色很很斑驳,看起来有些好笑,但也有些心疼,他曾经打趣说的巧克力皮儿是元照被压榨做农活留下的。 尽管知道这时候的人都会做农活,但主动分担和被迫压制留下的痕迹是不同的。 “到底什么时候才下雨?”元照轻声叹息,“这时候布施米粥都不如一碗水来得解渴。” “再等等吧,老天爷不会就这样放弃大盛的。”师无相轻声说着,本想拍拍对方安抚,又想到自己温热的掌心会让他难受,便免了。 听他提起整个大盛,元照又想起一件事。 “那今年的科考怎么办?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那你岂不是就不能再去省城科考了?那这么多年早晚用功不就白费了吗?”元照眉目期艾的看着他,可话锋又一转,“不去也好,这样热若是还要外出奔波,你定然是受不住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师无相倒是看得开些,“今年若是不成,来日渡过难关必然还会再开恩科。” 元照却有些难受,“还要再多一年呢。” 师无相挑眉轻笑着逗他:“这样急着过举人夫郎的日子吗?” “你可真敢说……你这意思是中举是必然的?瞧不出你还有这么自负的一面?”元照直接趴起来,下巴枕在双臂上,小方巾就被他压在身下了。 而挺翘圆润的臀峰就明晃晃的露着。 不怪师无相总拿他当孩子看,毕竟哪有人会在面对心上人时还能这样坦然? 这副不知羞的样子,怕是连孩子都不如。 师无相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干脆闭上眼笑:“这点自信我自然是有的,否则岂非白费这些时光?你盖着些,别着凉了。” “你们读书人就是这样厉害,我先前还问过陆先生省城的事,省得给你丢脸。这么热的天不会着凉的。”元照说。 “我先前问你,你怎么不说还聊了这些?对夫君还有隐瞒,这合适吗?肚子很脆弱,沾点地气儿也会着凉,盖上。” 小方巾被压着的地方很尴尬,师无相不好伸手去扯,就只能让元照自己盖上。 元照轻哼一声,却还是把方巾扯出来,再扭着身子盖住屁股,继续说道:“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只是看样子是没机会了,要真是到那种程度,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也就没吃没喝了?” 他们现在虽然存粮很多,但如今这些显然是不够他们吃半年多的,再者旱情要是持续半年……想想都绝望。 “我们只需要过好每一日就好。”师无相也不知该如何说,他也希望这次能尽快下雨。 长久无雨,百姓们便自发开始求雨。 即便是顶着炎炎烈日,都会有百姓到街上跪求雨幕。 “阿弥陀佛。” 一身穿僧袍的僧人带着两个小弟子路过街上,对着跪求的百姓们微微行礼。 “天意如此,是我们罪孽深重,若想求雨得雨,就只能摒弃一切俗物,超脱凡尘,否则终究是戴罪之身。” “大师,您说的戴罪之身是什么意思?我们就是一些普通老百姓啊!我们怎么会有罪孽呢?”一百姓疑惑。 大师双手合十,又念了一遍阿弥陀佛,这才沉声道:“人自出生便身缠业障,年岁渐长便更是被俗物包裹,愈发邪恶,唯有摒弃世间俗物归于平淡,才能保命。” “俗物?什么俗物?我们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了。” “有,还有。”大师一脸高深莫测地说完就带着小弟子离开了。 百姓们哪里知道他的意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却还想着他嘴里的俗物到底是什么。 可若说起这世间最俗,那必然是银钱了。 “那是哪座庙的大师?从前居然都没见过,难道大师也见不得咱们痛苦,来普度众生吗?” “那我们赶紧把俗物交给大师,说不准能活命!” “大师大师!” 有些百姓踉跄着追过去,像是恨不得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奉献给大师,从而得到活命的机会。 起初只有小部分百姓追逐,可随着时日长久,盲目追逐的百姓们渐渐变得更多了,饿死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元照和师无相得知此事时颇为震惊,镇上一直如常布施,凡是有饿的都会过去排队领粥,有时候是包子馒头,即便是这样的条件,竟然还能有伤亡? 这边听着着实是有些过于荒唐。 元照便不再躲懒,而是和师无相一起到镇上去看情况,他这才知道这几日布施所熬煮的粥,竟然每日都有所剩,全然不是先前,一群人争抢着排队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无相问巡视的衙役,“县令可知晓此事了?” 第133章 衙役嘴唇干裂,他舔了舔唇上的血珠,有些为难的点头,“大人已经都知晓了,可这些人他们是自愿不吃不喝,活生生将自己饿死的!这世上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大人就算再着急也没用。” “这就更奇怪了,先前县令大人来镇上时,他们还一个个磕头求着救命,怎么突然就不吃不喝将自己饿死?肯定不对劲!”元照皱着眉,神情格外严肃。 他布施的米面虽然不是精米,但也是近两年的旧米,这种时候连他们都不曾放弃布施,这些人竟将自己放弃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清水镇已然不如之前生机勃勃,乞丐和难民们就地而躺,一个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皮肤也被烈日烧灼,有些甚至已经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即便如此,他们也未曾想过要拉自己一把。 “他们必然不会突然这样,一定是有什么契机。”师无相说。 “对!似乎是前几日镇上突然冒出一群大师!和百姓们说了什么,就突然这样了!” “我听到过,大师说若想要活命就要摒弃俗物,说我们自出生就身带业障!” “大师?”师无相瞬息就想明白了,“恐怕那并不是什么大师。” “那是什么?” “自然是蛊惑人心的妖僧!” 作者有话说: 师阿相:“眼不见心静。” 小方巾:“我盖~我不盖~我盖~我不盖~” 小阿照:“我不羞羞~” 第72章 妖僧。 。“胡说八道!大师就是要带我们永生的, 只要我们能清除自身的业障,大师就会带我们去更高境界!那里什么都有,比这人间炼狱要一万倍!” “大师说的对, 这人间炼狱要把我们吞噬, 我们只有摒弃自身的罪孽,成为干干净净的人,才能去往更高的境界!” “我们要活着!我们想活着有什么错?难道就允许你们成日里施舍我们,不允许我们有自己的思想吗!” 这些歇斯底里地话喊出来,似乎整个镇子都安静了。 元照能理解他们的痛苦,但他们始终带着人布施,从未放弃过他们, 到头来却成了高高在上地施舍。 这简直……很可笑啊。 “别难过,他们现在头脑不清醒,说得那些话都非本意。”师无相及时安抚他, 将他的思绪拽回来,否则真的可能会钻牛角尖。 “……我知道,所以必须得找到那个妖僧。”元照说。 他曾亲眼看到过, 这些百姓是如何拼命想活下去,可短短几日的时间,他们竟然变得这般麻木。 一定是他们心本就绝望,才被那些坏人趁虚而入了。 元照不能怪他们, 也无法怪他们。 师无相转而看向衙役,“此事需得先向县令大人禀报, 得到指示才能进行下一步打算,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那妖僧抓起来,但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会犯众怒。” “师先生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对待闹事的民众我们比你们有办法, 这就立刻去禀报县令。”衙役苦笑。 师无相看了一眼百姓,他对衙役使了使眼色,略拔高音量道:“那妖僧妖言惑众,一定要将其绳之以法,镇上百姓的安危就交给县令大人了!” 衙役虽不明所以,但深知他话里的意思,也当即高声保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元照和师无相以及今日布施的商户家的下人站在食肆前,尽管知道百姓们是被蛊惑了,可想到他们为了所谓的更高境界,竟不吃不喝要将自己活活饿死,便觉得恨铁不成钢。 但也不能真就放任他们去死。 “我们每日都会继续布施,想活命的就使劲吃,不想活的就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饭进别人的肚子。”元照对那些百姓们喊着,希望能激起他们的意志,他又看向贾小梅和陈一树,“往后不需要再熬这么多粥,这些人就是吃的太饱了,才会胡思乱想。” “是。” 师无相轻轻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消消火,烈日灼心还这样大的火,真是要伤身体了。 商户家的下人早就对此格外不满,本就想说些什么,奈何当着师无相的面不敢,就只能盯着人布施。 “去铺子里歇歇吧。”师无相揽着他肩膀往里面走,顺手拿起蒲扇给他扇着,“只要将那妖僧抓起来就没事了。” “你刚刚为什么说那么大声?万一被那些百姓听到,再去告诉那妖僧,从而使他逃跑,这该怎么办?”元照火气上来就像是炮仗,漂亮的眼眸瞪得圆圆的。 师无相道:“我故意的。” “故意的?”元照声音瞬间拔高,甚至都尖锐到劈了,“你、你怎么能是故意的呢?” “低声些。”师无相戳戳他脑门,“我若是不故意说给那些人听,那妖僧又怎会因过度害怕而逃跑?县令必然会下令将各个出口都封锁,不就是瓮中捉鳖吗?” “哦~这样的呀!那你怎么不早说呀,都怪你,还让我误会你!”元照嘿嘿笑两声,顺势接过他手里的扇子给他扇,“天气这样热,你可不好生气的!” 师无相嗤笑:“这段时日我可有生过气?成日里都在哄着你罢了,竟还不知足,动不动就要对我大呼小叫,有你这般对待夫君的吗?” 元照不好意思答,只傻嘿嘿的笑,还时不时捶他两下当撒娇使,他知道阿相没有因为这些小事跟他生过气。 “我都懒得跟你生气。”师无相说。 “那是因为你好我坏啊!”元照忙不迭说着,好言好语的将他哄得心花怒放。 两人在铺子里略歇了歇,粥依旧没有布施完,元照就让那些想活命的百姓回家拿锅具,直接将剩下的粥分带回家。 那些不想活的,就干脆一点生路都不给他们留了。 布施完倒是也没急着走,衙役来去匆匆,不止多了衙役还有侍卫,眼瞅着就把出镇子的各个路口都给围住了。 师无相认得领头的侍卫,他不由得上前一步询问道:“周侍卫,大人那边是如何说的?” 周护道:“我正要跟你说,大人明白先生的意思,叫我来就是要将那妖僧一网打尽,若是有阻拦的百姓也一并关押起来,绝不轻饶!” “大人心中有数就好。”师无相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旱情已有数日,那妖僧必然不会只在清水镇,或许是之前从其他镇子过来的,更或者他们连僧人都不是。” 周护神情一凛:“我明白了。” 转而就又派出一队衙役开始在整个镇上搜捕,势必要将那妖僧捉拿。 得到明确回应,师无相便不再多说什么,就算他是受县令另眼相待的秀才,多嘴也是会被人厌烦的。 师无相和元照和陈一树道别,领着贾小梅一起回村里了。 他们能做的就只有布施,若是再多事,怕是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盛夏时节,原本该是花团锦簇,郁郁葱葱之景,路边却格外荒凉萧条,枯死的树木像张牙舞爪地冤魂,像是恨不得从他们身上汲取养分。 元照不敢再多看,恨不得缩成球团进师无相怀里,他轻叹一声,“这是什么世道……” “莫要想这些了,回家给你炸肉丸子怎么样?用肉馅和着青菜裹上面炸,过年时你最爱吃了。”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或者你想吃其他的,我也给你做?” “什么都不想吃。”元照扁扁嘴,“我想喝水。” 师无相赶紧给他倒杯茶水,见他咕噜一口就喝完,又赶紧给他添了一杯。 “喝这么多都不尿……”元照想想还觉得挺难过。 “你还是睡觉吧。”师无相把他往自己怀里塞了塞,“回家多喝点就尿了。” 回家后三人恨不得捧着水缸喝,喝水喝了个饱,元照就更是什么都不愿意吃了,师无相还是做了些炸丸子,想着他一会饿了会吃。 一家人坐在最里间的屋子,擦得很干净的桌面上趴着好几道身影,就连师无相也拄着下巴随意翻看着书,却是时不时打个哈欠。 烈日将庄稼烧灼,附近的水渠再没放水进河,渐渐露出河床与早已死掉的鱼,整个村子都很安静,家家户户都昼伏夜出,能躲一日是一日。 期间村里也有悄悄来借粮食的,师家倒是没在这时候吝啬,他们借的也不多,能给也就给了。 咚咚咚! “好像有人在敲门?”元照从地上爬起来,晃晃还在旁边假寐的师无相,“阿相,我好像听着有人在敲门,我去堂屋看看。” 他说着不等师无相起来,就起身把里衣和亵裤穿好,就这么片刻已然出了一身汗,更是有些烦躁的捶了捶地。 第134章 “恼什么,我去看就好,天气热你就愈发急躁了。”师无相给他扇扇风,倒是没阻止他穿衣裳,这时候来敲门的应该不是借粮的。 “那我等你。” 师无相随意套了件外衣就去了堂屋,外面贾小梅已经把人给带进来了。 来的是衙役。 眼熟的衙役一看到师无相,立刻放下茶杯起身跟他说话,“师先生,我们是奉县令的命请您去趟县衙。” “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师无相问。 “妖僧抓到了。只是那妖僧散布了许多风言风语,好些百姓都被蛊惑了,缠着闹着不许处置,大人的意思是想请您去。”衙役说。 师无相点头,“我明白了,容我去更衣,稍等片刻。” 他说完便步伐匆匆地回了屋。 元照立即一屁股坐起来,惶惶看着他,“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妖僧抓到了,县令命我去趟县衙。”师无相边说边换衣裳,“你在家里歇着,顺便告知娘一声,她们屋里安安静静的,许是还在睡着。” “我不能去吗?”元照愣愣看着他。 师无相也微微愣了,“你穿件衣裳都要闹,还跟我出门热着做什么?你懒着就是,我晚些时候也就回来了。” 元照却是摇头,微皱着眉看着他,意思很明显。 师无相自然就不敢再说了,忙招呼他穿戴整齐,两人就跟着衙役去县城了。 一路往外走,倒是能看到暴晒在太阳下的百姓,那架势就像是要坦然赴死,如果忽略他们难受得翻来覆去一样。 路过清水镇,还能看到哭闹的百姓们,嚷嚷着要把妖僧给放出来。 他们是愚昧无知的,可若不是实在看不到生的希望,自然也不会如此。 说来说去总是世道害人。 不只是清水镇,顺着官道走,一路也经过了几个镇子,竟也都有嚷着要把妖僧放出来的。 师无相原以为县城就在县令眼皮底下,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却没想到县城闹得更厉害,甚至都挤到县衙门口了。 “他们疯了吗?”元照喃喃道。 “嘘。”师无相拍拍他后背。 衙役带着他们从后门进了县衙,好在那些百姓都被蛊惑的没脑子了,并没有把后门也堵上,这才让他们顺利到了县衙。 衙役立即把他带到县令书房,敲门就被叫进去了。 郑县令神色不如前段时间,精神却是稍微好些,看到师无相来之后更欢喜些。 “学生携夫郎参见大人。”师无相拱手行礼,元照也学着他的样子拱了拱手。 “快些坐。”郑县令摆手示意。 两人也没客气,坐下等着县令的进一步指示。 郑县令也没和他们客气,略沉思片刻就将这事说给师无相听了。 那妖僧蛊惑百姓,县令是能立即处死的,只是这时候那妖僧就是百姓们心中的神明,若是他贸然把妖僧处死,岂非要引得百姓们悲愤交加,更无生存意志。 他身为父母官,无法抛弃自己守着的百姓。 这些话对元照来说有些超出,他便只安安静静坐着喝水,时不时再打量茶杯的花纹,心思全然没在他们的谈话上。 “唯有杀之。”师无相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妖僧不除,无法平息此事,想来大人也知晓此事,既是为难,无非是无法对百姓赴死袖手旁观。” “是如此,不管本官如何让他们坚守,却依旧无济于事,我虽愤恨,但怎能真无动于衷呢?”郑县令分外愁苦,若是他的孩童,他必然是巴掌伺候,可那么多百姓,他如何伺候得过来? 师无相了然,他道:“可此事,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赴死。” 这番冷漠淡然的话,饶是元照也愣住了。 他赶紧抬眸去看师无相的脸色,见他并无阴狠,有得只是坦然与真诚,元照就明白,他这样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你这是何意?”郑县令声音有些颤抖。 “学生的意思是,他们要闹就闹,要死就死,以自身性命威胁您这本就非良民所为,您越是被掣肘,那就刚好正中下怀了。”师无相沉声说着。 大概是当局者迷地缘故,郑县令听他说这些,竟是莫名觉得醍醐灌顶? “你的意思是,他们只是拿捏住本官的心思,所以反过来威胁我?”郑县令觉得难以置信。 他想听师无相否认,却从他口中听到了是。 “您不就是因为他们的威胁,所以始终无从下手吗?”师无相将话挑明,“您爱护百姓,而此时被蒙蔽双目的百姓正需要您的拯救。” 这是很荒唐的逻辑。 若想拯救明曲县的所有百姓,就得牺牲那么几个。 郑县令明白他的意思了,并非是要牺牲几个,只是需要杀鸡儆猴,总得让他们明白,这明曲县是他说了算。 “来人!将那妖僧游街示众,再将其押至菜市口斩首示众!” “是!” 一听要砍头了,元照也瞬间来了精神,他本就很少来县城,此时的热闹自然是想看看的,他也想知道妖僧被斩首后,那些百姓能否幡然醒悟。 “我们要去看吗?”元照轻声问。 “你想看吗?”师无相也轻声问。 元照仰着小脸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师无相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起来,这就跟着过去看。 妖僧被游街示众,此举就像是挑衅一般,瞬间就把百姓们的怒火点燃了,在他们心里县令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执意要把他们的神给砍头,这就是放弃他们! “放了大师!把我们的神明还回来!” “上天派了大师来拯救我们,你们为什么要斩断我们的希望!你们就是罪恶,你们才该死!” “大师说得对,只要清除罪恶就能更上境界,我们要活着!我们要成神!” “……” 师无相带着元照在一处高地看着,听着他们那些呼喊声,心寒谈不上,只是觉得可笑。 若真有什么至高境界,那妖僧早就带他们去了,怎会要他们失去性命之后再这般? 死后尘归尘土归土,谁还能带他们去什么所谓的高等境界。 还以为游行示众会进行的困难,却不想那些百姓都饿得浑身无力,只能哭嚎几声,眼睁睁看着妖僧被推走也无济于事。 那妖僧起初还在囚笼里装模作样地端坐着,再看到自己离菜市口越来越近后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想喊那些百姓救他,但又怕自己的“神性”被拆穿,只能在囚笼里急躁。 师无相眼神好,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两道嗤笑声响起。 元照无从察觉,师无相却扭头看了一眼,就见一身形瘦弱却高大的……哥儿,正站在他们不远处,看着那囚笼笑,显然和他看出一样的问题了。 那高大的哥儿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他点了点头,继续错开眼看。 “阿相,你笑什么呢?”元照抱着他手臂晃了晃。 而刚移开视线的高大哥儿,却又猛地转过身看去,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看着他对着别人撒娇。 师无相将元照揽在怀中,轻轻拍他后背,“那妖僧要坐不住了。” “我说他怎么看着屁股刺挠似的……可能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害怕吧。”元照故作沉思地倚在他怀里,像模像样地分析着。 师无相被他逗笑,“你何时变得这样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是你总把我当傻子。”元照想起来还挺愤愤地捶他一拳,转而却又笑起来,“但谁让你会哄我呢,我就只能很大度地原谅你!” “多谢少爷原谅。”师无相从善如流地笑说,面上竟还真带了点诚惶诚恐,就像是真的小厮一样。 两人这般说笑,全然不知不远处那高大的哥儿面色难看,眼底竟是有几分伤色,转而就带着小厮离开了。 师无相若有所思地扭头看了一眼,很是敏感的问元照:“你可认识身形高大的小哥儿?” “怎么会呢?我除了禾哥儿就再不认识陌生的小哥儿了……啊!”元照若有所思地说着,突然低呼一声,“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带着他们回来的路上救过一个小哥儿,那个小哥儿就很高大。” 师无相微微点头,若他的直觉没出错,刚才那位似乎就是元照救过的小哥儿,但看他的骨架似乎并不像小哥儿。 元照怕是又在不知不觉间惹到了什么人。 “那哥儿似乎是大户人家的,你莫要走得太近。”师无相出于私心叮嘱着。 “你看你又把我当傻子,我当然知道不能走近,他的衣料和马车都很好,但翻在官道上都没下人守着,肯定有问题……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元照轻声分析着,“不能走近,都不能走!” 第135章 “很聪明,往后不把你当沅哥儿对待了。”师无相捏捏他指腹,惹得元照嘿笑出声。 两人还在闲聊之际,那妖僧已经被押到菜市口了,而那些百姓们也已经追过去了。 妖僧被推到断头台后彻底无法冷静了,他开始鼓动百姓们,“罪恶之身即将吞噬神明,诸位百姓,若要登至高境需要推翻这些下作的罪恶!” “推翻罪恶,才能救大师!” “我们来推翻罪恶!我们劫狱,要他们放出大师!” “救出大师!” 百姓们当即一窝蜂的不顾衙役们的阻拦冲上刑场,在他们心里县令不会杀他们,否则就不会费尽心思布施救他们。 但县令的布施根本就无法真正救他们,所以他们需要大师,只有大师能带他们走! 衙役们立即拔刀阻拦,才将百姓们堪堪逼退些。 “你说罪恶之身即将吞噬神明,那你是什么?你是头顶戒疤的僧!你与神明绝非同源,你如何能做神明的主!”郑县令突然出声高呵,句句逼问。 一个身穿僧袍头顶戒疤的和尚,即便自称也该是佛,却是不伦不类地自称神明,着实是可笑至极! 也就骗骗那些意志不坚地愚昧人罢了,但凡清醒些的都不会被他骗到。 “阿弥陀佛,神佛同是普度众生,只要能救赎百姓,神与佛又有何区别?”妖僧也梗着脖子反驳。 这番话若是从正儿八经地高僧口中说出,倒是还有几分道理,可这只是蛊惑人心的妖僧。 郑县令冷笑:“你妖言惑众,要百姓摒弃俗物与业障,却拿他们的粮食养活自身,你敢说你能日日不吃不喝?” “我能!” “你既然能,那我们便试试看如何?若你不吃不喝十五日依旧存活且能去往你所谓的最高境界,那本官就放过你!”郑县令冷眼看人,“你让百姓们活生生饿死,本官倒想知道你能不能也熬过十五日!” 那妖僧瞬间就急了,“你要将我饿死,那就是杀人!” “你本就该死!”郑县令走上前揪住他衣领恶狠狠道:“你!本就该死!” 一时间整个刑场寂静无比,好些人连汗珠滴到眼睛都不敢伸手去擦。 而就在此时,一百姓突然怒喊:“放了我们大师!” 郑县令猛地扭头看过去,神情震怒,“即便本官已然拆穿他是假大师,你们依旧要执迷不悟,让本官将杀人凶手无罪释放?这就你们心中的神明本心吗!” “那谁能救我们!在这种危难的时候只有大师在救我们!” “荒谬!”郑县令怒吼,“自旱情起,就有商户在布施,从未放弃过你们,他们保住你们的性命不就是在救你们吗!愚昧无知的蠢货们!” “我们不管,放了大师!” 郑县令闭了闭眼,“来人,上鞭刑!” 作者有话说: 郑县令:“” 第73章 生辰。 还没将妖僧处死, 就先将吵闹最欢的几个普通百姓拽了上来,而一旁早有手持长鞭的衙役等着。 随着县令下令,长鞭就落在了闹市者的后背上, 没有故意收着力, 故而一鞭子下去他们的后背立刻渗出血。 “你们倒是可以求求你们的高僧,看他此时能否对你们伸出援助之手!”郑县令怒声吼着,“一群愚昧无知的蠢货,继续喊啊!” 闹事者被打得奄奄一息,但也因此百姓们不敢再随便说话,原本高喊着要放大师,此时竟是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被拉上去行刑的是他们。 没人敢喊,而郑县令此时才肯好好说话。 “你们口中的大师只是妖僧,甚至不是僧人!他只是在蛊惑你们走向死亡!你们其中, 不乏被他骗走粮食的,他自己能果腹,却要你们活活饿死!这算什么境界!” “你们放眼看看, 看看你们的亲朋好友,看看他们的干枯削瘦的脸,他们在为活命拼尽全力,你们却要放弃, 难道就真的忍心抛下他们吗!” “你们最该做的是好好活着,看看那些还在布施的善人, 他们从未放弃过你们, 他们每一日的布施都在救你们!” 郑县令的嗓子都哑了,他希望这些百姓能睁开眼看看,能恢复理智, 能明白自救才是他们最该做的事。 百姓们恍惚抬头,甚至是下意识的找寻人群中熟悉的身影,他们想看看还有没有熟悉的人,对上的却是一张张苦如干柴的脸,但他们的眼神依旧有亮光。 没人不想活着,即便是曾对妖僧深信不疑地他们都是因为太想活而走入胡同,只要有人带领他们,他们就能清醒。 也就能活。 “呜……” 不知是泄了道哭声,紧接着更多的哭声响起,他们有的抱头痛哭,有的茫然站在原地掉着眼泪。 但此时的眼泪恰好说明他们想通了。 郑县令看着悲惨的百姓,眼底亦是一片血色,他声音哽了哽,紧接着变得坚定,“百姓们!请你们来告诉本官,这妖僧可杀不可杀?” “杀!” “可杀!” 起初喊得最痛快的是那些失去家人的人,后来则是幡然悔悟醒悟的百姓,他们边哭边喊杀掉妖僧,即便他们的亲人已经回不来。 郑县令让衙役将挨打的人抬下去,清理了断头台,而被绑束的妖僧早就快要吓晕过去,从而声声求饶起来。 “大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僧人,我只是想骗他们的粮食,我家里也有妻儿老小,我只是想让他们活命!” “荒唐至极!”郑县令怒斥,“明曲县所有的镇子都在布施,那些商户是在拿出自家的粮食拯救你们,你明明可以带着妻儿老小每日都去吃,却起了祸害人的心思,你罪无可恕!我要所有人看着,谁敢祸害明曲县,谁就该死!行刑!” 伴随着最后一句,落下的不只是郑县令的话,还有那颗血淋淋却肮脏的人头。 在最后时刻师无相紧紧捂住了元照的眼睛,他也没挣扎,能听到屠刀砍进皮肉的噗呲声,令人毛骨悚然。 “就算你现在不让我看,等下我睁开眼睛还是会看到。”元照如实说着。 “所以我要带着你转身了。”师无相当即带着他转向另一边,半点血腥的场景都没让元照看到,“我们一会和县令道过别就回家了。” 元照连连点头,“该回家了,事情这样就算解决了吧?” 师无相道:“暂时解决了。” 若旱情始终得不到缓解,那之后还会出现新的问题,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无法预料人心会如何生变。 元照便没再多问,他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将家里这些事都顾及好,不让阿相操心为难就是。 他只想问心无愧。 解决了一件难事,郑县令精神许多,看到师无相就想和他多聊几句,得知他即刻就要走,还有些不舍。 “何必这般着急,先在家中吃口便饭,只有便饭。”郑县令神情染上几分苦涩,“这旱情要闹死人了!” 师无相道:“我家还有些余粮,大人若是艰难,学生回头给您送些。” 郑县令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也只是这般说,如何能要你的东西?世道不同往昔,你们在村里也要警惕些。” “是,学生明白。”师无相拱手行礼。 “今日你们也累了,让衙役把你们送回去。”郑县令知道他们今日帮忙不少,还是顶着烈日来的,好意的多留也是累人。 师无相自己还好,但元照受不住热,能早回自然还是回家歇着比较好。 他便没再多说,打过招呼就带着元照走了。 马车里还格外贴心的放着扇子和茶水,壶身还泛起了水珠,师无相若有所感摸了摸壶身,果然是一片冰凉。 他立刻给元照倒了一杯,“冰凉凉的茶水,快喝一杯。” 元照立刻咕噜了一口,紧接着就哈了一声,他惊喜的看着师无相,“阿相阿相,好凉啊!是有冰吗?居然有冰!” “舒服吗?”师无相笑声询问。 “好舒服,你也喝……县令真的好好啊!他当县令真好。”元照欢喜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县令本身就是很好的人。”师无相说,“别一口气就灌完,仔细拉肚子,慢慢喝吧。” 元照点点头,将杯里剩下那口喂到他嘴边,这才继续闷头喝。 冰块储存不易,就泡水这点冰块少说也得有好几文,但若是放在寒冬,那就是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可见季节反差若是能运用得宜也是能赚钱的。 一壶冰凉凉的茶水,还没走到清水镇就已经变温热了,元照也没再舍不得喝,几口就灌完了。 第136章 水都变成汗水了,连上茅房的念头都没有,元照都觉得冰冷冷的茶水白喝了。 回到家里时贾小梅还没布施回来,也不知道镇上怎么情况了,就只能等她回来再问。 妖僧被抓后,一些百姓依旧自暴自弃不吃不喝,但更多的是被衙役们吓唬过之后就缓过神来了,老老实实去排队领粥,有时候还能吃到馒头,比他们平时吃的还好,也就不敢再闹了。 情况虽然没有多好,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恶化。 贾小梅回来将镇上的事告诉他们,“听衙役们说那妖僧已经被砍头了,头颅也挂在了城门上,有些百姓被吓坏了,就老实了。” “是该老实,吃喝暂时没差,居然还不老实,就有点太不识趣了。”师清越有些愤愤地说着,“我若是县令,定要先把那些闹事的打一顿,杀鸡儆猴,再把那妖僧挂在城墙上鞭笞,谁为他求情一句,就抽他一荆条!” 元照与师无相四目相对,竟是与县令做得大差不差,甚至这法子还要更有震慑力! 师无相忍不住轻笑起来,“你若是去当官,必然是好官。” “怕是不成,我看到那些金银财宝就要走不动了。”师清越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金箔动人心,谁会不喜欢金银财宝呢? 要紧的是如何做,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就会胡说八道。”师张氏嗔他两句,“你要是真能做官,你的婚事我便也不提前张罗了!” “我都没个正形,担不起家来,何必还要耽误人家?修身齐家……我都没做到修身,如何能齐家?不成不成!”师清越连连摇头,一副对婚事避之不及地样子。 师张氏见他越说越疯,当即就揪他耳朵,“你要么娶个你嫂嫂这样的,要么就去给我做官!否则你别想我少说你!” “嘿!娘又夸我呢!”元照咕噜完一碗凉茶,见缝插针地对师无相笑。 “因为你好。”师无相捏捏他瘦下来的脸,“最近真的该多吃点,原本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肉都没了。” 一听他说这些元照就想叹气,他倒是也想多吃些,奈何暑热难耐,除了喝凉水,他着实没有胃口。 师无相也知道他难熬,左右,现在闲来无事就只能多做一些稀罕玩意儿,哄着他吃饭,能多吃点就是点。 师清越娶妻这事暂时没定论,以他如今这般心智确实还不适宜娶妻,再晚两年自然也是不急的。 旱情持续,就这般又艰难的过了一月。 某日晨起,元照没像往常那样被热情,从地上爬起来,身侧的师无相早就不见了,他听到了外面咚咚当当的声音,就知道他又在变着花样做饭了。 他便也赶紧起身去帮忙,随意套了件宽松衣裳,就朝厨房走去了。 直到过去才发现家里人都在厨房里,且个个都面带喜庆,像是有什么欢喜事。 “怎么都在厨房围着?做什么呢?”元照也探头往前看,有面有菜,还有很多油炸的吃食,看起来就酥酥脆脆的好吃。 今天虽然也热,但许是睡得好了,身上并没有往常那种燥热感,也就有心情多问两句。 元沅往他身边挤了挤,仰着小脸拽了拽他衣裳,元照只当他是在撒娇,便捏了捏他脸蛋。 “做了些你爱吃的,还有一碗面是给你留的。”师无相笑说,示意他把一旁那碗细面端走,“用井水过了几次,应该不热了。” 元照乖乖端,其他的菜也被端出去。 摆在桌面上,热闹程度堪比过年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在所有吃食端上桌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这碗面是自己独有的,一碗很漂亮的细面,像是被尺子梳过的头发整整齐齐的,上面还点缀着几片青瓜和菜叶。 “你们都吃过了吗?”他愣愣问着,“我和你们分着吃。”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那碗面是给你的。”师张氏满脸都是慈祥,“阿相还在底下给你卧了个荷包蛋,打得可漂亮了,你快吃。” “哦好。”元照小心将整齐的面扒拉开,露出下面那个圆圆的荷包蛋,他戳了戳圆鼓鼓的蛋黄,是他喜欢的实心蛋。 他一口就将鸡蛋咬了一半,蛋黄粘在上牙膛,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喃喃道:“我还没有洗脸……” 师无相抿了抿唇,将话咽回去,抬手示意他继续吃,“今日没关系,吃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元照越吃越绝对不对劲,这碗面也好,还是这一桌的好吃的,亦或者是家里人奇怪的态度,都让他有些莫名。 尤其是阿相,每日都是要盯着他盥洗的,今日居然能说出不重要这话? “莫不是家里闹鬼了——哎哟!”他捂着脸痛呼一声,“你掐我做什么?” 师张氏也愤愤捶了师无相一下,“你别找不痛快!” 元照赶紧道:“我没事没事,阿相身体不好您别打他……我就是觉得奇怪,你们都好奇怪,这是断头饭吗?哈哈……” “你不记得?”师无相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今日四月十九日,是你的生辰啊。” 一句话,元照立即觉得自己碗里的面都不香了。 他看着这细长漂亮的面,如果他从前吃过,就会知道这就是长寿面,是卧了蛋,用鸡汤煮的长寿面……但他从前从没有吃过。 此时此刻也不该吃的。 他短促的笑了一声,紧接着眼睛就笑成一条缝,“哈哈我都忘记了,原来都这时候了哈哈……” 师张氏也跟着笑起来,“你这孩子,到家里前还记得自己的生辰是四月十九,今天到了居然都忘了,不过娘也要跟你道歉,要不是阿相问起,我也就要忘记了。”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元照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疑惑,惊恐与紧张被他深藏,他害怕是不是自己暴露了什么,否则阿相怎么好好的要给他过生辰,村里就没有过生辰的……还是阿相在变相提醒他? 他是因为说谎才来到师家的,如果这些人发现他说谎了,就会知道他的冲喜是没用的,是大夫的功劳…… 那他就会成为骗子! 会被赶出去! 难怪沅哥儿刚刚拽他衣裳,原来是想跟他说这件事,奈何他刚刚脑袋不清醒,竟是没有空闲听他说话。 师无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轻声道:“只是突然想起娘说你我八字相合,是四月十九生的,我便记着这事了,我一向记性很好,便想着为你庆祝,怎么了?” 元照摇摇头,赶紧低头吃面,可原本漂亮且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他却吃不出什么滋味了,满心都是自己可能被发现了。 阿相经常和他说做生意要诚实守信,做人也要如此,阿相是最诚实守信的,他说出口的话没有一次失信……他肯定特别讨厌骗子。 也会讨厌他。 “没事,这面真的好好吃哦!”元照刻意把眼睛笑成一条缝,任谁也别想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只是他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这清水镇最聪明的书生。 他自认为将情绪掩藏的很好,但与他朝夕相处这么久的师无相,又怎会看不清他的慌张不安。 只是师无相并没有多想,他只以为元照是不习惯过生辰,或许是从前生辰时有不好的事发生,毕竟元大光一家从未善待过他。 故而他并没有要多问的意思。 “那就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师无相温声说着。 今日元照是寿星,师家有自家的小规矩,所有的饭菜都得寿星先吃,他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每样菜都夹了一筷子,其余人这才动筷子。 元照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吃饭,期间好似是缓过来了,一直笑盈盈地和他们吃饭说话。 师清越带着沅哥儿和然然洗碗,这时候热,他们都愿意碰凉水,若换做冬天,怕是都要躲着不刷碗。 元照则是被师无相带回了屋里,说是有礼物要送给他。 “还有礼物啊?”元照又高兴许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要送我什么?我都还没收过生辰礼物呢!不过也不对,禾哥儿还悄悄给过我两个煮鸡蛋!两个呢!” “两个鸡蛋就高兴成这样?”师无相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可是鸡蛋啊!我在元家都没吃过鸡蛋,都是在做饭的时候让沅哥儿偷偷吃哈哈哈……”元照傻乐着,他觉得自己这样可聪明了,那王小花就没发现过。 师无相牵着他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盒子来,“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第137章 元照看着面前的锦盒深吸一口气,掌心在衣裳上蹭两下,颤抖着手伸过去,嘴里还嘟囔着,“那我要打开了,我打开了……” 锦盒打开的瞬间,元照也瞬间失声。 盒子里放着一对银手镯,上面还挂着两个小金太阳,圆墩墩的小太阳,看起来格外可爱。 “好好看……”元照拨了拨小太阳,本就透亮的眼睛被小金子映得更加亮了。 “天上一轮太阳,我面前也有一轮。”师无相声音很轻,他摩挲着元照纤细的手腕,将一对手镯戴到他手上,“所以是两轮太阳。” 元照明白他的意思,“是在合我的名字吗?” “是。”师无相捏着他的指腹,缓慢将自己的掌心与他覆盖,而后温和的却又强硬的与他十指相扣。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师无相指腹轻轻挠着他手背,“很衬你。其实想给你买金玉的,只是夫君我的私房就这些,已然全在这里面了。” “我有银子的呀!”元照作势就要去给他拿银子,“你还能买很多好东西。” 师无相稍微用力牵着他,双目含笑,“用你的钱给你买礼物,那算什么?” 元照停下动作看着他,这样说好似也很有道理,但,“你就没私房钱了呀?要不要我夜里偷偷给你塞一些,我就当不知道,怎么样?你要不要呀?” “嗯……你开心就好。”师无相没想到他会这样想。 他只是想告诉元照,他能拿出全部。 “对了,你刚刚那句诗是什么意思?”元照猛得凑近他问道,“你不能欺负我没读过书就随便说啊,不是在骂我吧?你骂我我也听不懂的。” 这话说得,真不怕繁钦穿过来找你? “不是在骂你,但我也不会告诉你是什么意思。”师无相直接断了他想说的话,“你这段时日没事可以多看看书,你会知道的。” 元照气得想捶床,但阿相既然说不是骂他的,那他回头多读书自己总会知道的。 他晃着手腕,小太阳就晃啊晃的,元照忍不住笑起来,师无相看着他的笑也不住得笑。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元照问。 “九月九日,你要为我准备生辰礼物吗?”师无相笑声询问,“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元照大惊,“难道不是看我送你什么吗?” 师无相也微微皱眉,“那若是你送得不合心意,岂不是我们都要不高兴了?” “我送你礼物你还要不高兴?”元照更震惊了,“你这样讲话就特别讨厌了,我现在不要跟你说话了。” “又我?哄哄你行不行?少爷别生我气了。”师无相觉得他很好玩,分明就没生过气,还总要做出生气的样子来,哄着格外有意思。 元照鼓鼓脸,嘿嘿笑了两声,“好吧!” 两人闲聊着,大概是被哄得高兴的缘故,他都没觉得今天有多热,或许只要不去想这件事,应该就不会那样热了。 “今日确实不像往日那般热。”师无相也若有所思,他起身打开窗户,热浪不似往常那般烧灼皮肤,“或许要好起来了。” 元照也趴到窗前看,原本烈日晴空已经堆上了云,他在村里待久了,知道有这样的云就是快要下雨了。 但此时他有些不确定了。 “赶紧好起来吧。”元照也跟着学嘴。 打开的窗子没再关,偶尔竟还会有一阵微风吹过,让人觉得稍微舒服些。 不止他们察觉到了,所有因旱情在受难的人都察觉到了,他们仰头看着天空,像是即将枯死的庄稼,期待着一场瓢泼大雨地到来。 “好像真的要下雨了……”元照也精神许多,“天边的阴云堆起来了,很快就会到我们这边来!” “那我们就到屋檐下等等吧。” 师无相搬了两张椅子到廊下,顺便拿了点瓜子给他解闷儿,其他人也都到廊下等着。 如元照所说,阴云很快就从天边飘到了头顶,遮挡了烈日,那股烧灼的热浪瞬间就消散了,只在空中留下独特的泥土腥味儿。 “肯定会下雨的。”元照说。 师无相鼻尖也萦绕着一股土腥味,这是雨幕来临的征兆。 嗒。 嗒嗒嗒。 “下雨了! 师无相忍不住笑,天上的太阳被遮挡,地上的太阳依旧灿烂。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定情诗》魏晋·繁钦。 第74章 雨来。 雨滴落到地上的瞬间, 百姓们先是惊讶,紧接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场近两个月的旱情,看似很短却死伤无数, 来势汹汹地就将人命带走, 丝毫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就像这场雨一样。 “老天爷真的下雨了!” “我家幺儿啊,你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你怎么就非要信那妖僧的话!” “呜呜呜……” 同样的声音在明曲县很多地方都有,他们都在哭诉,如果亲朋能好好排队吃施舍的粮食,是不是就不会死, 是不是就能和他们一样享受这场雨。 但不管活着的人如何难受,死去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场雨来势汹汹,几乎是瞬间就把热浪推走, 密集的雨落到地上,使得空中都泛起了白雾。 “好凉快啊!”元照不住欢呼,高高兴兴地在屋檐下蹦来蹦去, “要是能连下一整晚就好了!不过小梅姐还没回来。” “下雨了,自然也无法继续施粥了,该是快要回来了。”师无相说。 如他们所说,贾小梅回来的很快, 顺便将镇上的事说给他们听。 无非就是那些百姓如何痛哭如何欢呼,跑到雨里大喊大叫的, 虽然如同发疯一般, 但看得人格外难受。 贾小梅对百姓的行为颇为理解,若不是师家将她买回来,她必然也是一样的, 她不知该如何感谢师家,只能尽自己所能伺候好他们。 元照听她说完不免感慨几分,那些人自然是可怜的,只是偶尔老天无情,总需要吞噬一些人作为养分。 这雨像是要将这段时日没下的都下回来,从午时就一直在下,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直到晨起都是湿漉漉,雾蒙蒙的。 元照不再燥热,早早就起来做饭了,他特意熬了一锅米粥,还蒸了包子,配上炒的辣酱,就是丰盛的早饭。 贾小梅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夫郎,都是我偷懒,该我做饭的。” “是我起得早,小梅姐别紧张,把饭菜端过去吧。”元照笑说,他们都是和善的人,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不高兴。 “那明天我早点起来做,好久不吃糖饼了,我做你爱吃的糖饼。”贾小梅讨好般说着,还时不时偷看着元照的脸色。 “都好。” 肉包子端上桌,师家人都震惊了。 “早起居然吃肉包子,嫂嫂你得起好早才能在这时候做好。”师清越笑着坐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师无相说。 元照大惊,“我吵醒你了吗?那你怎么都不说我呢?” “难得见你像只勤劳是蜜蜂,我自然不会打扰你做事。”师无相扬扬唇,之前热时,元照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 元照很是得意的笑了笑,才懒得和他掰扯这些,反正只要不像从前那样热,他就能再有精神。 今日不用再布施,人都在家里歇着,元照想着看看这两日的天气再做打算,顺便再去镇上看看情况。 铺子还是次要,要紧的是书院那边。 旱情在秋闱前得到缓解,那秋闱必然是要继续进行的,这样耽搁了两个月,就算师无相有把握,元照却还是有点紧张。 “我明天就去镇上吧。”元照一拍巴掌说,“伙计们看到天气好转,应该会直接去铺子里,那边的粮食该是不太够了。” 贾小梅道:“今天分开时我和陈一树说过了,他说会去书院,还会找其他人也去。” “他可真勤快。”元照笑弯眼睛。 小雨淅淅沥沥,却也没挡住村里人串门的心思,大家似乎都被之前的旱情给憋坏了,淋着雨都要串门。 师家自然是最热闹的地方,这段时间村里人没少偷偷来他们家借粮食,此时最艰难的日子度过的,家里虽然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但也得来道谢。 前段日子很热,家里原本的点心瓜果也都吃完了,只有师无相做的一些炸货,村里人看着迟迟不敢拿着吃。 第138章 “没想到这么多人借过粮食。”牛村长有些惭愧,他也想过很多人家里或许没余粮,他也曾问过,村里人都说有,结果是借的。 “邻里相亲,能帮自然是该帮的。”师无相温声说着,“家里也没少受帮助,合该这样做。” 其他人听后不住夸他,“阿相真是个好孩子,往后我家虎子也送去读书,看看能不能长成阿相这样好!” “你这不是做美梦吗?十里八乡都找不出比阿相还要好的书生了,你家那呆头呆脑的可长不成这样!” “嘿我家虎子好着呢,你别胡说八道!” 说来说去都是羡慕师张氏有这样的好儿子,夸来夸去的,把师家所有人都夸了个遍。 眼看着聊得差不多了,牛村长就招呼其他人都离开了,旱情刚过,总得去田里看看到底该咋办,不过今年年秋收怕是要颗粒无收了。 将村里人送走,之前帮忙种地的杨叔也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一枚鸡蛋。 “杨叔您这是干啥!”元照看到那鸡蛋瞬间就急了,“您拿回家自己吃,或者给小妞妞补身体,给我们干啥!” 杨叔沉声道:“该给,往后给你家种田不要钱。” “那怎么成,您不要钱我家的田哪还能让您帮着种?”元照皱着眉,“您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为小妞妞考虑,她这么小,总得吃饱穿暖。” 杨叔也是可怜人,他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和儿媳留下一个小女儿就撒手人寰了,他家本就难过,没了顶梁柱就更差了。 那小妞妞小时候是村里那些妇人们一口口喂大的,现在长大了,自然不能再继续累着别人家,偏杨叔也干不了那些力气活,现在就是哪家有需要帮忙的就给他粮食。 何况杨叔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若是有事找他,他也二话不说就会帮忙,这样的好人,元照自然也愿意多帮忙。 提到小妞妞,杨叔就不再多说了,默默将鸡蛋收好了。 “等雨停,我再继续种地。”杨叔说。 “好。对了我们这里做了点吃食,我给您拿过去,小妞妞应该会喜欢吃。”元照不等他拒绝就朝屋里跑,谁让杨叔每次来都不进院子。 他端着一盘炸货出来,有鸡肉团、肉丸子、面裹菜等等。 杨叔看到那堆出小尖儿的吃食,连连摆手道:“这不成!这都是多金贵的粮食!” “这些都是做多的,拿回去给小妞妞吃吧,得长身体呢。” “谢谢。” 天气灰蒙蒙地落着小雨,偶尔有风吹过也裹着丝丝缕缕的凉,将闷热吹翻一些,落在人身上时整个人都轻透许多。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两日,之后才彻底放晴,如平时的天气一样,再没有将人热到活不下去。 食肆也重新开起们来,这几日的功夫也够百姓们休整,贫穷的农户到铺子前感谢,而家境好些的则是在来支持铺子的生意。 毕竟布施这事是元照牵头做的,他们都知晓能在这种危难时刻,对百姓伸出的援助之手有多重要,大家都感慨他们的仗义与心善。 铺子这几日只做卷饼和鸡蛋饼的生意,就像之前摆摊那样,再就是多熬几锅粥,如果有剩余的也照旧会分给乞丐们喝。 他还以为这样不会有食客来,没想到许多熟客都来捧场。 “灾情来得突然,纵使有银钱也花不出去,我家小厮还曾拖家带口的到食肆前排队,言语间很是感激元老板和商户们!” “天灾面前,我们是何等渺小?也唯有元老板及各位仁善商户心怀大爱,我等着实该感激!” “今儿我也多买些卷饼分给那些乞丐们吃,也算是全了一份惦记与心意!” 人在天灾面前或许单薄,但总有些人一心向善,即便不曾及时伸出援助之手,也会在之后做出弥补。 即便是只卖饼子,食肆的生意也还算不错。 原本还剩些粥,却被几位常客包圆,免费赠送给那些乞丐们吃了,如此食肆赚了钱,常客得了名声,乞丐们饱腹,一举三得。 元照像从前那样给大狗他们开了工钱,顺便给了他们些粮食,又着重夸了夸他们,即便是那种为难时候都记得带人来排队活命。 “这段时日着实辛苦大家,你们能安然无恙地回到食肆,我也很为你们高兴。”元照笑说,“待此事得到缓解,我会酌情为大家涨工钱。” “多谢掌柜!”贾小梅率先道谢,其他人便也跟着道谢。 即便不会给他们涨工钱,但元老板这样的东家也值得跟,更别提日子最难过那段时间,元老板还曾给他们送了粮食。 师无相就在旁边吃茶边看着,看着元照被食肆的伙计尊重与爱戴,被他们用感激的眼神包围着。 短暂安抚过他们,元照和师无相就离开了,关门的事则是交给陈一树和贾小梅。 两人准备先去宅院那边看看,已经有近两个月没去看过,经过暴晒应该是能住人了,之前这让温青山做的桌椅柜子也都送过去了,不知道晒成什么样了。 宅院已经修缮的焕然一新,格外敞亮好看,屋顶的瓦片也是很结实的青瓦,廊柱也重新刷过漆,经过暴晒后早就干掉。 虽然因为这段时日没住人有些灰尘,但只要稍微清理就好,总得来说很是不错。 推门进去,屋里的家具也都放在屋里预留的地方,桌椅柜子做工精细漂亮,且是根据他们各自的喜好做的,到时住进来,大家肯定都很满意。 “银子是不是还没给完?”师无相想起件事,这些衣柜做好是直接送过来的,按照市价先给了一半,等完成后再给另外一半。 只是突然高温打得措手不及,都不曾出门,钱自然也耽搁了。 元照微微点头:“我们验完再结钱就是了,亲兄弟明算账,禾哥儿他们会理解的,否则来日说不清楚。” 师无相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他还以为元照会无脑护着周禾,毕竟两人也算是竹马,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呢。 但元照会这样想是好事,至少不是那种为了点感情就头脑不清醒。 将所有的家具都检查一番,桌椅也坐下晃了晃,不偏不倚,甚至连异味都没有,当真是用心做的。 “等我回去就找禾哥儿,把钱结了。”元照和满意的说着。 “那好。”师无相随意应着,左右家里的银钱都在他那,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元照又问:“那我们是不是得找个良辰吉日搬进来?这样你和阿越去书院也就能方便很多。” 师无相知道他满心都是自己,便道:“咱们回去问问娘,她说哪日好,咱们就哪日搬来。” “我看行。那咱们现在去臻澜书院看看。” “好。” 如元照期盼的那样,臻澜书院里已然有人在打扫了,这段时日的摧残让书院也有些狼狈,若是不好好打理让书院们尽快回来,怕是就要耽误了。 打扫的伙计看到大门前探头探脑的元照,当即一声大喝,“什么人!这里是书院!” “我们来看看书院何时开门。”元照好脾气的回应着,“我夫君是书院的书生师无相。” 他边说边把人拽到门前。 伙计看了眼师无相周身的气度,立即点头道歉,“原是如此,我们被要求今日就把书院打扫好,听马管事的意思是明日就要开门了。” “原来如此,那马管事呢?”元照又问,这样的事还是得和马复确认一下才行。 “您进来等吧,他似乎是去食堂那边了。” “多谢。” 元照对书院早就格外熟悉,和师无相坐到一处廊下等着,只要马复一出来就能看到他们。 马复是在叮嘱食堂那边好好做,就算简单些也没关系,但味道一定要好些。 他盯着厨娘将食堂打扫干净,眼看着没什么问题,又不厌其烦地多念叨了几句,这才离开。 他一出来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人,立即小跑着迎过去。 “元老板,无相!”马复扬扬手,“你们怎么来了?” “食肆今日开门了,想着来书院看看,若是准备迎生,我们就提前做准备了。”元照笑说,“扫地的伙计说你们明日可能要开,我们确认一下。” “是如此,只是告知的比较急,打扫起来也就急些。”马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稍后还得派人去通知,这也是麻烦事。” 元照想了想道:“我们食肆的小伙计可以借给书院用,不过你们得给工钱。” 第139章 “这是应该的。”马复立即说。 “那我稍后就让他们过来找你,他们会看着办的。”元照笑说,“那我们就先走了,马管事忙着。” 师无相也微微一笑,跟着元照离开了。 没一会的功夫,一群小乞丐就在镇上大街小巷吆喝起来,消息瞬间就如长翅膀一般飞出去了。 回到家,元照就进地窖开始搜罗,还使唤师无相去厨房多做些炸货。 师张氏看得心惊,“怎么了?难不成又有难民要救济?严重吗?” “不是……我是去趟温家庄,之前找禾哥儿家做的家具都好了,我去把剩得钱结了,顺便多带些东西过去。” “这样啊。”师张氏看他这般折腾,还以为又要旱情了。 师无相被他指挥的心甘情愿,老老实实进了厨房守着锅台打转,又是腌肉又是裹面,待油锅一热就放进去炸。 没一会的功夫就炸出一小盆肉球和肉条,还有些菜也裹着面炸了,吃起来酥酥脆脆的,油香却不腻。 元照用食盒装好,把收出来的米面也装上马车,就带着沅哥儿去了温家庄。 两村离得不远,赶马车也就一刻钟。 周禾正在院里洗衣裳,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娘家来人了,一看是元照,倒是也算半个娘家人。 “你们怎么来了?”周禾欢喜的很,连忙擦了擦手,“沅哥儿也来了,快进来坐!” “禾哥哥好。”沅哥儿乖巧叫人。 元照把食盒塞进他怀里,顺便将米面拎着,他道:“食盒里是我夫君做的炸酥肉,特别好吃,你肯定也喜欢,知道你们分出来了,怕你们粮食不够,特意带了些。” 周禾大惊:“你家那病书生居然还会做饭?来就来,你带这些米面干啥?我家里还有些粮食,现在旱情也过去了,能继续赚钱了。” “别人我都不看,就看你,你就收着吧。”元照笑说,“我来也是结账的,那些柜子桌椅我都看过了,做得特别好。” 周禾把他们往屋里带,边走边嗔怪,“你带来这么多东西,我还怎么收你的钱?” “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元照板起脸,“该给的钱要给,其他的都是我探望你送的,这个不能客气。” “那我就收着,下次我去看你们。”周禾说着还摸了摸沅哥儿圆圆的脑袋。 坐进堂屋,元照才惊觉这小院里只有周禾一人。温青山分家后才娶夫郎,爹娘暂时没跟着他住,但怎么连温青山也没瞧见? 元照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他怎么把你自己留家里?这样怎么行呢?” “他去砍柴了,我在家洗衣裳,不是你想的那样。”周禾脸有些红的辩解,“他对我特别好,我在家洗衣裳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要是欺负你,你不想婶子担心就到我家去住。”元照说。 周禾知道他是好意,心里暖乎乎的点头,顺势问起元照的近况,“你最近咋样?手上的镯子是师先生送的吧?真好看。” 这次轮到元照不好意思了。 “生辰礼物,他还说了句奇怪的诗句,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说我多读书慢慢就知道了,应该是夸我的。”元照笑嘻嘻地说着,还把镯子递到他面前看,“上面还有太阳,他说是合我的名字。” 日照。 可不就是太阳吗? 周禾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那你没事的时候就对看看,早点知道他都夸你什么了!” 元照也不住点头,两人又凑在一起多聊了一会,他越看周禾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像是得到滋养的花草一样? “你的红痣好红啊……”元照喃喃说着。 “你、你不知道呀?”周禾瞬间脸红得跟冬天的太阳一样,眼神还有些躲闪,声音也越来越小,“就是做……” “啥?”元照耳朵都凑到他嘴边了,“啥那种事?做那种事就能让红痣变红吗?那你再跟我细说说。” 周禾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俨然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 元照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单纯、无辜、无知。 “等等……不是你和你夫君没有那个吗?” “哪个?” “就是——”周禾说着用拇指对了对,“就是洞房……不就是要做那种事吗?” “哦!”元照恍然大悟,紧接直接从脸红到了脖子根,“我们、我们没、没……” 周禾愣住了,这都成婚一年了,就算刨除师无相昏迷那段时日,再剔除他养身体三五个月,也不该连洞房都没有! 难不成—— “他不成啊?”周禾大惊,“他要是不成,你这辈子就完了,你不能有孩子了!” 元照倒不是没往这边想过,他想了想道:“真这样能治吗?是不是得喝药调理?孩子……不要也成的,但病得治。” 周禾也不太了解这些,只说道:“你可以去医馆找大夫问问,他那般年轻该是能治好的,总不能让你守活寡啊!” “我不在乎这些。”元照有些执拗地说着,“我还以为不圆房是他不喜欢我,现在我知道不是,那我更不能放弃了。” 且说起来,阿相似乎一直都是很正人君子的模样,就像是无欲无求,原来是真不成。 周禾见他这般执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其实想说,就算师无相真不成,但看元照这副纯真样,是对此一窍不通,可见他们之间连试都没试过。 那师无相说不准是真的不喜欢他。 但要他此时说这样的话,戳破照哥儿的幻想,他也觉得有些太残忍了。 “那你找大夫给他抓药吃吃,说不准能好呢,你要是有个孩子,就能在师家站稳脚跟了。”周禾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却也暗暗提醒,“就算真不成,你也别难过。” “我知道,这就是病,是病就要治,不能讳急急急……”元照很是认真的说着。 周禾便没再多说。 元照略坐了坐就带着元沅走了,他还特意在温家庄村医那拿了些药,不管怎么说,他都得给阿相试试。 得知他回来,师无相赶紧起身迎他,还没拉小手,就先被丢了一袋药。 “喝!”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我宁愿他不行——喝!” 师阿相:“无辜,可怜,弱小……” 第75章 搬家。 师无相看着怀里的药愣了愣, 顺势拎进手里,再换手牵起他,“这是什么药?好好的怎么突然买药回来了?” “你身体不好, 不能讳急急急……所以我先买了药给你, 你喝几日试试,若是有效,我就多给你买。”元照很是大气的说着。 师无相无奈莞尔,“那叫讳、疾、忌、医。” 原来是补身体的。 师无相便没再多问,元照一直格外在意他的身体,之前知道他身体弱,就有给他买过药, 药效似乎还不错。 师张氏跟着进来就把药拿去熬了,师无相则是问了元照几句情况,抹去他和周禾聊那些话, 其余的倒是都说了。 “这药怎么一股腥味?”师张氏将药端给师无相,顺便问元照,“照哥儿, 这药没抓错吧?是补身体的吗?” “是补身体的。”元照镇定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 师无相也闻到了那股浓烈的味道,但他并没有多想,直接一口就闷掉了,但这次的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难入口, 甚至差点直接反出来。 元照赶紧拍拍他后背,将茶杯递过去, “咽下去咽下去……对对, 就是这样,补身体的!” 这药喝的格外难受,以至于师无相晚饭都没吃, 直接回屋躺着了。 元照将厨房那些收拾好,还特意给他端了碗素面过来,他趴到床榻边,轻轻戳戳师无相的手臂,“阿相,我特意下了一碗素面,你要不要吃一口?” “不。” “难受的厉害吗?不然就催吐吧?把药吐出来,我以后不给你买这种补药了。”元照有些担心,自责的情绪更深。 病就病吧,反正他和阿相在一起也不是因为这事,就算像禾哥儿说得一辈子守活寡,那他也愿意。 如果没有人要阿相最好,那他就守着他过一辈子,什么三年不三年的他都不在乎。 师无相轻叹一声,“没事,我稍微缓缓就好了,面汤多不多?我喝口汤。” “多,我特意多盛了汤。”元照忙端到他面前,猜到他会不舒服,面条并没有盛太多,汤倒是不少。 第140章 师无相喝了几口汤倒是稍微好受些,见元照难受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他反而笑了,“怎么要掉眼泪了?现在缓过来了,倒是觉得那药还好,若是没效果,我再收拾你。” “……这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有用的吧。”元照撇了撇嘴,更多的话他没说,他怕阿相知道是什么药就不喝了。 “那我便多喝几日。”师无相捏捏他脸颊,“都怪我,若我不是这病秧子的身体,都不需要你为我操心这些,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好。” “不是的,对不起……”元照扁扁嘴,这次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阿相根本不知道自己喝了什么药,却还是一味的安慰他,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师无相朝他展开双臂,元照便利利索索扑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胸膛,听着沉稳且有力地心跳声,始终想不明白他怎么会不行。 病得是师无相,被哄的却是元照。 两人如往常那般相拥而眠。 深夜,师无相被热醒,喉咙也干得很,他看了眼早就抛弃他躲到墙根睡的元照,稍微用力在他屁股上,那挺翘柔软的手感莫名让他更加燥。 他立刻下地灌了一杯凉茶,却依旧难以压下那股烦躁,干脆直接捧着茶壶走到外面喝了起来。 夜间的风有丝丝凉意,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感受,像是被下药了一样。 他三两步走到井前,打起一桶水从头浇到底,透心的凉终于将心里的燥热压下,连带着那股强烈,也一并被他浇散。 他脱掉上衣把身上的水擦掉,顶着月色慢慢走回屋里。 视线落在贴墙而睡的元照身上时,平时被忽略的感觉井喷式勃发。 纤长的睫毛,透亮的眼睛,水润小巧的唇,纤细的腰身以及……他盯着自己的掌心,那团软肉仿佛在掌心跳动,叫嚣着、催促着他去靠近。 艹。 师无相终究是骂了脏话,转身回到院里又浇了一头的井水,对着个未成年在这发什么疯,真是个畜生! 只是他平时并不会这样,今晚这般难挨,许是和晚上吃得东西有关,但真说起来,他除了喝药就只喝了几口面汤。 药。 那个带着腥味的药。 师无相想到什么,干脆去厨房找到了药渣,纵使他对中药材了解并不多,但看到那煮烂的药渣,多少也知道那是什么了。 确实是补药,只是和他以为的补药不一样。 这脑袋瓜里成日都在想什么呢? 和周禾聊了几句就变成这样了,莫非这两人一对,觉得他是不能人道的,所以要给他治? 看着放在柜子里的药,师无相不免有些头疼,这药得躲着些,还不能让元照看出端倪来。 等等……他明日不就要去书院了? 想到这里师无相瞬间就踏实了,任凭元照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在书院里盯着他喝药。 思及此,师无相直接将贴着墙壁的元照拉进怀里,使劲揉搓着他的脸。 睡梦中的元照觉得脸有些麻麻的,他懵懵地睁开眼,察觉到自己在师无相怀里,不由得朝他露出一个迷蒙地笑。 “阿相……你黑黑的也很好看,我又梦到你了……” 师无相纵使还有气,也被这么一句给哄消散了,他轻嗤一声,“嘴巴抹蜜了?” “嘴?我没有要——” “好好好,你没有,你现在在做梦,快些闭眼睡觉。”师无相拍拍他后背,“睡吧睡吧。” 元照眼皮打架得厉害,他哼都没哼一声,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了。 一觉睡得有些鸡飞狗跳。 师无相是被元照叫醒的,看着屋内照进来的光才知道时辰不早了,他赶紧起身,松散了两个月,得抓紧学习了。 “你昨晚没睡好吗?”元照担忧地问着。 “夜里做了梦,没睡踏实。”师无相盯着元照的脸,语气莫名有些闷。 元照嘿嘿笑:“我昨晚也做梦了,但我都没不舒服,你肯定是身体不好的缘故,我把药给你包好,你到书院记得喝。” 师无相微微点头,“知道了。” 师清越的书院还没消息,暂时就留在家中读书,顺便照看两个弟妹,元照亲自赶着马车把师张氏送到食肆,再把师无相送去书院。 书院门前已经有很多马车和牛车了,都是来送书生的。 元照自然也不好意思把马车赶紧去,师无相拎着他给带的大包小包,而元照则是捧着那宝贵的药。 一进宿舍,就能看到书生在旁坐着,家丁小厮则是在一旁铺床。 “无相兄来了。” “师兄,你怎么还把元老板带来了?元老板要做书童陪读?” “你们来得好早。”师无相温声应着,“我哪里请得起少爷做陪读?我当家的很忙。” 元照顿时脸一红,恨不得去捂他的嘴,但在这么多书生面前,他要给足夫君脸面,不管夫君说什么,他只需要静静听着就好了。 师无相将原本的床单拆下来,亲自铺着床,元照则是坐着翘着脚看,和一旁的那些人大相径庭。 几位书生面露打趣,互相对视着挤眉弄眼,似乎是都没想到师无相居然还有这一面,不过宿舍内一直都是他最勤快,会铺床倒是也正常。 “好了,我送你出去。”师无相铺好转身看他,看到他手里的药,面无表情地拿过去放起来。 “那你别忘记。”元照轻声说着,眼神示意那药,他知道这药很秘密,要是被其他书生发现,阿相肯定会被笑话。 师无相点点头,和其他书生打过招呼就带着他朝书院外走。 “那我之后到日子就会搬到镇上了。”元照说。 “我那日会请假的。”师无相说。 本耽搁了两个月时间就有些紧张,元照自然不愿再打扰他,表示自己会看着办,依依不舍地和他道别就赶着马车离开了,直到马车走得没影,师无相才转身回了书院。 他还没走回宿舍,迎面就遇上出来的程度与傅英以及胡禄,他惊诧,“这是去做什么?” “我们刚要去寻你,听说山长找我们过去谈话。”胡禄轻声说着。 “那走吧。” 四人都是书院的佼佼者,尤其是师无相,重返书院后的小考就是头筹,至于二三四的位置则是他们几个轮换着坐。 山长突然找他们几个,想来是和成绩有关的。 从山长的书房出来,四人还有些愣神。 虽说也和成绩有关,但山长所说的话依旧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据说是因为旱情的缘故,上面急需可用之人,层层施压,县城的书院竟然要各镇书院选人去县城凑成新堂,和县城的书生一起读书学习,务必要选出不错的人来。 而书院就让他们四个去了。 “我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来,此事当真吗?”程度愣愣说着,紧接着就挨了傅英掐,他嘶嘶两声,“你怎么不把我肉拧下来?” 傅英:“我嫌弃。” 程度:“……懒得理你,阿相你去不去?” “不去。”师无相坚定回答,“书院教授的这些已然足够,若是去县城,每月都要来回折腾,费时费力不说,总归是极其不方便的。” 程度轻啧一声,“便是白问你了,费时费力且不方便的怕是你家夫郎,故而你才这般拒绝。” 师无相一噎,这是实话,他自然无从反驳,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如今镇上书院所教授的这些已然足够,此时去到县城书院,知晓自身身负重任,要与其他书生比长短,哪里还能全然投入进学习中。 且县城书院的书生多是非富即贵,保不齐就会起龃龉,心思也就不会放在读书上了。 自然,这些都是师无相比较客观的说辞,他主观上不愿和元照离太远。 若是在镇上,三两日就能见面,可若是在县城,莫说是见面,怕是连书院周围都近不得。 “这些只是我的想法,你们若是想去便去,不用因旁人的想法而做出改变。”师无相说。 虽说平日里关系要好,可再好的关系都该有些边界感,不能以自己的想法和意志要求旁人,毕竟他承担不起后果。 无法将别人的命运担在肩膀上。 程度几人却是想得很简单,“抛开旁的不说,咱们是同书院的,若是你不去,那我们自然也不去,省得还要应付那些糟心话。” “是如此,我倒是觉得无相兄说得很对,成群的人聚起来,怕是一门心思都比较去了。”胡禄也跟着附和,若他们少一人,总是不完整的。 “那我们便回了山长不去。”傅英一锤定音。 第141章 三人还没走出多远,就直接考虑好了,返回去就拒绝了山长的提议,让他换其他书生前往。 山长不仅没生气,反而还松了口气,“那我就再选其他书生前往。” “倒是可以选一些机灵的。”师无相说,“让他们多去学学县城书院的管理,瞧见什么听到什么都有得说。” “也好。”山长明白他的意思。 县城其他书院突然要这般联手,其中必然是有问题的,或许不单单是因为上面需要人才的缘故。 师无相几人就再次返回宿舍了,很快就听说山长叫了其他书生去书房,紧接着就有几名书生欢天喜地的去收拾衣物和书本了。 元照依旧保持着三两日去一次的频率,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的,不同的是他这次到日子没去,只让酒楼的小伙计给他送饭了。 他要带着全家搬到镇上去。 晨起就一直在收拾,被褥衣裳都收拾进了马车里,再带些其他的日常用具,便也就差不多了。 毕竟镇上的宅院早已经收拾好,衣物那些带几件也是够换洗的,往后缺什么再回村拿就是,又不是搬去镇上,村子的房屋就不要了。 他们虽然做得很低调,但还是被村里人知晓了,毕竟平日里一家人总是早早就去了镇上,这次却慢悠悠地赶着车,想也知道定然是有什么事。 村里人虽然没恶意,却还是打问了几句,这就叫他们知晓了。 马车很快就驶到宅院前,原本的匾额被摘下了,新的还没有挂上,暂时空着了。 元照率先跳下马把人都接下来,师张氏几人先前没有来过这处宅院,此时看到漂亮的宅院呼吸都急促起来,一百多两买一处这样的宅院似乎也很合适。 “咱们去里面看。”元照笑说着,神情还有些得意,这可是他们家的宅院呢! 带着他们一路往里面走,才惊觉这宅院比之前住的宽敞许多,各有各的卧房,还有一处很漂亮的后院,可以种花草,甚至可以种一小片菜地。 “卧房都是按照你们的喜好布置的,要是有什么不好喜欢的地方就说,回头我们再找人来弄。”元照边说边带他们去各自的卧房。 都是苦过的,有各自的卧房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提房屋都是按照他们的喜好布置的,就更合心意了。 一个个欢喜的带着自己的衣物回了各自的卧房。 元照先把他们的卧房收拾好,因为两个人住的缘故,所以挑的最大间。 将被褥都铺好,衣裳也都叠放进衣柜里,里外都擦了一遍,这才去帮着其他人收拾。 贾小梅也没闲着,把自己的小屋收拾好就去打扫院子了,她眼里有活,手脚麻利,也跟着元照帮忙。 忙活了整整一日,他们也彻底搬进来了。 元照捶了捶肩膀,笑道:“一会咱们多做些吃食,米饭、饺子、清蒸鱼、红烧鸡肉、再烧个汤,怎么样?” “家里能吃的都不在,咱们就多做几样少做些。”师张氏笑说,重新回到镇上,她自然是有些扬眉吐气的。 之前灰溜溜回了村里,和好多相识的人断了联系,后来摆摊后也没少被阴阳怪气,如今阿相回了书院,照哥儿也开着铺子,这日子别提多红火了,那些人也不敢在她跟前胡说了。 搬到镇上后,元照特意去书院找了师无相一次,还将他们搬家时的吃食多做了些,让他给程度他们一起吃。 元照满心满眼都是赚钱,且为了不耽误师无相读书,他去书院的次数也变少了,但还照旧会命人给他送饭,改善伙食。 他问过陆岫,去省城科考路途所需甚多,路上还要住客栈,还有各种吃饭所需的银钱,都只能多不能少。 钱庄的钱是够的,但他不能都带走,也怕万一他们离开后铺子再有需要钱的地方。 他根据师无相的指点,食肆的吃食越来越丰富,当真是应了他们的食肆名字。 多味食肆。 里面味道丰富,多种多样。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钱自然也就越赚越多,他不止要操心食肆,还一边担忧着师无相,眼看着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就越来越紧张。 人也就瘦了一圈,虽然不像从前那般黑瘦,但看起来也是很憔悴的。 “你……东家,你该好好休息。”陆岫看着他那模样有些震惊,人怎么能做到每日都瘦? “我又变难看了吗?”元照捧住自己的脸,面露凄哀之色,只是那双圆润的眼睛却闪亮亮的,又显得可爱几分。 陆岫嘴唇微张,最终还是将话吞回肚子里,转而换了说辞,“你或许该和师先生见见面,他若知晓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怕是会生气。” “还是算了,我现在去找他就是打扰他,还不如赚钱来得实在。”元照站在他旁边拨弄着算盘,“我们是要在省城住到放榜的,自然得多备些银钱,省城物价那般高,三五百两如何能够?” 陆岫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露出崩裂的神色,三五百两都不够吗?那他当初去一趟省城带了几十两银子算什么? “你还是和师先生商量一番吧。”陆岫有些无奈,神色却是带着隐忍的纵容。 “阿相身体不好,吃穿用都得是最好的,耽误科考事小,可若他身体真有什么不好,那可怎么办?”元照拄着脸轻叹一声,“我得给他最好的。” 好嫉妒。 陆岫心中顿时泛起苦涩,他有诸多话想说,但他没有资格去怨去嫉妒,只能放在心里默默承受。 他在话本中看过这样的情爱,恐怕无人能抵挡这般美好的情愫,无人能不喜欢。 看着元照对师无相这般掏心掏肺,眼底除他之外就再无别人,他喜欢这样的元照。 元照歪头看他,“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陆岫温声。 元照便没再多说,心里却是想着陆岫说的话,他确实有些想阿相了,他都有半个月没见他了,只能等他放假休息再说了。 眨眼就到了师无相休假日。 元照欢欢喜喜的来接他,师无相原本也很高兴,但在看到元照那张脸后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眼下乌青一片,人也瘦了两圈。”师无相捧着他的脸轻轻摩挲着,眉心紧紧皱起,最难解的题都不曾让他露出这副模样。 “最近没睡好……”元照也顺势摸了摸脸,“我现在这样很难看吗?” 师无相轻叹一声,“难看算不上,只是看起来格外憔悴,回家吧。” 他亲自赶着马车,元照则是坐在门口位置,和他紧挨着,两人边走边闲聊着,很快就没动静了。 师无相察觉到对方身体与自己后背紧贴,脑袋也抵在他后心处,就听到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单薄的衣衫喷洒在他后背。 师无相没停,赶着就往家宅去了。 其他人倒是还没回来,他便单手揽住元照,稍微用力就将他整个人驼在后背上,步伐稳健地进屋把他放上床榻,才返回去把马牵进棚子里。 元照片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连师张氏他们回来说话吵闹的动静都没听到。 “他最近累的很,这半月都没好好休息过,很晚我都听到他起身,不过都是为着你。”师张氏轻声说着,“我可是听到他和陆账房说,去省城一趟要三百两不止,且等着给你最好的呢!” 这话倒是让师无相内心又酸又涩,他并不怕吃苦,何况读书已然是捷径,他只是没想到元照会考虑得那么周到。 难怪会瘦累成这样,成日里惦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苦的是他自己。 “您——” “这我可是劝过了,不过我瞧着他该是想你想得睡不着,这我这当娘的可管不了。”师张氏朝他撇撇嘴,扭头就去做饭了,得做点阿照爱吃的。 今儿人都回来齐全了,想来是能吃也能睡了。 第76章 赶考。 一晃整个夏天就过去了。 有之前的高温做引子, 后来暑热时大家都没觉得有多难熬,但百姓们也警惕起来,只要天气不对劲就存粮食, 倒是也没再发生那样的事。 今年乡试的日子在八月九日, 十二日以及十四日,那时天气已然凉起来,元照自然是要准备些衣物的,但他们并没有准备太多,只将师无相用得顺手的笔墨带上。 从清水镇到省城赶马车要七八日,但他们不准备那样赶,且还要提前过去适应, 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找不错的客栈住,自然得提前些去。 师张氏对此表示理解, 但还是担忧道:“路上可要小心些,不要随便接别人的吃食和水,我听说往年就有书生赶考的路上出了事, 原本还有希望中举呢!” 第142章 “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相的。”元照痛快应着,“我还租了一辆简陋的马车,任谁看都知道咱们没钱那种, 里面弄好些就是,路上也会提高警惕的!” “该他保护你才是, 遇事就躲着点, 不要逞强逞能,咱们就是寻常百姓!”师张氏是几百个不放心,又觉得自己絮叨这些很烦, “你们也别嫌我啰嗦,一定要小心。” 元照忙不迭点头,“我们知道的,您放心!” 师无相道:“娘,家里这段时日就要辛苦你了,我们走了。” “好,那我们就在家等着了。” “哥哥,阿相哥哥早点回来。” “大哥嫂嫂注意安全!” 元照笑着朝他们挥挥手,赶着马车就走了,路过镇上时还接了一位车夫,由他赶着车送他们去省城,这样两人也能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主要是方便元照照顾师无相。 出发并无定日,书院也是早早就放假了,给他们留足了时日去赶考,放假前还特意叮嘱了他们,若是在路上见到了县城书院的书生,一定要躲远些。 山长本就察觉到县城书院突然联合有古怪,让师无相他们几个考虑去不去,他早就想好,如果他们四个要去县城,他一定要想好说辞阻止。 事情也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去到县城书院的书生们,都是今年不下场的,可即便如此也被县城那些书生们欺负够呛。 成日里不是将他们的衣衫弄脏,就是毁坏他们的书本,让夫子责骂他们……这些倒都是小事,甚至还联着其他书生,不许他们这些镇上去的书生吃饱饭。 饭都吃不饱,更别提读书了! 师无相他们对山长的叮嘱铭记于心,毕竟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多吸取教训自然是好事,能躲避到许多麻烦。 他们出发的早,时间上并不赶,故而元照就让车夫稳妥驾驶,也不会影响师无相在马车内看书。 “阿相你歇歇吧,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再过一段应该会有路边客栈,我们到那时再好好休息。”元照舔了舔唇上的燎泡,眉心也轻轻皱着。 师无相将书放下,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不是说过不许再舔吗?就该给你擦苦涩的药才能治你!” 分明要劳碌科考的是师无相,上火焦灼的却是元照,刚赶路,嘴唇上就已经长了两个燎泡了。 大夫说他是心火旺,要心平气和多吃水果,这一路水果就没断过,甚至还买了几个大西瓜备着,且西瓜水分大糖分多,吃几块都够吃饭了。 如元照所预料的那样,管道旁边是有客栈和茶棚的,并非是因为科考在即才建。 两人进客栈吃饭,车夫则是牵着马走远些吃草,一进客栈就和里面的客人对上视线了,再默契交错,便知晓彼此都是要去赶考的。 元照打量着其他桌上的饭菜,看得出这些饭菜都只能简单果腹,味道自然是要差些,赶考这样艰辛,得吃点好的啊! “两位客官要来点什么?”小二笑盈盈地问着。 “我能不能借用厨房?”元照连忙说,“我们会多付些银子,连带着肉和菜一起,不会白用的!” “别这样,我们随便吃点就好。”师无相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要做什么,赶紧阻拦。 “那不成,这事你得听我的!”元照很执拗,反正他带的银钱足,绝对不要阿相吃这些难吃的饭菜。 师无相无奈,“那我去。” 元照板着脸摇头,“出门前不是说好什么事都听我的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元照额头绑着抹额,能挡住红痣,但他身形依旧是普通小哥儿那样,比师无相要矮许多,且看两人亲密的模样,就知晓必然是夫夫。 出来的人倒是显少见到夫郎这样说郎君的,一个个不由得支棱起耳朵来听,想看看这位夫君会不会生气,有热闹看便更好了。 有些人甚至都端起碗来,眼睛紧紧盯着,耳朵也竖起。 但是——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就是,是我说话不算数,是我错了,这么多人看着,原谅我好不好?”师无相从善如流地道歉,对于如何哄元照高兴,他早就手拿把掐。 其支棱耳朵听的路人:“……” 惧内惧到这地步的真是少见了! 元照满意了,和客栈借了小厨房,买了些肉和菜亲自给师无相做了三菜一汤,还留了一些给车夫。 饭菜一端来,其他桌的客人眼睛就瞪大了,脖子也伸长了,明明大家都是出来赶路吃苦的,怎么就他们吃得这么好? “你们是去赶考吧?”旁边一桌贼眉鼠眼的男子问道,“看你们吃这么好,还挺会享受?” “不是。”元照摇头否认,胡说八道的话张口就来,“我夫君假扮书生骗钱被发现了,为了不坐牢,我俩连夜就跑出来了,银子都没来得及带,反正都这样了,能跑多久算多久,就算要死,也得做饱死鬼。” 那贼眉鼠眼一听他们没钱,顿时就歇了心思,神情也带着点不屑,“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我们告诉官兵吗?” 师无相嗤笑一声,方才的书生气竟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地是一股阴郁的戾气,就像是手上有几条人命一般。 饶是元照也被他骤然的转变惊到了,立即配合地瑟缩起来,像鹌鹑一样,还悄悄给那贼眉鼠眼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人都有古怪脾气,对内里人好,不代表对外人也好,看元照这样就知道师无相是个不好相与的。那贼眉鼠眼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连忙笑着将这话给揭过了。 师无相演的真,就连其他桌的书生们也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更是信了他装书生骗钱的事,一个个都将自己的荷包捂紧了。 两人快速吃完饭,又让伙计打了些煮好的凉白开,歇着准备离开,官道这边时不时就会有书生来,元照警惕性强,怕他们暗中下毒手……就想着赶紧走,到好点的客栈休息。 “小二!来壶好酒!” 正歇着,两名巡视官道的衙役带着佩刀进来了,小客栈的气氛瞬间就变了,还有些人悄悄打量着师无相两人。 师无相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些视线,他轻轻碰了碰元照,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为让其他人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两人当即开始收拾东西,神色有些慌张地离开了。 衙役一来,他们就急匆匆走了。 其他人就更信他们说的那些了,要是没做亏心事,何必要见到衙役就跑了?! 他们出去时马夫正在旁边小憩,守着马吃草,见他们出来立刻开始套马赶马,他还以为两人会在这里休息一会。 直到走出去很久,师无相和元照才爆发一阵笑声。 “我们这戏唱得真好玩,那些人都吓坏了!”元照哈哈大笑,“尤其是那个贼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是要偷我们的钱,吓死他!” 师无相笑着给他扇扇子,“都是你编造的好,接下来就算路上遇到他们,也不敢再随便搭话了。” “这是自然,不过那客栈本来就人多眼杂,要是他们害你就不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出了这段官道还有客栈,那里好。”元照好似什么都知道一般说着。 “你知道的好多,可是特意找人打听过了?”师无相眸色微闪,看向元照的眼神带着些酸涩。 即便对方不说,他也多少知晓是找谁打听的。 元照欢快点头,“我特意问过陆账房,他跟我说了一路上的客栈,为此我还特意买了些茶叶送他。” “这样的小事还值得买回礼?”师无相言语间带着淡淡的试探,只有他自己知晓。 “咱们和他非亲非故,既然用了人,自然得给点好处,否则人家要记恨的。”元照一脸理所应当,他和陆岫除了东家和账房就再没其他关系了,自然不能白用。 不知话里的哪个字眼让师无相满意了,他顿时换上一副笑脸,附和道:“你说得对,和咱们非亲非故的自然要算清楚些,你这样做是对的。” 被夸了。 元照顿时喜笑颜开,“我这叫讲分寸对吧?” “非常对,要和别人有些距离感,自然咱们一家人就不用在意这些。”师无相扇子扇得更殷勤了,嘴上便宜也不占,“不亏是咱们当家的,做事就是这般靠谱。” 元照被夸的飘飘然,想着一定得把师无相给伺候的妥妥当当,让他这次赶考就像外出游玩一样舒服自在! 如元照知道的那样,傍晚时,他们赶到了一处歇脚地,客栈看起来倒是很不错,周围还有很多摆摊的。 元照当即拍板决定住这里歇脚,明日再继续赶路。 第143章 两人要了间上房,且免费给烧热水和简单的吃食,免费自然是要吃的,不过是元照吃的,至于师无相的饭菜,依旧是他借了小厨房做的。 开在路边的客栈人来人往什么人都见过,自然也不会多问他们的来由,只要老老实实拿钱做事就好了。 元照吃着客栈送的简单饭菜,师无相面前则是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地好菜,这双标的程度,若是被外人瞧见,怕是会对师无相扔菜叶。 “多吃点肉,你可是当家的,累坏了谁照顾我?”师无相边说着边往他碗里夹肉菜。 听他这么说,元照立刻将他夹来的肉吃掉,还不忘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更会照顾好你!你别害怕,就算你去了里面,我也会在外面守着你的!” 他最后一句说得很隐晦。 “里面”一词,是元照用来代指科考和考试院的。 但落在别人耳朵里就有那么些惊悚了。 他声音并未刻意压低,来送切好瓜果的伙计刚好在门前听到这句话,瞬间就是一激灵,紧接着就面无表情地敲门送果,临走时还将房门关严实了。 伙计们虽然不会刻意去打听客人们的事,但听到了就总有忍不住互相交谈的时候,于是伙计们便都知道楼上房间有一对专门做恶事的夫夫,似乎是正在躲避追兵的追查。 客栈的伙计们自然不敢轻易得罪和打扰,免得不小心就失去性命。 借着热水将一整日的疲惫都冲洗,两人身着里衣躺在床榻上,拿着扇子互相扇着,将夜晚的闷热扇跑一些。 “我给你扇,你快些睡觉,要养足精神。”元照扇风的力道又大了些,生怕他会因为燥热而睡不着。 “我能做到心静自然凉,还是我给你扇,你快些睡着我才能睡。”师无相倒不是在说哄他的话。 他本身性子就比较冷静,除了被元照买的补药折腾的一晚没睡好之外,即便是之前旱情时,他都不曾因为燥热而无法入睡。 元照本意就是师无相先睡,自己再慢慢入睡,他们白天在马车上闲来无事也是休息聊天,就算晚上不睡也不会有影响。 且他都习惯夏日时自己度过漫漫长夜了。 但师无相很执拗,他认为什么时候就做什么事,夜晚就该入睡,而不是昼夜颠倒白天睡晚上的。 所以他夺走了元照的扇子,强硬为他扇风,直到元照入睡。 在外住宿的第一晚睡得并不踏实,元照睡着便是万事大吉了,但这里的客栈总有晚上到来的客人,故而每每有动静,师无相就都会醒。 他们出来时带的银钱颇丰,他怕会有不长眼的来偷他们东西。 只是他并不知情,客栈的伙计们早就叮嘱过来人,千万不要打扰他们夫夫,否则会惹出什么麻烦谁都说不清。 元照一夜好眠。 睡醒后发现师无相还在睡,赶紧看了眼他们的包袱,里面的衣裳和笔墨钱财都还在,他这才稍微放心些,紧接着就叫小二送水来。 师无相被吵醒也没恼,用凉水洗过脸就清醒很多了,左右都能补觉,没必要发脾气。 在客栈吃过简便的早饭,元照还多买了些馒头大饼做干粮,又将水袋灌满凉白开,这才继续赶路。 一路上虽不算风餐露宿,但在不熟悉的环境还要时常提防着人,夜晚睡不好是常有的事,就只能白日在马车上补眠。 他们并不着急赶路,有时候还会特意在客栈多歇息半日,于是便发现路上遇到的赶考书生就越来越多了。 有些书生家中银钱富足,就连赶考的马车都装潢的十分精致漂亮,也有专人伺候着,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浑身不舒服。 更别提贫寒书生,为了能快些不耽误事,多数都是好几人租了一辆牛车,平时赶路都是换着赶牛,也是风尘仆仆地狼狈模样。 就显得元照和师无相潇洒又肆意,压根就不像是赶考的。 “二位,你们可也是去省城赶考的?”有些人耐不住好奇,便问了。 “我们是要去省城投奔亲戚,家里被富户人家一把火烧了,还把我们也赶出来了,我们收拾了点盘缠想着去省城投奔以前的亲戚,至少给我们找个活计做。”元照继续开始胡说八道。 “世上竟有如此恶劣之人,当真是可恶!那你们的盘缠也得省着点用啊!”书生忍不住提醒着,照他们这般潇洒的样子,怕是到不了省城就要被饿死了! “家中亲人都不在,我们也是苟活,潇洒几日是几日吧。”师无相苦笑一声,神情也有些悲凉。 元照根据他的话适当调整情绪,倒真是一副看淡世事的悲怆模样。 此时奔赴考场的书生都是胸有大志之人,听了两人的事皆是一副义愤填膺模样,若非怕招恨,都恨不得保证中举后帮他们摆平此事! 听着他们的安慰,师无相与元照连连感谢,心中虽有些愧疚,但至少是明哲保身了,若日后真有再见之日,到那时道歉也不迟。 两人一路走一路留下令人气愤或是感伤的故事,却不知追在后面不断打听的程度三人死活连人都找不到。 若不是他们的描述与客栈的伙计们所说的对上了,他们都不敢认那胡编乱造地是他们认识的师无相和元照。 人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 “你们是?”伙计们见他们衣冠楚楚,像是要赶考的书生,但见他们神情气愤,又像是悄悄捉人的士兵?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为何要胡编乱造,但程度三人也没拆穿,甚至还顺着他们的话继续编。 “我们是暗中调查的侍卫,混成书生模样追捕他们!” “我们就是那富户的家丁,就是要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胡说八道!” “我们就是霸占了他们房产的远房亲戚,如今悔改了,来追他们回去……” 越继续赶路到府城后,师无相决定等等在后面追着的程度几人。 两人这次没再胡编乱造,很是低调的找了一处士兵们巡视过的客栈,就暂时歇下来了。 元照却是不解,“你怎么知晓他们会追我们?” “之前在书院时说过,我们先行他们后追,到时候再到府城汇合,府城热闹富庶,来往的富贵人家和书生更多,不会再有人盯着我们了。”师无相说。 虽说这种行为看似很好笑,但胡说八道确实能避免很多麻烦。 且此时在府城里,富户书生都比他们要风光得意,就差把“我很牛”刻在脑门了,自然就没人会觉得元照和师无相这两个外地来的寒酸人能有多少好处可拿。 就算他们在府城定了天字号的房间,对伙计们来说也是司空见惯。 “原来如此,府城的伙食也好些,我也就不用再做了。”元照小声说着,“你要照常吃,多吃好的能补身体。” “我身体很好。”师无相说着捏捏他的脸,“倒是你该好好补补,才两三日就又瘦了。” 元照有些无奈地跺了跺脚,“我没办法,我就是着急,你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呢?” 师无相很是淡定地喝了口茶,抬手示意他走近,把人揽在怀里后,他才淡声道:“我也很着急,但情绪不一定要写在脸上,我们都到府城了,再过三四日就到省城,歇几日就该科考了,这一步步都是固定的,为什么要为摆在眼前成定数的事着急?” “我不知道……我一想到你要在里面待那么久,我呼吸都急促了……嗬……”元照说着竟是真的面如菜色,窒息一般大口呼吸起来。 师无相连忙将人撑直他后背,一手捂住他嘴巴,“用鼻子吸气,呼气!慢一点,长一点,不要着急……好好,就是这样慢慢的……” 元照彻底恢复过来后身体彻底瘫在他怀里,只是这么片刻,后背的衣裳就湿透了,人也有些晕乎的不像话。 他昏昏沉沉地倚靠在他肩头,声音些飘忽,“我是生病了吗?会不会拖累你?如果我真的生病了,你就把我留在这里,自己拿着银子去赶考吧。” “不是生病,你只是有些太紧张了,所以会呼吸过度……就是你刚才那样喘不过气,只要放松就没事了。”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声音很温和,“去叫小二打水来,擦洗之后你再睡好不好?” 元照很轻的应了一声。 两人在浴桶里泡了泡,这段时间虽然一直赶路,但只要留宿客栈就必然会洗澡搓澡,倒是也没变脏。 元照在浴桶里就睡着了,师无相赶紧把他拖出来擦干净,抱到床上就由着他呼呼大睡了。 第144章 宽大的蒲扇轻轻扇着,让睡梦中因为燥热蹙起的眉舒展。 “还说伺候我,到底是谁伺候谁?”师无相戳着他消瘦的面颊轻笑,笑过还有些心疼。 元照一觉睡到夜幕,算是饿醒的。 “吃点清汤素面。”师无相扶着他到桌前坐下,“可好些了?” “嗯!”元照重重点头,只顾着吃,都没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两人正吃着,就听一道敲门声响起。 声音还有些幽怨。 “我们是追来的士兵,也是放火的富户……”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77章 租住。 师无相立即起身去开门, 元照却是咬着面条愣了片刻才突然笑出声。 他都忘记他们来的路上居然胡说八道了那么多。 门一开,程度、傅英以及胡禄就挤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穿戴整齐吃着面条的元照。 他们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竟然这样就挤进了人家夫夫的房间里, 也幸好元照穿着衣裳,否则他们就是下跪道歉都不能被原谅。 师无相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元照不也和他们一样都是男子身体吗? ……除了还能孕育子嗣外。 “你们先坐。”师无相抬手请他们坐。 元照也很懂事的坐到一旁的小榻上,那边也还有小桌能吃饭,他就一边呼噜面条,一边听他们说话。 “你们可定好房间了……呼噜……”师无相愣了一瞬,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继续说着,“这一路可有遇到什么麻烦……呼噜……” 程度道:“我们是定好房间过来的,带着包袱来是怕有意外……呼噜……倒是也没遇到什么麻烦事, 大戏倒是没少听,你们两个都编了多少故事了?” 他说着也看了一眼还在呼噜面条的元照。 元照若有所感,转头就对上了几人的视线, 他有些尴尬的赶紧咽了咽面条,咧嘴笑了笑,再吃时就很小心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全都咬断。 “那就先这样,左右时间不急, 今晚先好好休息, 明日午后再动身。”师无相笑说。 话说到这里就是赶客的意思了。 程度几人也很识趣的起身离开,之后要一起上路,自然有说话闲聊的机会, 大晚上的可不好在这里耽误人家夫夫。 待他们一走,元照才稍稍呼出一口气。 “我的面条都咬断了。”元照撇撇嘴,“这样不好,会把福气咬断的,吃面就得大口大口呼噜!” 师无相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福气又不是小心眼的东西,有福之人不在这些,你就是最有福气的,刚刚有外人在委屈你了。” 元照不懂他在说什么,“吃面条怎么能说是委屈呢?以前连面条都吃不上的时候也没觉得委屈,但沅哥儿吃不饱的时候我会很难过来着。” “沅哥儿以后都能吃饱饭。娘在家里能把他照顾的很好,你别担心。”师无相轻声安抚着。 “他也能有吃不完的面条对吧?”元照还是对元家人以前不让他们吃饱饭的事耿耿于怀。 师无相弯起眉眼,用帕子擦掉他唇边的小葱,语气温和又坚定,“不止面条,白米饭,糖饼、猪肉……这些都能想吃就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嗯嗯!”元照重重点头,开始旁若无人地呼噜起面条来。 见他情绪好了,师无相这才开始吃自己那碗有点坨掉的面,他对吃食确实没有很挑剔,且元照吃得很香,格外下饭。 吃过饭,两人在屋内闲散的走了走,没多久元照就又困了,哈气连天地迈不开腿,师无相自然是要和他一起入睡的。 同塌而眠,难得的踏实。 元照睡得很舒服,大概是知晓这一路不再是他和师无相两人,朋友也相继赶来,心里便会放松些。 起床后,五人聚在他们的房间吃了丰盛的饭菜,又在周围闲转片刻,买了些路上吃用的东西就继续赶路了。 这次赶路倒是更欢快些,白日里危险不多就赶路,傍晚时会找到合适的客栈歇脚,顺便再多买些吃用的东西,天气越来越凉,包子馅饼多放两三日也都放得住。 就这样赶了三四日,他们顺利抵达了省城。 进省城的人很多,看着巍峨的城门以及前面排队的人,几人都有些紧张。 好在守卫们查看过他们的文牒和信件,就态度很好的放他们进去了,这段时日来府城赶考的人多,守卫们便查得严一些。 几人踏进了省城,被街道的繁华震惊,这里居然到处都是高楼酒馆客栈商铺,就连街道都比县城的宽两倍,都够三四两马车并排行驶。 街边也有商贩摆摊,就连千金小姐和少爷们路过小摊时也会多看一眼,看起来格外热闹繁荣。 “我们现在该如何?”活脱如程度,此时也有些紧张起来,他们都下意识看向师无相,让他做决定。 师无相道:“我们来得早,先找客栈歇下,等明日再去找处小院子租住,毕竟要在这里留一个多月。” “好。” “那我们去找处不错的客栈或是酒楼。” 元照对此是最急切的,哪怕只有一晚上,他也要让阿相住最好的。 他们问了很多酒楼,奈何房间都被定满了,原以为他们来得还算早,却是忘记即便他们再早出发,也不如离得近的那些人多走两步。 “这怎么办?”程度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一时间竟是有些无助。 傅英皱着眉看他一眼,轻轻拍着他后背,“你冷静些,再找就是了。” 胡禄家境稍微差些,也很着急,他甚至还往最坏处想,怕他们今晚会露宿街头。 “几位!几位贵人!你们可是要找宅子住?” 一道轻挑的声音往他们耳朵里钻。 师无相轻笑一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了。” 来人衣衫单薄,身形削瘦,甚至算得上有些狼狈,这在刚见识过省城繁华后几人眼中,算是异类。 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跑着就到他们面前了,只是还带着些小心翼翼,像是怕被他们驱赶辱骂。 “几位,城里稍好些且安全的客栈酒楼都住满了,你们要是早来一日都能有!”那瘦子没什么遗憾地说着,“那些小客栈倒是也有,但赶上科考,小客栈也是要涨钱的!” 师无相故作为难地皱眉,“我们都是家境贫寒之人,紧赶慢赶还是晚了,这可怎么办?你叫住我们可是有房?” “我那有处小宅院,你们可要看看?虽然地方小些,但我老子娘在家能管你们的餐食!只要多给点钱就好!”瘦子讨好般说着,“我娘除了嘴碎点,人不坏,做饭也还成,反正你们也得等放榜,不如就一直住在我这里,我给你们算便宜一些!” “来往的书生这般多,你家宅院若真如你说得那样好,怎会租不出去?你嘴上说便宜,难不成并不便宜?我们都是穷书生,你可莫要哄骗我们!”师无相做出警惕神色来,实际上也是真的有些疑惑。 这瘦子真有处宅院他是信的,但那宅院或许不如他说得那般好,否则来往住店的书生那么多,他的宅院怎会租不出去? 师无相倒是不信他会骗人,临近科考,巡视的侍卫明眼看着就多了,单是他们进出酒楼这一会,就看到三波不同的脸了,这人不敢骗他们。 那瘦子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又强打起精神道:“我那是偏了些,破了些,但里面真不错,你们五个人,我那还有两间房能住,从现在住到放榜少说五十天,我收你们七十五两!” 七十五两,算下来一人要给十五两的租子,每人一日就是三百文。 他们是头次来省城,就算住客栈酒楼,那也得是上等房才有的价,一日都不会这样贵,这人是看他们年轻面生,来诓他们的。 “咱们走吧。”师无相一手牵着元照,另一手招呼着其他人,这价贵的都能明抢了,难怪没人愿意租住。 “你们要是觉得贵,咱们再商量如何?七十两也成!”那瘦子继续呼喊着,小跑着追着他们。 凡是来赶考的书生都自带风姿,模样更是不俗,师无相又格外俊美非凡,程度几人亦是风度翩翩,故而几人在这处格外乍眼。 有人路过笑道:“你们可别信他的,他那小宅子是有两屋不假,但着实不值这价,倒不如再去其他客栈酒楼问问,定然还有遗漏的中房下房。” “你胡说什么!”瘦子有些不高兴地大喊,“你们可别信他们的,我能先带你们去看看,若是不成就当没这事!” 知道他真有两间空屋,师无相也就放心了,一脸为难地看着其他人,得到他暗戳戳地示意,程度几人也是摆着不高兴。 第145章 这一路听了那么多故事,早就知道该怎么胡说八道藏拙了。 “我们若是去客栈找下房,一日也就五十文,再吃得清简些一日也就一百多文,一月最多不过四两,现下却要一月十五两,这我可住不起。”程度率先开口。 他虽看似一副娇纵模样,但却是斤斤计较的。 胡禄更是直接卖惨,“我如今就剩十几两,这已经是全部的家当了,我还是找下房更节省些。” “我亦是如此。不过师兄想要看看,那我们去陪着走一趟就是。”傅英也顺嘴打配合。 贫寒书生都是等着科考改变自身,穷得都走捷径了,又如何能付得起那价贵的房? 师无相轻叹一声,“那我还是不去的好,咱们继续找下房吧。”说完就看都没看那瘦子一眼,几人默契地抬脚就走。 “别、别啊!我再给你们便宜些,你们一人每日两百文还管三餐,一共给我五十两就成!”瘦子急的一直追,“或者咱们先去看看房,你们若是觉得行咱们再商量?” “那就去看看吧。”师无相说。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 瘦子确实是有处小院子,不过是在不起眼的巷尾拥挤着,院子也没有很大,就他说得那样,就是两间屋,不算大,倒是也够住。 瘦子娘一听见动静就立刻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妇人,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神情眉飞色舞地,俨然在互通情报。 屋里的床板柜子都擦得很干净,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省城那些人说不值,也有书生看过不喜,大概都是太要脸面了。 不过价钱这事还是得商量。 “看过了,咱们走吧。”师无相说得很平淡,一副真就是来看看的样子。 “啊?你们五个人五十两真的不贵了,就算去找客栈,也只会比我们更贵,那些下房都轮不到你们挑,早就被来得更早的挑走了!”瘦子真是急得团团转。 他自然是问过许多书生,但那些树上要么是寒酸太过,一丁点都付不起,要么是鼻孔朝天,死要脸面,看他这里一眼就骂骂咧咧的走。 眼前这几位倒是没骂,却也要走。 他家就两口人,平日里就过得捉襟见肘,要是能把空屋省出来租住,那也是进项,实打实的银子就会进手里,就等着科考这段时日赚一些呢! 怎么这一个两个看一眼就都要走? “我们还有两个马夫。”傅英提醒道。 “马夫免费住柴房怎么样?再给个饭钱就成!这真不贵了!”瘦子急死了,“一日三餐,能有一顿荤腥!” 这倒是还不错。 师无相很是迟疑的看向正喋喋不休地瘦子娘,她和那妇人嘴巴就没停过。 瘦子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顿时就明白了,连连保证道:“我发誓,在你们科考期间除了吃饭能见着我娘,其余时辰绝对听不到她说话!” “这你如何保证?”师无相有些好奇。 “娘!”瘦子叫了一声,“要是再不清净您就一文钱都赚不上了!” 瘦子娘一惊,当即就闭紧嘴巴,推着原本还和她说话的妇人往外走,直到把人推出门外,才咚的关上门转身往屋里走,一并把自己也关屋里了。 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问题倒是都解决了,只是这样一来,一人就是十两,师无相他们倒是带足银钱了,就是不知道胡禄……方才说得那些话是真是假? 倒不是他看不起胡禄,而是三人中确实属他家家境差些,前段时日他娘还病了,铺子绣铺都关了一段时日。 思及此,师无相看向胡禄,意在询问他的意见,若是他稍有任何为难的神色,他们便立即走人,绝不多留。 胡禄听着也觉得合适,抬眸就对上几道关切问询的视线,他心中暖意流淌,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有些话我们便要提前说在明面上。”师无相板起脸说着,“一来这段时日你们绝不可打扰我们,二来饭菜要与你说得一样有荤腥,三来我们不给彼此找不痛快,有任何事都提前商议,断不能出现突然涨租的事,否则我们会报官。” 瘦子连连保证,“几位老爷放心,科考期间一切事都以您几位为主,只希望您几位也别刻意为难我们就成!” “这是自然。”师无相应了一声。 简单交谈过,顺便付了一半的钱,瘦子就带着他们去屋里了。 师无相自然是要和元照睡一屋,而另外三人睡一屋,都是大炕,即便再多睡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 柜子也够用,能放下他们的衣衫和物件,还有把锁,所有的钥匙都给他们了,走时再返还就好。 两位车夫则是住进了柴房里,虽然拥挤些,但像他们这样赚钱的,自然能承受这样,何况主家连他们的伙食费也给包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 师无相几人就在这里住下了,收拾妥当后就准备出去转转。 师无相对车夫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防着人进去乱翻。”他们外出都是带足银子的,要是都丢了那可就完了。 “您放心。”两个车夫也都是时常外出跑的人精,趁他们外出就坐在院子里闲聊,谁要是经过他们几人的屋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省城繁华,街道上的摊贩也赚钱,即便是几个素簪子都要卖个好几十文,就算如此,也还是有很多人买,毕竟和铺子里的比起来已然是很便宜。 他们就在街上转来转去,时常碰见拿着包袱的书生,正在狼狈的找客栈酒楼,或是到处打问哪里还有空闲的宅院租住。 也幸好他们当时赶得巧,否则连破旧的小院怕是都要住不到。 “闲逛这许久,咱们也去酒楼吃一顿如何,总不好白来?”程度提议,“从明日起就要在那小院里足不出户了,今日得潇洒一些。” “也好。” 第一个附和的是胡禄,他知道自己家境差些,也知道友人们都在顾及他的脸色,只是当真不需要。 娘虽然是绣铺的绣娘,但那一手的手艺也是值钱的,只是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他便总是想着节省些再节省些,不好将母亲的心意都糟践。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师无相也笑说。 “我也很饿了。”元照轻轻叹息,他们晌午赶到府城,紧接着就是和那瘦子斗智斗勇,又收拾了一番才出来。 师无相旁若无人地牵着他的手,轻声安抚着,“我们现在就要去吃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能吃一头驴!”元照嘻嘻笑。 “是吗?你要是不能吃那么多,我就要收拾你。”师无相轻声笑着。 眼大肚子小。 还敢放狠话,回回都是胡说。 元照便不敢再说了,只紧紧贴着他,生怕会让别人瞧不起他们。 街道上酒楼林立,随便一处都要比县城的漂亮恢宏,他们也没再多挑选,进了一处酒楼里。 许是最近要科考的缘故,人格外多,酒楼都没有空桌了,还要等着。幸好他们去得巧,刚好捡漏了一桌。 刚一落坐,伙计就笑盈盈的让他们点餐,且看他们衣着和口音似乎都不是这里的,便自顾自给他们介绍着招牌菜。 “你且将你们这里的招牌上来就是,我们还要五大碗米饭。”师无相说。 “得嘞,几位稍等,您先喝着茶水,不要钱。”伙计记完就去后厨了。 五人此时真成了乡下来的土包子,就算活跃如程度,也不好在此时展露活泼的一面,生怕再打扰什么贵人或是得罪什么人。 毕竟省城虽然不是京城,却也是一匾额掉下来能砸死许多高官的地方,需得谨小慎微才行。 “我难得这样窘迫,真是丢脸。”程度小声说着,言语间还带着对自身的打趣。 “我们如今只管守好自己的三分田就是,今日吃完就不会再外出了,外面的事与我们没关系。”师无相轻声安抚着,“何况来赶考的人数不胜数,没人会格外在意咱们。” 元照却不认为如此。 或许是他们四男一哥儿的搭配有些奇怪,又或许是身边坐着这几位格外挑眼,时不时就会有人看他们。 “我感觉大家都在看我们。”元照轻声说着。 “莫要多心。”师无相轻拍着他后背,见他宛若鹌鹑一般,瑟缩在自己身边,不由得猜测元照或许是有些社恐的。 社恐确实会很害怕别人的视线,就连单独外出都会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他曾经的同事便是这样的人,所以一年几乎都泡在研究所里。 师无相怕他又要呼吸过度,边拍他后背边哄着,“深呼吸,用鼻子吸气……慢慢来,不要紧张……很好就是这样。” 第146章 程度看得有些奇怪,“其实我也挺紧张,你也这样拍拍我如何?” “让傅英拍你。”师无相嘴角噙着笑,一副闲散模样,丝毫不曾因为环境变化就觉得不舒服。 他是适应力很强的人,总带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地从容。 大概是受他影响,其他人也渐渐沉稳下来,等菜的间隙轻松闲谈着,倒是再没像开始那样局促紧张了。 饭菜很快上桌,伙计见他们人多,就上了六道菜和赠送的一份清汤,绝对是够吃的。 “我得赶紧吃饱吃好,从明日就不能再这样闲散了。”程度说着就率先夹肉,一筷子下去鸭肉脆皮酥嫩,肉也流着油脂,都要给他香迷糊了。 “大家快些吃吧,吃完早些回去休息。” 师无相边说边给元照夹菜,既然是社恐夫郎,那就得由他方方面面都照顾到。 一顿饭,又是地上跑的,又是水里游的,竟然还有海里的虾贝,吃得是格外有滋有味。 自然,价钱也是极其漂亮的。 五人分摊倒是也就不算什么了。 路上路过了书斋,本想进去看看都买的什么,却不想里面东西昂贵无比,几人顿时就打消心思了。 胡禄更是直白道:“我来时带了许多纸张,你们若是不够尽管来找我要,咱们还是能省则省。” “我带了墨条。”傅英说。 “我倒是多带了一些笔。”程度最是龟毛,喜欢买那些漂亮的毛笔留着慢慢用。 师无相轻笑:“既然你们准备齐全,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们外出时衣衫带的比较多,你们若是不够尽管来取。” 普通人来赶考都是讲究轻装上阵,包袱是元照收拾的,生怕他冷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78章 应考。 那之后, 无人就没再出过小院,只在小院里温书写文章,有师无相带着他们读书, 倒是也能再多学一些。 元照原本还想着要让师无相吃穿住都是最好的, 可他们装穷进了这小院,都不好轻易改善伙食,也幸好那瘦子娘做得饭菜确实可以,不然元照早就不能忍了。 两位马夫更潇洒些,如今已然没他们什么事,不需要守着做饭,更不需要读书写字, 两人一合计,就想着去省城找点活计做,晌午就在做事的地方吃, 倒还省一顿饭钱。 元照闲来无事就会去附近逛逛,他不敢走远,就只能一日比一日多走一点, 渐渐的竟是也走到街道上了。 而他们科考的日子也近在眼前了。 八月九日夜晚。 考试院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他们来时挤着一辆马车,但是两位马夫都跟着,毕竟稍后还要送元照回去。 “东西都带齐了吗?”元照焦急的嘴巴也不停, “你们都看看,检查自己的笔墨, 可别出什么差错……” 师无相给他拢拢衣衫, “赴考的是我们,你倒是比我们还要紧张,东西已然检查过三遍, 没有任何问题。” “是啊小嫂子,你就别担心了。”程度故意这样称呼他,言语间还带着些揶揄,“若是连基本的东西都出错,那可真是天亡——” “不许胡说八道。”傅英给了他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胡禄更是紧张地说不出话,甚至连元照和师无相的亲密互动都无法让他缓过来。 师无相拍拍他肩膀,“胡兄,冷静些。这三年你我早晚用功,从不懈怠,来之前还将经义史论都背了一遍,放宽心好好答题就是。” “我若是能像你一般冷静就好了。”胡禄自觉不足,他深知自己比不过师无相,却不想连这些小情绪都比不及。 师无相却是低声道:“我自然是焦心的,可若人人都这般,那我们岂不是要慌乱无助了?只需要沉着应对就是。” “你说得对。”胡禄愣愣说着。 还有一点师无相没说,元照已经很紧张胆怯了,要是他也露出紧张神色,对方怕是要急得拉肚子。 队伍不断往前,他们是提前一个时辰来的,即便如此前面也排着长长的队伍。 “你就在这里,一会就回去。”师无相按住元照,“再往前就是搜身了,你难道要看别人脱衣裳?” 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元照一愣,当即就停下脚步了。 “那我就在这里看你进去……”他有些惶恐不安,一想到要和师无相分开,只身一人在小院里住着,他心里就惶恐。 “不要怕,你不是说我在里面使劲,你就在外面好好等我吗?”师无相轻笑,“三日后就出来了,到时候我还等着吃你做得饭呢。” 三日一场,考完一场有一日休。 元照是知道这事的,他连连点头,“我到时候会做好饭来接你、你们的。” “好乖,现在就回去吧,夜深了,你得好好休息。”师无相趁着夜色将他揽在怀里轻声安抚着,“左右你带足了银子,没事就去街上闲逛,我也想知道这省城都有什么好风光。” 不管他说什么,元照都是一个劲儿的点头,但听进去了几句,就不得而知了。 队伍愈发往前,师无相就和他分开了。 他频频回头看,映在面前的火把晃着他的眼睛,让他看不真切远处还有没有元照。 “别看了别看了!都老实点脱干净!” 他便猛然回头开始脱衣检查,直到士兵检查过他所有的衣物和用具吃食,都没发现夹带,这才让他穿好衣物朝里面走。 刚进考试院,他们几人就分开到不同的地方了,跟着士兵进了一屋,里面有很多隔间号舍,他暗自庆幸自己的位置不前不后,否则要被前后风吹得难受。 号舍就是用木板搭建的棚子,一张很小的床板,角落还放着一只夜壶。 这三日吃喝拉撒都要在这转身都困难的棚子里,着实是有些憋屈,但数年艰辛皆为此,再辛苦几日倒是也无妨。 他只是放心不下元照,怕他又要如之前那般消瘦,只希望瘦子娘能照看他一二。 待号舍都坐满,监考便将卷子和答纸发给他们了,不管他们何时答写,反正三日一到就会开门收卷。 师无相搓了搓有些犯冷的手,幸好这两年元照一直盯着他喝各种补药,身体倒是没有刚开始那般虚弱了。 他点着蜡烛将卷子看了个遍,经义大都是他们平日里背写过的,还有三篇股文要写,不能太耽误时辰。 师无相先将前面的经义都填写完,下笔如有神助,每一笔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动,也不曾弄脏答纸。 他甩了甩手腕,剩下的三篇股文,明日再写。 . 自从嫁到师家,元照就鲜少和他分开,就算后来师无相去了书院,隔三两日还能再见,压根不觉得有什么。 可此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分别三日,元照只觉得自己的被窝都像冰块一样凉,心口也呼呼冒着冷风……哦他忘记盖被了。 唉。 元照唉声叹气地翻来覆去,终究还是困意来势汹汹,他这才沉沉睡去。 院里的书生赶考去了,瘦子娘就像是放了假的小工,嘴巴也不用憋着了,大早起就开始扯着嗓门跟人说话。 “我院里的老爷们去考试了,要走三日呢!我儿子说我能说话了!” “还有个小夫郎在呢,这会在睡着,我得给他做饭,一会再找你说话!” “前几日都没说完,那短腿□□不检点,在外面搞破鞋,他婆娘跟他闹呢……我一会再跟你细说!” 元照躺在热炕上出神,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说了多久了,反正他被吵醒时就已经在说了,还说了好些稀罕事,害得他也睡不着,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 身侧无人,他这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元照一骨碌爬起来,下地穿衣洗脸,一连串儿的动作让他精神许多。 瘦子出去做事了,两个马夫被叮嘱过,这几日都没出去做小工,而是在小院附近来回徘徊,毕竟元照是小哥儿,他们两个汉子在里面不好。 瘦子娘看到他起来了,赶紧招招手,“小夫郎,早起就吃馒头腐乳和粥咋样?我这腐乳做的哟,那叫一个好吃!保管你多吃一个馒头多喝一碗粥!” 元照缓步上前:“吃这些就好,辛苦您了。” “哪能呢,咱家也是收着钱的!”瘦子娘虽然碎嘴爱闲聊,但心真不坏,她还满脸坏笑,“一会吃完我带你去旁边说话,咱们这巷子人都可热情了!” “好啊。”元照也跟着笑。 早食就是寻常的饭菜,那腐乳确实好吃,抹在馒头上很香,还能化进粥里吃。 吃过饭,瘦子娘就带着元照在巷子里串门,得知元照是秀才夫郎,郎君还去赶考了,巷子里的妇人们不免对他更和善些。 第147章 他本就很能和村里的婆子婶子们打交道,这会自然也不例外,听着热闹吃着瓜子,还时不时附和两句。 “那个短腿□□是怎么回事?”他适当询问,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瞧你这没见识的……还能是啥,旁边巷子里有个腿没我们胳膊长的,长得又丑又挫,还跟别人搞破鞋,他婆娘倒是长得人高马大的,知道他搞破鞋,成日闹呢!” 搞破鞋这种事元照在下河村也见过不少,但大家都是藏着掖着,就没有闹得人尽皆知的,这简直丢死人了! 而且他着实想不到,一个男子腿没这些婶子们胳膊长是什么样子,更想象不到他比自家媳妇儿都要矮。 阿相就特别高,又俊美! 瘦子娘见他震惊地说不出话,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们那就没这种事?” “有是有,但没有闹成这样的。”元照有些不好意思,“要是想在一块,不能和离吗?” “那有什么意思?他们就是觉得偷腥刺激才这样的,真让他们在一起,估计还都不愿意呢!” 他们说得很露骨,元照这种未经人事的小夫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皮当即就红了起来,只顾着低头嗑瓜子,头都不敢抬一下了。 其他婶子们见他这样忍不住打趣两句,却没再拽着他说话,只继续笑着闲聊。 元照竖着耳朵听,满脑子都是谁谁家搞破鞋,谁谁家一女许二男,谁谁家婆娘连着生也生不出儿子……他这么听着,竟是都没心思想师无相了。 这几日愈发冷,元照在炕里躲着不想起,瘦子娘却见不得他懒,做好饭就叫他起来吃,吃完就带着他走街串巷,就三两日的功夫,他就熟悉这附近三道巷了。 又一日晌午。 元照吃过饭就借了瘦子家的锅灶做饭,将所有的饭菜都放到大锅里热着,而另一只大锅里则是已经在烧热水了。 做好这些,元照就赶紧叫上马夫赶去考试院了,赶到时就看到已经有很多书生在往外走了。 有些人脸上带着淡笑和疲惫,有些则是神情恍惚愁苦……单单通过他们的神色,就能窥之一二。 元照不由得紧张起来,不知道阿相他们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但肯定也是臭臭的…… “照哥儿!” “你出来了,有没有看到阿相?”元照看向胡禄。 胡禄微微摇头,“不曾,我们一进去就被分到不同的考试棚,方才出来时也没瞧见他们,再等等吧。” “你先上马车吧,一会我们就回去。”元照边说边踮着脚尖往里面看。 胡禄也知晓自身都是味,不好在他身边坐着,就赶紧进马车里了。 元照踮着脚蹦啊蹦的,没一会就看到了面如菜色的俊美书生,他立刻招手打招呼,“阿相!这边!” 师无相脚步虚浮地踉跄一下,转而换上愉快的表情,步伐匆匆地走向元照。 “阿相你还好吗?胡书生已经出来了,你也赶紧去马车上休息,我也已经做好饭菜烧好热水了,你再坚持一下。”元照抬手就要拍他,师无相却躲了躲。 “身上有味儿,别挨我太近。”师无相说。 元照嘿嘿笑两声没再靠近他,“你先上马车,我再等等程度和傅英。” 待另外两人都回来,元照本想进马车里面,却被里面的人给赶出来了,他就只能坐在外面,和车夫一起赶车。 回到小院里,元照立即打热水让他们先去洗澡,瘦子娘都把所有的浴桶都刷的干干净净了,把屋子腾出来给他们沐浴。 元照给师无相搓完背,就把他的脏衣裳拿到外面泡起来,他不好去给其他人搓背,自然也就没管他们,只让马夫帮忙把他们的脏衣裳也拿出来泡上了,等他们明日下一场的时候再洗。 “沐浴过后真是舒服。” “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 元照将饭菜端上桌,“来吃饭吧,吃完好好休息一会,明日又要去呢。” 饭菜很丰盛,但做得都是平时吃的那些,元照怕突然做得太丰盛,会让他们吃着不舒服。 一桌饭菜都被吃干净,瘦子娘倒是没说什么,只悄摸地在门框上划了一道。 吃过饭便各自回屋休息了,元照让师无相坐下,自己则是又捶腿又捏肩的,还时不时给他按按头。 “我看你蜡烛就剩小半截了,其他人剩的肯定也不多,一会我就去街上买几根,干粮我明日再做。”元照轻声说着,“婶子的腐乳做得很好吃,我明日买她一些给你们带上,特别香。” “听你的。”师无相说,“这两日都做什么了?”都没像之前那样无精打采,看起来过得很不错。 说起这些,元照瞬间就来精神了,立即把他这几日听到的那些都跟他说。 师无相也没想到这几道巷子居然还有这么多热闹能看,难怪元照都没憔悴,估计是只顾着八卦了,都没心思想他。 这样也好,省得难受。 且他也知道这是瘦子娘另类的关心方式,怕元照闷在屋里不出来,就想拽着他去人堆里说话闲聊,自然就不会想杂七杂八的,也就不会心情不好。 师无相握住他手腕,轻轻揉着他指腹,“歇歇,陪我睡一会好不好?” “好好,那咱们睡觉。”元照说着就搀扶他,丝毫没察觉到搭在腰间的手有多用力,“你慢点哦,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我一会找大夫给你看看吧?万一明日再生病呢?若是不舒服还能带着药去。” 师无相微微摇头,“只是有些累着了,并没有其他不适,你就别折腾了,快来躺下睡觉。” “好吧。”元照乖乖跟着他躺下。 号房很拥挤,里面除了床,能下地的地方就那么点,还要摆放着夜壶,吃住都在里面,都熏得头疼。 师无相几乎是沾枕头就着,很快就响起平稳的呼吸声,元照被他抱在怀里,呼吸喷洒在他头顶,倒是很快也被被窝里的暖意给烘瞌睡了,便也慢慢合上眼睛了。 他再醒来时,天色倒是还亮着,原本紧抱着他的人此时只是手臂搭在他腰间,元照便悄悄把他手臂放好,自己则是外出找大夫了。 就算师无相不说,也得号号脉才行。 “几位身体无虞,只是这两日有些焦急火旺,心思忧虑从而疲乏,只需放宽心即刻。”大夫站在小院里轻声说着。 元照这才稍稍放心,“不需要吃药?”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点头,“无需吃药,过段时日便会好。” “多谢大夫,我送您。” 程度几人没想到他会想得这样周全,也知道他们都是沾了师无相的光,对元照依旧深表感谢。 元照道:“不用在意这些,下一场结束还让大夫来瞧瞧,身体健康,咱们心里都踏实些。” 他是听说过的,有些书生会因为紧张身体不适,有些会直接从考试院被抬出来,还有些则是一出考试院就晕倒,元照可不想看到他们这样。 既然是一起来赶考的,那也得一起全须全尾地回去。 十二日。 元照早起就帮他们看小篮子,依样都清点过没丢没少,蜡烛也一人分了五根,生怕他们不够用,影响答题可不行,还能稍稍取暖呢。 傍晚时辰,元照开始做他们这几日的干粮,瘦子娘送的豆腐乳已经装进油纸包里,怕他们不够吃,每人都给了好些呢! 他蒸了一大锅的包子馒头糖包花卷,尽管夜里会变凉,但刚蒸出锅的,凉了也不会太硬,再把水装好,就准备去考试院了。 元照照旧把他们送去,这次倒是没再像之前那样难受,送完就回小院休息了,他主要也是看看这几日能不能做点活计,毕竟往后还要待一个月呢。 他想了一晚上,想着不如就继续卖卷饼鸡蛋饼,但那些东西需要夹放的东西比较多,不如就卖阿相教的串串。 这东西只要煮熟串起来撒料卖就成,倒是也不会费多少事,只是还是需要锅子,再问问。 “打锅子?”瘦子娘想了想,“再往里面的巷子尾有一家打锅子的,那边总铛铛铛的敲个没完没了,时常吵架呢!” 元照道过谢就准备去找找看,却被瘦子娘拦住了,“我他家人多,我跟你一块去,还能便宜点,不过你们不是赶考吗?干啥还打锅子?有啥想做的就在我们院子里做呗!” “之后还要住挺久,就想着做点营生,不然银子都不够使,回都回不去。”元照时刻记得他们是装穷才租到的房子。 “这倒也是,你们准备卖啥?”瘦子娘下意识打探起来,她觉得这些就是小事,就算现在不说,之后做起来不还是要说吗? 第148章 元照道:“做点小吃食卖,到时候做出来先给您尝尝。” 他们食肆也卖那些小串儿,他还记得那奇怪的锅子被打好几个格子,每一个里面都放着不同的东西,挑选完再用酱料浇一下就好。 瘦子娘就没再多问,带着他就匆匆往那边走,一路上见到人就说他们要去找那匠人打锅子,恨不得嚷嚷的整条巷子都知道。 到了那匠人家,元照才明白人多是什么意思,院子里都是打着赤膊的汉子,在疯狂的做工,他只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秀娘,来人了!”一汉子瞧见元照立刻扭头朝屋里喊。 紧接着一道结实的身影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小凳,一般让她出来,那就是来了女子和小哥儿。 她忙招呼人坐下,笑盈盈问道:“想做点啥?我们能打锅子,还能做手工活,盖房那种活计也有门路。” “我想做个锅子,要很多格子,下面能生火,放柴放碳。”元照不好怯场,也微微拔高声音说着,“能做吧?” 秀娘见他是眼生的小哥儿,说话声也放缓一些,“这简单,等下我让他们画给你看看,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再做。” 她便随手招呼了一个汉子过来,那汉子过来时还不忘把衣裳穿上,三两下就根据元照说的画出来了,怕不成样,还特意找边角料搭了个简单的。 元照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的,格子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十个就行!” “成!”秀娘应着,“这东西好做,只是我们手里还有活计,你这得往后排。” “几日能做好?”元照赶紧问,要是耽误出摊,那做了也白做。 秀娘想了想道:“五日后你来拿吧,不过你得先给定金。” “这是应该的。” “还给定金,这可是我家的租户,他家郎君赶考去了,这得信得过啊!”瘦子娘适时帮着说话,“他们饭都吃不起了,就等着做点小买卖呢,不能一点本钱都没啊!” 秀娘哟了一声,“这、这成吧,他要是跑了,他婶儿,我可就找你要这钱了!” 瘦子娘道:“咋会跑,他郎君还在里面关着呢,要真要不到,你们就去考试院堵人!” 秀娘一听也笑了,倒是没再继续说定金的事,又敲定了比较详细的地方,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到时候锅子做好,师无相也就该考完了,到时候就一起摆摊,让程度他们也一起赚钱! 他跟着瘦子娘回家,不忘跟她道谢,还表示晚上做饭感谢她。 毕竟瘦子娘是爱说,但这段时日也确实对他们很照顾,还带着他听了那么多八卦,阿相说那是照顾着他的心情,这也是要感谢的。 元照自掏腰包做了些肉菜,还打了点酒,小院里这些人都得稍微感谢一番。 人家才会愿意继续帮他,也愿意照顾他们。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这些内容不多,再两章就结束了! 第79章 等待。 六日后。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所有的书生们甚至有些不要脸面的嚎叫或是哭了起来,单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答的如何。 元照忽视路过书生们身上的味道,只踮着脚一心寻找师无相他们, 这次他有经验了, 知道该去哪边等着。 “哎……你不是那位装书生骗钱的夫郎?” 一道狐疑的声音响起,元照下意识循声看过去,倒不是他没警惕,实在是之前胡编乱造地借口太荒唐,他怕自己没反应会被周围的侍卫抓起来。 谁听到有骗子不会看热闹? 他眨眨眼,“你们是说我吗?” 那面色如纸的锦衣书生点头,“对啊, 就是你,你在官道客栈说话时,我就听着呢。” 元照尴尬了, 没想到要在这里被戳穿,这里人来人往的,要是知道他们这边骗人, 恐怕阿相都抬不起头了。 这些人也真是的,一听就是骗人的,怎么还能信呢? “何止,这位说老家房屋被富户烧毁了, 是要到省城投奔亲戚。” 元照立即扭过头看去,似乎也是有点眼熟的, 估计是胡编乱造的时候也在场了。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甚至还有点害怕,他们就是在胡编乱造,应该不至于被报官抓起来吧? 好在这几位书生知道自身味道不好, 再加上元照是小哥儿他们也不好凑得太近,只是真就这么巧的遇见了,就忍不住想打趣两句。 “阿照。” “阿相!” 正尴尬时师无相步伐匆匆地走过来了,不得他说话元照就很自觉的躲到他身后了。 师无相拱了拱手,“各位可是有事找我夫郎?” “阿相,咱们胡编乱造被发现了,他们会报官吗?”元照在他背后小声询问。 原来是因为这事。 “只是缘分使然恰巧遇见,觉得兄台与夫郎之前所说十分有趣,我们早就听出是玩笑话了。”锦衣书生忍不住笑了笑。 毕竟哪有逃难的能吃穿不愁,潇洒的像是外出巡游一般? “让诸位见笑了。”师无相也不由得轻笑一声,“相逢即是有缘,往后若是有机会再相聚。” 这本就是糊弄人的鬼话,却不想眼前的书生们当真了。 “那真是好,你们住在何处?我们就住闹市的客栈,你呢?你们呢?” 师无相本是不想和他们多说的,只是这些书生眼底格外清澈,丝毫没有各位都是竞争对手的弯弯绕绕,他便也直言了。 得知他住在那处小院,几位书生都有些惊讶,毕竟他们都看过那地方,着实有些不划算。 可在知晓他们是五人住只五十两时,就感慨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还得是能说会道之人能享福! 这边扎堆了,倒是方便程度他们找来,互相通过姓名和住处,就赶紧各自离开了,毕竟人越多,身上的味道越重。 回到小院里,依旧是先洗热水澡,元照照旧把他们的脏衣裳收出来泡着,反正这回倒是不急着洗衣裳了。 洗过澡天都黑了,瘦子娘也早已做好晚饭,吃过就各自回屋了。 两人躺在床上,此时才有心思说一说,聊一聊最近的事,像往常那样在睡觉前说小话。 元照不好问他考的如何,便只说着自己的事,那锅子许是已经打好了,他只等着明日就去拿,之后再买些肉和菜,做点调料就准备摆摊了。 “都来省城了,还要摆摊做事,你不嫌累?”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自己倒是累的合上眼睛了。 元照也回抱着他,轻轻拍他的后背,低声道:“还有三十日才放榜,自然不能都闲着,让程度他们也一起帮忙,到时候赚来的钱都给你们吃酒如何?” “都听你的……”师无相声音愈发低,“你多说几句,我困得厉害。” 元照仰头哦两声,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说今日见着那几位书生会不会报官?他们还说要和咱们吃酒,难道是听不出委婉拒绝吗?我心慌地厉害……阿相?” 睡着了。 元照轻哼一声,他阿相都不心慌,他才不心慌呢。 他往师无相怀里挤了挤,额头抵着他胸口,也渐渐入睡了。 很难得的一日,元照没被瘦子娘的声音吵醒,甚至整个院子都是安安静静的,以至于元照一觉睡醒天都已然大亮了。 他懵懵地坐起来,被窝里倒是还有余温,就是身边睡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便赶紧下地,穿戴整齐后就跑到院子里了。 却不想师无相已经将他打的锅子拿回来,正加水煮着,显然是要准备试试了。 “阿相。” “起来了,去洗漱一会试试你的锅子。”师无相说,“若是没问题,收拾一日咱们明儿就准备出摊了。” 元照连连点头。 摆摊的锅子格子也大,师无相将锅子煮沸消毒,再重新倒了水煮,留他们在这看火,自己则是去小厨房里切菜和肉,顺便拿了碗筷出来。 尽管外面冷,但守着火炉和锅子倒是也不觉得了。 瘦子娘看着觉得新奇,“到时候你们就直接支着锅卖啊?这是卖啥,都没见过,怪稀罕的。” “水煮肉串。”元照说,“一会做好了您也尝尝。” 师无相将备好的肉和菜都拿出来,每人碗中都有调料,用来蘸着吃。 “这和咱们之前吃的锅子很像。”元照还惦记着之前在村里吃的涮肉。 “是差不多,一会我再做点不同的锅底,到时候能吃的味道就更多了。”师无相说着就开始往里面下肉。 他们现在吃的真就是清水煮的,毕竟只是为了先试试,有蘸鞋底都好吃的调料,水煮还是汤煮暂时问题不大。 第149章 一群人围着坐,被热气腾一脸,倒是谁也没喊冷或难吃。 瘦子娘本来不想占这便宜的,但真的架不住好奇,也就凑过去了,这一吃真是不得了,那小滋味跟在嘴里放鞭炮一样! “这调料好吃。”程度眼疾手快的夹着肉,“分明就是水煮菜,一蘸酱瞬间就不同了。” “我做的酱也好吃。”元照说着说着瞪大眼睛,“我还可以做肉酱卖!” 肉酱? 瘦子娘一听就来了兴趣,这生酱豆酱都听说过,这肉酱难不成是肉做的? “是肉做的。”元照笑说,“回头我炒一些给婶子尝尝,要是能卖就更好了。” “好好。”瘦子娘连连点头,她在省城这么久都没听说过什么肉酱呢,这群小地方来的还挺有本事,要是好吃就换点。 十格子的锅子都煮着肉和菜也不够他们吃,在号房被折腾半死,守着夜壶饭都吃不好,带的那些干粮都有剩的,终于是考完了,可不是得好好吃! 元照略吃了一会就饱了,就换他煮肉煮菜,大家都是朋友,倒也算不上谁伺候谁,只是煮老的肉就都落到程度他们碗里了。 两个马夫也蹲在旁边吃,沾了这样的光,以后都愿意跟着他们做事。 吃完一个个挺着肚子,瘦子娘利利索索把锅碗瓢盆都刷干净,便宜都占了,不做点事说不过去。 “你们要是想买肉和菜,就天不亮去早市买,那会便宜新鲜。”瘦子娘说,“我那片熟,我明儿带你们去。” “多谢婶子。”元照立刻笑声道谢。 午后闲来无事,难得清闲,自然是要外出转转的。 三五成群就上了街,元照俨然已经对街市了解许多,都是瘦子娘的功劳。 程度也有心思打趣他了,“小嫂子都成省城人了,看来老家的房被富户烧得挺值。” 师无相呛了一声,其余人也笑了起来。 元照凶巴巴道:“我就烦你,你给烧的,赔我吧!赔我省城一处宅院!” “天爷哟,这狮子大开口……”程度忍不住笑,“你怎么不说把我卖了?” “你连五十两都不值,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别人买回去要砸手里。”元照跟着回嘴。 程度立即颇为受伤地倚靠在师无相肩头,“好哥哥,瞧你夫郎这小嘴儿,真是伤人啊!” 师无相挑眉,“我夫郎的小嘴伤人,你又知道了?” “……那我不能知道。”程度立即改口,醋都吃到他身上了,你们这些成家的真是惹不起! 他又立即调转身体倚着傅英,被傅英推开又靠着胡禄,好在这位老好人没推开他,不然他要闹了。 他们在街上闲逛,为的就是看看都在卖什么,若是不稀罕的东西怕是也没人买,幸好也没人卖他们想卖的东西,想来应该是能赚钱的。 就算不能,留着他们自己做来吃也挺有意思。 “师兄!” 元照率先扭头看过去,竟又瞧见了之前见面的几位书生,身后的小厮手里都拿着东西,可见也是出来闲逛的。 师无相拱手,“原来是洪兄凌兄。” 洪禺道:“几位准备去何处?若是方便,同行也可?” “只是随便闲逛,左右要在省城再多留些时日,稍微熟悉一番也不碍事。”师无相轻声说着,“既然都是闲逛,同行也无不可。” “那敢情好。” 众人便同行,期间也闲聊着,倒是格外合得来,得知他们中午吃了新奇的锅子,洪禺和凌安便也想试试鲜。 原本就说好要再聚,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自然是可以的。众人便这般敲定了。 傍晚时,洪禺和凌安带着酒菜来。 小院鲜少来这么多人,且都是今年赴考的秀才书生,对瘦子家的小院来说简直就是蓬荜生辉。 元照身为小哥儿原是不能上桌的,但架不住师无相阻拦和其他人的劝解,便也坐下和他们一起吃,不过更多是照顾他们。 酒肉穿肠,几位都有些微醺。 师无相自然也就旁若无人地倚靠在元照肩头,丝毫不顾及还在这些人面前,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与夫郎情深意笃,任谁都无法插足其中。 书生们倒是真醉了,似乎是无人瞧见一般,都不曾多说什么,只是一味的吃吃喝喝,再对科考的事争辩几句。 元照不敢问他们考得如何,却见他们为了几道经义辩的脸红脖子粗,怕他们打起来时,又转而勾肩搭背地亲近起来。 酒过三巡后,书生们早就醉得不省人事,元照先将师无相扶进屋里,又招呼两位车夫把程度几人扶进屋,就剩洪禺和凌安了,就让他们小厮带回去了。 “一定要小心照顾。” “师夫郎放心,告辞。” 元照把这些收拾好,又去小厨房熬了一锅醒酒汤,挨个给他们端进去,最后才去照顾师无相。 “阿相,喝完醒酒汤再睡吧?不然明日起来要头疼的。”元照坐在炕沿轻声说着,时不时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 师无相闭眼假寐,他能听到元照的声音,也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只是眼睛睁不开,浑身都有些乏力,只能发出意味不明地轻哼。 元照将耳朵凑过去,倒是什么都听不清,他便道:“那我就直接喂你了哦,你记得吞咽,咕噜咕噜就下去了。” 他说着把师无相撑坐起来,一手端着醒酒汤,递到他嘴边用碗沿撬开他唇齿,就把醒酒汤倒进去了。 好歹不是真的意识不清,还知道吞咽,喂起来没多麻烦。 元照刚将他放好,准备把碗放下,就被拽住衣角了,他扭头看去,“阿相?你这是睡醒了吗?” “做什么……”师无相声音沙哑。 “我去把碗放下呀,马上就过来陪你睡觉哦,你先闭上眼睛吧。”元照边说着边朝他晃晃碗,“你等我吧。” 师无相闭了闭眼,声音格外柔和,“快些。”说着便也稍稍松开手了。 元照立刻出去把碗清洗好收起来,赶紧回到屋里,简单擦洗一番就陪他躺下了。 师无相侧身将人揽在怀里不断收紧手臂,膝盖也挤进元照的双腿,与他亲密相贴,在这泛着凉意的夜里,两人却格外温和。 翌日天不亮,元照就跟着瘦子娘出门了,有她在帮着讲价,倒是买了很多新鲜的肉和菜,还买了一些柴和碳泥,这般算下来倒是并不便宜,只希望能转出他们这三十日的吃食钱。 几人在小院里切肉切菜,签子是让秀娘家做的,他们都做惯这些事了,对他们来说就是轻而易举。 一上午的时辰就将这些都弄好了,他们根据瘦子娘的提点去了能随便摆摊的街道,只要摊子整齐不影响街市就好,也会有士兵们巡逻,闹事的很少。 元照一个小哥儿,带着好几位俊美的书生出摊,瞬间就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 “这是卖什么呢?瞧着是书生,书生也摆摊吗?” “看着像是水煮菜,这又不是稀罕东西,那些书生倒是怪稀罕的,各个都很俊美。” “一把年纪了还胡说八道,咱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摊前瞬间就围了好些人,格子锅的汤已经烧开了,元照立即开始询问她们要不要试试吃,客人们没想到还能试吃,当即就痛快的答应了。 元照便一边下锅煮一边跟他们介绍,顺便再将调好的蘸料放进碗里,一个串分了几份给他们试吃,他有些忐忑的看着那些人,就见几位客人缓缓皱起眉。 “好辣,你这放了多少辣子啊?” “味道是不错,就是太辣了,这我吃不惯啊!” “我吃着还好,这辣味多舒爽,你们就该多吃点,这怎么卖的,给我来点!” 程度立即笑盈盈道:“素串五文两串,肉串五文一串,都是早起刚买的新鲜肉菜,每格的味道都不一样,但价钱是一样的,大家可以混着买。” 这三五文在省城这些人眼里并不值钱,甚至是出乎意料的便宜,元照的用料也只是稍微有点良心,素串只有菜,肉串却是肉菜混着的,不过肉看起来更大而已。 一听就三五文钱,这些人自然是要尝鲜的,省城的人都很乐意尝试新鲜的东西,否则这条小街也不会这样热闹,只要出来摆摊,就总是有得赚的。 “我要十串肉,十串素……你们是赶考的书生吧?怎么还想着出来摆摊了?长得怪俊俏哦!” “家境贫寒,想着放榜期间做些小买卖。”胡禄适当卖惨,“否则怕是没有盘缠回乡了。” 一旁的婶子羞羞一笑:“给我来十五串肉的,再要点素点,凑个一百文。” “你买这些吃得完吗?你这是干啥?”有好事的忍不住打趣,当谁看不出她的心思似的。 第150章 婶子眼睛一瞪,“我儿子给我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别管!” 元照笑得合不拢嘴,几位书生站在这里就是活招牌,来买串儿的人络绎不绝,还有好些小姐少爷们的婢女小厮来买,竖着耳朵听着那些婶子们的问话,再原封不动地告知自家的小姐。 他们本就是试着卖,现成串好的肉和菜并不多,没想到生意这么好,就只能现切现串现煮,更是又收获了几句好话,夸他们实在。 正好是晌午用饭的时辰,带的不多的食物竟是不够卖,最后只好在客人们依依不舍地目光中收摊。 “我们明日还会来的。”元照说。 “好好好,那你们一定要来啊!他们也会跟着来吧?”好些人眷恋的视线扫着元照身后的师无相几人。 元照脸上笑意更甚,他连连点头安抚,“都会来的。” 收摊回去的路上,元照脸红鼻尖红的哈哈大笑,他都没想到这些书生居然还能这样吸引客人,他的本意只是让他们一起帮忙来着。 师无相几人也有些无奈,外貌到哪里都是通行证,只要运用得宜就能赚钱,这话虽然有歧义,但也不算全假。 也算是靠脸赚钱了。 几人回到小院就立即进了师无相他们屋里,元照把装钱的匣子拿出来,这还是秀娘家送的,他把匣子里的钱都倒出来,零零散散的落了一桌子。 “开始数吧!”元照发话。 几位秀才爷自然得听他的,这可是他们小队的主心骨、顶梁柱。 一人分了一堆开始数,屋里安静的令人头皮发麻,元照却闲闲散散的坐等着他们数出来的数。 最终的数额竟然有十几两,再多摆几日摊子,连他们这月的租子都赚回来了! “这小摊竟是这般赚钱?”胡禄最是惊讶,他娘的绣铺都得小半月才能赚得这些。 “小本买卖,薄利多销,零零散散加起来也能赚一些。”师无相说。 他曾听同事说过,路边一煎饼摊子的大姨,一年就提辆四个圈……这小生意是最不容小觑的。 元照道:“钱我们是现在分,还是最终再分?” “抛开所有的本钱,一日一分,这样大家都能更有干劲。”师无相说。 这时候赚钱也就是图个新鲜,自然得趁最有干劲的时候好好摆摊,谁也不能懒着。 对此大家倒是都没意见,左右就是边玩边做事,再在摊子前站一会递递东西,和婶子们说几句话,东西就卖出去了。 等待放榜的日子终究是难熬的,他们就边摆摊边等着,甚至多数时候压根就想不起来还要等放榜,成日里吃吃喝喝玩闹,日子倒是也过得很快。 只是这一日日越来越冷,期间他们还送了书信回青峦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回信了。 又隔了小半月,驿站那边传话有他们的书信。 “阿相!有回信了!好厚的一沓呀!” “应该是把咱们的书信都放进一个信封里了,打开看看。”师无相说,“我把他们叫来,你只拿咱们的就行。” “知道。” 元照小心翼翼拆开信封,将属于他们的那封书信拿出来,其余的则是好好放在桌面上。 他拆开信就看到熟悉的字迹,算算日子,大概是阿越在家的时候写的。 好些字元照是认识的,但到底认的不全,粗略看了一眼,就等着师无相。 师无相带着他们几个过来,各自拆了自己的书信静静坐着看。 “信里都说什么了?我有些字认不得,阿越这字能考过吗?”元照嘟囔着,觉得是阿越写的不好,他才看不懂。 “你这精神值得学习。”师无相笑了笑,不待他反应过来就说起信里的内容。 很厚实的信纸,里面絮絮叨叨地念着他们的衣食住行,对他们出门在外表示担忧,也说起了镇上铺子的生意依旧不错,赚到的钱大都存到钱庄了云云。 却字句都没有提及科考的事,只很隐晦的问师无相心情如何,有没有因为科考影响身体等等。 “娘很担心你,但不敢问呢。”元照轻声说,也小心觑着他的神色,他也不敢问。 “我已然做了力所能及地事,只静静等待结果就好。” 师无相温声说着,轻飘飘地纸张却饱含的沉甸甸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程度x傅英x胡禄:“也是靠脸吃饭了。” 第80章 中了。 天气愈发冷, 他们的小摊子反倒是越来越赚钱了,毕竟略等等就能吃到热乎乎麻辣辣的串串,还能凑到一起看俊美的书生, 别提多舒心了。 他们来时带的衣衫只稍微有些厚实, 但有些扛不住省城的天气,元照就把钱分明白再让他们各自买厚衣裳穿,省得还没放榜,人就先病倒了。 程度平日里娇生惯养,天气虽然冷也没丢下他们在屋里躲清闲,还让元照给他买衣裳。 “我不好给你们买的呀!”元照皱着眉,“你怎么老使唤我, 你就去试着买几身成衣不就好了?” 何况他是出嫁的小哥儿,怎么能给外男买衣裳呢?传出去要说他闲话的。 “你是师兄的夫郎,就是咱们嫂嫂, 照顾小弟虽然不是你分内之事,但这是举手之劳啊嫂嫂!”程度挺高大一书生忍不住撒娇逗趣儿。 元照扁扁嘴,“阿相~你看他!” 程度也跟着跺脚, “师兄~你看他!” 师无相有些头痛的捏捏了鼻梁,元照不是不愿意给他买,他就是想和程度对着干,这两人每日不拌嘴就难受。 傅英忍无可忍的捶了程度后背一拳, “你大男子一个,这般矫揉造作地恶心人做什么?照哥儿他恶心, 不给他买, 给我买。” “还有我。”胡禄笑盈盈地附和。 “你们好狠的心!”程度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元照满意的哼哼几声,他本来想说就不给程度买,但阿相轻轻捏了捏他腰间的肉, 他只能话锋一转同意。 本来就是说笑的,太严肃就不好玩了。 这段时日说说笑笑,日子倒是也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放榜日。 天气寒凉,榜下却早已围满了人。 元照紧张的恨不得直接晕过去,师无相几人也是格外紧张,平日里没心没肺不惦记就算了,可如今已经放榜了,再不想紧张也难了。 “一会会有唱榜的,不要着急。”师无相嘴上安抚着,心里也确实没底,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在明曲县算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在整个省城这实在是不算什么。 榜下热闹的很,还能听到他们在叫名字,放榜很有意思,是从后往前排,前五名反而在最后面。 后面都是些陌生的名字,他们几个紧张的耳朵都不知道该听什么了,街道两边的酒楼也全是嗷嗷叫的。 还有些人刚喊着自己中举了,紧接着就被人捉走去吃酒了,或许是被榜下捉婿了,只要老家无妻儿,自然也算一桩美事。 “受不了了!”胡禄突然大喊一声,“我这就挤过去看看,这般提心吊胆地等着,实在是可怕。” 师无相看了一眼他颤抖的手脚,轻叹一声,“还是我去吧。” 他将元照安顿好,又让酒楼的小二多上壶茶水,这才起身下楼去。 榜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师无相根本就进不去,衣衫也被扯得乱七八糟,着实是有些狼狈。 “师先生啊!师先生你在榜上啊!”瘦子娘早早就来排队了,毕竟是在他们小院里住着的,她自然得上心。 师无相惊讶地看他一眼,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那些视线落到身上,还有些人的手蠢蠢欲动,似乎是想抓他。 “那其他人呢?”他连忙问。 “叫什么?”不等瘦子娘说话,里面就有人在问了,“快点,我要被挤出去了……别挤别挤!” 师无相赶紧说了几个名字。 “有,都有!” “师无相是经魁!” 师无相闻言立即从里面脱身,生怕那群人再把他给抓住。 不过居然是经魁……这虽然不是解元,却也是排名比较靠前的,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了。 “都有。”师无相狼狈地回到酒楼。 “我、我要晕倒了……”元照顿时浑身一软瘫在桌上,他脑袋一片眩晕,眼前也有些模糊,“我好像流口水了……” 程度:“你那是流眼泪了!” 师无相已经缓过来,抬手为元照擦去眼泪,轻轻拍着他后背,“冷静些,这是好事。” 元照抽抽搭搭地哽咽,“早晚用功,风雨无阻……好不容易考上了,我、我……” 第151章 “知道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师无相轻轻搓着他的手,柔声安抚着,“不要再哭了,这是好事呢,一会脸都要皲裂了,你又不爱擦脂膏。” “哦……”元照又抽泣两声,才堪堪止住眼泪。 其他人早就接受了这消息,并分外打趣地看着他们,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却是嘻嘻笑了起来。 乡试第一名是不认识的人,似乎是哪家高官之子,他去看榜时,周围的人都自动将路让出来,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 不过这些倒是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只要榜上有名就能参加会试,而他们只需要抓住每一次机会就好。 他们这种小小举人不会有人在意,得到想要的结果,就悄悄回了小院,瘦子和瘦子娘还没回来,自然也就没人知道他们中没中,因此这会还格外安静。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元照懵懵询问,“是不是就该回家了?” 师无相下意识回道:“得等放榜的士兵送来金花贴,他们还会派人快马加鞭去镇上送喜报,到时候大家就都知晓了。” 元照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咱们就等收到金花贴之后再回家吧,我想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都怎么样了哦。” 沅哥儿肯定想他想得直哭。 唉。 师无相揽住他肩头轻声安抚,“我知道,等这边的事结束咱们就回家。” 不止元照,其他人也都鲜少离家这样久,心里多少都有些恋家。 因为放榜,省城的气氛格外热闹。 午后,就听到城中响起敲锣打鼓地声音,显然是在按照进考棚时填写的位置开始送金花贴子了。 紧张又兴奋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只有烟火气的小巷子响起了锣鼓声,且越来越近,仿佛已然近在咫尺。 “来了!” “恭喜恭喜!恭喜举人老爷们!” 巷子的住户们听到动静都出来道喜,眼看着为首的侍卫进了小院子。 “我等给经魁老爷和三位举人老爷送来金花帖子,以及宴会拜帖,邀请几位老爷明日参与登高酒楼置办的鹿鸣宴。” “辛苦两位大哥跑一趟。”元照连连道谢,紧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荷包来,“一点喜钱,请二位吃酒。” “多谢正君,我等要得去其他处报喜,就先走一步了。”侍卫喜笑颜开地接过荷包,也没瞧不起他的衣着,神情更恭敬几分。 “辛苦。”师无相温声道谢,亲自将他们送出去。 待侍卫离开,小院内霎时间挤满了人,都知道这小院里住了几位书生,却没想到居然都能中举! “恭喜举人老爷!” “你们这院子真是大发了,忽然有这么多举人老爷!真是不得了啊!” 瘦子家哪里来过这么多人,他爹死的时候都没这么多人帮忙,这会反倒是人多得比过年都欢快。 几条巷子的人都来这里道喜,恨不得把师无相几人给挤进屋里去,赶紧对他们道谢。 热闹了好一会院子里的人才渐渐散去。 只剩他们几人时,看各自看着手里的金花帖子忍不住扬起笑,多年的努力终究是看到希望了。 胡禄率先起身拱手,对师无相道:“此时只剩咱们,也该恭喜无相兄成为经魁。” 师无相也立即起身,“各位都是人中龙凤,自然是同喜,明年的会试咱们继续鼓足劲儿就是!” “是这个理儿!”程度立即说。 他们都是镇上的同窗,平日里也总欢声笑语地闲聊着,自然无需在意这些虚礼,何况在外面面前正经严肃些就是,自己人不至于。 胡禄因自己心存歹念,面对师无相时总是自惭形秽,他深知自己这般有些过分,但他总是无法否认元照真是个很好的哥儿。 不娇纵蛮横,也不自怨自艾,更是永远都那般欢声笑语,偶尔冒些傻气都让人觉得可爱。 且即便只是因师无相而和他们相识,却也心甘情愿地把他们照顾的很妥帖,他知道这是因为师无相,但换做旁人说不准就会有怨言。 元照很有魅力,与他相识的人怕是都会这样觉得。 “看我做什么?”元照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难不成是饿了?阿相饿不饿?要是你也饿了我就做饭,咱们不吃瘦子娘做的,我亲自做。” 他最后一句很小声,怕瘦子娘听到伤心。 程度啧啧两声,“听听,他夫君饿了才算数,别人饿了就是饿了。” 胡禄原本还有些愁思,被程度这样一说也觉得有些好笑,他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他和元照之间的联系是师无相。 元照轻哼一声,“那当然。” 师无相很受用地捏捏他指腹,将元照的视线吸引来,他才轻声道:“今晚怕是很忙,你为我打下手就是,只是还需要你帮忙打些酒来,我们倒是不方便外出了。” “我懂我懂。”元照格外懂事,他们几个现在就是香饽饽呢,一出去就要被一窝蜂地咬,“是洪书生他们要来吗?” “是的。”师无相说。 元照连连点头,“那我再多买些肉,下酒的小菜也买一些,其余的就吃格子锅,对吧?” “很聪明,你若是想吃甜酒就买一小壶。”师无相知道他爱喝甜甜的酒,不过就是酒量差些。 “我不喝,我晚上要照顾你的,大家都喝醉就没办法照顾了。” “听听听听!”程度再次感慨。 饶是高冷如傅英也忍不住笑起来,听什么?听小小的哥儿是如何贴心照顾他们的? 大家嬉笑成一团,这一路虽然时常紧张,偶尔拌嘴,但有元照这小哥儿从中调和,他们的自然是不好胡闹,反倒是让关系更密切了些。 诚如胡禄所想,元照就是有种独特的魅力,能让周围的人都觉得有希望,有平和的情绪。 洪禺和凌安是夜幕时来的,且是拒绝了同酒楼的书生来的,毕竟客不带客,他们更想和师无相几人亲近些。 这次也没空着手来,反而比上次带的东西更齐全——知道元照是小哥儿不便喝酒,特意带的清新的茶。 也算是报答上次元照悉心照顾他们。 今晚这些书生们是主角儿,因着明日还要参加鹿鸣宴,今晚都没打算喝醉,更多是想闲聊几句。 元照就安安静静地吃着师无相夹来的菜,佐着清新的茶,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洪禺和凌安虽没够到经魁,但也是比较靠前的排名,不过还是对他们更好奇,小小明曲县里的小村镇,竟然能出这么多举人,这简直就是神奇! “若无我夫郎体贴照料,我怕是也不能这般坚持。”师无相不曾细说自己的努力,只说是元照的陪伴让他心生勇气。 程度与傅英竟也是连连附和,“这是真的,照哥儿每隔三两日就要到书院送饭关切,对我们极尽加勉之词,他风雨无阻地宽慰,我们也是沾了师兄的光。” 若是一人这样认为就罢了,可这些人都这样觉得,洪禺和凌安对元照不免高看几眼,这样的小哥儿做夫郎,确实不曾拖后腿。 元照见他们夸自己,倒是也没夸夸其谈,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得意的时候。 吃酒闲聊,顺势就说起了明日鹿鸣宴之事。 洪禺道:“我们决定前往,到时也可多相识些举人,若是能与内外帘官说得上话就更好了。” 考科举本就是为了走仕途,相熟的人越多,那自然就越能轻松些,若是会试殿试都能得到不错的成绩,飞黄腾达更是指日可待。 凌安也微微点头,他只是更佩服排在前面书生的学问,也想交谈几句。 鹿鸣宴虽没有明确的规定必须去,但都知道是为新科举人所举办,若是不去,不仅无法结交新人,保不齐还会被其他书生抱团冷落,这与往后也无益。 只是这去与不去,他们像还是看师无相意思的。 也是前段时才知晓,好些书生因来世不曾低调,详细透露行踪,导致被有心人暗害。直至科考结束,都不曾抵达省城。 若非他们先前就被叮嘱过,再加上一路上被迫否认自身的身份,怕是也会遭遇不测。 师无相道:“自然是要去的,去吃吃酒见见世面也是好事。” “那咱们明日就在宴会见。”洪禺有些高兴地说着。 他早就告诉酒楼几位面熟的举人,自己有相熟的经魁,正想明日带去得意一番,他还怕师无相不去呢! 鹿鸣宴自然是不错的聚会。 程度几人也是想见识一番的,如今有了师无相的肯定,那就更得去了。 各自吃得饱腹,为了明日的鹿鸣宴,自然就不能再耽误时辰了,吃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第152章 洪禺倒是因兴奋多吃了几杯,起身时脚步还有些虚浮,被小厮扶着离开的。 凌安倒是没立即离开,只是意有所指地暗暗提醒道:“说来也是巧,我与洪兄在同一酒楼下榻,今日放榜后他便很是欢喜的宣扬与无相兄相识,书生们都对你很是好奇,明日怕是要翘首以盼了。” “多谢凌兄。”师无相对他拱手,言语间真诚几分,“往后有机会我们请你吃酒。” 这是邀请他一人的意思。 凌安自然也欣然同意了。 师无相能看出洪禺与凌安的不同,两人每每都是同时来,差点叫别人忘记他们并非同行之人了。 或许凌安也因他是经魁而加提醒,只是君子论迹不论心,这般提醒与他而言是好事,自然该感谢的。 两人的谈话倒数让程度三人有些紧张,这暗藏的意思他们多少理解些,只是不知那洪禺是何意思。 “没必要因为此事紧张,明日名列前茅佼佼者众多,不会真有人在意我们几个从乡下来的。”师无相说,“只需要该藏拙就藏拙,别过分出风头即可。” 这话几人倒是都明白了,明日鹿鸣宴几乎所有的举人都会去,他们要是过分点眼,很有可能会被别人记恨,这可是得不偿失地事。 元照不知道书生们之间也会有尔虞我诈,在他看来,书生们读书好,气质好,学问好……或许并不能代表他们品性也好。 鹿鸣宴。 师无相几人赶着时辰到了登高酒楼,即便他们没迟,里面也早已站满了举人,有些已经三五成群地交谈起来。 他们本想找个不起眼的地方闲坐片刻,却不想刚进来就被洪禺看到了,当即就带着几位书生走到他们面前。 “无相兄,你们竟来得这样晚,该自罚三杯才是。”洪禺打趣般说着。 可这话却像是在说他们耽误了时辰,更是直接拿出了主人的身份,活像是他是东家一般。 程度也是爱说笑的,开玩笑一般回道:“听听,这才刚进来,脚底都没站稳当呢,就拿捏起身份要哄我们喝酒了!” 这话倒说得洪禺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赶紧认错,“那此事就揭过,来都来了,我给几位介绍。” 洪禺所认得的酒楼那些举人,皆是用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们,其中一位更是直接说道:“原以为经魁往前都该是城中人,没想到还有小村镇的,可见无相兄才高八斗啊!” “哪里哪里,都是侥幸罢了!”师无相立即有些惭愧地说着,“此时若是让我作诗铺词,我怕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只有丢脸的份。” 洪禺一听当即笑了,“可不是,咱们这位经魁和三位举人,竟都是被一位小哥儿督促着,笑不笑人!” 其他几位书生也瞬间笑起来,看着师无相几人的眼神带着轻蔑,似乎是在嘲笑他们的懒怠和无能。 却是忘记了,他们的名次都比自身高。 不过倒是也让他们淡了继续为难的心思,都得让小哥儿督促读书,能是什么有学问的人,估计也只是运气好罢了! “好了洪兄,我们还是去楼上等内外帘官吧,他们可是朝中的各部官员,还有翰林院的院士,咱们若是能交好,岂不比站在这里更有出路?” “说得也是!”洪禺笑了起来,转而看向师无相几人,“无相兄,你们可要一同前往?” 师无相微笑:“我们在下面歇歇——” 洪禺被催促着没心思听他说完,当即就打断他的话,“那我们去先上去了,你们快些来吧!” “洪兄何必与他们浪费口舌?” “到底相识一场,应该说几句。” 听着远远的谈话声,师无相不由得嗤笑一声,这般人物着实不值得放在心上,吃两次酒就能看清其本来面貌,值得庆幸。 程度倒是有些气愤,恨不得追上去问问洪禺,到底是谁追着他们要一起吃酒,竟是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着实可笑! “倒是没必要太生气,几次见面就能认清一个人,无需等到深交后才悔不当初,这是好事。”师无相轻声宽慰着。 “是,我们来此的本意便是见识一番,没必要为这帮人费心神。”胡禄也跟着安抚,他们几个关系亲近就是了。 或许在别人眼中他们也是小团体呢。 程度深吸一口气,“这种眼皮子浅的货色,眉毛下面挂俩蛋,有眼无珠!我痛快了!” 他们也不好在这里就闹性,到底人多眼杂,若是被随意说两句,传出去怕是要于自身名誉有损。 今日只要冷静自持,明哲保身就好。 没多久他们也去到楼上,而宴会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因为朝中的官员和翰林院的官员都到了。 端坐上位的是负责科考全部事宜的帝师,可见其多得如今陛下的尊重与信任。 乡试第一名的解元是省城人士,家中亲人在京城做官,对他也是诸多调教教导,名副其实。 帝师见过解元又见经魁,师无相也名列其中,帝师视线一扫,沉声道:“哪位是师无相?” 师无相立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学生师无相参见大人。” 帝师微微皱眉,“听闻你向来身体虚弱,倒是可惜了,退下吧。” 师无相立即乖乖退回队伍。 其余人都对帝师的言外之意表示震惊,毕竟他们都知晓帝师是陛下心腹,这番话几乎是明白断了师无相的仕途。 即便如此,也无人敢多说。 师无相倒是老神在在地站着,官不官地已然无所谓,他只是想考取功名能在明曲县用得到罢了。 “见也见过,本官在此倒是扰你们雅致,你们请便吧。”帝师说完便拂袖离开了。 留这些举人们神色复杂的把师无相当猴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81章 归家。 自从帝师说过那句话后, 师无相的处境似乎就变得很是尴尬,少不得被那些拜高踩低的人阴阳怪气几句,将狗眼看人低发挥的淋漓尽致。 师无相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他的身体确实差, 这是不争的事实,若是方才帝师对他大夸特夸,他才要担心了。 抢了解元和其他经魁的风头,担心自己会被报复。 冷嘲热讽几句后,便再无其他人愿意与他们攀谈,凌安倒是看不过帮着说了几句话,反倒是也被那些人给盯上了, 说话再没带上他。 师无相道:“何须这般,倒是连累你了。” 凌安却是微微皱眉,“自然该早些划清界限, 否则来日我若为官,他们岂非还要恬不知耻地凑上来,我可懒得与这般人打交道!” 帝师那句话确实严苛, 可明年春还有会试与殿试,谁能保证师无相会一直体弱多病,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被陛下看重,送去位高且清闲的官职? 这些人当真是顾前不顾后, 没脑子的蠢货们。 “多谢,往后若有机会, 再相见就是。”师无相说, 他们与凌安本就是萍水相逢,君子之交,无需刻意。 凌安听出点不对劲, “你们可是要返乡了?” 师无相道:“是如此,此次外出许久,在外都不能踏实安心,且我惦记家中亲人,该回去了。” “原是如此,想来待你们到家前喜报就会传回去了。”凌安说完朝他们拱拱手,“无相兄,程兄,傅兄,胡兄,咱们后会有期。” 师无相四人悄悄提前退场了,那鹿鸣宴已然变味,再留下去也是浪费时辰,更是会害他们心情不佳,不便多留。 元照还以为他们要傍晚才回,此时正吃着瘦子娘做的饭菜,味同嚼蜡一般,可在看到师无相后瞬间就不觉得了。 “阿相!你们怎么回来的这样早?”元照欢喜迎上前,见他们情绪有些古怪,下意识放缓声音,“难不成是被欺负了吗?” 师无相立刻展露笑颜,“没有,只是有些疲累,这会见你吃得香就更饿了。” 元照瞬间明白他们没吃饭,还不忘得意道:“我不吧唧嘴也能吃得很香,你跟我吃饭能多吃两碗!锅里还有好些,我去给你们盛。” “那就辛苦你了。”师无相见他很是期待,就只能让他做。 元照将米饭盛好端出来,大碗里的菜也添得满满的。 边吃边闲聊着,顺势将不日就要回乡的话也说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元照早就迫不及待了,这里再好到底也不是他们的家,住着总是不方便。 “后日吧。”师无相说,“明日休息一日,顺便买些东西,等后日晨起就直接返程。” “好!” 其余人自然也都没意见,确实都出来这么久,而且家里还有好消息,他们也想尽早和亲朋见面。 第153章 瘦子娘得知他们要走,硬是求着元照熬煮了好些肉酱,肉和生酱都是她出钱买,再给元照点工钱,这样谁也没吃亏。 瘦子娘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元照的手艺是要卖钱的,特意保证绝对不会往出卖,顶多就是邻里互相送送。 两日后清晨。 师无相几人收拾妥当,为了能多些地方装行李,他们干脆五人挤在了马车里,这样还能稍微暖和些。 “几位老爷留步!” 小巷子里瞬间涌出好些婶子妇人来,手里挎着小篮子,着急忙慌地朝他们走来。 “这是我们自家做的干粮,你们带着路上吃吧!” “我这还有一篮子鸡蛋,你们也带上,到客栈歇脚的时候能煮着吃,都是土鸡蛋,可香了!” “我这也有刚出锅的包子,都是肉馅的,你们带着吃啊!” 即便是在省城,粮食都是来之不易的。 他们自然不愿意收,便连番拒绝,毕竟往后说不准都没有再来这里的机会了。 师无相道:“各位婶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各家都不容易实在不用为我们送这些,你们还是拿回去自家吃吧。” “这些都是我们特意做的,都是咱们的心意,就带着吧!” “是啊,带着吧!” 师无相还是不太适应和这些婶子们打交道,便干脆让元照来解决。 元照笑盈盈的下了马车,对婶子们道:“这些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就稍微带一些,婶子们自家留一些,也是沾喜气儿了,否则都给我们了,就没法沾喜气了!” 他知道这些婶子们也是想沾喜气,家家户户都是有儿子孙子的,要是能沾点喜气也出个有本事的,回头被恭喜的就是她们家了。 故而元照这样说,那些婶子们很快就接受了。 道过谢,打过招呼,他们就踏上回家的路了。 返乡时归心似箭,元照一边纠结想让师无相吃好睡好,一边又想快些回家,故而他们这一路上是时快时慢,时而急促时而和缓。 一路上欢欢喜喜,吵吵闹闹地就归家了。 按理说该去县令那拜访,只是回来时已经晚了,再加上他们都很疲惫,便约好明日再一起去见县令。 他们在镇上分开,到家时师无相强撑着精神把车夫的工钱结了,看着宅前挂着的红灯笼,重重敲响了家门。 最近几日师张氏都睡很晚,中举的喜报已经送达,她猜想着他们就快要回来了,便将灯笼也挂起来了,只是为了安全没不敢关门。 她怕自己早睡会错过他们叫门,每晚都会在院子里多待一会,只是一连好几日了,都没什么动静,就想着是不是要在省城多留几日。 “……娘……” 师张氏只觉得耳边突然挤进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像是在叫她,她下意识直起身小跑到门前,一时间还不敢开门。 “娘!” 一道更坚定且熟悉的声音响起,师张氏立即紧张又激动的把门闩打开,果然就对上了师无相疲乏的神色。 “儿!”师张氏当即上前扶他,又觉得不对劲,“阿照呢?” “在马车里睡着,我先来敲门。”师无相说着就返回去把人叫醒,“阿照,我们到家了,进屋再睡好不好?” 元照没脾气,昏昏沉沉的顺着他的话坐起来,略愣了愣才被抱下马车,师无相没撒手直接抱着他进去了,师张氏则是把马车牵进院子里,寒凉的夜也没冻掉她脸上的笑。 “这几天的火炕都烧着,就怕你们回来,我再添点煤,你们先简单擦洗一下。” 家里听听当当的,幸好如今的宅院很宽敞,倒是没把其他人吵醒。 元照被师无相撑着脱掉了外衣,滚进炕上沾枕头就睡着了,没一会就响起轻微的鼾声了。 师无相亦是困倦不已,强撑着脱衣裳擦洗,连带着把元照也擦了擦,稍微干净些才躺下。 这一觉睡得着实很沉,甚至连梦都没做,直接进入深度睡眠,再醒来时天已然大亮了,象征着晌午的太阳也高悬着。 师无相按按肩膀,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甚至是神清气爽地。 “哦阿相!我刚要叫你吃饭,早上都没吃,午饭不能不吃。”元照边说边端着饭菜放到桌上。 “你怎么起这么早?”师无相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睡得好吗?” 元照将碗筷摆放好,“好啊,吃完饭再洗脸吧,不过时辰都不早了,你们还要去县城拜访县令吗?” 师无相点头,“得去,虽然晚了些但县令不会计较的,可若是明天再去,那就显得不懂事了。” “那好,我已经把咱们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给县令那一份也单独拿出来了。”元照说。 “辛苦你了。” 元照只笑没说话,这有什么可辛苦的呢?本来就是每家的夫郎媳妇都会做的事,更不用说他已经算清闲的了。 吃过饭,收拾妥当,师无相就准备去和程度他们碰面,约好的今日要去探望县令,他们早起没来,估计也是睡过了。 他刚走到门口,程家的马车就来了。 程度帮忙将他的东西放上马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睡过了,大家都是这样,自然没什么可笑话彼此的,和接上胡禄的傅英碰面后,两辆马车就赶往县城了。 郑县令早就拿到了明曲县中举的名单,也知道中举书生会在参加鹿鸣宴后才回来,若是算上酒醉和路程,怕是还要晚两日才归。 何况师无相几人都是头回去省城,便是再多玩几日都是常事,他只是他也隐隐有些激动,没想到明曲县居然出了这么多少年举人! “大人!几位举人老爷来了!” “快请进来!”郑县令激动的都站起来了,三两步就走到案桌前站着等了。 师无相几人顺利被带进书房,还有他们送来的礼,也被县令府的下人们捧着。 “学生参见县令大人。” “你们快些坐,来人,上茶!” 郑县令端坐上位,很是满意地看着他们,眼底的满意与认可几乎要溢出来了,他不住点头,“你们都非常不错,往年县城能出一两名举人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有四位!” 四位? 师无相惊讶,“除我们就再无旁人了吗?” 县令轻叹一声,提起这事还有些不悦,“是啊!当初非要弄什么联合教学,结果融合在一起后,那些人哪里还有读书的心思,成日就会闹事惹是生非,原本好些有希望的学生也都因为各种缘由落榜或是压根都没去赶考!” 听县令这样说,程度几人看师无相的眼神就更加火热了,这真是神人,什么都预想到了!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这次有损伤,就算那些再有希望的书生继续奋斗三年,怕是也无法如今时今日这般意气风发了。 “你们当初没去是好事,做事就该有始有终,从一而终。”郑县令不住地夸奖他们,“鹿鸣宴参加的如何?可有结识到什么朋友?” 提起鹿鸣宴大家都是一阵沉默,毕竟他们在那并未得到什么好脸色,尤其是师无相,居然还被帝师那样指点了……往后无法迈入仕途不说,就算真去了,也是天崩地裂。 原本是不该到处说的,但县令问起来了,那还是得简单说几句。 郑县令听完倒是没什么反应,很平静地应了一声,很是中肯道:“那位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过上位者说什么话总是有诸多深意,你我品到的或许只是其想表达的万分之一罢了。” 师无相也很谦逊地点点头,“仕途本就并非人人都能前往,学生能走到如今这步,已然是三生有幸了。” 他们几位都还年轻,且举人能直接参加会试,就算明年二月不可,还有其他的二月……更或者,他们的人生征途不止有二月。 “你能看得开是好事,左右这一时的排名不算什么,还有明年二月的会试与殿试,那之后再谈及这些也无妨,这段时日就在家好好休息,只是也要去书院探望一番。”郑县令提醒着。 “是。学生明白。” 郑县令满意点头,转而唠起家常来,“来就来,何必还要带这些东西?在省城时银钱可够?也是因为旱情刚过,县里银钱紧张,所以也不曾给你们贴补些盘缠。” “这些都是我们在省城买的,知道大人喜欢看书写字,特意买了笔墨和一些古玩书籍。”程度赶紧说着,“省城的茶不错,也买了一些给您尝尝。” 县令满意地点头,这些都是饱含心意的东西,忙让人收进他的小库房里,回头他好亲自收整。 第154章 “我们刚齐心协力渡过难关,就算您真送来盘缠,我们也不会收的,何况盘缠是足够的。”师无相说。 “说起来多亏了无相兄和他的夫郎。”傅英见缝插针地解释。 又是那小哥儿。 郑县令当即就来了兴趣,不免多问两句,在得知元照带着他们摆摊赚钱时,更是直接笑出声了,若是让他瞧见一群书生在街市上摆摊,他也会格外关照一些。 在别人眼中书生总是高人一等,但在元照眼里也是需要吃喝的普通人,这般行为倒真是不错,有趣还能赚钱。 “你那位夫郎很不错,可要好好待人家。”郑县令提醒着,“莫要闹出那种不像话的事来。” “是,学生明白。”师无相立即接话。 “你们最近也都辛苦了,抽空去书院看看夫子,为书院其他书生传授些知识与经验,这也是你们力所能及的事。” “是。” 从县令府离开,他们就直接回了镇上,直奔书院去。 书院也早就得知他们中举的事,甚至还自发做了荣誉榜,将他们的姓名与排名都张贴上,由书院的书生们日日看着膜拜。 几人在书院陪着夫子闲聊,并答应之后有空闲会来书院传授经验,这才赶在傍晚前归家。 师无相被寒意裹挟着进了屋,待身上稍微暖和些才进去和元照并排坐。而元照正在看最近的账本。 “可是账目有错?” “吓我一跳!”元照手一抖,算盘珠子都被他戳乱了,着急忙慌地默念着拨弄回去,“回来的好晚,还以为你们要在县城吃饭。” 师无相倚靠着榻背轻笑,“你在家等我,我怎么能在外面吃?” 元照撇撇嘴,“油嘴。” 师无相也不恼,继续和他说着今日的事,还说起县令夸奖他,觉得他做得很好。 元照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在省城带着读书人摆摊,也就是仗着人生地不熟,无人会朝他们扔鸡蛋……若是在镇上,他可不敢如此。 只是被夸了都很高兴,元照便低着头边算账边傻乐。 . 得知师无相回来了,师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邻里乡亲地来的不少,每每来时都带着自家的饭菜或鸡蛋,都是为表示恭喜来的。 更出乎元照意料地是,竟还有许多商户来,镇上乃至县城的商户们都派了亲信到他们几家送礼,还说过段时日过年时会再次来拜访。 这在他们还是秀才时可是没有的待遇,许是知晓他们不会直接收银钱,送来的都是些古董玉器,以及一些很珍贵的残籍笔墨。 元照将这些都记下,想着回头也得按照规格回礼,这对他往后的生意也是有好处的。 具体就表现在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也不知道从哪日开始,大家就都在纷传,这铺子里的吃食吃了能让读书人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甚至是能中举! 那师无相可不就是隔三差五的就吃吗? 和他交好的几位举人,不也经常吃吗! 元照和陆岫核对完账后,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可真是赚赚赚啊! 陆岫只温和地看着他,已有两月不见,他发现元照似乎比之前更白更漂亮了,大概真是金钱与贵气养人,他如今半点都不像是乡下来的。 “哥哥!”元沅哒哒哒跑到他面前,羞答答的拽着他袖子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元照立即将所有的注意都给他,“怎么了?想要什么?” “前面那条街的狗蛋说要送我过年时候的花灯。”元沅很是腼腆的笑着,他都还没有见过花灯呢! “不要别人的,过年的时候哥哥给你买。”元照说,“你要是和他玩也得带足钱,各花各的,不能让别人说咱们占便宜。” 元沅歪着脑袋看他,“他说他要娶我,这样也不能花他的钱吗?” “什么?!” 不等元照回应,师无相就先迈着步伐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了,他竭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带着元照和元沅到楼上的小雅间。 师无相听完元沅的话,眉心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头牛,“你的意思是,他说把自己往年的旧花灯给你,条件是你以后得嫁给他?” 元照方才没细问,听师无相这样说怒火瞬间就烧起来了,这是当他们家里人都是傻子呢? 元沅乖乖点头,“我没答应,我说要问问哥哥。” “那你是喜欢狗蛋,还是只是想要花灯玩?”元照问得很忐忑,等待回答的师无相也饱受煎熬。 “想要花灯,狗蛋说很漂亮,但我没见过,他说逢年过节镇上就会有花灯会,他的花灯就是那时候买的。”元沅满心都是对花灯的喜欢,对成婚这种事没有实感。 师无相当即笑了起来,“这便最简单不过了,一会我们就带着你去找工匠做花灯,想要什么样子都可以,要十个都行。” “真的吗?”元沅瞬间瞪大眼睛,得到肯定回答后,缠黏黏的抱住师无相,“阿相哥哥你真好,我就要一个。” “但是……” “但是?” 师无相点头,“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能对我们开口,你哥哥那么疼爱你,想要天上的星星都会想办法,但是你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更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 一盏花灯而已,如何能买断他的一生? 那狗蛋家真是发了疯了,居然敢这么胡说八道! 元沅霎时红了眼眶,有些小心的看着他,“那是我做错了吗?我没有答应他呀!” 师无相看着他与元照极其相似的脸,就仿佛看到了十二岁的元照在哭,心里倏地软得一塌糊涂。 “当然没有。”师无相说,“是他们说错话了,你很珍贵,不是一盏花灯就能换的。” “这样呀。”元沅瞬间收了委屈神色,开始抱着元照撒娇,“哥哥你真好,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只要哥哥。” 师无相:“……???” 刚刚是谁在哄你? 就听到说你哥哥愿意为你摘星揽月了? 元照看着师无相发愣,笑出了声,之前都被他装可怜骗到过,怎么还会被骗呢?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手艺人给你做花灯,你想要什么样的呢?”元照捏捏他脸颊。 “想要杏花的。”元沅说。 元照知道他喜欢这些,“你不是还喜欢桃花吗?那就做两盏,杏花桃花各一盏,怎么样?” 元沅想了想道:“好!” 说做就做,元照当即就要和师无相一起去找人帮忙做花灯,毕竟他虽然在镇上也半年多了,但还有不太熟悉。 师无相道:“从咱们食肆那条街直走,在第一个右转的巷子口拐进去,再直走往左转走到尽头就是。” 元照边听他说边跟着念,“直走……右转……直走……左转走到底……我记住了,不过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师无相想了想道:“是有点事,最近好些人叫去吃酒,我过去坐坐就回来了。” 元照便没再多问,阿相最近很忙他是知道的。 不过他压根不知道,师无相拒绝几次后,凡是吃酒的场合都不会叫他。 他只是要去那狗蛋家讲讲道理。 第82章 姑娘。 花灯很漂亮, 也很难做。 再加上贩卖时都是节日,价钱自然是要贵些的,但对如今的元照来说, 买几盏花灯都是小事, 就是要给沅哥儿买宅子都买得起。 在手艺人那等了一个时辰,两盏漂亮又精致的花灯就到手了,元沅欢喜的很,再没提过那个狗蛋。 元照是生气的,他把沅哥儿拉扯大,如兄如父,就算从前的日子难过, 他就是把自己那一口省出来,去山里挖野菜,都得让他吃饱。 如今有人见到阿相成了举人老爷, 就想用那么一盏旧灯把他弟弟骗走。 真是要气死人! 偏偏沅哥儿敏感,他又不敢在他面前表露情绪,好在是哄好了, 否则他就要给他狗蛋的爹娘套麻袋! “其实新旧花灯都一样,但只有你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元照绞尽脑汁想到这么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我记住了。”元沅眨眨眼睛。 元照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这时候他才对阿相之前的心情感同身受,小哥儿十四五岁就要开始相看, 他也觉得太小了,太早了。 就像阿相觉得阿越十六七娶妻太早了。 回到食肆, 伙计们已经在收摊了, 但还有一桌稳稳坐在桌前,也没点饭菜,只是在看到他回来之后立刻带着小孩过来道歉。 “元东家, 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平时就会胡说八道,往后我们一定好好教他!”男子有些尴尬的说着。 第155章 元照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狗蛋爹娘来道歉了,可见他们也知晓说那种话有多冒犯,就算是孩子,也得好好教。 狗蛋也对着元沅道歉,“对不起,我的花灯可以送你玩,但不需要你嫁给我了。” 元沅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紧接着将手里新做出来的两盏花灯提到他面前,他粲然一笑,“我不要你的,我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一盏花灯而已,而已。 狗蛋爹更觉得没脸了,也开始骂狗蛋娘,“平时让你看孩子,你就这么教,真的没出息!要是让元东家误会咱们怎么办!好好的关系都让你们破坏了!” 师张氏原本在收拾桌椅,听到这娶不娶的也来火了,“是该好好教,今儿要娶小哥儿,明儿要娶姑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已经准备让孩子三妻四妾了,这说出去可不好听。” “这事真是对不住,我们往后会好好教养孩子的!”狗蛋娘也讪讪道歉。 原本是想着让儿子先把这小哥儿弄住,哪成想被发现了。 元照轻嗤一声,“教不教原也不关我们的事,但要是再说那些话恶心我们,可就不能轻易放过了。”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你们走吧,我们要关门了。” 元照直接下了逐客令,该给的警醒给了,不想闹得太难看,免得别人说他们得势张狂,何况也不想毁沅哥儿的名声。 狗蛋爹娘带着他赶紧走了,紧接着食肆的大门也就关上了。 关门后结算了银钱就各自离开了。 苟一。也就是大狗,在有稳定的活计后就在元照他们的帮助下带着弟妹们改了名字,也有了户籍文书,不算是乞丐了。 因此他比之前更感恩元照,每天做完活计领完工钱,就会带着弟妹们穿梭在镇上的小街小巷,力求将所有的消息或者八卦都掌握住,好回头和元照说。 如果不是因为没办法去县城,他们都恨不得把县城的事也都听来! “一哥,我们还要继续探查吗?东家的夫君都是举人老爷了,没人敢欺负他们了。”苟二二皱着小脸询问,以前的为了不让崔家和李家欺负他们,现在都不需要了吧? 苟一摇摇头,已经稍显硬朗的脸上带着严肃,“男人有了金钱地位就会变坏,就会三妻四妾!东家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得盯着师先生,要是他外面有人了,我们就要告诉东家!” “还、还要告诉东家吗?男人不都是爱三妻四妾的吗?”苟二二不懂这些,但她见得多啊,镇上有钱人都是好几个媳妇儿。 “真喜欢怎么可能三妻四妾?”苟一诧异的看她一眼,“师先生真在外面有人了,那他就不是喜欢东家了,坏男人一个,得告诉东家。” 苟二二觉得他说得对,但又觉得和她这些年的认知有些出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想那些,只要知道师先生在外面有人,东家会受伤就好了,这样能明白吗?” “能!”苟二二瞬间严肃起来,“坏男人,该死!” 师无相从狗蛋家出来本是要回去的,却被送过礼的商户瞧见了,三催四请地请他到酒楼小聚,特意明言不会吃酒。 到底还要在镇上多年,有些脸面该给还是要给的,他便去了。 商户有些不好意思道:“当初旱情时家中困难,竟是失去了和师先生结交的机会,实在是惭愧。” 师无相微笑:“旱情布施一事是我那心善的夫郎所为,和我结交倒是算不上。” 那商户一噎,“你们夫夫一体,一样的一样的,今日我请客,您也可尽情尽兴,稍后还会有其他的乐趣。” “是吗?”师无相端着淡应了一声。 他起初确实是想着给几分薄面,只是听这商户提起旱情一事,他才想起自己没在那些布施的商户里见过这张脸。 天灾面前,许多商户都愿意伸出援助之手,这商户却从头到尾都不曾出面,哪怕家中无余粮能出来露面都好,却始终如鹌鹑一般瑟缩着。 今时今日还有脸提起,可见是没少因为这事被别人耻笑。 那商户立即讨好般笑道:“是啊,当初实在是愧疚,之后若再有这种事,我必然会伸出援助之手。” 师无相不由得冷笑,这人竟还说什么再有这种事……愚不可及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与高商户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先告辞了。”师无相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高商户却急忙拦住了他,殷切道:“我知道当初的事让举人老爷对我有偏见,但如我所说还有其他的趣事,您就让我赔罪可好?” 他说完不等师无相反应就拍了拍手,紧接着一群姑娘就鱼贯而入挡在了门前。 师无相彻底气笑了,“这是何意?” “听闻老爷的夫郎两年无所出,那小哥儿的腰肢身段自然是不如女子,做男子哪有不风流的,我挑这些都是好的,就当是给您的赔礼!” “滚出去。”师无相看着那些姑娘淡声说着。 姑娘们有些诧异地看看他,又看看高商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师无相冷眼看向高商户,“你也滚。” 高商户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扯着笑:“这、这些您就当解闷儿的就行,也不用带回家……” 随着师无相脸色越来越沉,高商户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直到最后都不敢再说了,只小心翼翼地看着师无相,尴尬讨好的笑都僵在脸上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当人人都与你一般是酒囊饭袋?”师无相终究是忍不住破口又嗤了两句,转而看向挡在门前脂粉气冲天的姑娘们,“都滚开!莫要脏了我的路!” 姑娘们吓坏了,赶紧颔首低眉迈着小碎步躲到旁边,即便如此,师无相走时也沾了一身脂粉香。 见到他出来,苟一他们立刻躲起来,直到他走远才分成两波,一波跟着师无相,一波则是去那酒楼看,到底是和什么人见面了。 苟一亲自去的酒楼,他怕苟二二会有危险,在他心里他们现在的行为就像是富贵人家的暗卫,为主子探查所有能探查的事! 很热血,很仗义,很江湖! 可直到他到了酒楼,打听几句就直接上楼了,还没等他找,就看到那高商户带着一群娇美的姑娘出来了,即便是寒冷的冬日都穿得格外清凉。 下作的高老头! 居然让师先生和这些漂亮姑娘见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做什么,东家知道肯定会不高兴! 苟一转身跑出酒楼,急匆匆朝着苟二二她们离开的地方追过去,那方向是要回师宅了。 果然,他刚抄小路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了苟二二几人。 苟二二脸色很不好,“一哥,你说得对,师先生果然是坏男人。” 苟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们和他说话了,他身上有特别特别香的味道,咱们以前在花柳巷乞讨过,他身上就是那里的香甜味儿!”苟二二有些难过,她一直觉得师先生很正直,怎么能真的背叛东家呢? “那就算咱们不说,东家肯定也能猜到他做了什么……咱们回吧。”苟一轻叹一声,那么重的脂粉气,鼻子没问题就都能闻到。 元照自然也闻到了。 他只愣了一瞬,就去准备洗澡水了。 师无相将外衣脱掉,本是想放进脏衣篓里一会搓洗,但想到沾染了脏东西,就干脆直接扔到角落,准备一会拿出去烧掉。 元照进进出出倒热水,视线无可避免地触及到角落的脏衣裳,不怪他敏感,阿相向来节俭,唯一一次扔衣裳也是因为他吐了对方一身,但这次不同。 没有喝醉弄脏,也没有被撕坏,只是沾了些脂粉气,他就心虚的要把衣裳丢掉了。 “你先洗,我把衣裳拿出去搓两下。”元照问这话时还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不用洗,直接拿去烧掉。”师无相想起高商户的所作所为就恶心,神情也不可避免地染上几分烦躁,元照却以为他是不想自己碰。 他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洗吧。” 元照拿着衣裳去厨房,准备往燥火里烧,贾小梅认出那就是师无相的衣裳,便笑道:“老爷这衣裳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要烧掉了?” “大概是不想要了吧。”元照笑了笑。 只要丢一件旧衣裳,就会有数不清的新衣裳穿,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主家的事贾小梅自然是不方便说什么的,何况只是件衣裳而已,现在宅子里也不缺这么一件。 待师无相洗完澡出来,元照赶紧将厚实的披风盖到他身上,轻声道:“马上要吃饭了,你还要再用些吗?” 第156章 “要。”师无相说。 “是不是在酒楼只顾着喝酒没吃饱?”元照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劣,他总是带着自己的怀疑问话,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却还偏偏要问。 师无相轻叹一声,“何止,压根都没时间吃喝,想着回来陪你呢。” 这带着歉意的语气,让元照的心沉进湖底,他看过话本,话本上说过,男人在外面偷腥后就会变得很爱妻子。 阿相平时只要说了在外面和别人见面就会吃饱喝足,但今天没有……今天真的很奇怪,一切都很奇怪。 “阿相,你回来的时候好香,是去胭脂铺子了吗?”元照再次试探询问。 师无相一想起那事就恶心,自然也无法说给元照听,只会让他心烦。 他笑了笑,“许是路上沾染的,好好的提起胭脂,难不成是想买胭脂玩了?那我明日陪你去买如何?” 元照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眸,落在师无相眼里就像是他今日就想得到胭脂,听说要明日就不高兴了。 “一晚都等不了?那我现在就趁着铺子还没关门就赶紧去给你买,你想要什么?脂粉口脂?眉粉?我都买来好不好?”师无相将他的脸捧起来,与他对视,轻声哄着。 “你好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好?”元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做坏事了?” 师无相神色坦然,觉得他说得话有些好笑,“我奇怪?我哪日不是这样对你好?你想要的东西我何时拖着不满足过?说这样的话你良心痛不痛?” 元照一愣,好像确实如此。 哪怕是一开始阿相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也从来没欺负过他,后来也是对他越来越好,确实如他说得那样,没食言没敷衍过。 好像不对劲的是他自己。 “我、我没……我就是随便说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元照赶紧抱着他腰身,下巴贴着他胸口仰头看他,“但你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我只是不想说你。” “我错哪了?”师无相问。 元照立即瞪大眼睛,“这你居然问我吗?你问你自己啊!” 师无相看着他眼睛仔细想了想,“我外出时还好好的,只是一会没见再回来就这样了,可我出去赴会时也跟你说了……那就是我回来之后的事……不能是因为我身上染了香味吧?” 话音刚落,就得到了元照愤愤的一拳。 直击后背,直捣人心。 “当真不曾骗你,真是过路人不小心沾染的。”师无相揽着他腰身轻轻晃悠着,“我何时骗过你?在你心里竟半分信任都没有吗?” “怎么能怪我呢?是你说要去和人约见,酒没喝,还带着一身腻死人脂粉气回来,衣裳都不洗,要直接扔,你反常不反常?”元照微微垂眸,细数着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言语间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 师无相一时忘了回应,只觉得他嘟嘟囔囔找茬的样子很可爱。 元照嘟囔完才惊觉自己这副模样有些讨厌,喋喋不休地说这么多,不仅是不相信对方,更是不曾认清自己的位置。 毕竟师无相如今是举人老爷了,别说在外面花天酒地,就是三妻四妾那也是独属于读书人的风流倜傥……他说这么些,反倒是在给人施压,会像是在闹脾气。 哪个当家的能容许自己的夫郎这样发脾气不讲理? “嗯?你说什么?”师无相见他突然没了动静随口一问,元照嘟囔那些他并没有很在意,“衣裳脏了自然要扔,何必还要累得你去洗?” 他牵着元照坐下,这百转千回地就是少年心事吗?以他如今的眼神来看,倒真是觉得有些好玩,不过这或许是元照今时今日最苦恼的事了。 元照倒是信了他的话。 他本身性子和耳朵根都不软,但只要是家里人家里事,他三两句就能被哄好,何况说软话的是师无相,他就更没有脾气了。 咚咚咚。 “老爷,夫郎,饭菜做好了。”贾小梅敲了敲门没进来。 “来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闲聊,守着炭盆煨芋头,清甜的香味和火烤的味道弥漫在堂屋里,莫名觉得岁月静好。 师张氏借着烛火纳鞋底,针尖时不时在头上轻轻划两下,她道:“眼瞅着就又要过年了,这一年年过得真是快。” “过年好呀。”元沅摆弄着自己的花灯,小桃花和小杏花漂亮的很,都不需要过年就能有。 师清然道:“过年二哥哥就该回来了。” 听他提起师清越,师无相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事,他外出赶考两月,回来也没见到师清越,都快要忘记还有这么个弟弟了。 元照也顿时有些心虚地不做声。 师张氏没看他们就笑了,“我带着然然和沅哥儿去看过他,今年果然没考上,觉得丢脸闹着要回家,被我说了两句,反正明年还有一次机会。” 院试三年两次,比乡试这些机会多点。 “他还小,只要愿意用功读书自然是能考上的,若是实在不愿意在书院,就接回来在家我看管着也一样。”师无相说。 “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你都是举人了,都能去县城府城教学了,教一个他童生更是绰绰有余,你盯着我更放心!”师张氏越说越美。 虽说她也没真想着让师清越有多大的作为,只是家里有条件托举,再加上想让他努力不遗憾,之后就算真考不上也没关系。 也是不想他和师无相差得太多,否则来日被比来比去的,总是伤神。 她也很满足了,大儿子是举人老爷,儿子夫郎是东家,二儿子是童生,小女儿聪明伶俐,最小的沅哥儿也是乖巧懂事的,说出去谁不羡慕她? 师清然不由得为二哥表示哀痛,回到家就真没有好日子过了,大哥可是比谁都要严厉的! 师清越却是没想这些,一门心思都沉浸在自己能回家念书的欢快里,只要回到家,谁还能管他! “从今日起你要严格按照书院的作息读书,我会盯着你教导。”师无相冷声绝了他的念想。 师清越无声大叫,胳膊摆动着打了一套拳,“大哥,你不累吗?你成了举人老爷,想请你吃酒的人多了去,何必在家盯着我?” 师无相淡声:“那你回书院,我相信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夫子会愿意着重教导你。” 师清越:“……” 你好可怕! 比起在书院拼死读书,那自然是在家里拼死读书更舒服些,把自己说服后就同意他的要求了。 和他说明白,师无相就决定外出了。 晨起时程度家就来人递话,今日要一起到书院传授知识经验,算着时辰也该来接他了。 他刚走出门,程家马车就到了。 臻澜书院。 因为一下出了四名举人,别提多风光了,最近来这里问学的人都变多了,还有些其他书院的书生也都想到他们这里来借读,觉得出了四位举人的书院一定不错。 他们到书院时是课间,一看到他们来,书生们瞬间就围过来了,得知他们是回来传授经验,更是欢喜不已。 山长将书院的书生们聚在一起分为四个大班,让他们四人分开传授,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说得那些经验与考题也都是实打实的,书生们奋笔疾书,都恨不得让他们四人编撰成册。 一个时辰过后,四人到了山长书房。 “寒暄的话便不再多说,以你们如今的学识便是去县府教学都可,故而我今日是受人之托,请你们到县城书院教学。”山长说得很感慨,“县城的书院需要好好整改,你们四位新科举人无外乎是最合适的。” 不管如何看,师无相四人年少中举,来日是有大作为之人,哪怕乡试不出彩,也能县府两地做个小官,已经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在县城做夫子,这自然是好事。 就算之后乡试落选,也能继续在县城做夫子,来日亦是风光无限。 “此事我需要和家中商议。”师无相说。 “山长能否等我们考虑一日?”傅英几人也跟着附和,这虽然是好事,却也不能自己脑袋一热就答应。 山长点头,“这是应该的,你们回去商议即可,若是愿意去,着人告诉我一声,我自会为你们安排。” “多谢山长。” 师无相回到食肆就拉着元照和师张氏上了楼,将这事说给他们听了。 作者有话说: 师阿相:“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还一年多才能亲呢!” 第83章 夫子。 。“到县城书院教书?” 元照和师张氏同时惊呼出声, 虽说早就知晓成为举人后能变得格外有权势,么想到这么早就有人来找他做事了。 第157章 而且还是到县城的书院,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几乎算得上是天上掉馅饼了, 毕竟还以为得等会试结束才行, 倒是忘记成为举人就有资格了。 元照率先反应过来,“这么好的差事当然得答应,你们四个一起做事还能互相有个照应,这是好事啊!” 师张氏也从这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来,连连点头附和,“是啊儿,这可是难得的好事, 就算之后会试没过,也能继续在书院教书,这多好啊!” 每月都能领粮食, 若是来日县城缺官职都能直接任职,再往上有人脉甚至是能去京城做个芝麻小官的! 做夫子的待遇则是更好些,阿越日后读书都不愁挑书院了。 这样的好事, 若是迟疑,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元照见他不说话,明白他要用顾虑,“你是不是想阿越呢?” 师无相轻叹一声, “刚把他接回来说要亲自教导,就有这样的差事, 若是此时再让他回书院来回折腾也不好, 可我也不能不管他……” “管他作甚!他明年才考呢,关你今年什么事?”师张氏立即拍板,“要是县城那书院允许你带他去书院借读, 你就带着也行,若是不许,就让他回书院折腾,省得折腾你!” 这真是亲娘来的。 若是换个其他人说这种话,怕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县城的书院为了能拉拢他们去书院教书,借读这种简单的事必然是能答允的,只是阿越能不能答应就另说了。 “那回家后我与他商量一番。”师无相说。 师张氏应了几声就下楼帮忙去了,自家的食肆自己不帮忙着就难受。 小雅间内就剩元照和师无相了。 师无相眸色沉沉地看着元照,思忖着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元照欢喜哼哼着,不经意和他对上眼。 “怎、怎么了?” “你想我去县城书院?”师无相问。 元照没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乖乖点头,“这自然是该去的,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不想去吗?” 他看着师无相的脸色,对方看起来不悲不喜,似乎一点被大饼砸中的喜悦都没有,看起来倒真是不想去? 他又连忙解释道:“你,你若是不想去,不去也可以,这本身就只是一件差事而已,不要因为我们的想法而影响你,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你以为我在想这些事?”师无相忍不住嗤笑一声,抬手就戳元照脑门,“我要去县城书院教学,县城,书院——这可是一月才归家一次,你就半分波动都没有?” 听他这么说,元照才恍然愣住。 他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 那可是县城,何况阿相是要去教书的,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隔三差五的去看,否则那算什么事?不是让别人看热闹说闲话吗? 元照无措地看着他,“那、那我…就像之前那样……或者我去县城摆摊呢?反正就这么几个月,你二月就要去会试了……” 师无相轻叹一声,将他揽在怀里轻声宽慰着,“刚刚还言辞凿凿地,这会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左右就快要过年了,何必还要你来回折腾,我只忍忍就是了。” “我…我也要忍忍嘛?”元照无辜地看着他,俏丽的脸都快要皱成包子了,显然委屈极了。 “不如你也扮作书童,跟我到书院去如何?”师无相下巴抵在他头顶,温声说着对策。 不过这些只是用来哄元照的。 就算他真让元照去,他也舍不得丢下沅哥儿只奔赴他。 果不其然。 元照思虑片刻摇了摇头,“你去书院是要教书的,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儿?何况那里都是男子……但你说这样的话哄我我很开心……” “乖孩子。”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 元照舒服的眯了眯眼,如今再被阿相称作孩子他已经不会再生气了,他能听出对方话里的打趣。 事情暂时就这样定下,只要回家再问清楚阿越的想法就好了。 “去县城书院?”师清越又惊又喜,“我也能去吗?” 师无相点头,“这也是没办法,你若是不想去……” “想去想去!那可是县城的书院,必然是要比我们书院好太多,不过那时候大哥就不会再教我了吧?”师清越眼底闪着欢喜与雀跃,他都有夫子了,大哥肯定就不会再管他了。 “到那时自然是你的夫子教导,至于我?只会日常询问你的课业,背诵情况,经义了解的如何,文章能否写得精彩。”师无相温声说着。 他如今就在做同样的事,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一样,再多个师清越就当是加班了。 师清越彻底无话可说了,反正不管他到哪里都不能摆脱聪明又严苛的大哥,那还是去县城吧! “知道了,我跟你去就是。” “好,那就这般说好了。” 这件事就商议到这里,很快就聊起其他的事了。 看到师清越如今愈发长成很是欣慰,小女儿如今也已然十四,再相看一年也就该成婚了。 “然然也快到婚龄了,最近好些人都到食肆找我闲聊,话里话外都是想跟她相看,一家有女百家求,正是这样。”师张氏絮絮叨叨地说着。 师清然没想到话会落到她身上,漂亮的小脸瞬间就泛起了红,忙带着沅哥儿跑进屋里躲着了。 师无相皱眉,“她才十四岁,莫说成婚,就是相看也不行!若是再有胡说八道的,娘只管让她们来找我!” 师张氏诧异看他,“我与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让你帮你妹妹相看着,找个书生什么的知根知底不是最好?好好的发什么脾气?” “娘,再过两年也不晚的,阿相不愿意就再缓缓吧。”元照赶紧打圆场,“何况十四岁确实还小,若是被那些心思不纯的给骗了怎么办?还是再过两年再说吧!” “你就会惯着他。”师张氏恨铁不成钢,师家就没有夫郎媳妇一味做小伏低的道理。 元照傻嘿嘿的笑了两声,“阿相也不是跟您置气,他就是觉得然然小,心里还没个主意,万一被那些会花言巧语地骗了可坏了,那不是要毁一辈子嘛!” 师张氏轻哼一声,“年纪小可不就是会被骗,你就被他骗了。” 她说完都懒得看这两人的神色,直接拿着针线篮子进屋里了。 这话倒是让元照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看向师无相,就见他没什么太大情绪,似乎只是有一点点无奈。 他如今倒是也理解对方的想法了,毕竟若是让沅哥儿两年后就相看,他也会觉得不太舒服,太早了,还是孩子呢。 “娘又没恶意,你怎么凶巴巴的呢?你跟我发发脾气就好了,怎么能和娘发脾气呢?”元照凑到他身边故作惊讶的轻拍他肩膀,“你这样可是真不乖啊,比阿越还不乖。” 一直躲在角落什么话都不敢说的师清越:“???” 嫂嫂你让我觉得陌生! 听他提及,师无相才像是想起有这么个一般,如刀般的视线瞬间就落到师清越身上。 他皱眉,“你今日的功课都倒背如流了?每日一篇文章写完了?经义都默写过了?还在这傻坐着?” 师清越气呼呼地站起身,就会说他说他说他……他是受气包吗? 偏偏还不敢反驳,只能跺跺脚以表示自己的不满,气呼呼的回了屋里。 元照轻轻推他一把,“你做什么对他发脾气?阿越已经很懂事了,你怪坏的。” “不对你发脾气还不好?”师无相侧身看他。 “那怎么能一样呢?夫妻间争吵是常事啊,村里的婶子们都经常对自家丈夫打打骂骂吵吵闹闹,那是关系好呢!”元照看到的都是那些,似乎那样才是好的。 一家人吵吵闹闹,好像就会很热闹。 师无相沉吟半晌,说道:“各家有各家的过法,你不用盯着别人家是怎么过的,只要咱们家过得好就行了,比较只会让幸福溜走。” 此时元照还不太懂这句话。 幸福就是幸福,怎么会悄悄溜走? 但她还是很配合的点了点头,在自己还没有确切想法的时候,他只需要听阿相的,跟着他走就好。 第二日,师无相几人就亲自到书院和山长说了此事,不出意外大家都愿意前往,毕竟在省城书院做夫子这事,实在是不错。 山长便将县城书院送来的文书契子分别给他们,并让他们明日就到书院去教学,毕竟眼看着要过年了,自然是能多教几日就是几日。 这一去就要在县城书院待到过年才归,元照担心的很,恨不得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带上。 第158章 “肉酱你最爱吃了,我给你带两罐,你到时候和程度他们一起吃。” “被褥也挑最厚的给你带上,都是新棉花弹做的,娘也做好厚实的新棉鞋了,她原本是想让你过年再穿,现在穿也不碍事。” “衣裳多带一些,寒冬腊月的你自己洗不方便,就花钱找婆子洗吧,程度他们肯定也会这样,别不舍得花钱。”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师无相便连连点头,对他的话都表示明白。 将东西都收整好,元照就雇了车夫赶着马车把他们送到县城去,告别了家里人就带着师清越走了。 厚德书院。 书院坐落的位置比镇上的书院要偏远些,也是为了能让书生们不受闹市的打扰,更是绝了他们外出玩闹的心。 只是尽管如此,该不好好读书的人,依旧是不好好读书,不会有什么变化。 书院的山长知道他们要来,带着所有的夫子到院门前迎接,那架势仿佛他们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一般。 “来了来了!”山长欢喜迎上前,分外热情的拉着师无相的手,“这位就是经魁吧?果真是貌比潘安,才学八斗!各位请随我们进去吧,已经给四位分好堂了。” 师无相微笑着拽回自己的手,客气询问,“能否让我们先将包袱放下,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整理。” 山长立即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带四位过去,马车也一并进来吧?怎么还有个小哥儿?” 他语气骤然变得不耐烦,当机就要着人将元照轰出去,师无相上前一步拦住了。 “这位是我夫郎元照,今日特来送我,稍后便会离去。”师无相开口解释,“我身子骨弱,离不得夫郎照顾,日后他时常来探望,望山长能多多理解。” 师无相是不知道元照会不会来,但如果真来一两次,他也不想有人对着他吆五喝六的指手画脚。 山长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明摆着护着呢,怪他方才态度不好,但人的他千请万请来的,这样的小事自然得理解。 书院夫子的宿舍都是大通铺,但厚德书院给他们四人单独安排一间,且这宿舍里打扫的格外整齐干净,也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那你们先收拾着,一会再到书房详谈。”山长说。 “多谢山长体谅。” 山长带着其他几位夫子走了。 元照就立即开始给他和师清越收拾把被褥拿到大铺上铺好,松软结实的棉被盖起来会很暖和,衣裳也都叠放进衣柜里,洗漱的东西也都放到角落,不碍事。 其他几人的小厮也在利利索索地收拾着,很快也收拾好了。 “阿越暂时住你们这,你得好好盯着他的课业,不然娘会担心的。”元照说着还拍了拍师清越,“你好好在书院借读,不要总和别人玩。” 和大哥住一起,还要日日被大哥督促。 师清越想起这些就害怕,怎么可能还和别人日日玩,应对大哥他都应对不过来! “我会看好他,别担心。”师无相说着瞥了师清越一眼,后者连连乖巧点头。 “那就好,那我就先走了,不能在这里久留,我之后有空闲会来看你……们的。”元照说。 “好,我送你出去。”师无相拉着他的手轻轻捏着他指腹,“在家能歇就歇,不来探望我也没关系,县城的书院比镇上条件好很多,不用担心我。” 元照依依不舍地点头,“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立刻看大夫,千万不要拖着,阿越你要照顾好你大哥。” 师清越:“……???” 师清越轻叹一声,“嫂嫂放心。” 元照心一横上了马车就让车夫驾驶,待走出一段路后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子回头看,见师无相如一块石碑般站在那里,他忙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回到食肆里,元照有些心不在焉,本想在柜台前趴一趴,又怕影响客人的心情,去了楼上小雅间。 陆岫愣了愣,端着一壶茶上了楼。 “陆先生怎么上来了?”元照有些尴尬,他本来想直接躺下的,这会倒是不得不坐起来笑脸相迎了。 “我见东家似乎无精打采,想着送壶热茶上来。”陆岫轻声说着,“可是因为师先生去县城而不高兴?” 元照诧异地看他一眼,“那倒不是,去县城是好事,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只是有些担心他,他平日里就体弱,又离家这样远,病了我们都不能及时知道。” 陆岫看着他的眼睛,透过那双眼睛,他能看到里面的情深义重和忧心忡忡,欢喜雀跃以及殚精竭虑都是为了一个人。 叫他如何不羡慕? 他也终于明白,他是喜欢元照的,但他喜欢的是喜欢师无相的元照。 热情,真诚,情深……是他最羡慕最想得到的,但饱含那些情愫的眼神永远都不会落到他身上。 “师先生不是小孩,想来这些不用担心。”陆岫有些不能理解,他从未体会过这些,只觉得羡慕又尴尬。 “不是只有孩子才值得被担忧啊?”元照觉得他有些奇怪,“自然是因为他是我夫君,他值得被担心,所以才担心。” 陆岫彻底沉默了,那从未得到过家中关切的他,难不成是哪里做错了什么吗? 元照转头看向他,“陆先生,你现在身体好吗?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回去休息一日。” “没……为何突然这样问?”陆岫有些茫然,没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关心自己了。 “你也不是孩子了,但我还是会关心你两句,你也一样值得被关心。”元照与他对视,眸底闪着温润的光,“关系使然,你只能得到我这种浮于表面的关切,但日后会有更关心你的人出现。” 陆岫胸腔一震,轰鸣声几乎在瞬间占据他的耳朵,他再听不到其他,却清楚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即便如此,对方也没有厌恶他的意思。 甚至很善良的告诉他,没人关切不是他的问题,只是真心关切他的人需要再等一等。 他早就知道元照很有魅力了。 “多谢东家开解,那我便静等那一日了。”陆岫松快一笑,对方为他留足脸面,那他也得顺着台阶下来,否则就永远下不来了。 元照没再和他多说什么,陆岫也很识趣的离开了。 直到他关上门,元照才心有余悸地泄了力,倚靠在榻上轻轻拍着胸口。 他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怎么要这样呢! 幸好幸好阿相不知道,不然误会怎么办? 元照没因为这事糟心太久,知道也就知道了,几个呼吸间就被他抛之脑后了,何况临近年关食肆的生意很好,他也得买些年货备上。 食肆每日都热热闹闹的,好些姑娘少爷就爱吃那涮锅串儿,每次都点好些,在楼上慢慢吃,边吃边聊,有时候觉得耽误的时辰久了,还会多给些银钱,这对铺子来说也是好事。 食肆如今做这些买卖就已经挺不容易了,元照一时间不好轻举妄动,他怕阿相哪日真要去京城做官,他们的家产盘缠会不够。 不过…… 他想这些做什么? 真有那种时候,陪着阿相举家外出的必然也已经不是他了,他只是想多赚些钱,好让师家人不再过之前那种苦日子。 更不用说,他也要带一些走的,他也不能让沅哥儿过苦日子。 . 师无相几人到了厚德书院,才知晓为何山长着急要找新夫子来教学,也更庆幸当初不曾来县城联合学堂求学。 这里的书生有些仗着自身家境不俗,便不好好读书,想好好读书的穷苦书生则是被他们欺负不能全身心投入,还有一些搅屎棍,纯恶心人。 难怪当初书院那几个书生到了县城书院就挨欺负,搅屎棍发力,米粥都得搅成泥。 “我想走,我为何要在这里受罪?”程度躺在大通铺上喃喃自语,一副深受打击地样子,“连文学经义都背不过,脑子是被浆糊糊在对子上了?” 师无相也很头疼,日日成群结队地扎堆,就算想单独管都有些困难,不过和那些人斗智斗勇偶尔也算有趣。 “我布置的课业要么交不起,要么就是一些人胡写乱写。”傅英也难受开口,为何这些书生就不能如他们书院里的一般? 就算是被逼着读书的,也只会打扰同样不爱读书的,就没有拽着爱读书的闹的。 胡禄是脾气最软的,早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倚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师无相笑道:“你们若是把他们看做麻烦,那他们就是麻烦,若是把他们当个屁,放完也就没了。” “你这话说得好糙。”程度慢慢爬起来,“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第159章 “你我都只是来此教书传授知识,只要将自己的事做好就是。”师无相将此事看得很通透,“这书院的学生在咱们来之前就是一堆老鼠屎,就算他们依旧不上进,别人也只会说这群朽木连新科举人都救不了,与我们何干?” 胡禄有些迟疑,“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咱们到底是来这里教书的,书生们这般,咱们也难辞其咎。” 师无相笑了笑:“且等着就是,他们自会求着咱们用心教学。” 有些下贱皮子就爱折腾,若是时常管教他们会觉得自持身份格外得意,可若是真无视,他们倒是自己就要觍着脸着急了。 听他这么说,三人倒是明白了,虽然对此有些疑虑,但若真是不错的办法,冷他们几日自然是无妨的。 也省得他们日日都要在跟前闹个没完,还要害他们心绪不佳。 他们每日不再点名姓,只如常教学再布置课业,做完这些就走人。 起书生们还觉得高兴,但小半月过去什么东西都没学到,而其他课堂的书生早就将经义背得滚瓜烂熟,他们这才有些着急。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微追妻快了~ 师阿相:“” 第84章 诚信。 师无相早就知道那山长是将所有问题学生揪出来分给他们四个, 明摆着倚老卖老要给他们点下马威,他们若是真闹死闹活,反倒是会叫人看笑话。 小半月过去, 四人教授的课堂半点紧张都没有, 时常纵容他们玩闹,厚德书院伙食好,师无相他们别说吃不好,反而还胖了一斤。 也如他们所料想的那般,书生们坐不住了,毕竟都是些高傲自大的人,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课堂比其他课堂落后, 别人都将同样的东西背的滚瓜烂熟,他们却翻都没翻到。 也因此找到了山上,狠狠告状, 使得山长来找他们谈话。 “说起来我们也只是为学生着想,既然他们不愿读书,那就不该被强迫, 勉强来的自然是没有任何心情读书的,这样对谁都好。”程度率先开口。 被折磨了很久的胡禄立刻跟着附和,“确实如此,山长您再看, 现在的学生们多开心,每日都是笑呵呵的, 您可千万别听学生们说用功读书的话, 读书只会让他们痛苦。” 师无相不住点头,“确实如此,山长您把那些学生聚集起来分给我们, 定然也没打算让我们把他们调教成才,既然如此,大家又何必互相为难?眼看着要过年,该让学生们放松些,成绩反而不重要。” 左右那些学生就只会闹脾气耍性子,成日里不高兴不高兴的挂在嘴边,那就去高兴个够吧。 且不说他们现在只是在假装,就算真的不管他们,对自身也没有任何影响,这时候有功名本就是人人追捧的对象。 师无相也不愿这样想,只是需要给那些书生些教训,省得他们故态复萌,烦人得很。 山长瞬间尴尬起来,他确实是怕这些新科举人会扰乱书院,所以才自作主张将那些不好的书生都分给他们,毕竟请他们来的初衷也只是想为书院打出名声罢了。 若是外人都知晓书院有四位新科举人教书,必然会想尽办法把到厚德书院来。 “师夫子误会了,我是格外信任四位的才学,所以才将那些恼人的书生交给你们,没想到会这样……”山长尽量找补,神情也愈发为难起来。 “既然是信任我等,那山长便让我们用自己的办法教学。”师无相虽不能百分百肯定,那些学生都能有不错的成绩,但只有他们自身愿意学习时,才能前进。 夫子只是主导,但学生才是主体。 话已至此,山长自然就不好说什么了,只是叮嘱几句年末要小考,到时是要看成绩的,让他们做好准备。 别看四人读书时是好学生,那也是让夫子头疼的好学生,什么乱招没见识过,不治他们一次是没用的。 “这老头居然是故意把这些学生分给咱们的?”程度气得想掀桌,“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傅英想了想道:“山长怕是也被他哄骗了,不过左右都这般了,咱们顺其自然就是,他们已经着急到找山长告状了。” “再等等吧。”师无相笑说,“其他夫子都在着急忙慌地讲授,咱们这里落下这么多课业,他们该着急了。” 四人点了点头,继续倚在桌前闲聊,还嗑着元照之前装的瓜子,顺便聊聊哪个学生最难搞,时辰倒是过得也快。 正聊得来劲时,宿舍的门被敲响,屋内的欢声笑语瞬间停止。 师无相对着程度几人得意轻笑:“来了。” 他们并没有起身开门,只是对屋外道:“我们还有事,若是想到庭院内散步,自己去便是,无事别来打扰。” 屋外的学生们眼睛都瞪大了,刚刚分明就听到他们欢声笑语,能有什么事?还不都是不愿意教他们? 就算他们之前是有些不好,但也不能真就放弃他们,哪有做夫子的放弃学生,而是躲在屋里闲聊?其他的夫子就只会捧着他们,从来没无视过! “夫子,我们是想请你们回课堂传授知识,从前都是我们的错,日后必然会用心读书!”想用功读书的学生忍无可忍地开口求饶,“其他课堂都讲到小考处了,我们还没开始,求夫子授业解惑!” “没空,你们各自去玩就是。”师无相听出来是自己的学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学生们本就因为被放弃而感到不安,再听到他这么冷漠无情地话,当即就急了。 “你们算什么夫子?夫子都是要教书育人的,你们却躲在这里吃喝玩乐!你们简直愧对于人!举人被你们这样的人考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们不是都认错了吗?身为夫子难道不该有一颗包容的心吗?就算我们之前做错了,你们不能就这般放弃我们啊!” “夫子!我们错了,请出来教我们课业,我们已然落后太多,请夫子成全,往后我们都听夫子的话!” “……” 声音混乱嘈杂,几人甚至听到了小头头低声下四的求饶声,至此,他们的目的才算彻底达成。 虽说之前小半月都不管不顾,但内里他们也尽量将那些重要的内容压缩精简,哪怕曾吊车尾,但只要按照他们的计划来,也不会有太难看的成绩。 小半月这样忙碌着,导致师无相被接回家时整个人都有些虚浮。 “赶紧歇一歇,我一会就让大夫过来瞧瞧。”元照扶着他坐下,“补药还是得喝起来啊。” 师无相摆摆手,嗓音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休息两日就好,药还是不喝了。” 若是再给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想想都头疼。 他病得太明显,元照自然不会真听他的,让他回屋去休息,自己则是赶紧外出找大夫了。 师无相有些风寒,再加上他身体有些弱,单靠扛着根本不管用,还是要吃药。 幸好家里已经备了些年货,有糖有点心,到时候就能哄阿相喝药了。 家里只有他们三个,其他人都在食肆里帮忙做事,折腾这么半日都傍晚了,元照便先做晚饭了。 待师张氏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他们才吃晚饭。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堂屋的炭盆前闲聊,主要还是问问师无相县城书院的事。 “起初是有些困难,如今都解决了。”师无相将前半月的崩溃与后半月的急促一句带过,那些糟心事说给他们听也无济于事。 “那就好。”师张氏没再多问这些,“书院一切都好吗?吃穿怎么样?总比镇上书院好些吧?” 师无相想到他们的吃住点了点头,“确实不错,我还胖了两斤,书院将我们四人分到一起住,倒是也方便些。” “为何你们四人住?没和其他夫子一起?”元照敏锐抬头,再结合对方说前半月崩溃,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这么听起来倒像是故意把他们分开了。 师无相轻笑一声,“许是之前的屋子不够住了,这些都是小事,倒也有些趣事……” 他便挑着有趣的人和事说了一些,听到有些书生次次都说交课业却一直没交,心里都有些打突突,这样的书生在他们堂上必然不是小数。 “如今便也随他们去,是非曲直尽在人心,即便一时不说,可失信的次数多了,也不会再有人信了。”师无相说,“做人做事必得诚实守信,一次两次,便再无人会信了。” 第160章 元照莫名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登时脸皮就烧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恼,觉得他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暗示提醒自己。 他确实有要装傻充愣的心思,想着只要他不提这事,以阿相的性格必然不会主动赶他,但此时这番话就像是一记耳光拍在他脸上了。 “人家说不准只是忘记了,你说得这么严重做什么?”元照恼羞成怒,他像是被踩中脚一般反驳着。 “我说得重?”师无相难以置信,但看着元照的神情,也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便歇了和他争辩的心思,“好好的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那我不说了。” 人自卑时就会格外无礼。 他觉得师无相是故意这样的,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起身回了屋。 桌前的人各个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话惹得他不高兴了,但不哄又不行。 师张氏有些担心,“我叫大夫来看看吧?他可能是身体不舒服。” “别管他。”师无相也难得有些恼。 此时贸然过去两人必然还得闹不愉快,还是等自己好些再进屋去哄。 沅哥儿看着他们因为师无相的话都不动了,心里有些不舒服,只好自己进屋去哄人了。 他推门进去,就见元照正坐在桌前无声捶打。 “哥哥?”元沅小声喊着,“哥哥你不高兴吗?” “……一点点。”元照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我们要是被赶走的话该去哪里?” 元沅没害怕,反而还欢喜起来,“那我就去杏桃村吧?有桃有杏嘻嘻……桃子好吃,我吃吃吃!” 他边说着还隔空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好。”元照轻轻拍拍他后背。 咚咚咚。 师无相在敲门。 分明是他们两人的卧房,因为自己生气,对方进来还要敲门,两相对比,更显得他像是无理取闹地孩子了。 “你去开门,顺便把门带上。”元照轻声说。 “好。”元沅乖乖点头,还很人小鬼大地拍拍他,“哥哥,不高兴了咱们就走,不要他们,知道不?” 元照笑弯眼睛,“知道,去吧。” 元沅打开门和师无相对视一眼,理都没理,扭头就走。 师无相竟是莫名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进屋朝元照走去,看他神色如常,不似方才那般了,他才敢快步靠近。 即便是是学生时代,他都不曾这样胆怯过。 “心情可好些了?”师无相坐到他身侧,没错硬认,“方才是我说话重了些,往后我会多给学生们一些机会,不会因为点小事就不管不顾……能不能理理我?” “我不是因为这些……”元照吭哧半天说着。 那些学生如何跟他又没关系,阿相是夫子自然是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他才不管这些。 见他愿意搭话,师无相立即乘胜追击,“那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那我道歉行不行?” 元照偏头看他,书生容貌俊美,气质非凡,眉心轻蹙着,显然对此情此景有些困惑不解。 愧疚涌上心头,他深觉自己有些过分。 或许阿相根本没有那意思,是他自己过于敏感,总是多思多想,还要惹得旁人都不高兴。 他很讨厌自己这样,只是心里藏着事他总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似乎没有解决的办法,他就只能忍耐,忍到三年之期。 “不需要道歉,你本来就没做错什么,是我说错话了。”元照轻声道歉,“我不该那样愤然离席,还让娘她们也跟着担心,是我不好。” “你也不需要道歉,就像你说的那样,夫夫间有争吵是正常的,方才没有及时跟过来哄你是我不好,但你闹得突然,我一时也有些不高兴。”师无相声音很轻,边说着边看他的脸色,见他没不对劲才放心。 元照再次闷闷道歉:“对不起,我闹脾气了。” 师无相捧着他的脸笑了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道歉,我也会有情绪上头的时候,但我都会主动哄你,你只需要等等我,能不能做到?” 元照点了点头,他自然是能做到的,但没道理一直这样做。 做人得讲诚信,他答应的事得做到。 终于是将这些话都说明白,师无相才稍稍松了口气,又不是闹着要星星要月亮,简直就没见过比他还要好哄的人了,态度好些就能得到原谅,何必要争论对错。 . 又是一年新春。 元照拖家带口的在集市上置办年货,瓜子糖块点心这些日常就能吃得多买一些,还有肉和菜更是得多买,家里都是能吃肉的,凡是能瞧见的都买了些。 师无相则是带着师清越去置办串门礼,今年要在镇上过年,朋友同窗夫子免不得要相见会面,若是空手上门,岂不是叫人笑话? 家中的小库房仅仅一日就堆放的满满当当,倒是都按照哪家哪户摆放的,真去拜访串门时也方便。 食肆也早早就关门了,元照忙得脚不沾地,没心思每日都过去,就干脆早两日关门,给了工钱和赏银让他们回家过年了。 “你们几个现在过得怎么样?”元照看向苟一他们,“还是住在之前的宅院吗?” 那处小宅院是元照做担保才租给他们的,如今这些半大孩子都能自己赚钱了,月月都交着租子,租房的东家对他们态度好了不少,担保的事也揭过不提了。 苟一点头,“叔伯和婶子现在对我们很好,老小也能被照顾好,我们就继续住在那,东家是有事交代吗?” 元照微微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多问两句,没事就快回家过年吧,还记得怎么包饺子吧?” “记得……”苟一话说得迟疑,饺子还是师先生在楼上雅间教的,想到这些,难免就想到师先生和那些姑娘们见面。 他起初觉得就该直接告诉东家,但看他们夫夫和睦,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要真闹起来,不就成了他们破坏人家了吗? 苟二二却脆声声道:“我们记得是师先生教的,但他不是好人,他和花楼的姑娘们见面,他身上好香好香!” 苟一瞪大眼睛猛地看向她,当初不是答应了不说吗? “那是误会,他无意间染上的,已经和我说过了。”元照笑弯眼睛,“难道你最近都在为我的事苦恼吗?真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苟二二不理解,“他或许是骗人的,你就养相信他吗?男人的嘴只会骗人。” 她们在镇上经转多年,知道很多秘密和八卦,见过那些男子是如何欺骗家中妻子到外面寻花问柳的。 所以即便她很小,能让她相信的男人并不多。 元照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笑着解释,“他说得是实话,那次他也是被骗了,之后不是就再也没和那位商户见过了吗?我得信任他。” 苟二二有些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东家都这样说了,她自然是要听的,那她就相信一下师先生吧。 苟一怕她还要继续胡说,就赶紧带着她和几位弟妹离开了,也得买点年货呢! 直到他们都走了,元照坐在椅子上出神,那日只听阿相说是无意间沾染的香味,没想到是在花楼姑娘们身上染的,没和他细说,怕是怕他不高兴。 虽然从别人口中听到确切的来龙去脉很不舒服,但至少事情是事实,阿相说得话也是实话。 他只是没想到那些小孩子居然还这样关心他,连这种小事都为他留意着,真是可爱的很。 师张氏收拾好雅间带着两个孩子下来,四人顺路买了些东西便回家了。 今年是他们在镇上过得第一个年。 且年三十到初五晚上都是有灯会的,元沅迫不及待拿着自己的花灯想上街,拽着元照的衣裳就往外面走。 “走吧哥哥,走吧,一会再阿相哥哥追我们就好了!”元沅撒娇央求。 “好好好……阿相你们快些!我和沅哥儿先上街了。” 他们是吃过晚饭出来的,他曾经见过省城的夜晚,灯火通明、美轮美奂,却不想镇上也是如此。 且因为新春的缘故,街市上都是卖花灯的,而夜晚也被这些花灯照亮,整整齐齐地花灯在夜色中发着光,看起来格外朦胧漂亮。 “好好看,但是都没有我的小桃子好看,也没有哥哥的小杏子好看!”沅哥儿欢快的跑来跑去,若不是被元照拽着,怕是早就扎进人堆不见了。 元照脸上亦是扬着笑,偶尔有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使得他本就透亮的眼睛更加耀眼,街上偶尔会有人和他打招呼,顺便再夸他们的花灯两句。 第161章 每到这种时候,沅哥儿就会偷笑,等他们去杏桃村,就能看到真正的杏桃花了! 夜晚的清水镇和白天很不一样,白日里三番五次经过的石桥,夜晚再踏上时却像是迈到了鹊桥上,两边的湖水在花灯的映照下让人眩晕。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桥沿,“等我歇歇好不好?” “那我们不坐这了,我们去放船灯祈福吧?”元沅视线落在湖面的莲花灯上,满眼都写着渴望。 “好。” 元照对他自然是有求必应,花十文钱买了两盏莲花灯,两人小心从桥边的小路下到河边,蹲在小台阶上将花灯放上去。 元沅赶紧拦他,“哥哥要先许愿祈福,再把船灯放出去,不然飘太远,愿望就追不到咱们的小船灯,跑到别人的船灯上了。” 元照赶紧把手收回来,重新许愿。 其实他早就没什么愿望可许了,他所有的愿望都已经在师家完成了。 弟弟能吃饱穿暖。 自己能有亲切的婆家。 这一直都是他的愿望。 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没达成,那就是阿相还是没喜欢他,不过这对他来说也已经不是特别重要了。 他现在更希望阿相前程似锦,会试能有不错的成绩。 希望阿越也能明年考中秀才。 希望师张氏能身体健康,希望然然能平安长大。 所以小船灯飘吧,随便飘到什么地方,只要上路,那他的新愿望就总会实现的。 元沅偏头看着他,他不知道哥哥许了什么愿望,他的愿望里只有哥哥。 “哥哥,你许我了吗?”沅哥儿见他睁开眼,立即凑到他脑袋前。 “没有哦。”元照说。 元沅瞬间伤心起来,“你的心就算分成六瓣,那我也该是第二大的那一瓣呀!怎么能没有呢?” 元照没和他辩解这个,只是问:“为啥你是第二大?也能是第一大呀!” “我怎么能是第一大呢?”元沅嗔怪地叹了口气,“第一是你自己呀!我怎么能和你抢呢?” 元照眼眶蓦地一湿,他赶紧弯起眼睛,将眼底的水色都遮住,他笑了起来,“没许你,因为不需要祈愿,你的一切我都能做到。” 神明不是无所不能的,但他为沅哥儿付出一切。 元沅有些羞涩地扑进他怀里,娇里娇气地撒娇,“哥哥,我的脚脚好麻啊~” 元照立即把他抱起来,“你好好说话,不许这么怪腔怪调的。” “不嘛不嘛~” 啪啪。 不重的两巴掌落到屁股蛋上,元沅哼哼两声老实了。 师无相刚上桥就看到他抱着元沅上来,顺手从他手里接过,另一只手牵着他。 “人多,别走散了。” 作者有话说: 走不散走不散 第85章 余青。 在镇上过年着实很热闹。 从年初二开始就一直在串门, 先是去了程度傅英与胡禄家,后来也去看了臻澜书院的山长。 元照也和相熟的几家商户送了礼,都是之前布施时认得的, 愿意把自家粮食拿出来免费布施, 这样的人心里总是善良的,他也愿意多接触。 师清越闲来无事也和之前的同窗们聚了聚,只是好些人嘴里念叨着成家成家,他听得厌烦就早早离开了。 尽管已然到了初六,镇上铺子都已然开门,书生们也陆续返回书院,但春节的氛围依旧不曾消减。 元照再次收拾齐整把他们送到厚德书院, 再次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他也打起精神来专心忙着铺子的事,会试要赶往京城,要带的盘缠必然得比之前更多, 不然路上真是要受苦受累了。 “我想了想,决定到县城摆摊。” 元照和家里人商议着,这是他过完年就一直在想的事, 奔赴京城令人紧张又畏惧,他们在外无法承受任何不好的事,就只能尽量多些银钱傍身。 如果会试能有好成绩自然好,可就算不行, 就当是去游玩,只要银钱充足就什么都不怕。 师张氏听他这么说不免有些紧张, “去京城要那么些银子吗?之前是省城不也没花多少吗?” “我打听过了, 京城的物价与咱们这里天差地别,镇上十文钱的簪子,在京城能卖到一两, 路途遥远,衣食住行都是要银子的。”元照也很紧张害怕。 他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现在却要去京城了,那种繁华的地方都是大人物,稍有不慎都可能出麻烦事。 银钱到哪里都是硬通货。 师张氏一听就急了,要在那么可怕的地方待上两个月,那银子不得跟流水一样花出去?! “节俭些也不行吗?”她问得很小心,阿相是家里的顶梁柱,月月拿着县里的钱和粮食,还有那些挂名商户家的钱,即便如此她也觉得儿子拖累了元照。 “京城住得地方怕是便宜不了,大头都在这些上。”元照没敢叹气,他怕自己给师张氏平添压力。 师张氏自责不已,“我那还有些,回头都给你们拿上,日后也不要再给我们工钱了,哪有一家人还要工钱的?” 钱本身收着就烫手闹心,她就是累死在食肆里也不会觉得委屈,她只怕自己无意间委屈了元照。 元照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赶紧结束道:“娘您别吃心,我的意思是银子越多越好,吃住都是要费不少银子的,该给您和然然的自然不能少,没有做白工的道理,是我想多赚些,不是钱不够。” 反正镇上食肆生意红火,就算没他盯着也能开着,他再到县城摆摊,早去晚归,一日下来必然也能赚些。 距离他们去省城还有一月,就是再累上一月也没什么,到那时也就暖和些了。 “那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一开始就是咱们娘俩俩做事,然然和沅哥儿就在食肆里跟着小梅,她看得住。”师张氏说。 被提到名字的贾小梅便连连点头,只是早起带着他们去食肆,傍晚再带回来,这活计简单,平日里就是这样呢。 元照知道师张氏不放心,便点了点头,“那我再让匠人打一套锅子,家里放着的格子锅也带上。” “行!” 两人说干就干,当天就找匠人加急做锅子和推车,再找些商户买米买面买豆腐,肉酱和菜自家就有,好些东西都是现成的,再缺东少西的就直接在县城买,差不了多少。 三两日就将准备工作都做好,第四日天不亮时,他们就朝着县城出发了。 县城的街市摆摊的更多,每条街巷只要不影响过路就能出摊,元照之前来过县城,对这边不算陌生,知道哪条街的人会多些,便直接赶着牛车过去了。 瞧见巡视的衙役后赶紧问他们哪里还能摆摊,县衙的衙役就没有不认得元照的,连忙看了眼本子,带着他们走到一处还算热闹的地方。 指着一片空地道:“这里昨天晚上刚有人退租,你们就在这里摆摊吧,一个月三百文。” “好,多谢您。”元照忙不迭客气道谢。 衙役赶紧摆摆手,“您被跟我们客气,往后还得仰仗师先生呢。” 元照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衙役们都是看在阿相的面子上对他们这般客气,若往后不跟着阿相了,怕是再没有这种好事了。 他们也没多想,赶紧把摊子支起来,一会人就会多起来,希望生意能好点。 待锅面烧热,元照就利利索索做了个卷饼,“娘您先吃着,万一一会人多了,咱们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了。” “也是。”师张氏没跟他客气,就直接吃了起来。 元照也没亏着自己,也做了个厚实的卷饼,里面的薄脆酥酥香香的,别提多好吃了。 有阵子不吃,滋味都不一样了。 “好香,你们这是什么饼?给我来两个,里面那些东西都是要钱的?多少钱?” “普通的饼子加薄脆和肉酱是六文,加肉加蛋十二文。”元照很大胆的多报了两文,总要算上他们到县城的路费呀。 “那给我来个十二文的。” “好嘞!”他立即放下手里的卷饼开始做。 这边一有人等着,很快就会有其他客人凑过来询问,元照不厌其烦地回应着,倒是来得客人越多,问得越多,客人们都自发回应客人了。 也有眼尖的认出他们,急呵呵的就要全套,一听贵了两文也没多说什么,这年头啥都涨价,卖到县城的东西贵点就贵点,也就吃这么几回。 “元老板,你这铺子是要开到县城了?”有熟客笑着打趣,“码头那边人多,你们一会可以去那边摆摆。” 第162章 元照立刻道谢:“多谢您,一会忙完我们就过去看看!” 摊子前没吃过卷饼的都被这霸道的香味吸引了,再加上还有铁板豆腐,鲜香麻辣,丝毫没有影响豆腐的软嫩的口感。 好些人就围着摊子吃,吃完一份豆腐还觉得辣辣的不过瘾,就又要一份更辣的,这寒冷的天吃完别提多火热了。 豆腐是最快卖完的,一来带的东西本就少,二来铁板豆腐好吃,大家都愿意吃这一口,倒显得县城人更舍得花钱。 卷饼和鸡蛋饼卖得也不错,只是过了早食这阵生意就有些不好了,反正他们的推车随时都能推着走,就干脆推着去码头了。 河里的冰还没化,刚走到码头附近就能看到那些扛包的,用滑冰床在两岸来回拖带着大包,再扛上岸,光是看着他们肩背上摞着的大包都觉得累。 另一边的河面上,还有人在凿冰,都是给那些富贵人家做的,夏日就不愁避暑了。 元照轻声叹息,若是他们也敢请人凿冰就好了,奈何要承担工人掉进冰冷河水的风险,不好不好。 “卖卷饼!用料厚实的卷饼!有鸡肉猪肉的卷饼!有鸡蛋的卷饼!” 元照吆喝起来,恨不得将那些工人的眼睛都吸引过来,他们来得是好时候,正赶上工人们要吃午饭,很快摊前就围上人了。 不需要他们问,元照就把价钱告诉他们,看到有肉有菜有鸡蛋,工人们自然知道这十二文是值的。 这些做工的汉子有舍得花钱的,毕竟是家里顶梁柱,他吃得饱有力气干活,才能赚到钱。 面糊和面团很快就见了底,但他们硬撑到傍晚把面团都卖完才离开,至于做卷饼的面卖不完是正常的。 天擦黑时他们才回到镇上,两人冻得瑟瑟发抖,时不时就要吸吸鼻涕,贾小梅赶紧让他们灌姜煮红糖水,喝完身上才热乎起来。 “县城果然还是不一样,第一日就赚了二两多。”元照美滋滋地说着,“要是这一月都这样好生意,那就太好了!” 师张氏闻言跟着笑,“你手艺好,自然是行的,多了不嫌多,少了不嫌少。” 元照连连点头,他们能赚多少是多少。 县城的富贵人家更多,好些姑娘少爷都是比着来,县城突然有了新吃食,就算是街边摊那自然也得尝尝,否则别人吃了喜自己没吃,那多丢脸? 元照敏锐察觉到有很多小厮婢女来买了,这才第二日,他们的卷饼就彻底卖起来了。 “若是有忌口一定要提前说。” “不放的东西会少收钱的,大家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元照边做边叮嘱着,生怕他们会因为不清楚情况就随便买,回头再到处说不好,那多影响生意? 酒楼雅间。 一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窗前往下看,周身再无之前的瘦弱气质,他始终盯着那道单薄的背影,即便穿着厚实的棉衣,却也不显臃肿。 若是元照在,必然能认出是那日在官道所救之人,唯一不同的是,额头没有红痣。 “你说,让夫郎抛头露面摆摊之人,算什么男子?”余青声音沉沉的,带着丝丝沙哑,像是呢喃,又像是在不满。 站在其身后的随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少爷——公子自从掌家恢复真正身份后,就变得格外阴郁,若是谁说错话就会被直接拖下去。 随从不敢胡说,就只能揣测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那男子自然是比不得公子您,故而就只能委屈自己的夫郎,若是公子必然会让正君享清福。” “呵……算你会说话。”余青嗤笑一声,“这几日城内出现了新鲜吃食,你也清点家中人数,每人两个饼子,都要从那摊子买。” 随从小心顺着窗子往下看了一眼,就见那摆摊的是小哥儿,再联想到公子方才说得话,他心里有些不安,却也不敢多说,就立即去办事了。 余青是余家姨娘所生,正头夫人没儿子,姨娘为了留住他的性命也只能谎称他是小哥儿,这些年他越来越高大,没人上门提亲,却是让大夫人起了疑心,三番五次地试探暗害他。 被元照救助那日,他早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暗害了,他自己也可以脱身,但身边都是大夫人的人,他就只能继续装柔弱。 他没想到会有人来救助他,还是个势单力薄地小哥儿,给他包扎伤口,还说话安抚他,让他别害怕……除了娘之外,再没人这样关心过他。 他想拥有他,得到他。 于是趁着旱情那段时日把家里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他想只要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好,他就有资格找到那小哥儿,想办法求娶。 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 原本是秀才时,他利用家中关系想把师无相弄到县城书院,奈何他没来,如今成了举人,他便再不好动手了。 元照正坐着卷饼,突然跑来个仆从,张嘴就要五十四个卷饼,还得是全套的? “真的假的?你要这么多是吃不完的,要是放凉了味道就不如热乎着好了。”元照见他穿着不错,怕他家觉得味道不好从而来闹事。 随从连忙道:“您放心,我家公子就爱吃您的卷饼,特意让我多买些给家中的仆人们吃。” “那你先给钱吧。”元照直白说,“我们这是小本买卖您见谅些。” 之前就有人要了几个卷饼却迟迟不来拿,连钱都没给,生生放凉了,他们自己吃了。 这五十多个卷饼要是没给钱,全都白费,那他们就是白送出去也得送一日,亏都要亏死。 随从也没多说,直接给了一块一两的碎银,元照找过他的钱才有条不紊地做起来。 五十多卷饼没完没了地做,好些客人都有些等不及,那随从竟然还愿意让他们插队,半点没让元照为难。 之后客人越来越少,元照就专心给那仆从做卷饼了。 元照正做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面前,紧接着响起询问声,“怎的这样慢?” “您稍等,前面还有很多卷饼,您要是等不及可以去买其他吃食。”元照边做边头也不抬地说。 随从不敢轻易插话,见自家公子愣住,才小心翼翼开口,“公子,咱们的卷饼太多,为了不让元老板为难,奴才只能让几位客人插队买了。” 听他叫公子,元照立即抬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瞬间就想起来是谁了但又看到他光洁的额头,狐疑自己大概是认错人了。 余青眸目深沉的看着他,微微歪头,“元老板为何这样看着我?可是从前见过?” “那倒不是,公子可有兄弟?我似乎是见过与你很像的小哥儿,长得高高大大的。”元照自然不会想到他扮作小哥儿的事。 “原先是有双胞弟弟,只是我们自幼就分开,待我归家时他已然病逝了。”余青边说边盯着他,像是要看他的表情。 元照顿时些抱歉,“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 “我弟弟遗书中说曾被一位有一面之缘的小哥儿救助过,难不成就是元老板吗?”余青装得很惊讶。 “我也不知道那位是不是你弟弟,我是在回镇子的路上见到他的,他的马车翻了,腿也受伤了,我给他包扎了一下,不算什么救不救的。”元照赶紧解释着,这人一看就家世不俗,他怕人家觉得他要挟恩图报。 余青顿时开心起来,“那便是了,我本就想着要找到您报答,却不想咱们这般有缘,就这般遇到了。” 元照笑了两声没搭茬,这话可不好随便回应。 余青也自觉失言,但他就这样和元照面对面了,才惊觉对方似乎比之前更好看了,那会盛夏时节还有些黑,数月不见,倒是白了许多。 他视线如炬,盯得元照有些不自在,但他就是个摊主,人家客人想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要做完五十多卷饼也是费时费力的,偶尔也有客人过来,一听还要再等一会,就直接走了。 余青轻声道:“真是对不住,我也是听说你的卷饼好吃,才想着给家长下人也送些,算是慰劳他们,不想反倒是耽误你的生意了。” 元照头也不抬道:“公子的生意也是生意,没去别的。” 余青听到他这么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目间的阴郁消散些,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滚烫了。 卷饼不耐放,元照做一些就会让那仆从拿回去分,四五趟之后就彻底结束了。 元照转了转手腕,对余青道:“已经做完了,感谢您支持我们的生意。” 第163章 “应该的,往后我都让伙计到你这来买。”余青看着元照的脸,见他面露疲色,当即解释,“不会再如今日这样多了。” “多谢。”元照如常道谢。 中午摆摊到傍晚,东西照旧卖得差不多,他们这才回镇上,回到家才将那日的事说给师张氏听,他没想过他没当回事救助的人,居然是县城的富贵公子。 师张氏听他说完也觉得巧,但她觉得很正常,自从元照到家里,家里的运气就不是一般的好,她一直觉得元照就是师家的福星,遇到什么人都不稀罕。 “虽然是有点交集,也咱们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人家照顾咱们生意,就当是回报了,还是少来往的好。” 师张氏倒不是不喜欢元照和外男说话,都出来做生意了,说话是理所应当的,她只是觉得那公子有些奇怪,整个人都阴恻恻的,让人不舒服。 元照压根就没在意那公子,听师张氏那么说,自然也就乖乖点头应了。 只是事情并没有他们预想的那般,那余青也不是好打发的,甚至每日都会到铺子前亲自盯着仆从买卷饼,再和元照闲聊几句。 “余公子,你们家还没有吃腻卷饼吗?”元照有些惊讶,不明白他每日都买那么多卷饼做什么,根本就吃不完。 “怎么?可是我每日都来这里让你觉得烦了?那我到楼上去等就是,你莫要放在心上。”余青姿态放的很低,明显是让着元照的意思。 元照垂眸敛去眼底的不耐,再抬头时微微带着笑:“客人说得什么话,您照顾我们的生意,我们该感谢您。” 余青听到他疏离的话有些不舒服,“你不用跟我这样客气,你毕竟曾经救助过我的弟弟,是我该感谢你才对。” “那日就算摔倒在路边的是乞丐,我也照样会救,我也不需要什么回报,照顾我们的生意就足够了。”元照轻声说着。 元照脾性好,但他很讨厌不识趣的狗皮膏药,不管怎么疏离总有办法粘过来,完全无视他已经成婚嫁人的事,这样紧贴着,分明就是在给他添麻烦。 余青闻言有些受伤,很是可怜道:“话也不能这样说,相逢即是有缘啊!不过你若是真不愿意我在侧,那我走就是了。” 元照没立即回应,而是使劲做着卷饼。 余青的仆从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疯狂给元照使眼色,希望他能再多说两句挽留的话,不然公子心里很受伤…… “你们的卷饼好了。”元照当即把做好的卷饼递给仆从,再很是无辜地和余青对视,“怎么了吗?” “没,没事。”余青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只示意仆从接过卷饼,“说起来我都没好好感谢你,不如我明日请你吃茶如何?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酒楼?” 元照脸上扬起笑,很是雀跃道:“我明日要去书院看我夫君,确实没有空闲时辰了。” 余青的脸色骤沉,眼底也闪过一丝阴狠,但想到师无相的身份,又只能悻悻作罢。 唯一一次看到元照真切的笑,却是因为他的夫君,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你和你夫君——” “我夫君怎么了?”元照骤然冷下脸抬眸看他,“余公子,你因我救助你弟弟一次心存感激我能理解,但我并不想和外人说我的家事,请以后莫要再这般没有界限之分了。” 余青原本还有很多话要说,可看着那双眼睛却是什么都说不出了,他并不愿意和元照闹不愉快,更是贪恋他曾经的温和。 于是他连忙道歉,“是我越界了,只是也要恭喜你郎君中举,我只是看到你就想到了我那弟弟,总是格外感慨,对不住。” 元照到底心软,念着他没了弟弟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便不再作声,更是没了和他好好相处的心思。 余青怕真惹他生厌,便带着随从离开了,他得想办法打好关系才是。 待他一走,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就围过来了。 “那位不是余家的公子吗?你们连他都认得啊?” “这说得什么话?元老板的郎君是举人老爷,认识余家也不稀奇,这余公子这样上赶着,该不会是想和举人老爷搭关系吧?” 元照笑着摇摇头,“余公子就是爱吃卷饼。” 谁要管他? 作者有话说: 小阿照:“他好烦,他真的好烦!” 第86章 京城。 元照本来是没有要探望师无相的, 只是被余青逼得不得不拿他做挡箭牌,他最讨厌那种奇怪的人靠近,他只是未经人事 又不是傻子! 一到县城元照就赶往书院了, 师张氏则是继续卖卷饼, 期间余青也确实又来过,只是看到元照不在,就知道他真是探望师无相了,也没多留便离开了。 他的心思师张氏这个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每每被客人们问起时,总避重就轻地揭过,心里更是不喜余青了。 都这般岁数了, 做事还没轻没重,他自己的名声不要紧,就不管别人的声誉吗? 元照心里也烦得厉害, 即便已经打起精神和师无相见面,但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你有烦心事?”师无相问。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们读书人是不是有天眼啊?”元照说着还去扒拉他眼皮,想看看眼睛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师无相笑着把他手指握进掌心, “平日喋喋不休地,今天却格外安静,不用想都知道你肯定是藏着事。” 元照不想和他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便将这几日的事都说了。 “你这时候还摆摊了?” “镇上食肆的钱不够花吗?怎么这时候还摆摊子?” “你还跟他呛声, 万一他坏得很,暗中使绊子怎么办?” 师无相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多考虑考虑, 虽说那人的行径确实惹人讨厌,但也不能明着对着干啊! 元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呐呐道:“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师无相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方才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我只是希望你能再谨慎些,莫要与这种人当街起冲突,万一他们真欺负你,你和娘两个人怎么敌得过?” “我没想那么多,但他真的很讨厌。”元照被哄好了,就继续和他说,“你说是不是?” 师无相立即点头,“确实如此,莫要和他来往……不过你说他有哥儿弟弟?” “对,他自己说的,说那个哥儿弟弟已经去世了,他才回家主持大局,还说感谢我救助他弟弟……”元照扁扁嘴,反正怪怪的。 师无相很快就拼凑起了完整故事, 那位叫余青的男子,估计就是那小哥儿,之前出于不得已的原因只能扮小哥儿,后来借着旱情把整个余家掌控,这才恢复身份。 但元照想不到,他还是不说的好。 余青此人,怕是已然盯上元照了,处置妖僧那日也有见到一位高大的小哥儿,想来那就是余青。 这段时日他必然已经将他们探查过了,但不管如何查,他与元照的婚姻是事实。 “莫要管他这些,先说说你,都在镇上做生意这么久了,居然还不能沉住气,不管什么时候性命才是最重要的,风言风语没几日就刮完了。”师无相希望他能明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那余青能用雷霆手段拿到余家,必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谁知道他发疯会不会伤人性命? 元照微微点头,“我记下了,当时只是太生气了,不想见他,就赶紧找了由头跑来看你了,我都不想和他碰面。” “合着我就是你的借口和托辞?”师无相忍不住啧啧两声,“就该这样聪明。” 元照轻哼两声,表示对他的夸奖很受用。 两人在宿舍闲聊着,今时不同往日,师无相不是书院的学生而是夫子,元照如今都不需要在意其他书生的看法,和他在宿舍腻歪着。 “食肆的钱已然够用,着实不用再摆摊,我知道你一心为我,但我也挂念你,不想你寒冬里受冻。”师无相说,“也是我没用,还要累着你……” 分明是一样装可怜,元照就听不得他这样说,立刻出声安抚并细数他的本事。 “你怎么会没用呢,你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现在更是又成了举人,还在县城的书院做夫子,再没有比你还要年轻有为的人了。” “惯会哄我高兴。”师无相轻笑,也确实被哄开心了。 “嘻嘻。”元照傻乎乎的笑了两声,“怎么能说是哄你呢?你就是很厉害呀!” 第164章 眼瞅着时辰不早,元照不好让师张氏自己摆摊,和师无相道别就急匆匆走了,今日没见余青,他心情都好很多。 摊子排着队,他加入之后队伍就快了不少,钱也堆得越来越多。 摆摊期间余青也来过很多次,但都没再像之前那样说话,元照也始终记着师无相的嘱托,不能和他明面起冲突,就由着他去了。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在县城摆摊也赚了几十两,路上的花销是绝对够用了,也亏得余青不嫌麻烦不嫌腻,日日都买。 这次他们四个是一起上路的,毕竟是要去京城,还是和熟人一起上路比较好,大家一起能作伴,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这次他们没再像之前那样懒懒散散地走,比之前要更低调些,紧赶慢赶地半月到了京城。 京城的风光繁荣昌盛,是他们之前都无法想象的,直到落脚在此,才切切实实感受到自身的弱小与微不足道。 在这里,一匾额就能砸死许多高官。 元照不敢紧贴着师无相,生怕会被这里的人笑话,但周围来来往往地姑娘少爷都是欢乐喜气的,三五成群的逛街,偶尔路过还能听到他们松快的笑声。 “咱们现在怎么办?”程度也生出些怯意来,随着他话音落,其他人的视线也跟着看向师无相。 师无相微微叹息,“我也不知,只是得先找住得地方,如果找不到小院子,就只能住客栈了,你们做好荷包大出血的准备了吗?” “自然是带足了,毕竟这里可是京城。” 就算什么都不带,银子也是要带得足足的,只是他们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胡禄。 胡禄这次倒是承认的很痛快,“我算是把家底都带来了,但也只有百两,若是真不够,你们无需在乎我的颜面,直接抢着为我买单就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敢了。”程度率先得意起来,“哎呦呦小胡子,跟紧哥哥,带你吃香喝辣!” 胡禄也不恼,掐嗓就接了一句,“得嘞哥哥。” “小胡子哈哈哈哈……” 京城风光无限好,来此的人络绎不绝,有衣衫褴褛地做工穷人,也有锦衣玉食的贵人,师无相几人在这地界上并不显眼,但周身的气质也显眼。 故而很快就有人找来,询问他们是不是要赶考的书生。 师无相警惕回应,“可是有什么事?” 那小厮笑了起来,“官家为进京赶考的举人们安排了住处,若几位是,怕是得跟我走,由我带着过去了……几位也别担心,街上到处都是我这样的人。” 他边说边往不远处指,也能看到有他们同样衣衫的人在拦住几位书生模样的人询问。 师无相也突然想起来,文书上确实写着会安排住处,只是落脚到京城时被繁华景色给惊到,什么都不记得了。 官家给安排了会馆作为举人们的落脚地,只是也需要给钱的,只需要十两银子,和住酒楼或是小院比起来,那根本不值一提。 “会馆是如何安排的?我带着夫郎,若是不方便我们自寻去处也是一样的。”师无相边走边询问,总不能带着元照和别人挤,那不是疯了吗? “这您别担心,多得是带着夫郎妻子或是母亲来赶考的,会有另外的小单间给你们住,只是就不管吃了。”会馆伙计说着。 师无相这才稍稍放心,并道谢:“这是应该的,多谢您告知。” 说是会馆,实际上是几座小楼,是方便举人们进京赶考特意盖的。 因为一到赶考期间,酒楼客栈的价钱就成倍的涨,与其这钱给他们赚,倒不如朝廷自己赚。 无科考时,会馆还会放行几日,让寻常人花钱进去参观,钱也都进国库了。 会馆前已经排起长队了,都是要登记好再进去,只是携带夫郎的书生要住另外的小楼,就得和程度他们分开,各自记好了位置,就分开了。 屋子是小些,但一应俱全,这时候还有炭盆给他们取暖,已经算是难得了。 元照利索把衣物都放好,把师无相会试时需要带的东西再次清点一番,没出差错,这才安心。 会馆的小楼都很安静,哪屋也不曾闹出动静来,毕竟住着的都是要赶考的,谁敢闹事都会被赶出去。 在会馆歇息了三日,会试也到了。 元照这次没给他们做饭菜,这几日都是出会馆的饭菜,轻易不好换东西吃,就买了会馆的饭菜给他们带着。 好些人看元照一次照顾这么多书生,难免用怪异的眼神看他,元照也不理,他哪有心思管那些? 会试和乡试一样都是要考三场,元照只在他们每场结束去接人就好,出乎意料地是,会试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等,甚至感觉只是在屋里歇了一会,会试就结束了。 唯一不同的是,几人的脸色并没有很好,问题大概是出在师无相身上了,因为所有人都很顾及他的脸色。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元照轻声询问,“难不成考完就出结果了?” 师无相微微摇头,“那倒不是,再等等就是了。” 元照便没再多问,会试出结果之前,他们都能暂时住在会馆中,只是没了之前的规矩束缚,会馆也热闹了起来。 师无相的情绪却并不高涨,因为他在会试时遇到了盛帝和帝师,帝师只微抬小手,盛帝就朝他走来了,甚至还看了他的答卷,然后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师无相:??? 他对此确实很茫然,他自认学识比不得那些世家公子,但也绝对不会差到唉声叹气,尽管极力告知自己已有举人功名已是足够,但都继续参加会试了,却不得好,心中总归是失望的。 会试参选人数只是乡试的三分之一,放榜也比想象中要早,七日便出了成绩,其中自然是那些官员在努力。 放榜当日。 程度几人榜上有名,几人在前面找了许久,最终在最后一位找到了师无相。 尴尬又幸运的位置。 师无相彻底看笑了,以他的成绩名列前茅不应该,但吊车尾更是不应该,想来这就是盛帝唉声叹气地缘由了,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这是不是……”程度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安抚他,还是恭喜他。 “无妨,和落榜比起来这自然是好事。”师无相倒是很看得开,在榜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元照也欢喜的连连点头,“是呀是呀!说出去都能摆桌庆祝,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程度几人见他们说得真话,便也真心实意的恭喜起来,如今已经是贡士了,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成为进士。 许是去岁旱情的缘故,朝廷确实急需要用人,故而殿试安排的也很急促,只留了五日的休息。 殿试一切便只凭盛帝的意思了,走到如今他们的基本学问自然不是问题,但能不能让盛帝满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故而师无相几人也没再窝在会馆里,成日在外面闲逛。 盛京繁华,街市商铺酒楼鳞次栉比,叫卖声络绎不绝,到处都透着百姓们安居乐业地景象。 夜晚的盛京更是美轮美奂,各酒楼多层,每一层的飞檐上都挂着灯笼,恨不得将方圆百里都照亮。 “京城果然很漂亮。”元照轻声呢喃着,若是阿相能高中状元,怕是会有数不清的千金小姐想嫁给他。 不过得知他娶过山脚脚的小哥儿,又怕是会嫌弃他,毕竟哪家千金小姐没傲骨呢?怎么可能要个娶过夫郎的? 想到这里,元照又嘻嘻偷笑,京城的姑娘们什么好男儿没见过呢! 师无相偏头看他,“那你住这里如何?” 元照立即连连摇头,“这里什么都好,但也什么都不好,还是清水镇更舒服。” “这倒是。”师无相轻笑。 “我眼馋那处的茶楼许久了,咱们今日去尝尝吧。”程度指着不远处那座装潢不错的茶楼,稍微走近些还能闻到丝丝缕缕地茶香。 “那便去。” 伙计带着他们进了茶馆雅间,这里会根据他们各自的口味定制茶水和茶点,可想而知价钱必然不便宜,不过来就是为享受,太在意这些反而没意思。 元照很少吃茶,对这些更是一窍不通,伙计也没笑话他,反而是推荐了小姐和哥儿们都爱喝的花茶,再配上清甜的点心就不错。 他们自从会试中选,除了睡觉会回会馆小楼,白日里就没进去过,这也导致某位派过去的人次次都跑空找不到人,最终还是仆从偶然在街上看到他们进了茶楼,这才赶紧回去复命。 第165章 “奴才这就让他们来见您!” 一旁的太监总管急忙说着,生怕那位会因此不高兴,那几位可都是来日的国之栋梁,且还未被招揽,可是稀罕了。 端坐上位的盛帝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去茶楼打点一番,朕亲自过去就是。” 太监总管一听就不高兴了,“陛下九五之尊,该他们来觐见您才对,怎能您劳动大驾过去?” 盛帝摆了摆手,“无妨,朕也想知晓这盛京到底有何事吸引了他们,竟能日日流连忘返。” 太监总管不好再说什么,便立即去办事了,将茶楼那边清理妥当,很是低调的迎盛帝进去了。 盛帝所在的那层与上下一层都被清空,起初得知要被换雅间,好些客人们都很生气,但茶楼的伙计宁愿得罪他们所有人也不愿意得罪那一位,可见其中厉害。 师无相几人也在其中,他们人微言轻,自然连找伙计询问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准备换雅间了。 “几位请留步,有人要见几位,请随我来吧。”一位侍卫模样的人拦住他们。 他们倒是不想去,但还是那句话,他们在这里谁都惹不起,人家能动用手段把旁人赶走,明摆着地位不俗,他们哪里惹得起? 师无相当即点头,“您请带路。” 他们心中稍微有些数,这几日也见惯了其他贡士被各路官员暗中拉拢,便以为此人也是来拉拢他们的,但直到到了楼上,看到雅间前的侍卫和太监,才惊觉事情大概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大人请留步。”师无相突然出声,“此番怕是要面见大人物,我夫郎胆小,无颜面见那位,不如就让他到旁边空屋稍等如何?” 那侍卫回头看他一眼,“师贡士稍等片刻。” 元照确实很紧张害怕,他一直紧紧握着师无相的手,掌心都起了汗,他不想进去,也怕和师无相分开。 那侍卫很快就出来,同意让元照到隔壁雅间去。 师无相又得寸进尺道:“辛苦将我们雅间的茶水和点心都拿过去,我夫郎还未吃饭,若是吃不好身体会不舒服。” 侍卫:“……是。” 师无相又轻声叮嘱着,“里面那位非同小可,你只安安静静在雅间内吃东西就好,若我没来接你,你就在里面待着,若是需要什么就让他们招呼伙计去做,你别自己外出。” “里面有危险,我晓得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元照忙拍着胸口保证,“我就在里面乖乖等你。” “好乖,去吧。”师无相亲眼看着他进去,又看着侍卫一并连他所在的雅间也守上才安心些。 只是那是守护也是威胁。 师无相怕元照不好意思说,复叮嘱守们的侍卫,“劳驾两位听着点里面的动静,隔一会就问两句,我夫郎胆小,没离过我,我怕他有不方便却不好意思说。” 侍卫们严肃着脸点头,但心里如何想的却不得而知了。 师无相也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他只想着元照,怕他在里面不舒服。 将元照安顿好,师无相几人才进去。 期间程度他们早就傻眼了,是如何做到这般松弛的?里面的大人物还等着呐!!! “陛下,人带来了。” 一进雅间,便有拿腔拿调地太监禀报了一句。 师无相几人面面相觑,立即上前行礼跪拜,他虽是现代人,对此也无甚抵触,命与膝盖孰重,他还是知晓的。 “起身吧。” “朕派人数次寻你们,原是到此处躲清闲。”盛帝言语平淡,像是未曾因为空等而动怒。 师无相与他们使眼色,慌忙认错,“学生等头次领略盛京繁华,知晓此乃陛下风光伟绩,故而也想对领略些。” 说直白就是,你的盛京很不错,我们很想见识见识。 恭维的话谁都爱听,盛帝也没再计较,让他们直接坐下了。 “不知陛下找我们来是何事?”程度斟酌着问着,这种气氛格外令人难受,他怕是无福享受在朝廷做官的感觉。 盛帝对他们的印象都不错,也知道文人书生有几分傲骨,便也没过分理会这僭越之言,毕竟只是年轻人,不懂事很正常。 他笑笑:“如今会试成绩已出,你们可对自己的成绩满意?” “满意。”四人异口同声。 笑话,谁敢说不满? “师无相,你可满意?”盛帝又再次询问,明摆着是在说他的成绩有暗箱操作地成分在。 “会试合格,学生满意。”师无相说。 盛帝故作诧异,“可以你的天资会试末尾的名次竟也满意?” 师无相还未说话就先咳嗽了几声,随后哑声道:“学生体弱多病,会试能合格已然是天大的恩情,是满足的。” 盛帝满意点头,他确实是故意要看看这人能有什么独特之处,仅凭之前那篇文章可不够,今日再见也只觉得他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家,唯有疼爱夫郎的样子让他刮目相看。 但书生薄情,不是有很多书生会在高中后休掉老家的妻子吗? 他倒是想看看,师无相会不会如此。 “你能这般想便好,说起来朕有一位郡主堂妹,对你很是中意,且不介意你有夫郎之事,格外大度许你夫郎做平君,你意下如何?” 师无相不想如何,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程度几人也大气不敢喘,这都下跪了,该是要开始顶撞了吧! 怎么办,好吓人,想回家…… 师无相掷地有声道:“求陛下恕学生死罪,学生与夫郎情投意合,断无娶旁人之意,若陛下真要赐婚,便请陛下赐死学生,从而饶恕学生的家人。” 这些做皇帝的怎么就爱玩这一出? 不是什么人都想娶他们皇室女啊! “你执意如此?”盛帝挑眉。 “是,学生此生唯爱夫郎,死都不另娶。”师无相将话挑明,盛帝都到这里见他们了,应该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盛帝眨眨眼,“你既执意如此,那就罢了吧。” 嗯?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87章 归归。 。“学生多谢陛下开恩。” 师无相从善如流地磕头道谢, 合着就是吓唬他呢? 盛帝爱才爱民,自然不会真因为此事就失去一位栋梁之才,只是师无相这身子骨跟朽木一样, 怕是风吹一把就要散掉了。 思及此, 他的视线不由得落到另外几人身上,成绩倒是也都不错,品性也很好,就是……这胆子不怎么样,明眼看着已经是被吓坏了。 他忍不住扶额,老师知晓怕是又要骂他了。 “罢了,朕今日也只是过来瞧瞧你们, 倒是让你们过得不自在了。”盛帝淡声说着,可落在别人耳朵里却像是在斥责他们冷淡的态度。 师无相也有些紧张,站在话语权顶端的人, 随便一句话就能摘掉他们全家的脑袋,谁敢胡乱说话? 他们此时这种心智与毅力其实并不适合在朝为官,否则被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唬住, 从而做出并不正确的事来。 “学生等难见天颜,有些紧张,让陛下厌烦了。” 别的虽然不会,但揽责任还是会的。 盛帝懒得听他们绞尽脑汁说得这些恭维话, 不过这样新鲜稀罕的学生他也是很久没见了,回想往年那些考生都是一脸巴结样。 他嗤笑一声, “罢了, 此时与你们交谈简直就是在折磨朕,你们退下吧。” “是,学生告退。” 几人起身行礼, 后退至二道门,这才迈着步子朝外面走。 师无相走到旁边雅间把元照接出来,擦掉他嘴边的点心渣,牵着他快步离开了茶楼。 直到彻底走出茶楼,几人才松了口气。 程度拍着胸口,“我不行了,我现在就想回家,一想到殿试要在几百号人面前和那位交谈……我现在就想回镇上!” “我也快要晕过去了。”胡禄脸色更是难看,惨白惨白的,再带上无措的笑,让人觉得可怜。 师无相倒是好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那些穿越剧或是穿越小说里,为了将主角格外突出,就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皇帝……和闹着玩有什么区别? “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傅英也微微叹息,这种场景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们都不是什么有远大志向之人,走到如今已经全然够他们在县城府城过活,已然是足够。 陛下亲临京城的消息已然传开,会馆的书生们都有些坐不住,打板的花枝招展地就往外走,和师无相他们得知陛下亲临的态度截然不同。 第166章 那些人中或许有人无法通过殿试,但他们或许比师无相几人更适合迈向朝堂。 殿试要在一日内结束,每张试卷有五道策问题目,都是围绕着盛帝最关心的时政问题,自然还有些更具体的考察方向。 师无相几人倒是没在答卷上做文章,毕竟还有面试环节,成与不成,排名几何,也都是盛帝的一句话而已,单看他们之前的表现,怕是难。 不过他们也不想在朝廷做官。 殿试本就是要出成绩,并当廷封官。 盛帝看着呈放到桌面的答卷,随意翻了一番,就在表面优等的卷子中看到了师无相的名字,此人居然排在一甲内。 就连他的几位同窗也在二甲……这小小清水镇是这般卧虎藏龙吗? 他更相信是因为师无相过于突出,而那些人刚好与之相处,故而有这般好成绩。 但一甲的名次不能给边边小镇来的书生,更别提他们几个此时根本无法承受金榜题名的带来的各种压力。 盛帝是需要人才,但不需要极致澄净的湖水。 随着盛帝的点兵点将,殿试刷出去一半,也有一些封了官,一甲前三也被京城高官家的孩子包揽,到底也算是实至名归,且有家世加持,盛帝既然敢用,那必然是有把握。 最后,大殿上有排名却一直没授官的就只有他们四个了。 四人战战兢兢地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只能站在原地等着,等盛帝最后的决断。 “你们四人,才情有余,胆量与气度却不足,留在官场也是多余,不如就此回家去。”盛帝说这番话时格外糟心,他一看见他们那窝囊样就来气。 “多谢陛下。”几人虽然有点失望,但内里还是欣喜更多。 盛帝见他们欢喜就更来气了,当即慢悠悠说道:“既然有才情,也不能就此浪费,还是在朝堂挂个闲职吧。” 啊? 还能在朝堂挂闲职? 他们都急着回家了啊! “师无相挂在翰林院,程度挂吏部,傅英挂户部,胡禄这名字讨喜挂礼部!”盛帝三两句就把他们都安排好,“既然不在朝做官,就领了赏赐赶紧滚蛋。” “是,多谢陛下!” 总管太监赶紧笑盈盈地把他们送出去,紧接着又回到盛帝身边,他算是看出来了,陛下这是着实中意这几位,也在为未来太子铺路。 一出皇宫,四人才惊觉浑身都湿透了。 又吓又紧张。 “咋们这算是彻底解脱了?”胡禄有些后怕的问,脸上竟然还带着劫后余生地笑。 “是啊,好歹还有‘同进士出身’的头衔,在县城也是妥妥够用的。”师无相笑说,“好歹不算白来一场,晚些时候还能得赏赐,宫里的赏赐,那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人只要知足,就不会不满足。 程度立即一脸得意,“这倒是,算了算了不提这些,咱们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去酒楼吃饭,这一日我都快要饿得能吃一头牛了!” “走走走!” “阿相!” 巍峨的城墙不远处有道纤细瘦弱的身影,似乎的听到了他们的动静,正欢喜雀跃的连蹦带跳地招手。 师无相也顾不得什么礼义,什么形象,抬脚奔向他。 被紧紧拥住的元照瞬间瞪大双眼,透亮的眼珠立即左转转右转转,确认没有被人看到,他才贪恋地享受着对方的拥抱。 “你今天好粘人哦。”元照嬉笑。 “那你讨厌吗?”师无相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这是他们除搓澡之外最亲密的接触。 亲嘴不算,那是醉鬼。 元照赶紧摇摇头,“不讨厌,咱们赶紧回去吧,明日是不是就要殿试放榜了?我看刚才走的那些书生有欢喜的有垂头丧气的。” 跟在师无相身边许久,他都会说这些四字成语和词语了。 回到会馆换了衣裳,又紧赶着到外面酒楼去吃,点了一桌好菜,甚至还要了壶好酒压惊。 许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四人很快就将一壶酒分食完,倒是也没喝醉,心落到实处才开始吃饭。 他们离宫本就晚,再次回到会馆时里面热闹的很,尽管落选的居多,但互相道喜的声音更多更大。 “咱们何时回?”程度问。 “明日睡醒就启程,今日先踏踏实实休息,无需着急,明日若是晚了就迟一日也不急。”师无相安抚性说着。 胡禄胡乱点头,“那我可就要睡了,我看你都重影儿了。” 和他们“厮混”的时日久了,他倒是也不如之前那么沉默寡言了,性子着实比之前要开豁很多,从前不会说得那些话他都敢说了。 师无相泄了力躺在床上,元照就在旁边伺候他,“你把胳膊抬一抬,衣裳都脱不掉了!” 说到生气的地方还愤愤捶了他一下。 师无相闷笑两声,“我懒得动,你自己想办法吧。” 元照咬牙先脱掉自己的鞋袜爬上床,再使劲把他抱进怀里脱衣裳,脱完就把人直接甩到床榻上了,又是惹得师无相闷笑两声。 收拾妥当,元照连洗漱的心思都没有了,干脆直接滚进里面老老实实躺下。 这次就换师无相忙活了,给他擦洗漱口,让他夜里能睡得好些。 一夜好眠。 清晨。 会馆内吵闹声不断,甚至还听到了敲锣打鼓地声音,师无相被吵醒时还有些懵懵然,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他恍惚起身,就见元照已然整个人都瑟缩进被里,顾头不顾腚,屁股朝外撅着。 “师大人,圣旨快要到了,请您起身接旨吧!”外面突然响起陌生的带着磁性的声音,仿佛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这是宫人特有的声音。 师无相扬声应着,就赶紧起身了,他都忘记今天张贴皇榜,会降圣旨,一会一甲前三就该游街了。 他率先起身,快速收拾妥当后就把元照从床上捞出来,给他擦洗换衣。 “你自己刷牙去。” “哦。” 虽然昨日殿试已经说得很清楚,但圣旨更是传达天下的。 会馆前跪着百十来号书生,听到旨意欢喜溢于言表,往后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都能吃朝廷的俸禄了! 直到旨意都宣读完,书生们才有些恍然起身。 “挂名是何意?可是说有官职有俸禄可食却不用在朝廷做事的意思吗?” “若真如此那着实比我们要好许多啊!” “好什么?只是挂名而已,来日能否继续挂名有没有晋升之路,一切都未可知。如何能比得上咱们?” “可……他们有单独的圣旨啊!” 宣读圣旨的官员并未立时离开,而是拿出单独的几份圣旨给他们几个,意思可想而知。 师无相也有些惊讶,“此等殊荣,下官等不敢承受。” “陛下的意思你们收着便是,稍后还有赏赐到,你们且稍等吧。”官员这次说完便真的离开了。 还不等其他授官的书生围过来,赏赐便蜂拥而至了。 白银百两,绫罗绸缎,珍珠玛瑙,金银器皿,字画古籍,甚至还有百年老参等等。 “他们为何这般特殊?” “你们不知?那日在茶楼陛下单独见了他们几位,我们当时就在茶楼,只有他们没被赶走。” “原是陛下早就看中,可他们只是穷乡僻壤来的,又是三甲之人,为何能得陛下这般青睐?” “陛下的心思你都敢揣测!” 这些赏赐着实令他们大开眼界,好些书生都围过来看,嘴里还说着恭维的话,不管如何,陛下看重的人,若是能亲近些,往后自然也大有裨益。 一时间,他们四人的风头竟是超过了状元,不过也仅仅是一时,因为一甲前三要打马游街了。 师无相几人自然是没心思去看游街了,赶紧将各自的赏赐往小楼里搬,有了这些东西,来回的吃住所费瞬间就回本了。 元照捧着那些珍珠轻轻摩挲着,他走得时候如果偷偷带走,阿相应该不会报官抓他吧? “珍珠你喜欢就拿去玩,回头做手镯项链都可以。”师无相轻声说着,这些东西确实一时会让人眼花,但冷静下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只因为是陛下所赐,所以会让人觉得震惊欢喜。 元照微微摇头,“那还是算了,我还有怒送得镯子呐!” 他说着还晃了晃手腕。 师无相笑笑没说话,只是今日怕是走不成了,先收拾一番明日再走吧。 第167章 元照帮着把这些盒子都锁上,堆放在角落里,回程时怕是要再多雇佣一辆马车了,否则这些东西都没地方堆放了。 几人很默契的没外出,一来是怕东西被偷,二来只要一出去就会被许多人围住当猴看,自然是无趣的。 干脆就躲在会馆里,吃着会馆的饭菜。 一躲就躲了整整一日,直到夜幕降临,师无相才准备带着元照外出消磨时辰,只是还不等他们出去,门就被敲响了。 “师大人。”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是宫里太监特有的声音,而需要这样躲躲藏藏地……怕是那位。 师无相立即小跑着上前开门,恭恭敬敬把那位迎进了,他就奇怪了,他们这些小人物到底是有什么魅力,能让这位一直私下悄悄的来? 盛帝将斗篷帽子摘掉,他先是扫了眼会馆小屋的布置,视线从元照蒙掉的脸上落到桌椅上,抬脚坐下。 “参见陛下!”师无相忙招呼元照过来行礼叩拜,元照没学过这些,就只能装模作样地瞎摆弄手,还是师无相给他扳正的。 “无需多礼,声音再大些朕悄悄来这一趟的意义何在?”盛帝略有些不满的扫他一眼,看清他们小屋的包袱后又问,“看这意思,你们明日便要离京?” “是,离家太久,家中亲人惦记。”师无相轻声回应,“不知陛下来此可是有话要叮嘱?” 盛帝觉得他很奇怪,分明也年轻气盛,偶尔却有一股成熟气息,但又觉得有些独特。 寻常百姓,若是没有家族倾尽所能地培养,很难会名列前茅,更别提荣登一甲。 若非他暗中篡改了师无相的成绩,此人莫说回村,往后怕是连这盛京都出不去了。 盛帝抬眸看他,“旁人都只当你们成绩吊车尾,你自己也半分都不在意么?还是说你也觉得自己成绩并不出彩?” “微臣等拼尽全力用功读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功名在身,能担起家中责任,让家人食能果腹,衣能蔽体。”师无相说得很诚恳,“微臣没有那些宏伟高志,让陛下失望了。” 死脑筋! 臭车轴! 盛帝很想把这些话砸他脸上,但这番真性情实在是书生中少见的。 “你的答卷成绩原本在一甲其中。”盛帝轻声说着,“你颇有才情,正君亦是胸怀赤子之心,朕已然听闻当初旱情你夫郎带着商户赈灾济民,我大盛儿郎该如此。” “多谢陛下夸赞,这都是我等该做的。” “我等该做的……”元照也跟着念。 盛帝年岁渐高,对这些没有利益权势相关的小辈倒是能生出几分和蔼来。 他看向元照,“你事情办得好,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可提。” 元照赶紧摆摆手,“不要不要,已经都有了,多谢陛下。”他边说还边笨拙的行礼。 “朕总要赏你些什么,大胆说吧。”盛帝很大方,若是要京城的住宅就更简单了。 保不齐还能把师无相留下。 元照看了眼师无相,心里在天人交战,是陛下说要赏赐他的,但他如果要太多会不会显得贪得无厌?会不会连累阿相?他们该不会直接被赐死吧? 这么明显的陷阱,他以前做套子套兔子的时候,兔子都不会跳呢! 盛帝继续鼓励,“说便是,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朕一言九鼎,只要不杀人放火,就算朕做不到也不会怪罪你们。” 元照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小心翼翼道:“我想要银子,您要是赏赐珠宝都没办法当银子……我也不多要,就一百两银子可以吗?” 盛帝:“…………………” 他都做好元照和他要万顷良田的准备了,再不济也该求个诰命,结果就要一百两?还是银子? 这可真是不知者无畏,师无相后背都汗湿了,随时准备下跪求饶。 见盛帝脸色古怪,他当即就要带着元照跪下,盛帝却开口了,“罢了罢了,给你就是了,跟你这没见识的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多谢陛下。”元照美滋滋地应了,给银子就成,说什么无所谓。 “哼!”盛帝冷哼一身起身,“鼠目寸光,懒得和你们多说。” 师无相立即牵着元照起身相送,“恭送陛下。” 他并非不明白盛帝的意思,只是他们如今的心性确实不适合做官,他确实有几分读书的聪明,也有些小聪明和机灵……但真到官场或许并不能适应。 他很有自知之明,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然够他们在县城丰衣足食一生,人得知足。 盛帝离开没多久就给元照送来了一百两银子,还很强硬的多给了一枚夜明珠,明摆着就是不许他们当出去。 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日一早,师无相就租赁了马车和车夫,毕竟要送到镇上,价是贵些,但也算合理。 他们便将东西都放到马车上,元照的东西却是贴身带着,这是他凭本事得来的呢! 被授官的书生们好些都准备在这里多逗留几日,也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招揽,于往后的仕途也有裨益。 会馆的人都很关注他们,见他们要走,不由得都围过来。 “几位同僚这便就要走了吗?何不多留几日,咱们也好吃吃酒?” “是这个理,往后再相见怕是有些难,不如多留两日,也让我们能宴请各位。” 程度听着阴阳怪气的话笑笑:“我们只是挂名,如何能与各位相提并论?自然是得尽快回家,年年拿着俸禄也就罢了。” “你们白食俸禄,竟也能心安理得?”有人不忿地说着,“我们可都是要做官为陛下分忧的,你们……哼!” “你若是有这些不满,不妨就直接到陛下跟前说,无需在我们面前做出这许多腔调来。”师无相淡声回嘴,“既然不敢闹到陛下面前,也就莫要再找我们的麻烦,陛下手眼通天,诸位小心。” 这时,一道人影挤进人群中。 “师兄,原来真是你们!先前听圣旨时还怕是听错了,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说话的是洪禺,他眼底带着心虚,面上却是一副坦荡模样,好似与师无相有多相熟一般。 原本确实能熟络起来,虽不会比得过与程度几人的情谊,但也不会如此时此刻这般尴尬,不过这一切都是洪禺咎由自取。 程度看他一眼,“原来是洪兄,此次似乎榜上无名也未授官,三年后更得鼓足劲儿才是。” 洪禺的笑僵在脸上,是很明显的难堪,他也没想到当初和他交好的举人都不曾考中,更显得他当初有眼无珠。 他今日腆着脸来,就是和重新和他们交好,却不想也没讨到好。 “程兄何必如此,我们当初也是能推杯换盏地交情。”洪禺尴尬说着,希望他们能念起过往的情分。 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四人无意形成小团体,但若是想与他们交好也该是诚心诚意,如洪禺这般的自然是离他们越远越好。 “从前是能推杯换盏,可后来为何不能,你心知肚明。”师无相直击要害。 说完就不再理他们,与程度对视一眼,落下帘子,就直接走了。 走在最后的是陛下给的赏赐,整整一马车的赏赐,足以让那些人眼红,让他们跺脚挠腮。 尽管他们安慰自己往后仕途坦荡,但再如何安慰他们也心知肚明,若想升官发财唯有得到陛下的青眼,而师无相几人便是如此好运。 后面那些人如何与他们再无关系,而他们此时该做的就只是奔赴回家的路。 返乡之路比明明和来时路一样长远,但他们各个归心似箭,若非得让马休息,真是恨不得直接飞回去。 紧赶慢赶,在历时半月后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都是保障,往后都能安心了。 第88章 管家。 喜报已然传遍整个明曲县,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四人如今的功名地位,且在朝廷挂职,那是比县令的官职都要高的! 他们抵达明曲县时是白日, 这次不能如之前那般悄然回镇, 只能在街道上享受百姓们的祝福和欢呼。 百姓们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知道有朝廷的官职,有陛下的赏赐,那就是最最厉害的! 而在不远处,县令正带着他们的家人等着。 “学生参见大人。” “不敢不敢,是下官参见几位大人。”郑县令也拱手对他们一拜,这般姿态, 明显是他的态度。 第168章 连盛帝都见过了,再看郑县令就觉得慈眉善目地,程度胆子都大了, “大人折煞学生了,我们能有今日也是大人的支持,您这般做我们哪好意思!” 郑县令懒得理他这番打趣之言, 笑着拍拍他肩膀,“都是我们明曲县的好儿郎,我在酒楼设宴,你们今日吃过再归家, 也让县城的百姓们沾沾喜气!” “是。” 郑县令知道他们累,但今日气氛着实不错, 便让他勉强他们一次, 还有这些家人们在这空着肚子等,谅他们也不会推辞。 郑县令在县城最大的酒楼设宴,雅间内坐着郑县令与师无相几人, 家人则是被安排进了其他雅间,元照也很懂事地过去了,不用想都知道他们的雅间里要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元沅很久不见他,紧贴着他撒娇,连吃饭都要喂,元照自然是事事都紧着他,也没落下然然,边和师张氏说话。 “娘,这段时间家里好不好?没出事吧?”元照轻声问着,“县城的摊子没事吧?” 师张氏明白他的意思,很是自然地点头,“摊子没事,最近都有得赚,我给阿越送了几个,那些书生也都吵着要吃,在书院里也卖了一些。” “那就好。”元照笑着看向猛猛吃饭的师清越,“阿越多吃点,反正是县令请客,一定得吃得饱饱的。” 师清越连连点头,他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没吃饱过饭一样,若是被别人看见怕是要说他是饿死鬼了,奈何他没有大哥那样的好脑瓜,就只能使劲多动脑,便格外容易饿。 也幸好这雅间里也没外人。 郑县令是今日最高兴的人,他所管辖的县城居然出了四位同进士出身,且能在朝廷挂职,这让他也面上有光! “喝!今日就多喝些!稍后再让人把你们送回去就是!”郑县令很是激动地拍着桌,“咱们明曲县也终于是争气了一回!都是因为你们!” “大人言重了,我们日后也会好好教导书院的学生,让他们能有更远大的前程。”师无相很是沉着地回应着。 “你小子,从前就会读书爱读书,天生就是走科考的料子!”郑县令喝美了,也没那些礼仪形象了,“幸好你们都没辜负我的期望!你们三个,日后可要好好请他吃酒!” 程度几人自然连连应是。 不单单是因为师无相在课业上对他们有诸多帮助,这一路来的打算与安排都是他来做。 三人行必有我师。 他们自然也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 这一顿庆宴直吃到傍晚,酒楼的东家不仅没摆脸色,反而邀请他们多来,进士官爷吃过饭的地方,多得是人上赶着呢! 黄昏日落时到家。 元照和师清越合力把醉鬼扛回屋,师无相看似瘦弱,穿着书生们爱穿的青白衣衫,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实则之前特意锻炼过,且直到科考前都有一直强身健体。 以至于,他其实浑身腱子肉。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嫂嫂辛苦你给大哥擦擦,酒气熏得我头痛。”师清越能喝酒但不酗酒,太重的酒气让他想作呕。 可想而知师无相喝的多醉。 元照连连应声,“你快去歇着吧。” 他打了盆热水来给师无相擦洗,喝过酒的皮肉很温暖,比这春日都要暖和。 元照贪玩捏了捏,却被对方紧紧握住了手,眼睛都睁不开的人力道格外大。 “你乖乖的,我要给你擦身体,你喝醉了,现在特别特别臭……”元照俯身凑到他耳朵边说着。 温和的声音钻进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连带着被吹动的发丝也挠他痒痒,师无相有些难耐地侧脸躲了躲,温软的唇就和元照一触即分了。 元照如同小狗般快速躲开,羞红着脸捂着唇小心翼翼看过去,见师无相没醒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要是被阿相知道他们亲嘴了,肯定会生气的。 “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喝醉的,你自己贴上来的。”元照小声嘟囔着,“反正你也喝醉了,不如再多亲两下吧?” 他很小心地贴了贴,心满意足地继续给他擦洗。 宿醉导致师无相头痛欲裂,灌了三碗醒酒药又睡了回笼觉,这才觉得舒服些,更让他坚定日后再不这般宿醉,更绝不会贪杯。 元照和师张氏没去摆摊,如今人都在家里,那自然还是在家里守着好,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踏实的。 师无相干脆就带着他们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首先是将圣旨存放起来。 家里还有木料很好的锦盒,内置一层柔软的丝绸,再用黄绫盖起来,周围撒上驱虫驱潮的药丸。 至于其他的赏赐便显得轻松许多,木箱盒子一打开,众人都是瞪大双眼看着,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一整盒的珍珠!”师清然惊呼。 “还有好多漂亮绸缎。”元沅跟着附和。 师无相摸摸他们脑袋,轻声道:“这些东西放进库房,需要什么就自取自拿,只是要告诉家里人一声,免得不知道是咱们自己拿去用了,还是被别人偷了。” “这好东西拿出来能干什么,你放着就是了。”师张氏摆摆手,那些绸缎给她穿都是浪费,天天做活计呢! “无妨,陛下赏赐的就是给我们用的。”师无相笑说,“回头我得闲去人牙那看看,家里再添置些仆人。” 这话倒是谁也没反驳,被伺候度日有多舒服他们可是都知晓的。 师无相亲自将这些东西清点登记在册,放在库房里,这家里还是少个管家,且这管家得是死心塌地的,和仆人还不一样。 他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只是还需要再和元照商议。 这些东西都是次要的,毕竟他们如今能守着陛下的赏赐活一辈子,得陛下赏赐于子孙后代也是裨益。 师无相没说银子的事,而是和元照进屋商议了。 “我有话想与你商议。”师无相莫名有些羞愧,他始终觉得自己没对元照尽到责任,却还要事事都委屈他,丈夫做到他这份上,是格外失职的。 元照见他严肃,立即正襟危坐,“你说来听听。” 师无相轻叹一声,说得很是小心,“我得的那一百两银子,我想给娘一些,让她给阿越攒着,你有什么想法吗?” 元照眨巴眨巴眼,甚至都没有多想,直接就回了他,“攒着吧,都给吧。” 师无相惊讶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他说得是真话还是气话。 这若是在现代社会,不和伴侣商议就私自做决定是最自私的行为,且小部分伴侣是很反感这种“养家”行为的,但这些在这时候的元照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 “那一百两是你得的赏赐,你想给娘给阿越和然然都没问题,但我的一百两是我得的赏赐,这个我也要给沅哥儿留着的……希望你也能理解我。”元照也说得很小心。 他确实不太在意钱如何花,只要够花,有他和沅哥儿花的就好。也是师家对他太好,让他连这种“分家”的话都敢说。 说到底也是他稍稍有些底气,知道师无相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和他翻脸,许多话有时候说起来就会口无遮拦。 “这是应该的。”师无相说,“别的银钱另说,那是一家人一起赚得,那咱们可就说好了,你我的赏赐就各自收着,不问明细和去处了?” “嗯!”元照用力点点头,他的百两赏银要给沅哥儿留着,给他做嫁妆。 他身为兄长心里想着弟弟,阿相是师家的顶梁柱,想着弟妹也是理所应当地事,只要将话说清楚,自然不会产生隔阂。 何况然然实在懂事,还在铺子里帮忙做活计,成日忙得像花蝴蝶一样,阿越也该继续读书,往后有了更好的功名,对家里也有好处。 “我赚得银子照旧给你收着,还是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特意问过我的意思。”师无相喜欢把话和他说清楚。 虽说如今是一家人,但身后都有各自的亲人,适当分清楚些更有利于促进感情。 元照乖乖点头,“这我知道,不过……你在县城书院,每月的月银是多少?” “十五两。”师无相说。 若是再算上县城以及上面与同进士功名的贴补,到手还可再加十两,也就是每月可得二十五两。 虽然与他们如今那些百两难以相比,但那是最稳妥的收益,只要不犯杀头的死罪,他们的功名和挂职是不会被剥夺的。 元照听着这数额眼睛都瞪大了,只要稳定些,四个月就能有一百两,寻常人家一辈子都得不了这些,但他们也并非轻而易举所得,也是付出多年艰辛与努力的。 第169章 这些银钱,都是他们应得的。 “那你每月留五两傍身,其余的我都收起来家用,我现在都在记账了。”元照说得很得意,他现在懂的事很多,俨然也是真正商户的气场了。 “好。” 师无相在家歇了两日,就去厚德书院教书了,书院的学生们比之前还要乖巧听话,就算他们再闹性,也不得不承认师无相几人确实有真才实学。 何况他们如今已然不是单纯的夫子,还是在朝挂着官职的官,他们可以得罪同窗和复夫子,却不能得罪朝廷官员。 故而,师无相他们发现此次教学顺利许多,只是依旧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货,他们也着实懒得再费心神,彻彻底底无视了。 师无相那一百两银子,是元照亲手给师张氏的,她起初有些惊讶,但听元照说完缘由也就坦然接受了,儿子女儿一人五十两分放好。 为的也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能摆在明面上说,就算有什么不满或是不愿,当下说开也就算了,一家人了心齐才能团圆。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铺子的生意也就稍显差些,尽管知道生意不会一年四季都火热,总有淡季与旺季,但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那不如就再做点稀罕玩意儿?”师无相说,“如今天气热起来,大家自然都想吃消暑的东西,若是有冰,再洒些糖浆,点缀几块西瓜,好吃又好看。” 元照猛地看向他,惊疑不定地抱着他脑袋来回看,“阿相你的脑袋真的好神奇,你每日都想这么多东西,所以才总会生病吗?” 什么意思? 这是说他主机烧了? “但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好,就是冰有些不好买,可能需要你出面才能买到。”元照对他眨眨眼,希望他用自身的条件帮他办成此事。 “……好。” 赚钱的事谁也不会嫌麻烦,师无相当即就带着元照去商户家打听,倒是有许多家都有冰,商户想白送,但他们还是执意付钱了,毕竟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买回来后取了一块用,其余的暂时放进地窖里,再用稻草和树叶这些封层盖住,就能存放一段时日。 元照力气大,将拿来用的冰块拍碎,分装在小碗里,师无相则是早就将之前买的黑椹子熬煮成糖浆晾好,撒进碎冰碗中,再切了些西瓜铺上去。 西瓜本就清甜,椹子糖浆裹着碎冰格外凉爽,每一口碎冰都带着黑椹子的甜味。 吃一口冰冰凉凉的,别提多舒服了。 “好凉快……”元照都要感动哭了。 “走吧,把这几碗端过去。”师无相端着托盘,元照则是捧着小碗在他身后乖乖缀着。 暑热的天里,吃上这么一口,别提多舒服了,就算没有糖浆,单是冰块和西瓜也能清凉解暑,冰块含在嘴里都舒服。 元照道:“吃着好吃,冰冰凉凉的,但是做起来并不简单嘛,冰需要买,果酱也得买了果子熬,还得买西瓜切块……这么算来,一碗得卖多少钱?” 若是价钱低,怕是来本钱都回不来。 可若是价高,也没人愿意买账呀! “那就卖给愿意出钱的。”师无相说,“有钱人就爱吃些寻常人吃不到的,他们或许并不是真喜欢那味道,但就是要吃个贵价。” “谁会不喜欢我们做的冰冰凉凉!”元照微微皱着眉,那架势活像是谁说不喜欢就要捶谁。 圆润的眼睛瞪瞪着,师无相都忍不住笑了,这样没底线恭维他想出来的东西,他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不许胡闹。”他轻嗔,“先小卖几份,若是供不应求,那就能稍微多做些,但必然得吊足他们的胃口,轻易得到的东西,他们必然会三两日就吃腻。” “这我懂得!”元照立即应声。 师无相道:“那就这么做,明日先做几份吃着,若是有人要买就做几个,多了没有。” “好!” 师无相趁着休假将他的情绪安抚好,回到书院才能放心。 他的计划很不错,元照只是捧着冰碗在食肆里转了几圈,就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喜欢在楼上通风雅间坐着的小姑娘们。 看到元照吃的东西,她们自然也是想吃的,得知一份居然要二十文还很惊讶,但看到装点漂亮的冰碗也就随便了,二十文又不是吃不起。 只是冰碗一日只卖二十份,甚至连个理由都不给,凡是抢到的手里都有小木牌,上面标着序号,只到二十,没人敢做假的糊弄。 冰碗虽然卖得少,但每日都会吸引客人到食肆,来都来了,吃不到冰碗吃点其他的也勉强可以,因此食肆又结结实实热闹了一把。 有些客人需要外带,元照就会让苟一他们带着小食盒去送,若得了赏钱儿,那都是他们自己的。 看着跑跑进进的苟一,元照不由得又想到阿相和他说得话,家里缺一位管事的管家,能看家宅能动脑筋,还得对他们极度忠心。 挑来挑去,能对得上的也就只有苟一了。 他倒是不愿意用什么忠心不忠心的形容苟一,但那孩子确实很懂事,用阿相的话来说,乞丐堆里长大的孩子敏感也要强,更会放低身段与放下自尊,这样的孩子是最能成事的。 “苟一一。”元照轻声喊他,“你跟我来楼上。” “是!东家!”苟一已经习惯他这么叫了,赶紧将手里的外送饭食递给其他小弟,让他们送出去,自己匆匆跑上楼。 元照端坐在雅间里,看到他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他这么严肃,连带着苟一也紧张起来,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否则东家轻易不会找他说话的。 难不成是弟弟妹妹们做错事了? 那东家也会直接骂他们才对,不至于把自己找来。 “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元照沉声说着。 “东家您说,是不是需要人盯着谁?他们很会做这些事,还是需要做什么事?我也能做!”苟一最后一句说得低沉,俨然只要元照开口,他都能做锋利的刀子。 元照凝眉,“胡说八道什么,正经事和你商量,小小年纪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冷不丁被这样训,苟一还以为看到了师先生,顿时打了个激灵,不敢再胡说,只等他继续说。 元照想了想问:“你今年多大了?” “虽然看着矮,但也十四了。” 元照微微点头,“最近铺子里的活计你还吃得消吗?” “能!吃得消!我能做一辈子,东家别赶我走!”苟一有些隐忍的哀求。 元照:“………………” 本来想像阿相那样含蓄点,但他好像做不到,眼前这孩子也和炮仗一样,说一句就蹦一下。 “算了。我们想找你做家中的管家。”元照说,“仆从可以用银钱买,但管家这么重要的职责,我和阿相思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你能担起来,你可愿意到我们家做管家?” 苟一听他说完都愣住了。 不是要骂他,也不是骂弟弟妹妹,更不是要赶他们走,而是要他去做管家? 东家家里的管家!!! “愿意!我!愿!意!”苟一突然大声喊着,脸上那些隐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是欣喜若狂。 “那食肆的事你就不用再做了,既然是做管家,先每月给你三两银,你如今还有许多事要学,待你更厉害些就给你涨月钱。”元照轻声说着,也有些怕他不愿意。 毕竟他们曾经是小乞丐,或许更喜欢在镇上乱跑。 苟一连连点头,“哪怕开一样的工钱我都愿意做,而且三两已经很多了。” 元照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好,晚些时候关门你把弟弟妹妹们安顿好就跟我回去,之后你就在家里待着吧。” “是!”苟一重重点头。 “好了,去做事吧。” “是!” 苟一欢天喜地的下了楼,嘴里还哼着从街边听来的小曲儿,心里别提多惬意了。 这么重要的位置让他坐,说明东家是非常非常信任他的!那他绝对不能辜负东家的期望! 铺子关门时,苟一和弟弟妹妹们交代了几句,就在他们艳羡的目光下挺胸抬头跟着元照走了。 元照看得好笑,还是孩子呢。 宅子里还有空屋给他住,小是小了些,但苟一是苦过的完全不挑剔,而且有床有床,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不错的屋子了! 管家的事元照在师无相的提点下办完了,但买人的事他轻易不敢自己去,他不觉得自己比师无相聪明,若是被骗了,或是买回来的人不好,那真是完蛋了。 天热之后元照和师张氏再没到县城摆摊,镇上这些事都够他们忙的,再加上冰碗每日都供不应求,好些小姐都央求着要买他们的冰碗,甚至愿意自带冰块依旧用二十文买。 第170章 元照倒是没拒绝,省事还赚钱。 不过即便如此,单独做也是有限数的,不是任何人捧着冰块来都可以。 一个冰碗就恨不得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这食肆的东家是个骚狐狸!勾引我夫君,你们这么捧他场,难不成是纵容他勾引我的夫君吗!” 食肆内突然闯入一位姑娘,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进了食肆就开始嚷嚷辱骂,字句都是冲着元照来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89章 跪下。 元照冷眼看着来人, 只消一个眼神贾小梅就跑出去了,陈一树立即眼疾手快地将门关上,尽量避免吵闹声传出去。 他安抚客人们几句, 这才上前两步看着那姑娘, 带着些安抚意味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误会就说清楚,没必要跟自己闹气。” 那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眼,确实有些姿色,还能把食肆开得红火,也确实有本事。 她冷笑一声,“那我就跟你好好说,你, 是不是认得余青?” “余公子?前段时日在县城摆摊确实有过几面之缘,他说我家卷饼不错就买了很多赏家里的下人吃,这怎么了?”元照不理解, “再说我已成婚两年,你说我勾引余公子,那你得拿出证据。” “你成婚了?”姑娘一愣, 显然没想到是这样,来之前也没做足准备,只是听说有这事,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她自然就信了。 “我是照哥儿的婆母,他进我们家门都两年了, 聪明懂事, 乖巧伶俐,至于你说得事,他不可能做。”师张氏出面维护他。 端着碗吃饭看热闹的人也听明白了。 这姑娘肯定是抓奸抓错人了, 当即就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元东家夫君可是今年的进士,是县城书院的夫子,在京城都挂官了!” “人元东家每日都在食肆里待着,偶尔一两次不在也是因为夫君放假,小两口回家歇着了,你哪来的,张嘴就胡说八道?” “你别是被人骗了吧?到镇上打听打听,元东家就不是那样的人!” 姑娘显然有些尴尬,她是没打听清楚,但她不信那些话是空穴来风! 她微微抬着下巴,“好,就算他们说得是真的,可你与我夫君有传言这是事实,你给我解释清楚!” “余公子只是买过我们的卷饼而已,还要如何解释?你认定我做了这样的事,那不如就把余公子找来,我们当面对峙,如何?”元照气都气不起来,只觉得荒唐,他放着好好的官家夫君不要,难道去选一个讨厌的人吗? “对峙就对峙,若这事真是我误会,我自然会和你道歉。”姑娘微抬着下巴,“不过我也确实该说清楚,我和余青还没成婚,但他是我未婚夫,是他到我家去提亲的。” 元照点头表示理解。 他就知道余青会给他带来麻烦,一直躲着避着,之前陪考都没去摆摊了,时隔数月居然还能被找来闹事。 有问题的应该不是眼前的姑娘,恐怕是那余青。 贾小梅跑出去就到后院赶马车去县城,急急匆匆跑到书院找人,师无相一听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让胡禄帮他看着点课堂就走了。 师无相和余青是前后脚到食肆的。 师无相一进食肆,那姑娘的眼睛都看直了,对自己找错人这件事有了更清楚的认知,毕竟这张脸要比余青好太多了。 “没事吧?”师无相握住元照的手捏了捏,“没有挨打吧?” 元照摇头,“我没做的事不可能吃亏。” 师无相这才将人护在身后,冷冽的视线落在那穿着绿衫的姑娘身上,声音亦是冷得可怕,“你这般污蔑我夫郎的名声,若没有实据,可是要打板子的。” 红衣姑娘有些害怕的滚了滚喉咙,“别说这些吓唬我,余青也快来了,自然就会知晓真相,我若说错做错,我自会道歉!” 话音刚落,余青就来了。 他一进门先是视线克制地扫了元照一眼,紧接着就去拉红衣姑娘,“徐玲跟我走,别在这里胡闹。” “什么叫我在这里胡闹?你把话说清楚,那些难听的话都传到我耳朵里了,你怎么还能装作不知情呢?!”徐玲又惊又怒,“你们余家多少嘴,需要每日都吃卷饼吗?你还不承认和他有关系!” 余青不解释,只是用那种隐忍的眼神看一眼元照,再一味的拉着徐玲走。 若非元照深知他和余青没有任何关系,就那眼神,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真做了什么坏事! “余公子既然来了,我们这里又有许多客人,不如就将此事说清楚,否则传出去毁坏我夫郎的声誉,我可是要生气的。”师无相冷嗤一声,轻蔑的视线落到他脸上,就像是在说已经把他的小心思看穿。 师无相今非昔比,如今的他可不单单是有秀才功名的书生,举人在他跟前也是要矮一截的,他若是想问责余青,对方也就只有承受的份。 余青眸色沉痛,“我无话可说。” 元照瞬间就瞪大眼睛了,“你是该无话可说,我都没和你说过几句话!你这人真是奇怪,莫名其妙就做出这副姿态来,跟你很熟吗?” 师无相他轻轻揽着他腰肢,安抚性地拍了拍,看向余青的眼神带着戏谑,“你和这位余公子确实之前就见过。元东家旱情前曾在回村镇的路上救过一位身形高大的小哥儿,与眼前这位余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那位是我的胞弟,已然离世,师先生要拿已故之人做文章吗?”余青心中一突,觉得他可能知道了什么。 “你就是那位小哥儿,你为姨娘所生,为了躲避正头夫人的暗杀就扮作小哥儿,旱情时借机除掉家中长辈,山中无老虎,猴子做大王,便要更改自己的出身了?”师无相一点遮羞布都没给他留,直接把他做过的那些烂事都抖出来。 余青脸色一沉,没想到他居然真把自己做过的事查得清清楚楚! 元照自己也震惊了,合着余青就是当初那个小哥儿? 难怪他说话做事总事怪怪的,分明就是因为那次的救助而惦记上他的! 恶心! “至于你。”师无相看向徐玲,“蠢货一个,被他利用了都不知道。” 徐玲一开始不知道,现在是知道了,看余青的眼神就再无之前的倾慕了,她原本真以为这人是在余家有难时赶来撑起余家的,以为他虽然养在外面却也有涵养有本事。 现在看来,这人确实有本事。 作恶的本事! 她本想直接甩余青一巴掌,奈何身高不够,干脆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愤愤道:“你一边骗我,一边缠着别人的夫郎!你恶不恶心!我们的婚约解除,你就烂在余家吧!” “徐玲,你不要胡闹。”余青声音很压抑,像是从齿缝挤出来的。 “我胡闹?我一心一意为你,你拿我当出头鸟?你想让我帮你毁坏他的名声,以为就能得到他吗?”徐玲忍不住重重哈笑两声,“可笑!他看上猪都不会看上你!” 元照抿了抿唇。 你骂他就骂他,你又挤兑我干嘛? “徐玲!”余青低斥一声。 “别叫我的名字,你恶心不恶心!”徐玲也是不怕他,同样都是商户子,余青的根基还没牢固呢,求着要娶她,还在外面发疯! 徐玲实在是懒得和他多说,想都没想抬脚就要走,却被师无相叫住了。 “站住。” “走之前你还有事要做。” 徐玲早就被气昏头了,愣了一瞬才想起方才自己说过的话,她走到元照面前矮身盈盈一拜,“对不住元东家,今日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就来闹事,今日所有的损失都可让伙计清算好到徐家找我,我先告辞了。” 徐玲是被家中宠得性子急,但也算明辨是非,敢闹也敢拉下脸诚心道歉。 余青见她走了,当即就要跟着走。 “你还不能走。”师无相沉声说着,“今日种种都是因你而起,面对流言蜚语你不做解释,反而任由事态发展,你究竟是何意,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你污我夫郎名节,就想一走了之吗?” “徐玲都说是误会了,那自然是此事不存在,你还要揪着不放,难不成是不信你夫郎?”余青阴恻恻嗤笑一声,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元照。 元照:“……???” 你以为你挑拨两句就能离间我们吗? 不光师无相,那些看热闹的客人们眼中也带着满满不赞同,人家姑娘知道做错事了道歉,你堂堂男子汉,做错事就想一走了之? 这得是多没本事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师无相扯了扯嘴角,嘲讽意味明显,“徐姑娘是为自己的错失道歉,你却不愿道歉,余青,你当真不怕我问责余家吗?” 第171章 这话便是赤裸裸地威胁。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若要问责商户,随便找由头便是。 师无相算是难得的好人了,否则从一开始就会直接报官把余青抓进牢里,连他的惺惺作态都不会看。 “你欲如何?”余青唇瓣抿紧,眼神带着恨意与沉着。 “跪下。” 师无相薄唇轻启,轻飘飘地二字却如雷霆一般砸在余青身上,砸得他难以置信,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随着这二字,食肆的气氛也陡然变得诡异起来,没人料想到师无相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客人们连呼噜粥的声音都变小了。 旁人有人忍不住呼噜了一声,还挨了同伴一拳。 余青目眦具裂,“师无相,你别欺人太甚!” “今日我便是欺你了,你能如何?”师无相抿了口茶,声音甚至带着些轻蔑与轻狂。 这就是所谓的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向来好脾气,自从殿试结束回来,他从未自视甚高,更不曾因为自己从前大不相同就随意欺负人,内里还是有那些平等仁义在。 但在维护声誉面前,他必须得拿捏起身份来。 余青能如何? 师无相再不是明曲县随处可见的穷秀才,在之前就成了他无法撼动的举人老爷,殿试后旨意都传回来了,是县令亲自迎接,连县令都得谦让几分。 从前他无法撼动,此时此刻更是无能为力。 他闭了闭眼,神情屈辱的上前一步,撩起衣摆走到元照面前,元照有些慌的想要躲,却被师无相扣住了腰身,无法动弹。 他道:“这是他该做的,你受此道歉合情合理。” 元照便不敢再动了,他觉得这样的阿相有些陌生,但想到阿相是为他讨回公道,也就没什么负担了,他不能让阿相没脸。 余青跪至他们面前,咬牙切齿道:“师夫郎,今日之事是我鲁莽,特下跪道歉以正视听,请师大人饶恕。” “望今日之事给你个教训,若往后再有污我夫郎名节之事,我必然第一个找你。”师无相嫌恶地看他一眼,“滚吧。” “是。”余青应完愤然离开。 待他离开,师无相才收敛了那股桀骜不驯地劲儿,起身安抚那些常客,并表示今日请客不需要他们买单,反正所有的账都会拿到徐家去,他们倒是没亏。 常客们都很懂事,知道他这番作为是想安抚他们,也是为了能堵住他们的嘴,虽说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但已成婚的小哥儿若是和其他男子的名字纠缠在一起,也不是好事。 客人们纷纷笑着道谢,吃完就抹嘴走了,看了热闹又白吃了一顿饭,还得了一出杀鸡儆猴,谁敢去外面胡说八道? 食肆内陡然变得安静,元照觉得这时候的师无相有些吓人,都不敢轻易搭话,还是师张氏先开口打破僵局了。 “有什么话去楼上说,别在这里碍事,一会还要来客人呢。” “好。”师无相带着元照上楼,还不忘叮嘱陆岫把刚才那些桌账都算好,晚些时候他就要回县城到徐家讨要。 小雅间里。 元照都没敢坐得离他太近,师无相挑眉,“我能吃了你?坐过来。” “哦……”元照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带着屁股小心挪到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你现在正常吗?” “这是什么话?”师无相有些无奈,“我何时不正常了?你好好说话。” 元照扁扁嘴,“你刚刚那样就很不正常,很凶,像是要打死他一样,杀人放火的事不能做啊!” “我没做。”师无相有些无奈,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人就先预想上了,他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真不至于为这事就把余青弄死。 他可是法治社会长成的好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我知道你没做,就是在提醒你,虽然我确实很讨厌他吧。”元照重重叹息,“他会不会悄悄使绊子欺负我们?你在县城没有听说过那谣传吧?真的是假的!” 乱着急什么呢这是? 师无相微微点头,“不曾听说,我自然是信你的,徐玲听到的谣传怕是余青故意吹到她耳朵里的,否则县令怕是早就告知我了。” 元照恍然大悟,难怪说是把她当出头鸟呢! 虽然早就察觉到这余青有那种心思,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坏,虽然他不曾后悔当初救过他,但还是觉得很生气。 “他日后不敢再这么做,我会让他长教训的。”师无相轻声安抚着,“我稍后还要回书院,你就要让夫君看你板着脸吗?” 元照虎着脸看他,没一会就扬起笑脸了。 “哪能呢?夫君就是天,我笑得好看不好看?”元照笑嘻嘻地碰碰他肩膀,“那我一会送你去吧?我去徐家好了,你是读书人哪能去要账呢?” “你别给读书人扣高帽,有些读书人心眼最多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师无相提醒着,“你别见别人是读书人就放下戒心,我和你说话你龇牙咧嘴什么呢?你还敢捂耳朵?元照?我看你是想我收拾你!” 元照撇撇嘴,怎么还把他当学生训呢! 两人浅浅闹了点小不愉快,但也不曾影响他们的感情,元照把他送回书院就回城里找徐家了。 徐家这会正闹着。 徐玲一回家就开始哭天喊地的闹,骂余青是王八蛋负心汉,还怪爹娘居然同意婚事,害得今日丢脸……徐爹徐娘小心翼翼的安抚她,顺便把余青骂成乌龟王八蛋。 “老爷,外面来了个要账的,说是什么食肆的,前阵子在街上摆摊卖卷饼的。”管家急匆匆进来报,他怕是骗子,毕竟他们徐家和那小摊主没生意做呢。 “是他,我今日丢脸道歉就是为他,都怪余青!”徐玲虽然恼怒,但也知晓怒意该冲着谁,“余青就是始作俑者!” 徐爹眼睛都瞪大了,都会用词了! 他立即摆手,“快去结账,态度好点。” “是。” “等等,你把他请进来,我没让他喝茶呢。”徐玲说。 徐家的规矩,道歉得奉茶,所以这些年她都是黑着脸给爹娘兄长们斟茶…… 元照被请进宅院里,这院子占地广,足以见得徐家在县城还是有些根基的,难怪余青迫不及待要求娶徐家姑娘。 “徐姑娘,我已经拿到银子了。”元照看到前厅坐着的人说道。 “我知道,我想请你喝茶,你坐吧。”徐玲说,“斟茶认错,没斟茶呢,礼不全。” 她就是风风火火地性子,这规矩还是特意给她定的,说是茶能静心,喝茶的功夫就能让她冷静下来。 元照知道她是真心实意的,便坐下等着吃茶,反正他也没事做。 徐玲端茶给他,道:“今日是我鲁莽,请元东家饮尽此茶,接受我的道歉。” “徐姑娘客气了,误会解开就好。”元照接过她的茶喝了一口,还怪好喝的。 “也是我识人不清,以为是珍珠,原来是王八蛋!”徐玲气得要死,恨不得直接冲到余家把余青的脸给抓花! 元照和她不亲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她,识人不清这事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他识人可清了,说出来像炫耀似的。 徐玲好一番说,元照就只能不尴不尬地应着,茶水都被他喝完了,她才停嘴。 “茶叶好不好喝?我看你都喝完了,给你包些茶叶吧?你也别不好意思,该是我不好意思。”徐玲说着就让下人去做事了。 “你们家很大。”元照起了话头。 徐玲微微点头,“你也觉得很漂亮是不是?这宅子是十年前买的,那时候似乎便宜些,现如今少说得好几百两。” 元照点了点头,这宅子真是不错,日后要是有机会,他们也能在县城买宅子住就好了。 不过那时候阿相怕是已经不和他一起了。 他蓦地失落片刻,转而又打起精神来。 “徐姑娘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元照说着起身,没再和她多说抬脚离开了。 难得师无相缺席,程度几人自然是好奇的,在得知这事后都有些难以置信,元照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哥儿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程度惊讶,“下跪算什么惩罚,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就得好好处置才行,否则早晚还要闹事。” 在现代文明社会,除去祭拜或是结婚,让别人下跪是很羞辱对方的行为,但他的想法显然与这里的人有些出入。 他虚心求教,“若是你,你会如何?” 程度冷笑:“自然要从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他如今刚接手余家就迫不及待要和徐家结姻亲,想来也知道自己差些火候,最在意的无外乎就是余家的铺子田产,当然要从这些下手。” 第172章 “直白些。”傅英说。 “使绊子,抢铺子,捞银子!” 确实够直白。 师无相无奈莞尔,“我是读书人,不是打家劫舍地土匪,好好的自然不能做这些事。” “那就把他用尽手段地事告诉县令,大人看重你,必然会彻查此事,他手上沾血,不脱层皮绝对无法脱身,到时候东西就干干净净落到你手里了。”程度说。 傅英也不住点头。 这就不算是恶劣的手段了。 师无相忍不住笑,说来说去还是要县令做主,不过确实该如此,毕竟余青确实曾暗害余家人,虽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已然得罪他们自然就无法善了了。 “那晚些时候我去趟县衙。” 师无相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只是碍于思想差异不能随便做出恶劣的事来,但已然有了更好的办法,他自然是要用的。 县令对他的到来自然是喜闻乐见,在听完他的话后也对余家有了些印象。 “如今的当家先前是小哥儿,我念及他曾经辛苦倒是不曾追究户籍登记一事,不过他若真做了那种事,也是该处置。”郑县令虽信任师无相,对此事也信了大半,但自己未明察之前,也不会轻易许诺什么。 师无相对此表示理解,“那学生就等大人的消息,今日他污蔑我夫郎,虽然出了口气,却依旧觉得便宜他了。” “知道你爱惜夫郎,只是若再有这种事也得三思后行,卑劣之人若是反扑必然是来势汹汹的,恐会招架不住。”郑县令说。 “学生受教了。” 也明白,下跪确实不会让余青觉得疼。 作者有话说: 呱唧呱唧~ 感谢支持~ 第90章 学堂。 盛夏的天总是炎热, 偶尔倾盆大雨。 雨幕虽烦,但也好过去年的旱情,那才是让人觉得害怕的, 今年雨水丰沛, 自然也就不用再愁那些庄稼了。 想到也有很久不回村了,元照就想着等师无相和师清越休息,大家就一起回村看看,为此元照还特意提前回村打扫过,得知他们要回来住两日,村里人都很高兴。 师无相如今已然是明曲县最有出息的人,放在青峦村那也是十里八乡都找不到第二个的, 村里人都巴不得能和他们家关系好些,说出去也有面子。 因此,他们回来这日, 村里人都到家门口等着了。 “照哥儿你们一家好久都没回来过了,这是要在家里住一段日子啊?” 元照笑着摇头,“回来住两日, 不然房子都没活人气儿了,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去屋里说吧。” 门前有好些人,听到他这话都往里面走, 一边走着,嘴也没闲着。 “阿相如今可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 真是不得了, 咱们村有你都风光了不少,好些人都到你们家门前坐坐,想给自家添喜气呢!” “你有出息, 村长还想着给你盖庙呢!说是希望大家都能沾沾你的福气。不过这事得跟你商量,你点头才成呢!” 师无相起初还只是沉默听,听到盖庙就有些难以置信了,“给我盖庙?” “是啊!” “你多有本事,咱们平日里也去上上香,保不齐自家都能出秀才呢!” “我家那娃要是能考上,真是要烧高香!” “哪有给活人盖庙的?”师无相惊讶的很,他固有的认知里都是给死人或是神婆盖庙,他自认还没到那种地步。 婶子们似乎也有点愣住,若真这么办事儿,确实有些不妥,牛村长不可能不知道啊,那这话是咋传出来的? 牛村长也急匆匆到了,他听完来龙去脉就骂这些婶子,“一个个耳朵塞鸡毛,我是说咱们村里盖个小学堂,让阿相给咱们出谋划策一番,好歹也是村里最有出息的读书人,叫你们一个个的说成啥了!” 原来如此。 师无相知道读书人地位高,在村里尤其,想盖小学堂让孩子们尽早熟悉读书事宜也是正常,读书本就该趁早,他便也没拒绝这求助。 家里堂屋本就宽敞明亮,一瞬间就被村里人给挤满了,眼疾手快地找地方坐,没得坐的就在旁边站着说话,但说来说去,话也是围着他们说。 一会夸夸师无相,一会问问元照外面的风光,还问师张氏有没有给然然说亲,又提醒元照该给沅哥儿注意着等等。 这些车轱辘话或许都是好意,但在提到亲事时,师无相适当出声提醒几句,她们便不敢再继续说了。 临近晌午,堂屋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只剩牛村长还在坐着喝水,有些焦急的等着师无相的章程。 “既然的要盖小学堂,那便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得多家联手才能办成此事,牛叔可以先问问哪家愿意搭把手,盖血堂是简单事,但桌椅书本夫子都得用到银子。”师无相将话说明白些。 村里也有富裕些的,自然愿意出钱或出力,但也不能都紧着几家薅银子,容易使人生出逆反心思,这就得牛村长解决了。 村里这种学堂虽然不起眼,但也是要上报县衙的,这事他是能帮忙,可若是做不好,还搭着他的名头,那烦反而是拖累。 这些要紧事他自然都得说得明白些。 牛村长立即顺着他的话说:“这段日子我也想了挺多,这是大家都能得益的好事,他们都就拒绝,就算真有人什么都不愿意做,那也不许他们的孩子到小学堂读书,至于夫子这方面恐怕需要你帮忙……” “这点小事晚辈自然能帮忙,只是如今一切都为做成,说这些都为时尚早,牛叔既然下定决心做,不如就先号召大家把小学堂盖起来,再话传出去,有愿意送孩子读书的就都送来,左右就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到那时再按照夫子的要求收束脩就是。” 能帮的师无相自然都会帮,青峦村的人虽然一开始对他们家有些误解,但后来也是和平相处着,自然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多大的孩子都能来读书吗?”元照突然出声询问。 几乎是瞬间,师无相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想让沅哥儿也在小学堂读书习字。 沅哥儿本身就有基础,在小学堂由夫子教着能学得更扎实些,就算日后不封官拜相,但也能明理。 这话倒是给牛村长问住了,他原想的就是些孩子们,帮不到什么农活,也省得他们到处跑再出事,若是能读书科考,也是家里和村里的幸事。 但年岁有没有限制,这么详细的事他也不怎么清楚,就只能看向师无相了。 师无相立即道:“当然!村里开蒙不限制岁数和男女,就算是一些大人想读书习字,只要教束脩,夫子都会愿意教。” “大人读啥书哈哈哈,和娃们凑一起读书,那不是叫人笑话吗!”牛村长涨红着脸笑,但他也是很渴求的。 “为促成这事,我们家愿意出些银子,开蒙的书也由我们来负责。”师无相说,“只是我家两个孩子,就得到小学堂由牛叔照顾了。” 元照立即激动地脸都红了,手悄悄用力拽着师无相的袖子,平整的衣袖都被攥出皱痕了。 牛村长立即点头,“你们要是肯帮忙那就最好了!那我一会就吆喝村里人聊聊,至于夫子的事就得你留心着了。” “应该的。”师无相微微点头。 “好好,那我这就去了!” 牛村长乐呵呵的走了,有师家支持这事就是事半功倍了! 师无相把袖口的手扯到自己掌心握着,他轻声提醒着,“沅哥儿要是在村里上学堂,那就得和你分开住了,你舍得?” 是有点不太舍得。 “谁让镇上的书院不愿意收姑娘和小哥儿呢?”元照有些失落,他都悄悄打听过了,那些书院一听是要进小哥儿,都摆手拒绝呢,说怕连累书院的名声! 若书院真是好名声,怎么可能会因为去个姑娘和小哥儿就坏掉呢? 这样的书院他还不愿意去呢,免得去了还要被欺负。 他也知道自己这些想法不讲理,但维护弟妹的事,那自然都是别人的错,别人的不好! 不过虽然是在村里上小学堂,但村里人如今很怕他们,都是看他们的脸色做事,肯定不会欺负沅哥儿和然然,还有牛村长和好些婶子叔伯们照顾着,自然没事。 “那我就在村里照顾他们吧。”师张氏说。 家里以前就有让然然悄悄读书习字,只是她到底不用科考,后来读书习字这事就紧着家里两个儿子了,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愿姑娘读书。 如今有机会能多学习,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第173章 她继续说着,“镇上食肆如今都不用操心,你和阿越又一月才回一次家,照哥儿平时也都是在食肆里待着,谁也不用太照顾谁,何况镇上还有小梅照顾照哥儿。” 这次回村没带着贾小梅,她现在在食肆里做事如鱼得水,勤快的很。 比起元照,师张氏自然是更担心两个岁数小点的孩子,元照对此表示非常理解,只是…… 他不确定师张氏是真的想留村里照顾,还是被眼下的情势逼迫不得已而留下。 “村里人都能搭把手照顾他们,娘要是想留在镇上就继续在食肆帮忙,我再找人照顾他们就是了。”元照说。 “咱自己能做的事,做什么要找别人帮忙,听我的就是了。”师张氏也挺喜欢照顾他们,就是做饭洗衣裳的事,也不需要她多操心。 元照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悄悄看了师无相一眼。 师无相捏捏他指腹,轻声道:“娘心里有数,听她的就好,你平时没事就回来,我也每月回来一次。” “那行。” 另一边。 牛村长把村里人召集起来,每家最少都派了一个人去听,听完他的话才恍然明白,小学堂这事是真的要开始办了。 办学堂是再好不过的事,现在家家户户也算是有粮食,没真穷到吃树皮的时候,都想着家里有儿子的能读书习字,将来考取功名,一家人也就能熬出头了。 “那盖学堂这事咋盖啊?学堂那些桌椅咱虽然也能做,但总有花钱的时候,出钱又出力,那咋算啊!” 这倒是问到大家心坎里了,都不是什么富户人家,自然恨不得一分钱都要算清楚用在何处,总不能每家每户又出钱又出力,学堂还不是他们的,这算啥? 其他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纷纷附和起来。 牛村长性子急,要是平时听到他们吵吵,早就发火了,这会却是脸上带着笑,颇有点胜券在握地样子。 他笑道:“这就得感谢师家了,师家愿意帮助咱们盖堂屋,也愿意帮孩子们买一些开蒙用的书,村民们就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每家都得做到实打实的帮助,不然不许你们家的孩子到学堂念书。”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儿子孙子,只有女儿或是小哥儿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但在他们眼里,女娃和小哥儿是不能读书的,那他们还要出钱出力吗? 总不能费劲半天,什么也得不到吧? 有人这样想,也就直接问出声了。 牛村长想了想道:“咱们村里办的学堂,不管的女娃还是小哥儿,只要愿意让他们读书,到时候教束脩给夫子就行,想送娃来的就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什么都不出的别让我看到你们送娃来!” “读嘛读嘛,在家闲着也是麻烦,看到他们就想打,还是丢学堂让夫子管吧!不过那夫子哪来啊?” 这这好像才是最重要的事,毕竟他们就是村里人,就算村长时不时去趟镇上办事,那也没法去认识啥书生啊! “师家帮咱们找。”牛村长笑说。 这学堂要是真能实打实的做起来,那师家功不可没,最重要的都给解决了,村里要是拖拖拉拉拖后腿,那就是自找麻烦! “这么好啊!那还寻思啥,赶紧整吧?今年没儿子,又不是往后都没儿子,该干啥干啥吧!”有婶子吆喝着,“我能做饭,我儿子还能盖房!” “太热了村长,咱们去你家说吧,一并把大家出钱还是出力商量一下,在村头站着晒死人了,田里活计还没做呢!” “不是你们围着挤着要去师家的时候了!都跟我来!我再说一遍,啥也不做的,祖孙三代都别想在咱们学堂读书,亲戚也不行,教束脩也不行!” 牛村长放着狠话,村里这些人有拧的,有自私的,但他一直管得很好,没偏颇没犯浑,也知道维护大家,在这件事上更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胡闹。 小学堂要是办得好,周围的村子都得来念书,说出去多好听,更别提他们村里还有个老爷在! 师无相不会事无巨细地都帮着村里弄,他只需要在他们求上门时帮帮就可以,太热切反而会让人觉得没距离,从而忽视他。 这并不好。 会显得他努力至今走得每一步都像笑话。 而牛村长显然也不敢随便来打扰他,就只能先把这些事都弄好,才有底气我找师无相,故而休息这两日他也算过得安稳。 主要是元照伺候的好。 事无巨细地,就差把饭喂他嘴里了。 “明日早点去镇上,我带你去人牙那买仆从回来,你记得拿出东家的气势,别让他们以为你还是村里的毛头小子。”师无相轻声叮嘱着。 有些人就是会看人下菜碟,主家脾气好,反而会被下人拿捏。 元照连连点头。 翌日一早。 他们就找到镇上人牙那了,之前就总来这里买人用,人牙自然不敢再胡乱要价,三个人,每人头八两,还是身体健康的死契,这也算实诚价了。 一男两女,男的就在镇上做看家护院,两个姑娘回头会有一个跟着去村里伺候,另外一个就每日跟着元照贴身照顾着。 把家里这些都收拾妥当,元照才送他去书院。 “就走呀?”元照看他一到书院门口,说了没两句话就要走,心里不免有点不舒服,他辛辛苦苦跑这一趟是为什么? 师无相惊讶回头,“刚刚我们已经互相道别三次了,请指示,那我何时能进去?” 元照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就是跺脚着急,他总想和他再亲近些,再多说说话,待得再久一些……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不想和他就这么快分开。 但他看得出来,阿相好像着急进去。 他便一时有些口不择言,“书院到底有谁在,你这样急着去,谁要管你,我不管你!” 他都没给师无相反应的功夫,说完就上马车离开,留下师无相追了两步,浑身是汗吃了一嘴的土。 师无相:“…………………………” 元照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在马车跑起来之后就变成了愧疚,他怎么能发完脾气就把阿相甩在那里,怎么能这么不懂事的胡闹。 他没敢回头看,内疚地情绪裹挟着他,让他心口酸涩不安,一颗心忐忑的恨不得从嘴巴里吐出来。 他不是个好哥儿。 他总说自己有多好多好,但他知道现在自己根本就配不上阿相,他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食肆小老板,里面的吃食也都是阿相教的,就算换成别人做也一样。 但阿相的学识和本领,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赶得上的,他应该和很漂亮很有气质的读很多书的姑娘在一起,而不是和灰扑扑的他。 那劳什子诗句,他也彻底没了再去纠结的想法。他字都认不全,找都找不到,一句那么简单的十个字,都要难死他了,他和阿相根本就能在一起。 师无相可不知道他在想这些,他确实是难得的好脾气,被伴侣下面子,无理取闹都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他仓皇爬上马车的样子很好笑。 要是知道他是这样的想法,恐怕元照会更生气吧。 他笑着摇摇头,转身就和熟悉的学生们对上眼了,学生们面上的震惊都没来得及收起来,只好尴尬的和他打招呼。 师无相就知道,书院怕是很快就要传起他的闲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最近照哥儿都没来看你,难不成书院里那些闲话是真的?他真闹脾气了?”程度忍不住问。 胡禄闻言心头一跳,“你们可是吵架了?男子汉大丈夫,你也该让让他,怎么就自己躲书院里了?” 师无相:“???” 虽然知道你惦记我夫郎,但你这话说得也着实没道理! 什么叫躲书院里,我不是一直在书院教书吗? “别听那些胡说八道的。”师无相无奈,“只是拌嘴而已,这么些小事谁会吃心?” 何况平时也是元照对他发脾气,闹完把自己哄好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压根就不会吃心。 师无相自然是了解元照的,平日里就是这样相处,不过他心里确实想着趁哪日歇歇回镇上一趟,知道他会哄好自己,但自己也得哄哄。 “外面传得好笑,说你被甩了巴掌,还有说你在书院养外室……”程度越说越觉得好笑,咧着牙就笑起来了。 师无相却是紧紧皱眉,书院都是男学生不说,大都是未成年的孩子,这些碎嘴子就是什么谣传都要传! “估计是课业留得太少了。”他神色很咸地说了一句。 第174章 这种养外室的话他们自然不信。 且不说师无相和元照关系甚好,就算不好,以师无相如今的身份地位,想纳妾有何难?何必还要偷偷摸摸养在外面? 当笑话听听也就算了,用来打趣师无相最好不过了,谁让他每日都像老学究一般? 师无相特意叮嘱他们多给学生留些课业,一日三篇文章还是太少了,该加到五篇才是,也省得他们累着手脚嘴也不闲着。 之后书院的闲话就渐渐平息了。 师无相还是耐不住性子回了镇上哄人,既然都打定主意要等元照成年就表明心意,自然不能让他心里委屈。 也如他所料想的那般,元照看到他回来很惊讶,在听完他的来意后就更惊讶了。 “这么点小事哪就值得回来一趟了?”元照忍不住地窃喜,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值当。 他的小脾气,并不值得阿相特意跑一趟。 “应该的。”师无相微微叹息,“换做是你也会这样做,所以我这样做并不稀奇。” “那不一样……”元照说得很含糊。 师无相自然是随他如何说,反正在他心里,若是让元照抱着那些奇怪的情绪入睡,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对身体不好不说,心理上要承受的痛苦和压力会更多。 “我当时并没急着走,只是我们都道别三次了,再加上越来越热,怕你回程路上赶马车会不舒服。”师无相解释的更细致些。 元照很敏感。 这种敏感是因为他曾带着年幼的弟弟在元家卑微讨生活造成的,他更善于察觉别人的情绪,面对恶意或是微妙的情绪他反而能应对如流,可若是面对善意,他学到的就只有咧嘴笑。 师无相知道他很敏感,所以面对元照他总是有足够的耐心,不发脾气,甚至连过于激动的情绪都没有,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当心的举动就让对方多想。 所以即便他知道元照的小脾气不会持续很久,他还是追回来哄人了。 一想到自己不来,他就要胡思乱想,或哭或委屈,他无法坦然接受这种情况发生。 他更想看到元照欢喜落泪。 “我知道,我爬上马车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元照嘟嘟囔囔的有些不好意思,莫名其妙就发脾气,阿相肯定觉得他很坏心眼。 “那就好。”师无相捏捏他手指,从前因为做粗活而变得粗糙的手,随着这两年家境的变化和师无相的养护,已经变得光滑细嫩一些。 元照重重点头,“你就这样回来,书院那边怎么办,就算是夫子也不能随便丢下学生就离开呀,万一学生们说闲话呢?不听你的话,你会没有微信。” 师无相想到什么,笑了起来,“书院闲话都传到你朝我扇巴掌了,我还要什么威信?自然是你更重要。” 元照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谣传,还是震惊他说自己比他的脸面更重要。 但是—— “他们怎么能胡说八道呢?我可没有跟你动过手,没有没有……”元照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 “是吗?谁总捶我?你还不承认了,你是不是坏心眼?” 或许吧。 嘻嘻。 作者有话说: 嘻嘻。 第91章 纳妾。 盛夏总是难熬, 但若是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青峦村的小学堂很快就建盖起来了,有师无相给的银子做投资,还帮买了些启蒙的书本, 若是往后再不够的, 就只能让学生们听背了,左右夫子会字句教。 说起夫子,起初也是有些难办。 这时候的文人书生总是带着几分傲骨,不愿在村里的小学堂教书,更不愿意教有女娃和小哥儿的混乱学堂,故而师无相请人打听了好几日,才有一个因落榜和家境贫寒想赚钱的找到他。 在得知是他请人教书, 梁多别提多兴奋了,恨不得立即就围着清水镇跑一圈,若是让那些自视甚高之人知晓, 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村里的小学堂自然是比不得镇上,人也杂乱些,不过小学堂内有夫子的住处, 我母亲还会给你送饭,只希望你能一视同仁。”师无相说。 如今,他倒是也很能理解某些行为。 梁多连忙道:“只要有口锅就好,我自己倒是也会做一些, 平日里煮粥还是可以的,不敢劳烦大人母亲。” 师无相倒是没勉强他, 左右学堂正式开课前, 那些家长都会带着束脩找到他,米面肉和铜板都会有,吃用自然是不愁的。 两人很快就商议好, 梁多就跟着师无相他们回村里了。 青峦村的人知道今天会有夫子来,闲来没事的人就在村口老树底下坐着闲聊,顺便等新来的夫子。 在看到梁多如此年轻后他们并没有很惊讶,因为师无相同样年轻,但他却依旧很聪明厉害,厉害的人不分年岁。 “这位是牛村长,稍后他会带你去学堂那边,里面的东西都齐全,只是被褥那些需要你之后带来。”师无相提醒着,他看到梁多就只带了衣裳。 之后的事就不归师无相管了,他们也得回家收拾准备,毕竟还有两个孩子要念书呢。 元照早就给他们买好了书本和纸笔,虽说阿相和阿越那也有现成的,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梁夫子明日就会带你们上课了,在学堂内要乖一些,跟着夫子好好学。”元照叮嘱着。 “我们知道。”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乖乖点头,元照越看越觉得有些舍不得,但在村里上学堂,总归是要比在外面能更放心的。 何况有师张氏看顾着,还有买来的改名叫夏荷的婢女,能做饭洗衣就成,也不是要她们做多累人的活计。 学堂开门时,牛村长就在旁边守着,手里还拿着小册子,没交钱没帮忙的一个都不许进,硬是拦住了好几个,毕竟哪个村子都有这种爱占便宜的。 牛村长可不会手下留情,直接就将他们赶走了,要么将银钱补上,要么休想带着他们的孩子踏进学堂。 元照把元沅和然然送进小学堂,又和梁多多说了几句,亲眼看着他们进去,这才离开。 食肆瞬间就没了三道身影,不光是元照,就连客人们都有点不习惯。 毕竟师张氏虽然是东家婆母,却半点没拿捏架子,而是踏踏实实地在食肆里做事,和客人们的关系也不错。 还有那两个孩子,都很乖巧懂事,哪成想突然就不在食肆里做事了,感觉食肆都不如以往欢快了。 元照心中别扭,却也如以往习惯着适应着,只是没再像之前那样守在楼下,而是坐在楼上的雅间里被婢女伺候着,一壶茶水就能让他喝上一日。 夏日白昼长,每一日都被拉的很长,因此元照总是觉得日子过得很漫长。 他没再动不动就去县城书院探望师无相,他总是要习惯的,哪有成日都粘着的道理? 元沅起初也觉得不适应,但青峦村的孩童要比下河村好太多,他们都会带着他和然然玩,哪怕是岁数比他们小或大,大家都能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 平日里下学堂,就会到河边看村里人捕鱼,依旧能卖到镇上酒楼里。 还会进山采摘野果子,全都给元照让他做冰碗,如今食肆的冰碗依旧没个定数,有什么果子就做什么的,左右味道都好,倒是也没什么可挑的。 一整个夏日,就是在这样热闹又寂寥的氛围里度过的,以及携着一身的蚊子包。 而师清越也在秋日参加了秋闱,过五关斩六将般成为了秀才,这是师家的第二位秀才了,没人不羡慕师张氏养得好儿子,更多的则是想给师清越说亲。 师清越考中秀才后就一直在镇上歇着,他已经隐隐有不想再继续考的念头了,但上面还有大哥那样的榜样,以至于他很着急,总想着最差也得是举人。 故而,他这段时日很焦急。 师张氏怕他想不开,就想着不如找几位姑娘相看相看,或许有了喜欢的姑娘,也就更有干劲儿了? 她便找到了媒人到家里说话。 “我家阿越好性子,家世倒也不要紧,只要清清白白没污糟事的就好。”师张氏和媒婆说着,“请你帮忙看着些,必得是好人家的姑娘才行,若是真成,那我就能早日抱上孙子了!” 她知道师无相和元照一直没圆房,她总想着这些都是自家的事,更是他们两人自己的事,她就算心里着急,也从未和那些恶婆婆一般说过元照一句不是。 只是这番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第175章 师无相早就成婚快三年,夫郎却迟迟没动静,且听师张氏的意思也是没指望能抱大孙子,这才把念头都寄托在二儿子身上,可见不是师无相不行,就是元照不能生。 媒婆将窥知到的事记在心里,嘴上却笑盈盈道:“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给师秀才说个好姑娘的!不过你家照哥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人们都默认男子就是天,男子不会有问题,故而即便是迟迟没有孩子,媒婆也下意识把问题归咎在了元照身上,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他不能生。 师张氏连连摇头,“不是你想的这样,是缘分还没到呢。” 她到底是过来人,知道那两个孩子都很看重感情,也知道阿相他对照哥儿是出于责任,哪里敢随便催他们生养? 若真哪日缘分到了,或许也就都看开了。 只是她这番话,却让媒婆更坚信是元照不能生,否则但凡有一点希望,早就汤药不离口了,怕是从前就号过脉了! 要真是这样,那她还得预备着给师无相找个妾室的人选啊! 于是,镇上很快就流言四起了。 师张氏并不知晓这些,她现在只是偶尔来镇上,更多时候是在村里照顾两个孩子。 “听说师先生的夫郎不能生,已经在准备纳妾了,说来也是,怎么能没孩子呢?就算真纳妾有孩子了,还能让他养着!” “你们咋知道这事的?怎么到处都在说这事?人夫夫别提感情多好了,怎么可能突然要纳妾?” “感情好是一码事,但也得有孩子啊,还不是那媒婆说的,她说元老板不能生,师张氏都着急了,一个劲的说什么缘分没到,生就生,不生就不生的事,扯缘分那不是生不了吗?” “……” 总之各有各的说辞。 对他们来说,生孩子传宗接代那是头顶大事了,娶回来的夫郎不能生,没被休掉都是好的,只是纳妾而已,左右也越不过他的地位,也没什么。 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落到当事人耳朵里,就难听的要命了。 元照只是悄悄听了一耳朵,就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戳了一刀似的,汩汩流着血。 他从这些流言蜚语里拼凑出大概的真相来——师张氏嫌弃他不能生,所以师无相同意纳妾了,已经在筹备了。 他反而觉得这事很正常,娘虽然对他很好,但自己一直没动静肯定是着急的,但让他不理解的是阿相,他们都没圆房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但对方也同意……那就是说,只是不愿意和他。 食肆的客人们最近也很安静,只是看到元照时又不免唉声叹气几句,倒是让大家都挺不痛快。 “元东家,那些话你可千万都别放在心上,咱们可都知道你们感情好呢!”食肆的常客见他脸色不好,便宽慰着。 元照疑惑地看着他,“什么话?有人说什么了吗?” 客人们有些诧异,“你不知道?” 元照依旧很是疑惑的摇头,一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倒是让那些客人们不好再继续说了。 人家都不知道,他们还安慰,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家知道吗?纯纯是好心办坏事了。 “那没事,我们就是胡说呢。” “是啊是啊!” 元照便适时露出恍然的神色,再没继续多问,熟客们也没再继续说,说多错多,还是就这样吧。 知道他们是好心,元照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一楼盯一会就到楼上雅间休息,心里默默承受着情绪。 “东家吃些点心吧。”婢女夏莲轻声说着,“是您爱吃的豆沙流心酥,很甜。” 元照别说吃,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嘟囔着,“我心里烦得厉害,什么都不想吃,你也不要和我说话了,我会恼你。” 夏莲便没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守着他,添茶倒水的,没让元照觉得是孤单一人。 元照显然还是年轻,着实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些情绪,他能做的就是逃避、放弃,像是钻进迷宫里,怎么转都是死胡同。 他喜欢阿相,特别特别喜欢。 他能左右的只有自己的情绪,为了不给阿相添麻烦惹事端,也很会藏起来,再使劲藏藏吧。 再藏一藏。 只是他有心藏,却没人能顾及他的心意。 媒婆又带着消息来了。 “哟元东家在家呢?你婆婆没在啊?我今儿来是有话想跟她说,你在也是一样的,毕竟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媒婆笑说,“咱们去屋里说吧!” 苟一却是听不得这些,恨不得直接把门给关上,奈何他只是这里的管家,否则早把这人给大打骂出去了。 元照怔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就安排好了吗?这就找到人了吗?这样迫不及待纳妾吗? 拒绝的话说不出,就只能沉默着把媒婆请进屋,又让夏莲上茶。 媒婆喝了口茶,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你婆母不在,你也就帮着听听,我帮着找了几个,都是不错人家的姑娘,虽说比越哥小一岁,但听话懂事能干活。” 比阿越都小一岁,那就是十五。 居然要给阿相说这样小的,比他都小两岁,阿相这样的老牛犊,居然要纳小姑娘! “你和我说这些,我不能做主……”元照轻声说着,思绪却没敢在这上面仔细听,他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没让你做主,做主的不是你婆母吗?你就给她传传话,让她知道有这么件事,我可是把好姑娘给她说呢!”媒婆别提多高兴了,这可是她找的好姑娘,这几日觍着脸挨家挨户去问呢! 元照沉默着听,他向来会讨这岁数的婶子们欢心,但此时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扯着僵硬的笑。 “你婆母若是觉得行,回头就凑到一起相看相看,那姑娘是个乖的,你肯定也会喜欢,到时候可是一家人过日子呢!” “她家虽不如咱,但爹娘健全没病没灾,家里虽说还有个弟弟,但娘家也给准备了被褥陪嫁,没不把姑娘当人看,这样的好人家我才敢给你们说呢!” “那姑娘长得也好,眉清目秀的,说话也温温柔柔,日后住一起也不会发生矛盾,你可一定记得跟你婆母说,那姑娘可好了。” 元照知道自己的表情大概很难看,但他确实有些控制不住,他们都是村里人,村里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哪有纳妾的? 怎么到他这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见他脸色难看,媒婆也有些心疼他似的轻轻叹息,“你啊也别难受,放宽心,都是一家人呢,往后有孩子也还是你们师家的!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也别在意。” “什么流言蜚语?”元照微微缓过神问她。 “那自然是你不能生那事!”媒婆说起来还有些心虚,虽说是她实在忍不住碎嘴说出去的,但她也确实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弃,吃点药再养养。” 元照察觉出不对劲来,视线微凝,“流言蜚语……似乎都是自从婶子来我家找过我婆母后传起来的。” 媒婆瞬间尴尬了,她干笑两声,“谁知道呢,那啥我还有事,你记得跟你婆婆说,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 元照还有什么不明白,外面那些话都是这碎嘴的媒婆传出去的,到处造谣他不能生,他和阿相是没圆房,又不是不能生! 只是等妾室一进门,这家怕是就没有他立足的地方了,得趁那之前就带沅哥儿离开。 “东家,您怎么就由着那婆子胡说八道!”苟一有些看不过去,“老虔婆,早晚遭报应!” “乱嚼舌根确实挺讨厌,但是……” 她说得也不算全错。 往后真有人来,也是要来加入他们。 一家人,也只是师家的一家人,不是他的。 苟一忿忿不平,“不如我回头找人教训她一顿,总得让那老虔婆长点教训,成日里咧着舌头就知道胡扯,早晚变哑巴!” “别胡说。”元照轻声提醒。 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就去欺负人,若哪日他放下阿相了,说不准还能再找到合适的人,到那时一切都水到渠成,不需要在意这些。 他按了按心口,单是想想这些就有些难受。 元照还是派人去给师张氏带话了,毕竟他是这家的夫郎,说到底这种事他是没法做决定的,他的想法和生孩子比起来并不重要。 第176章 娘必然也是想抱大孙子的,所以才同意给阿相纳妾,他都是官员老爷了,纳妾算什么,就算养一别院的小妾,也没人会说什么。 师张氏得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赶回镇上了,她倒也不是急着让师清越成婚,只是先相看着,遇着好姑娘,真要成婚时也就不愁了。 元照把媒婆说得话复述一遍,又说道:“她说娘要是觉得好,就去找她。” “那行,那我去一趟。”师张氏脸上挂着笑,“家里有夏荷照顾着呢,你别担心。” 她以为元照是担心元沅才脸色不好。 元照点点头,到底没多说什么,这事不是他赞成或反对就能解决的,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 他转身回了屋里。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娘急匆匆来镇上,又急匆匆去找媒婆,得是多着急啊。 师张氏没一会就回来了,她亲自和那媒婆聊了聊,说得话倒也还是那些,只是回来的路上难免会听到些风言风语,她没想到给二儿子娶妻,居然还能中伤到元照。 镇上人员复杂,就算大部分人都没恶意,但流言蜚语伤人心,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不敢想这几日元照得听了多少闲话。 “照哥儿,外面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娘知道你和阿相还有心结,孩子不孩子的娘一点也不着急。” 烛光轻晃,师张氏借着烛火看着元照那张消瘦的脸,这几日怕是没少为这事伤心,要是阿相回来肯定多多少少要心疼。 不着急吗? 那怎么还急着给阿相纳妾呢? 心中百转千回,嘴上却是笑道:“娘不用担心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得和那姑娘见见?” 师张氏愣了一瞬,点头,“明儿我先去媒婆那看看,若是我觉得好再说,若是我也看不顺眼,那娶回来也是麻烦。” 自古婆媳关系都不好调节,但她自认虽然不是好婆婆,却也绝对不是恶婆婆,若是她瞧不顺眼,那是真无缘。 元照只一味地点头附和,这事本就不是他说了能算,那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为着这事,师张氏有两日没回村里,但到底是把这事给解决好了,她确实觉得那姑娘不错,仔细打听了也确实是勤快好脾气的,最是能克制阿越这种跳脱的。 分明刚入秋没多久,元照就已经觉得寒风刺骨了,微凉的风吹得他格外难受,他不知道怎么说,就像是四肢百骸都裂开了缝,冷风呼呼的往里面灌,灌得他浑身颤抖。 “这是感染风寒了。” 大夫号完脉,眉心也紧紧皱起来了。 “风寒伴随着高热,需得卧床休息才可,不可再到外面吹风,换季时节体弱之人最是易生病。” 夏莲练练点头,“请您开药,稍后管家会跟您去配药。” 她得在这里照顾着。 元照着实病得不轻,身上盖着两张被子,还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夏莲一碗苦涩的热汤药灌进去,他才觉得腹部温热一些。 “您说什么?”夏莲凑到他面前轻声询问,“是冷吗?那奴婢再去抱个汤婆子过来给您暖着。” 元照微微偏头,泪水顺着眼角落进发丝里,他有些想沅哥儿了。 自出生他们就一刻都不曾分别过,现在都小半月未见了,实在是、实在是……难过。 或许生病时都脆弱,元照久违的做起了梦,梦到了早已记不清样貌的爹娘,听到他们亲切的呼唤自己。 “娘……” “呜呜呜哥哥……” 谁在哭呢? 元照思绪很乱,一会是爹娘,一会是沅哥儿,一会是阿相,他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 只是那抽泣声却越来越清楚,还一声声地喊着他哥哥。 “沅哥儿……” “是我哥哥……”元沅抽抽搭搭地趴在他怀里,“你是不是想爹娘想的病了?还有我在陪着你哦,哦哦~” 他边哽咽着,边轻轻拍着他胸口,发出哄孩子的声音,就像之前那些年元照哄他一样。 元照弯弯眼睛,眼泪便再次落下来了。 沅哥儿心疼的厉害,慌乱地给他擦眼泪,小手捧着他的脸,恨不得代替他生病。 “好了,别在这里对着哭了。”师无相端着碗药碗进来,示意元沅坐到旁边,他则是上前把元照撑进怀里。 “阿相?”元照有些懵地看着他,“是因为我生病才回来吗?” 师无相闻言立即皱紧眉,“今日是月底,该休息了……我还以为你独自欢快忘记夫君还等着你探望了,今日急匆匆回家,才知晓你病了。” 他多少能看出元照这段时日没好好休息,只是师无相只以为他是因为换季身体不适,还不知外面的风言风语。 元照靠在他怀里,那股温热顺着他的后心传至四肢百骸,竟莫名比汤药还管用。 “你不在,我哪能独自欢快呢。” 他委屈地撇撇嘴,眼泪便又掉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师张氏:“那姑娘确实不错。” 能管住阿越。 小阿照:“……啊,嗯。” 你看,就是要纳妾了! 师阿相:“” 第92章 相看。 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哄着, “知道你难受,吃过药能好得快些,忍忍把药喝完, 我回头跟程度他们说一声, 待你病好了我再去书院。” 元照却是扁嘴没说话。 谁知道他到底是要留下来照顾自己,还是打算和那姑娘相看? 他抽抽鼻子,“你是不是也知道娘找人相看的事了?你也同意吗?” 给阿越相看? 这事他确实不是很赞同,毕竟阿越现在确实不大,但他如今也确实能理解师张氏着急,毕竟到底时代不同,旁人如他和阿越这么大时孩子都能跑了。 但谁说相看就是要立时三刻就成婚生孩子了?总得再多看看, 多见见,这一来二去说不准就三五年过去了,到那时候就能成市了。 故而他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娘说是好姑娘,回头安排见见倒是也未不可,我倒不是很在意这些。” 若那姑娘真不错, 之后阿越也满意,倒是也可以先相处着,待过两年再订婚成婚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不知,他们这对话从一开始就没在同频, 误会早在媒婆第一次登门时就产生了。 流言蜚语的缘故,导致元照以为师张氏相看的姑娘是要给阿相纳的妾。 师张氏则是和媒婆说得清清楚楚, 是给师清越相看, 而师无相也知道是给师清越相看,两人都默认元照也知道是给师清越相看。 是以,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听他这样说, 元照呼吸瞬间就乱了,也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边咳边使劲推搡师无相,一副不愿再往他怀里靠着的样子。 师无相不懂他这是怎么了,却也不敢闹他,只让他靠着床头,“怎么了?不舒服?乖些,把药喝完再休息。” 元照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满腹地委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怎么能是这样薄情的人? “你怎么同意能相看!”那双水润的眸子含着水色,很是愤怒的看着师无相,字句都带着控诉。 “我虽说也能拒绝,只是思来想去也不是不可,毕竟他也到快年岁了,娘心里着急。”师无相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之前还觉得给阿越相看没问题呢? 不过,他倒是也没心思和元照掰扯这些,毕竟还生着病,哭哭啼啼地头疼的更厉害。 元照听他这么说,心里更难受了。 他就算闹性发脾气,也无法改变现状,相反会更让他厌恶这般无理取闹的自己。 他吸了吸鼻子,软手接过药碗闷头就灌,苦得他打了两个寒颤,喝完就蒙被躺下了,再不理会师无相。 师无相倒是没说什么,将被子稍微拽了拽,把被角掖好,就在旁边守着他了。 元照是因为后天没养好体虚,一到换季就容易发热,也是他最近在书院忙得焦头烂额疏忽了,都忘记这事了,也没叮嘱他添衣裳。 “最近家里可有什么事?”师无相沉声问夏莲。 他不信元照会因为换季生病就消瘦的这么快,那些肉就跟养不起来似的,但凡有点小事就能影响他长肉。 夏莲自然不会隐瞒,就把最近那些风言风语都说了,不是说元照不能生,就是说他要纳妾。 饶是师无相听了都觉得头疼,这些话到底是从哪传出去的?娘只是要给阿越相看,怎么莫名其妙就扯到元照能不能生这事上了? 第177章 “前几日夫郎问了,才知道是那媒婆传出去的,夫郎怕是也被那话影响了,以为是自己不能生,所以夫人才急着给二少爷说亲事。”夏莲站在旁观的角度来看就是这样觉得的,便也这样说了。 师无相才恍然,难怪他说同意相看元照会那么生气,原来是觉得自己也在维护那些外人的流言蜚语。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让周人去给那媒婆找点事做,别总盯着我们家。”师无相冷声说着。 “是。” 夏莲虽然不懂这家里怎么什么事都能掺和,但却深知身为下人,她们什么事都得做好,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赶出去。 在人牙那过得日子她已经受够了,就算师家是让她亲自去杀人,她也没什么不能做的。 师无相再次回到床前看元照,这段时日大概是心力交瘁,脸上的肉又没了些,病愈怕是还会消瘦,怎么就不能踏踏实实长肉呢? “阿照……”他轻轻抚摸对方额头,即便盖的这样厚,身上都没什么汗,可见病得厉害。 “阿相……” 昏睡的元照呢喃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他总是欢喜雀跃地叫“阿相”。 总是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阿相”。 哪怕自己已经做得很够,但师无相始终觉得亏欠他,觉得从睁眼时就不该那么恶劣。 病来如山倒,元照这小小风寒发热,竟是病了五日不止,师无相日日焦心,人也跟着憔悴不少,但看他好起来,也算是放心。 “我已然都好了,你赶紧去书院吧,都耽误这么久了,肯定要挨骂了。”元照心有戚戚地看着他,怕他受屈。 “除了你,谁敢骂我?”师无相捏捏他脸颊,“万事都放宽心些,不管如何都该吃饱饭,瘦得太过也不好看。” “我本来就不好看。”元照撇撇嘴,他本来就黑黑丑丑的,是大家都看习惯了,才觉得他好看。 师无相轻啧一声,“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都长得乖乖的,谁敢说你不好看?” 夸得很奇怪。 元照却是眼睛都亮了几分,受宠若惊地捧住了自己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吗?我真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吗?” 他说着还很惊叹的“哇”了一声。 这到底有什么值得感慨的? 师无相不理解,却并不影响他觉得元照傻乎乎地可爱,他嘴角噙着笑,不住附和道:“当然是真的。”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多有魅力。 他垂眸纵容地看着元照,原先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哥儿早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地是肤色清透、发丝柔顺、唇红齿白、眸色如水地分外漂亮的小哥儿。 虽然还有点黑,但已经是黑里俏了。 元照就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哄好了。 分得清真心和假意,他总是很好哄。 眨眼就到了秋收,今年雨水充沛,庄稼都长得很不错,元照时常借着回村看沅哥儿的由头到田里看,去年的旱情并没有对土地造成太大的影响。 虽然收成可能会比前几年差些,但至少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他们有希望。 秋收时小学堂也放假了,孩子们有大有小都是要在田里帮忙收粮食的,更重的活计做不了,但在土里捡剩的粮食粒还是能做到的。 元照也干脆带着人回了村里帮忙,家里的农田不用交税,还有些为了不交税都挂在师无相和师清越名下,倒是需要月月给他们交钱,连带着他们的庄稼都在帮忙收拾。 “照哥儿回来了!你婆婆已经带着人在收庄稼了!你还特意回来一趟,真是孝顺。” 夸赞声不绝于耳,元照依旧笑着打招呼,倒是对那些夸赞没怎么放在心上,听到师张氏已经在田里了,他也赶紧换身衣裳去了。 他们的田地不多还是那些,元照倒是喜欢田地的,他村里人的本质改不了,觉得田地是保障,有田地人才能存活。 但在阿相眼里,只要银子赚得多,不管是粮食还是衣裳都能随便买,所以他都没想过村里这些田地的事。 等他和沅哥儿离开就要买好些田地种! “娘,我来帮忙了。”元照小跑到田里,生怕师张氏会觉得他懒怠,都要给阿相纳妾了,可不是已经看不惯他了吗? “你怎么还特意跑一趟?”师张氏倒是好久不见他穿着灰扑扑的衣裳了,“咱们家田地不多,村里人搭把手,晚点就弄好了,镇上没事吧?” 元照点点头,“我只带着夏莲和周人,镇上没什么事。” 师张氏却还是没让他下手,“你去旁边歇着,就别干这些了,我也不弄了,看着他们弄就好了。” 她说着就带着元照到了田埂上,看着村里人帮忙,沅哥儿和然然则是在后面追着捡粮食,成日在学堂读书,难得放假就当是玩了。 元照陪着她也不算没事做,自然也就心安理得地休息了。 收来的粮食确实不算多,但不用赋税,也是够他们吃上一年的,倒是铺子里一年四季都是买米面做生意。 年年秋收,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如往年那般,秋收刚过没几日就有衙役来收税了,粮食不够或是想多留些粮食自家吃,就得用银钱将粮食补上。 如今大盛并不重赋税徭役,故而这些力度百姓们倒是也勉强能承受,只是穷苦些的人家就还需要再借一些,好在青峦村的风水不错,没那么些腌臜人。 如师张氏所说,粮食在傍晚时分就都运回家里了,只是粮食还需要晾晒减少水分,还有一部分就直接铺在了院子里,只留下能过人的小路即可。 “那我这几日就在村里陪您,粮食总得时常盯着,不然沾了雨水就不好了。”元照说。 “村里这些事就交给他们,阿越最近都没好好待着,我明儿跟你一起去镇上看看,这小子没人管着就要闹懒,该让阿相把他带回书院继续教才是!”师张氏有些无奈。 她是体谅师清越刚中秀才,难免想歇歇,和之前的同窗们吃吃酒,虽然是不着调的性子,但朋友倒是真不少。 只是这都多久了,竟还不急着回书院,她便也没耐性继续纵容他了,回头和姑娘相看一番,若是觉得成就把事情先定下,省得他没个定数。 元照点头,转而叮嘱夏荷要把孩子们照顾好,顺便把周人留在村里帮着晒粮食,他则是带着夏莲又回去了。 师张氏回镇上必然是要和媒婆见面的,只是那媒婆家前阵子闹了点动静,连她也摔断了腿,最近都不能乱跑,因着她家里的事都没人敢找她说话了。 师张氏的到来对她来说自然是好事,便喋喋不休地说起来了,“先前说媒那家出了事,那媳妇儿守寡没三年就跟别的男人跑了,他们就找到我这来了,怪我没介绍个好姑娘!人家都守两年多了,有了合适的想另嫁,他家不放人,人当然得跑!你说这寡妇也是,都两年多了,还差这么几个月吗?” 突然就闹起来了,她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推推搡搡的,害她不察摔断了腿,闹出这样的事,一时间也没人敢再来找她说媒! 师张氏来,更是对她的信任,便絮絮叨叨地说着,甚至连要不要给师无相纳妾这事都说出来了。 师张氏听得有些诧异,“好好的我们阿相不纳妾,怎么突然说这事?” “你家那大儿婿不是不能生吗?纳妾生个孩子养着他名下也不碍事,要不要我帮着说说,还有很多好姑娘!”媒婆碎嘴子,一刻都停不下来,但她还警醒着,不敢说外面的流言蜚语也是从她这传出去的。 自家儿子如今格外有出息,换做旁人自然是会想着纳妾,但师张氏从没有想过这些,师家就没有纳妾的先例。 两个人过日子都过不明白呢,再加个人进来,那不是要闹翻天? 何况她很满意元照,就算哪日阿相真要和离,那也得先守三年活寡再说。 “孩子们的事既自然孩子们自己做决定,何况阿相待照哥儿好,不会纳妾的,你也就歇了心思吧,还想在我这赚两份钱啊?”师张氏开玩笑,除了阿越的事,她不想和媒婆多说。 要不是觉得她口碑不错,她才不会找这种碎嘴子的。分明没亲近到哪里去,还总说些过分亲昵的话,叫人不喜欢。 媒婆不想仅剩的生意也没了,不敢再继续说了,便转而说起那姑娘的事来。 第178章 “我和那边商议过了,明儿就在我这里见,你到时候让你家小秀才直接过来,让他们见面聊聊。”媒婆也赶紧说起这事来,否则最近真是要赚不到钱了。 “也好。”师张氏微微点头,“那我晌午前就带着他过来,你也好好养着吧,我就先走了。” 媒婆还想再和她说会话,奈何师张氏走得急,说话的间隙就已经起身了,说完就走,半点挽留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回到家把这事给元照一说,他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垂着眼睛问:“那要不要让阿相回来一趟?您就自己去吗?” “让他回来做什么?他书院那头那么忙。”师张氏忍不住笑,是给阿越相看又不是给阿相,“明儿咱们带着阿越去看看就好,你也看看,觉得好不好的都说说。” 毕竟此事若是真能成,往后元照和她就是妯娌,也是要和那位一起相处的,若是他们互相看不上,家里也总会有麻烦。 小缺点倒是不值一提,毕竟人无完人,可若真是品行上有缺失,那是万万不成的。 元照没想到居然也要他去,难过之余,还有些莫名,纳妾也不算是小事,明明是给阿相纳妾,为何他这位当事人不去,反而是要其他人去? 难不成阿相已经和她见过了?觉得她很好,所以就干脆明日就去,直接把事情定下?! “我明日铺子还有些事,怕是不能跟着去,您和阿越去就成,你们觉得好就好,反正是大家一起过日子。”元照随便扯着谎,让他去给阿相相看妾室,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师张氏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没多说,毕竟她已经觉得不错了,这次主要是看阿越的意思,他要是也喜欢那自然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至于其他过日子,都是是要磨合的。 何况真等阿越成家时,也就该分家了,哪能一家人都靠着大儿子过,不是要把人给累坏吗? 师清越刚和同窗们吃完酒回来,只是薄醉并不影响他听话,得知自己要去相看,当即就有些急,“我不想去,我明儿还要和他们去登山!” “还登山!你怎么不登顶举人给老娘看?趁我现在还说话,你最好是乖觉些,否则别怪为娘的不客气,直接把你送到你大哥手底下学习!”师张氏对师清越自然是没那么温和和妥协。 这二儿子不盯紧些就总想做点出格的事,那自然是不成的。 师清越皱巴着脸,“好好说话,怎么又说起考举人这事了,这也不是我想考就能考的,我又没长大哥那聪明脑袋!” “没长你不会用功学?”师张氏可不听他说可怜话,“明儿你必须跟我去看,把你自己收拾利索些,别丢脸。” “嫂嫂——” “叫他也没用,你以为我是为谁好?”师张氏忍不住捶他后背。 挺高大的书生被打了也不敢吭声,只能委委屈屈地时不时看元照一眼,希望他能为自己说说话。 他还小呢,这般厉害的时候,总得再潇洒些时日,怎么能这样快就娶媳妇呢! 元照却只能躲着他的视线,这事他也做不了主,恐怕只有阿相回心转意才能解决,偏偏阿相他不会。 师清越彻底无奈,只得跟着去。 一路上师清越就听师张氏说了那姑娘如何如何,这次更是让他们两人直接见面,他都很少和姑娘说话,压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两人见面就闲坐着……这样行吗? 他们先到的,桌面上已经放还茶水和点心了,这是媒婆该准备的。 没一会那家人也就来了,那姑娘的母亲带着她来的,还没进屋脸蛋就已经烧起来了,直到看到师清越后,脸就愈发红了。 小姑娘本就长得眉清目秀,穿着粉粉嫩嫩地衫裙就显得更加艳丽几分,师清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看得她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去。 “你给我老实些!”师张氏暗暗掐了他一把,“好好和人家说话,你要是敢唐突胡说八道,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她知道二儿子不会那样做,但该提醒还是要提醒,否则别人会觉得她不会教养孩子。 屋里很快就剩他们两个,其余人倒是也没走,就在门口坐着,要是有什么动静也能听见。 “婶子说你是秀才,你可真厉害……”陶香月轻声说着,声音细细甜甜的,看都不敢看他。 “早晚都用功能考中也是幸事。”师清越也不由得放缓声音,“我还是头回相看,若是说错话你别介意。” “没有没有,我也是头次……”陶香月都要羞死了,除了家中亲戚,她都没和外男说过话,但还是记着爹娘的叮嘱,“我家也有商铺,我娘说若是出嫁给我陪嫁一间,我弟弟还小,不急着说亲呢。” 师清越不是很明白她怎么说这些,相看不是看他们两个互相喜不喜欢吗? 但他还是乖乖点头,“我家有大哥,还有小妹,她比你小一岁,也很听话懂事,你们肯定能合得来。” 他只是顺嘴说,却不想这话倒说的,像是迫不及待迎她入门了,害得陶香月更是害羞了。 他家的事陶香月都知道,娘说不能嫁家里都是儿子的,也不能嫁女儿多的,师家这样正是合适……只是相比之下她们家倒是差些。 不过她有铺子做嫁妆,想来未来婆家也不会看不起她。 “我也会算账做饭。”她小声补充。 “那你也认字?”师清越顿时更有兴趣了,他会读书习字,自然希望来日的妻子也多少能知道些。 陶香月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娘好像说不能说自己认字……还是能说来着? 屋外的人把里面的动静听得七七八八,师张氏就知道这事差不多了,她轻咳一声,媒婆便明白进屋打圆场。 “成,那今日就先这样。”媒婆没多说话,她怕说多了惹人讨厌,一切还是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 师清越满面春光地回了家。 元照早就在前厅坐着了,一听到动静就赶紧走出来,看到他师清越笑着打招呼,“嫂嫂,嘿嘿!” “这么高兴啊?”元照也扯着嘴角笑。 要有个小嫂嫂就这么高兴吗? “嗯!”师清越重重点头,“月姐儿可好了,她跟我说了好些话,说她娘给她铺子做陪嫁,她还会算账认字!” 这些都是元照之前没有,且到了师家之后才有的,他这么说,把他们做比较吗? 不过那姑娘真是比他好,有爹娘,竟然还会认字。 这样人家的姑娘肯定是很知书达理的,怎么偏要想不开来做妾?看来是真的很喜欢阿相了,不然怎么会愿意这么委屈自己? “那你肯定很喜欢她吧?”元照笑问。 师清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要继续相处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误会就是这么来的。 莫慌莫慌~ 第93章 跑路(上) 元照不由得有些难受。 阿越平日里都没和什么姑娘小哥儿说话过, 可就见了那姑娘一次就这么喜欢了,可见那姑娘真的特别特别好。 元照心里藏着事,不是借口在铺子里, 就是借口要和客人见面, 因此压根不知道师清越每日都去和那姑娘见面。 到底是要成婚的,这般相处觉得不错,两家就该商议成婚的事宜了。 “倒是也不用着急。”师无相说,“陶姑娘年纪还小,先将婚事定下相处着,再过两年依旧郎情妾意再成婚就是。” 他主要是怕师清越没个定性,也怕那姑娘日后再遇到更好的, 此时还是太小,总有那些不确定的事。 师张氏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当即点头, “这次就是要和她家先交换信物,把婚事定下,之后再见面相处也就不会被说闲话。” 娘和弟弟都觉得好, 师无相自然也就没什么问题了,便没再多说什么,且待阿越成婚总是要分开住的,阿越自己欢喜就好。 “换东西?”元照没经历过正儿八经的婚配, 自然不知道那一应的流程是如何准备,他只知道自己都没和师无相换过东西。 “是啊, 定亲事是要换东西做信物的, 也方便日后有得说。”师张氏说。 她其实也有同样的顾虑,再缓两年,若是两家都不曾改变心意, 信物也自然就成了两相情好的见证,若是不成……再把信物交换回来就是了。 第179章 元照不懂这些,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便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把这些都记住,方便日后和沅哥儿说亲的时候用,到那时候就他们兄弟两个,还是得多赚点钱。 不对,走的时候要把属于他的那些都带走。 两家虽然说得很好,但找人算过后,才知道他们今年恰逢什么避讳年份,今年不好定亲,就只能将事情拖到明年,反正也就小半年的事了。 明年都能定亲了,师清越自然不敢再吊儿郎当度日,一咬牙跺脚就把自己送进了师无相的课堂里,饱受他摧残的同时学问也确实有了进步。 师无相也渐渐琢磨出不对劲来,不知从哪日开始,元照竟月月都不来看他了,每次见面也都是月底休息那两日,这对他来说断然是不够的。 又一日休息,师无相终究是忍不住问。 “最近几月为何都不去书院探望我了?” “我……只是觉得今年冷得很,不是很想出门,不过若你想我去探望你,那我还如之前那样三五日去一次吧?”元照轻声说着。 他都觉得不舒服了,师无相自然舍不得他天寒地冻的外出。 他将人紧抱在怀中感叹,“还是算了,若你病了痛了,不还是要我跟着难受?还是在家中休息的好。我听夏莲说你日日都在屋里,何不出去和徐姑娘转转?” 自从那件事后徐玲便时常给他送东西,还会和他说余青家发生的事,余家被县令彻查一次,查出余青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他花大价钱摆平,连那些田产铺子都没保住。 元照倒是也喜欢听她说话,只是不愿意出去转,他总是提不起精神来,去村里看沅哥儿以及等师无相回家是他最欢快的时候。 “我不想出门,你总赶我出去做什么?”元照略有些不痛快地说着,只是声音有些小,听着就像是撒娇了。 “没有要赶你,那我请几日假在家陪你如何?”师无相低头看他。 就见元照眼睛亮了一瞬,紧接着又纠结起来。 “不好不好,你还有差事要做呢,总请假算什么?” “无妨,我家中有事自然是能告假的,什么差事不差事的自然都没你要紧。”师无相说这样的话还有些不自在,说完兀自红了耳廓。 元照有些受宠若惊地仰头看他,什么妾不妾的他都不想了,他要抓紧一切他能抓紧的时间,好好和阿相在一起。 于是,他道:“那你告假陪我吧。” 师无相弯起眼眸,“好。” 有师无相陪着,元照确实欢快许多,从晨起就能看到他,直到晚上都能抱在一起睡,简直没有比这还要令人愉快的事了。 每日都要被他盯着吃饭,元照肉眼可见比之前精神足些。 两人还会穿戴整齐去食肆的小雅间里坐着吃茶,就算什么都不说,氛围也很轻松愉快。 师无相不说回书院的事,元照也不提,竟是在家中待了五日,还是元照实在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了,赶着他去了书院。 他知道学生们肯定都在很着急的等着他,自己却想永远霸占着对方,这本身就是他的错。 没有谁会永远属于谁。 元照这次倒是没再一蹶不振,每日都会到食肆看情况,还会根据贩卖的情况适当调整菜单,从而能吸引更多的食客来。 “东家最近都没来食肆,是出什么事了吗?”陆岫轻声询问。 “之前阿相回家陪我,所以没来。”元照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却隐隐带着些炫耀。 他只是希望陆岫能认清现实,就像他一样。 陆岫便不再多问了,他知道元照或许已经看出来了,再那样过分关切就显得不礼貌了。 元照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频繁探望师无相,但还是尽量十日去一次,何必要为还没到来的事提前惩罚自己? 那可不是他的本性。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根底下,今冬的雪倒是来得很早,刚开始上冻就下雪了,害得师无相来回都不方便,元照就干脆花钱雇人清理积雪,否则一月一次都不能见了。 能花钱解决的事自然都是小事,师无相几人也在年底顺利回镇上了。 “都采买了什么?”师无相询问。 倒也不是好奇,只是喜欢听元照和他说话,嘟嘟囔囔的能说很多,他都很爱听。 元照便掰着手指和他说,“家里人多,买了一整只猪,可以多包些饺子炖排骨,半只羊和两条羊腿,冬日喝羊汤最舒服了,瓜果点心都买了些。” “年夜饭想吃什么?”师无相轻声询问。 这两年的年夜饭都是他来做,师家人倒是也习惯他动不动就能做出些稀奇却好吃的饭菜了,读书人的脑子和普通人的脑子本来就不一样。 听到他说这些,元照立即开始报菜名,之前吃过的还要再吃一遍不说,还想吃锅子。 “我想吃辣的,你从今天就要开始想菜单了吗?”元照也有些迫不及待,“叫上傅英他们一起吃吧?倒是很少到家中来见面,到底是你的朋友呢。” 师无相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但想着自己的朋友不就是想着自己吗? 他笑着点头,“好,一会就派人去传话,把他们都叫来热闹,年后就只送礼就好了,不让别打扰我们。” 年后啊…… 元照掩去眼底的情绪,漂亮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 程度三人很快就到家里了,估计也是想着年后就不再特意登门,倒是都没少带东西。 “真是难得请我们来。”程度忍不住啧啧两声,“我可是要吃美味珍馐,给我多做些佳肴!” 元照哼笑:“今儿吃锅子,你别想累着阿相。” 程度啧啧两声,“听听,听听这待客之道,回头一离开我就要把你的行为广而告之,让大家评评理,哪有这样做东的?阿英你说——你找什么呢?” 傅英默默收回视线,“没什么,懒得听你贫嘴,不想理你而已。” 程度作势就要打他,但在看到来的孩子们之后便收回手了,可不好在孩子们面前动粗。 “沅哥儿,听闻你们如今在村里的学堂读书?学得如何了?可要哥哥考考你学问?”程度问。 “显得你?”傅英抬起胳膊肘给他一下,转而看向元沅……的脑袋,“你好似长高了许多。” 元沅眼睛一亮,“真的吗?” 傅英向来面无表情地脸上挂起淡笑,也很愿意夸他,“高了很多,都到我腰际了,最近一定有好好吃饭吧?” “嗯嗯!”元沅本来是挺怕他的,毕竟每次见面都只会暗戳戳摸他圆圆的脑袋,但这次居然和他说话了! 感觉比阿相哥哥还要好相处! 师无相:阿嚏。 “到腰上?”程度贱嗖嗖地比划比划,“他到你屁股上——啊!” 话音刚落就挨了傅英一胳膊肘,眼神也带着点严厉,当着孩子的面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元沅却是听懂了,看向程度的眼神带着控诉,转而就朝师无相跑去,眼里还噙着泪,他再也不好和那个坏狐狸说话了! “你闲出屁了?”师无相抱着元沅出来,眼神像冰锥一样,像是要把程度戳几个洞,“闲的没事就去备菜。” 程度撇嘴,“得嘞!各个都惹不起哟惹不起~” 在师家来吃锅子,就没人能闲坐着等吃,这是大家心知肚明地事,傅英又说了几句好话哄沅哥儿,就和胡禄一起进厨房了。 幸好当初按照师无相的要求把厨房改大了些,否则都站不下这些身高腿长地书生们。 吃饭的汉子们多,光是肉都切了几十盘,还有元照之前做的冻肉丸,一共做了六十颗,他特意拿出来三十颗吃。 定做的锅子比之前借的要大很多,但架在炉灶上之后就不显得大了,桌面上摆放着碗碟和酱料,如此也够他们舒舒服服吃一回。 家里还有之前剩得果酒,搭配着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若是开铺子做,那必然是要大卖。”程度吃得很满足,恨不得每日都吃。 “费时费力不讨好。”师无相有些无奈,光说他们吃这一顿,都是几人费半下午的时辰做好的。 若真是要开铺子做,在这清水镇和明曲县是格外不划算的,人力都是麻烦事,再加上也不会愿意有人花这么多钱吃一顿。 这本就是程度随便一提,听他这么说,自然知道是真考虑过的,便也不再说什么,只一门心思使劲吃了。 第180章 元照吃得最欢喜,每片肉都要被酱料包裹,还要早来口甜酒润润,要是每天都能让他吃这样好,那他就能每天都吃这么好! “吃慢点。”师无相轻声提醒,“我是缺你吃喝了?这样胡吃海塞也不怕拉肚子。” “吃饭呢怎么能说这些?”元照有些不大高兴地悄悄捶他,又从自己碗里夹起一片裹满酱汁的肉喂给他,“好了你也吃到了,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师无相:“……………………” 你让我觉得陌生。 元沅平时都挨着元照坐,但今日家里人多都是随便坐,他就被挤到傅英身边了,都没人给他夹菜了,他伸着手打捞半天都夹不住那个丸子。 “想吃丸子?”傅英诧异看着他。 紧接着就用公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锅里捞出一颗紧实弹牙的肉丸,稳稳当当地放进元沅的碗里。 “吃吧。” “你好厉害,能一下夹两个吗?我哥哥就可以。”元沅问。 哥哥特别会给他夹菜,还能一筷子抄起五颗花生豆,都是之前在元家的时候练出来的。 傅英默然半晌,微微点头,“我试试。” 只是他确实不太能做到,而且这锅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在吃,不能随便翻来翻去,便干脆拿勺子拢了五颗给他。 一样的,还比两颗多三颗。 “你真厉害。”沅哥儿很满意地夸着他,得到心心念念地肉丸子,就没再和他说话了。 傅英后知后觉这小家伙就是故意的。 几十盘的肉和菜以及各种肉丸子都被吃干净,甜酒果酒也都被清扫一空,桌前的每个人都倚着靠背,再没开始时那般意气风发了。 元照更是被果酒滋养迷糊了,靠着椅子昏昏欲睡,时不时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扭得师无相不得不带他去茅房。 “我自己来就好。”元照脑袋靠着他胸口,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怕是会跌进去,还是我扶着你。”师无相把他扶进茅房里,下意识就想帮他扶着,手刚要碰到时却猛地缩回来。 对着还没成年的孩子做什么呢。 元照懵然看他,不知道他的手晃晃什么呢,醉意上头,更是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便倚靠在他身上,自己把着,舒舒服服的放了水。 师无相重重叹息一声,把他带离了茅房。 “你们回来的刚好,时辰不早了,我们准备回了。”程度摸着肚子笑说,“在你这里吃饱,感觉两日不用吃饭了。” 师无相轻笑:“那你隔两日来吃一次,真是省粮食了。年后我便不外出了,到时候会送礼上门。” “知道了。” “走了。” 他们本就不是因为那些礼不礼的才相识,何况和有话直说地人相处,总是觉得舒服些。 苟一恭恭敬敬把他们送出去,便将大门落锁了。 新年伊始。 雪花便缀在头顶,这还是近几年头一次在年初一就下雪,元照别提多高兴了,披着厚实的的披风就在雪地里撒欢儿,惹得沅哥儿和然然也跟着他疯跑。 这样的雪天,师家干脆闭门谢客,年初一本就不会有人串门,如此就更清净了。 雪下了整整一日,虽然雪花有些薄弱,可长久不息地落在地上也就形成积雪了,师无相便示意家中的奴仆们清理积雪,一日也就这样过去了。 因着积雪的缘故,今冬的春节过得很安静,前来送礼的也都以同样的礼返还回去,那些挂在师家名下的人家倒是也都来请过好,得了些赏也就走了。 元照也是通过那些清单明细,才真正意识到他和师无相早已天差地别,就算没有他,阿相也能达成如今的成就,可若是没有对方,自己如今是何模样真是不好说。 所以他根本不是来救阿相的,他的存在更像是幌子。 初七师无相就带着师清越去县城书院了,元照不辞辛苦地顶着寒风,每三日都要去书院看他们,只要去得勤一些,那他和阿相见面的次数就更多一些。 三月,三月他就会带着沅哥儿离开。 元照最近来书院来得很勤,师无相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欢喜,被心上人惦记着,任谁都无法扯平唇角。 他也曾旁敲侧击的询问,对方有没有将那句诗解出来,但元照总是不肯正面回答,不用多想都知道肯定是半点都想不到,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决定亲自将那句诗说给他听。 为了不让元照来回折腾,师无相干脆就自己折腾些,傍晚就从县城回镇上,陪元照吃饭,一起睡觉,第二日早再回书院去。 “别这样折腾了,我平时没事就能看你,你干嘛要回来折腾自己?”元照心疼他,他宁愿自己多耽误费劲,也不愿师无相顶着寒风。 师无相正在穿衣,听到他的声音不禁回身看他。 元照被养护很好的发丝垂散在身前脑后,单薄的素白里衣微微敞着衣襟,露出他漂亮的锁骨。 小哥儿刚被吵醒,向来水润的双眸带着丝迷蒙,他抬起手臂揉了揉眼睛,纤细的指尖仿佛划过了师无相的胸口,带着若有若无地挑逗。 那股难以言喻地火气升腾,恨不得要将师无相吞灭,在他意识到元照已经十八岁时,他每一个夜晚都是这样挣扎。 今日尤其。 “我哪里舍得折腾你?”师无相嗓音带着些沙哑,“你踏实睡觉便是,这几日就别在去书院了,我自会回来。” “哦……”元照愣愣点头。 师无相抬脚就走,他急着让春日清晨的凉风吹醒他满脑的浆糊,否则他今日要出不去这道门了。 但他注定无法立即离去。 “阿相。” 元照唤了一声。 微哑的声音叫起他的名字来就像是在撒娇。 “怎么了?” “今日不抱抱就要走吗?” 师无相呼吸一滞,猛地转身看他,就见那小哥儿拄着床榻歪着脑袋看他,可爱中带着些青涩的诱惑。 或许没有诱惑。 而是他心中有色。 他快步走到床榻前将单薄的身体紧紧拥住,低语两声哄完,才匆匆抬脚离开。 元照面颊绯红,很是羞怯地躲回被窝里,顺便把师无相的枕头抱进怀里,踏踏实实地睡了回笼觉。 或许养成习惯需要十天半个月,但有些习惯极易养成,只需要做一次,便会让人心心念念。 而后每日师无相都没再忘记抱抱他,但每一次离开都很狼狈,不过他甘之如饴。 天气渐渐稍微暖和起来,元照知道他们该走了,距离他和阿相的三年之约,就在眼前了。 “我今日要外出一趟,小梅姐盯着铺子。”元照说着看向想跟着他的夏莲,“你不用跟着我,你就在铺子里等我吧。” 他是要去羊马镇,看看那个杏桃村。 若是日后要在那暂住,自然得有落脚的地方,提前把这些事情都办好,也就省得沅哥儿根他颠沛流离,要是有学堂就更好了。 羊马镇并不在明曲县,而是在临县,不过幸好离得也不是很远,元照打扮的很朴素,就像是在为主家赶马车的小厮。 尽两个时辰才到杏桃村,如他所听说过的那样,杏桃村真是很漂亮,还没真正踏入他们的村子,就看到山头上都是盛开的杏桃花了。 “你是谁?来我们村干啥?” “我是镇上的,想问问你们村里有没有旧房……” 在杏桃村耽搁了许久,直到傍晚时才带着折枝的杏花和桃花回来,手里还抱着两壶清酒,是那的村长送他的。 夏莲见他此时回来都要急死,“夫郎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已经回来了,我和他说您马上就回来,他刚朝家里赶去,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知道了。”元照扬唇轻笑,“夏莲,你明儿天不亮就帮我把沅哥儿接回来吧?” 夏莲有些愣,“可是出什么事了?” 元照想了想道:“我要带他一起去趟临县找我姑姑,许久没见过了。” “是,奴婢知道了。”夏莲来得晚,并不知道元照的事,便一口答应了。 元照便带着鲜花和花酒回了家。 难得有一次是他不在家,而阿相在家里等他的,元照别提多感慨了,可感慨之余就是难过,他怎么能让阿相等他呢? “阿相!我回来啦!” 他捧着有些蔫儿的花枝急匆匆跑进屋里,站在还在生闷气的师无相面前撒娇,笑得花枝乱颤。 第181章 师无相还没看清人,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花枝晃了眼,看着比花还要好看的元照,什么都气都消散了,聚都聚不起来。 “跑哪去折了花枝?”师无相叹息询问。 “这不能说,好看吗?”元照笑问。 师无相无声勾唇,“好看。” 元照垂眸看他,问了很大胆的话。 “什么好看?花还是我?” 作者有话说: 嘻嘻~ 第94章 跑路(下) 。“你。” 师无相抬眸与他对视, 眼神正直又清明,他确实觉得元照比花好看,他也从未觉得元照不好看。 是以, 这简单的一个字真诚又坦荡。 元照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绯色顺着脸颊蔓延至脖颈的衣衫里,倒真是将他衬得人比花娇了。 “我想把花插起来。”他到底是有些忍不住羞,声音也不如平常中气十足,娇羞的意味十足。 师无相笑眼打量着他,知道他此时羞得厉害,便揭过这茬不提,起身帮他找花瓶。 “先前程度送来两只白瓷瓶, 一直没用,给你插花点缀最好。”师无相笑说,“你拿着花跟我来。” 师无相从库房拿出那两只白瓷花瓶, 装灌上水把花枝插进去,尽管花枝只能存活这一日两日,但只要能在盛开时逗得元照欢心, 那便是它极大的价值。 元照把花瓶放到桌上,不断示意师无相嗅闻,桃花更娇艳些,但味道丝毫不刺鼻, 带着缕缕清香,清淡不腻人。 师无相又问:“你外出一日, 就是为这两只花瓶?那两坛酒又是何处来的?你去哪了?” “都说不告诉你, 你总这样问什么?”元照撇撇嘴,干脆用花瓶挡住自己,也挡住对方投来的视线。 他才不会说。 师无相便不好再多问, 只是他并不喜欢元照有事情瞒着他,此时刚三月,暖是暖和了,但清水镇这边的村落还没有这些花盛开,必然是其他村镇。 回头得让苟一找人打听一番。 “花好看,想着明年此时亲自为你折一些。”师无相说。 他轻易说着明年,就好像他们有明年。 元照拨弄花枝的手微顿,提醒道:“我已经在师家待了三年了。” 是阿相之前说的三年。 “我知道,我们成婚三年了。”师无相也轻声应着,“自明白心意后,我没有哪日是不盼着的。” 盼着他成年的三年。 可误会深重,落在元照耳朵里,倒像是师无相盼着他离开一样。 实际上,就算阿相真赶他走,他也不会怨恨,反而依旧很感恩。 相比嫁给别人被殴打被欺凌,或是活得不像人样,阿相真的已经对他很好很好了。 元照暗暗叹息,阿相要是喜欢他就好了,只可惜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句诗,但想来应该不是缠绵的好句子。 “阿相,陶姑娘的事什么时候办?”元照轻声询问,“去年已经过去了,今年是新年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师无相对这事倒是没有很上心,他不甚在意道:“想来娘会看着办,这事自然不用你操心,再过两年还会多许多人,到时候我们就分开住如何?” “你看着办就好。”元照笑笑。 元照不明白他为何一直在说——明年、过两年……就像是一种承诺,承诺他们还有来年。 但他此时没必要和师无相掰扯这些,不管是“明年”还是“过两年”,已经都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答应的事,马上就要做到了,往后就再没有愧疚的事了。 师无相只当他是同意了,元照一直很听话,他也一直很在意元照的喜好,到时候就算分开住,他也会为元照找到更好的宅院。 毕竟他手里已经有一处看中的地方了,只要阿越和陶家定好,过两年他们就搬到县城去。 “夫郎,老爷,饭菜做好了,现在要传菜吗?” “端进来吧。” 贾小梅和夏莲很快就把饭菜端来,紧接着就退了出去,没在旁边打扰他们吃饭。 晚饭还算丰盛,主要是为合师无相的胃口,毕竟早晚折腾,得吃好些才行。 元照没什么胃口,便一直给他布菜伺候着,见他神色无恙,师无相才真信了他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莫名有些慌,可找不到缘由,也就压下来了。 吃过晚饭,两人在烛光下闲聊,不过元照依旧闭口不谈自己今日做了什么事,只是时不时拨弄花枝,希望馨香能更持久些。 “快些来躺下睡。”师无相如今得抱着他心里才踏实。 “我还有点账要对,都怪你回来的太早耽误我了,你躺着吧,马上就好了。”元照说着执笔费力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师无相不凑过去,却也不会直接睡,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着,难为元照就算算账也能回应他,可见是真为他留着只耳朵。 听着身后慵懒的声音,纵使元照心中百转千回,也还是将心意字句表露,最后落款直接放在桌上,明日阿相起身就能看见。 “我好了好了……”元照收好就赶紧往床榻走去,刚走进就直接被拽到床上了,他忍不住惊呼一声,“你吓到我了,可真讨厌。” 师无相轻笑:“又讨厌我,你就没有哪日是喜欢我的。” 元照心头一酸,便是不愿再理他这无理的话了,却还是趴在他怀里和他紧紧相贴,这是他最后能得到的温暖了。 师无相每日都很累,困倦来袭,即便是心上人在怀,纵使再不舍得睡却也不得不睡。 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元照知道他睡着了,只是他却睡不着,一夜醒来好几次,直到最后一次时他彻底睡不着,便干脆直接起来了。 整个师家都很安静,静得让元照可怕,他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背上,里面还有属于他的钱财和衣裳。 他原本是想让夏莲去接沅哥儿,但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去比较好,他更熟悉青峦村,知道遇到人该怎么说。 元照直接买了马车驾着就赶回了村里,村里的院子到了晚上会落锁,他就只能到借了梯子进去,问起来也只说有急事,没人会多问。 他悄悄进了沅哥儿的屋里把他晃醒。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我生病了吗?”元沅迷迷糊糊的,他生病的时候才会在天不亮就看到哥哥。 因为这代表哥哥守了他一整晚。 元照摇摇头,“不是,我们该走了。” 元沅瞬间清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都不需要元照帮忙,就把衣裳穿好,自己的小包袱也从柜子里拿出来。 他拍拍小包袱,“走吧,我这里有银子,我不会饿着你的。” “好。” 两人出来后,把借来的梯子还回去,就带着元沅走了。 他们走得着实有些早,分明就是到约定日就走,却好像是偷跑一样……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区别,他只是怕和阿相面对面说的话,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冲喜本就不是阿相的本意,就算他说了那么多允许他留下来的话,但那也只是阿相心善罢了。 天色依旧黑沉,但只要赶上两个时辰的路就能到杏桃村,那时候也就天亮了。 路过清水镇时,元照还有些不舍得。 自从到师家后,他简直就像是神仙一样活着,温婉和善的婆婆,懂事沉稳的小叔子,乖巧可爱的小姑子,以及最最重要的正直温柔的夫君……没让他受过任何委屈,更是连苦都没吃过。 旁人家的夫郎都是只能下地劳作,他却能在外开商铺赚钱,也不拘着他怎么花钱,想买什么就买,只要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再没有比师家更好的婆家了。 “哥哥,如果舍不得不走也可以的,我只要跟着哥哥去哪都行。”沅哥儿紧紧贴着他,轻声说着。 尚未明亮的夜让他们有些迷茫,就算离开师家也免不得被催促,他不知道来日是什么样的,但他已经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 “撒谎换来的姻缘,得还回去。”元照轻声说着,手里的缰绳抽得重了些,马车立即就飞奔起来。 元沅便没再说什么了,他虽然还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哥哥和阿相哥哥一直没圆房的事他是知道的。 这世上就没有成婚却不圆房的道理,唯一的解释就是阿相哥哥一点都不喜欢哥哥……哥哥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很难过。 元照驾着马车朝县城走去,黑夜将他们的马车吞没,朝前就是新的开始了。 第182章 天色微亮时,师无相自发醒来,倒是也算不得自然醒,他是被怀中空落落的感觉空醒的。 按照往常醒来时,元照都会紧贴在他怀里,即便被桎梏的脸蛋红润发着汗,都不会挣脱他的怀抱,但今日却格外不同,他的怀里没人,身侧也没人。 师无相顿时就彻底清醒了。 “元照?”他哑声呼唤。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沉默。 师无相摸了摸身侧位置,冰凉一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是立刻穿好鞋袜就急匆匆往外走,迎面就和夏莲撞上了。 夏莲一看到他就开始哭,“老爷出事了!奴婢听夫郎的天不亮就去村里接沅哥儿,可奴婢到的时候沅哥儿已经不见了,老夫人现在正带着村里的人找!” “他也不见了?”师无相顿时怔愣在原地,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沅哥儿应该是被元照带走了。” “什么?”夏莲一愣,连哭都忘了。 她怎么听不懂呢? 好好的夫郎为什么要悄悄把沅少爷带走?这家里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师无相想到这里倒是稍微冷静些,他只是不明白元照好好的带着沅哥儿走什么,出门之前提前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此时他还全然没有往另一方面想。 在他心里,元照早就是他认定的伴侣,等他成年还不改变心意,那他们就好好在一起,他也坚信元照不会改变心意。 他们最近很好不是吗? 元照隔三差五就到书院去探望他,自己则是因为心疼对方,特意来回折返,就只是为了能抱着他睡个好觉。 就连元照自己都说他在这家里三年了,从十五岁往后数三年不就是十八岁吗?只要过完今年的生日,那就是真真正正地十八周了,他一直在等着那天。 等着把那句诗的含义告诉他。 虽然委婉了些,害他苦思良久,但那是他切切实实地心意。 不对。 这恰恰说明很反常。 师无相突然想到什么,三两步走到书桌前,就见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封书信,信封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眼就知道是元照写的。 他小心翼翼打开信封,入目就是几乎令他窒息而亡的三个字。 ——我走了。 元照在师无相身边待了三年,这两年也有在闲暇时读书认字,字虽然写得差,也有些字不会写,但本意是没错的—— 阿相,我走了。 之前答应的三年说到做到了。 谢谢这三年里你们对我们的照顾,我做了很多错事,不期望你们能原谅,但希望你们不要生气。 我是骗了算命老瞎子和娘才到你们家的,我根本不是四月十九的生辰,所以你好起来跟我没有关系,那是你自己很厉害,真的很对不起,我那时候急着带着沅哥儿跑,不得不骗你们。 我也知道你要纳妾了,桃姑娘很好,你和娘都喜欢,就不要让她做妾了,不好让好姑娘没名分的。 我知道你心好,会担心我和沅哥儿没地方住,别担心我带了很多银子走,我也找到住的地方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元照。 简短的一封信,写得歪歪扭扭,师无相畅通读完,眼底都泛了血色。 这封信是当着他的面写完的。 就在昨晚。 元照一边说好听的话哄着他,却又一边写着书信决绝要走,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纳妾更是直接往他头上扣屎盆子,字都不会写呢,就先惦记上陶香月以后的处境了,这得心善到什么程度了! 还好好过日子,没了他居然还想好好过日子? 幸好还知道带足银子走。 师无相闭了闭眼,哑声安排道:“夏莲,回村告诉老夫人,就说夫郎生病所以我一早就把沅哥儿接过来照看了,不许他们闹得兴师动众!” “苟一!让你那些弟弟妹妹去打听打听,夫郎昨日去了哪里,最好是有杏花桃花和桃花酒酿的地方。” “周人,去县城书院告假,只说我一病不起,短时日内无法去教书,让其他几人为我盯着些!” “是!”几人忙不迭应着,脚上匆匆往外走。 师无相还不忘叮嘱他们不许把这件事传出去,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他病重,元照在照顾。 这时代,姑娘或是小哥儿无端离了家,那名声也就彻底完了,糟心话就更是要听不尽,怕是只有被逼死的份。 师无相越想越觉得可笑,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元照,却连他心里盘算着这些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真正的生辰,难怪那一年过生辰他那样怪异,后来更是不许再为他过生辰。 合着是一直庆祝错了。 这样的小事居然能逼得他逃跑,这算什么事? 分明就是屁大点事,真是把家产赔完了想着跑,师无相倒是还愿意夸他两句! 只是此时说想这些也都是徒劳,遇到元照这种喜欢往龟壳里缩的笨蛋,委婉算是半点用没有,得发疯,他才能长记性。 师张氏本就要和陶家商议定亲的事,又听说元照病了,当即就赶着牛车回镇上了,可真回到家才发现,说生病的人早就不见了。 “什么叫走了?”师张氏倒是听得懂,只是还有些愣,“他孤身带着沅哥儿走了,你不会去追吗?!你读书那聪明劲去哪了!” “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待有消息后就会直接去找他,您别担心。”师无相轻声安抚着,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来,“娘是不是和他说过要我纳妾的事?” 师张氏瞬间瞪眼,“你别夫郎跑了没处撒气就跟我挑麻烦!我怎么可能跟他说那种事,你一个夫郎都哄不明白呢!” 师无相顿时觉得头疼,“那他为什么一直觉得陶香月是给我准备的妾?”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笑出声了。 且不说家世配不配,就单说他压根就没有和陶香月见过面,他会莫名其妙就纳没见过的人吗?当然就算见过也不可能纳啊! 师张氏彻底愣住,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他是不是一直不知道咱们是给阿越相看啊?” 师无相:“………………” 他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许是之前外面传了两条风言风语,再加上那段时间和媒婆来往得多,他也和媒婆见看几次,估计就是这么误会了。”师张氏一时也有些语塞,这误会真是…… 师无相仅一瞬间就接受了这说法。 元照都能做出跑路这种事,肯定也就是这么想的。 若真要大张旗鼓的打听,必然能很快就找到元照,只是若是闹大,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要么是被掳走,要么是自己跑,无论是哪一种,对元照的声誉都是威胁。 苟一不得不让他的弟妹们到街上打听,还得是明里暗里的旁敲侧击,只是清水镇人不少,马车更是多,若是不注意,没人能知道他去过哪。 “不过,说起桃花和杏花,这时候倒是也有地方在开了。”苟一在镇上时间久,知道的事也多,“咱们县城就有两处这时候开花的,分别在莲花镇和石塘镇,我打听过了,都开花了,也有很多人去那边赏花。” “备马车,现在就去。” “是!” 师无相看到马车更气了,也不知道元照走的时候有没有坐马车,应该是坐了,不然两条腿都倒腾不了多快。 他紧张的很,都想着该怎么说一点点把误会解开了,一路上都在心里练习着,一定要一句就把误会解开。 可直到他去了莲花镇,又跑了石塘镇都没有找到人,师无相心里的焦急便再无法克制,还有什么地方杏桃都开了,还能拿出两坛子酒回来! “不只是明曲县,其他县城也要打听。” “……” 另一边。 元照和元沅已经搬进了他租的小院子里,小院虽然小些,但也很漂亮整齐,门前就是两棵石榴树,等到了秋冬就能吃石榴了。 屋里早就让同村的婶子们帮忙打扫干净了,还买了两床被褥,幸好也暖和起来了,若是棉被少不得要花很多银子,虽然他带的够,但还是能省则省。 “哥哥,我们以后都在这里吗?”沅哥儿轻声问着,“那我还能继续读书吗?” 元照想了想道:“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有桃花杏花,还有孩子和你一起玩,我们就在这里住如何?至于读书,我已经在和婶子们打听了,如果附近有学堂就让你去。” “好!都听哥哥的!”元沅倒是无所谓去哪,他只是心里不踏实,想把事情都问清楚。 第183章 从他知道哥哥撒谎开始,他就知道他们早晚都是要离开师家的。 虽然他也很舍不得伯娘和然然姐姐,也舍不得阿相哥哥和阿越哥哥,但和哥哥比起来,他们都不如哥哥重要。 元照花了小半日就把小院打理好了,他们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干脆就带着铜板和那些婶子们换了点粮食,回头再去镇上买一些。 那些婶子们好奇的很,都想问问他怎么自己带着小哥儿就来了,但这会还不熟,不好意思多问,看到他拿钱换粮食别提多高兴了。 晌午做饭。 元照闷了些米饭,又简单炒了肉菜,两人默默吃着,都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这三年来,饭桌上吃饭人数最少的时候也没少过两个人,现在突然就剩他们两个,难免有点不自在。 吃过饭,两人躺在床上补觉,时不时闲谈几句。 “阿相哥哥会找我们吗?”沅哥儿轻声询问。 他其实还是很喜欢阿相哥哥的,只可惜他不喜欢哥哥。 元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阿相哥哥很快就会有新媳妇了,他不会找我们的,不要想这些了,踏实睡觉吧,午后我再出去打听打听哪里能做工。” 虽说如今他带的银子已经足够他们花一辈子,但少不得有特别需要银子的时候,更何况还有一些是给沅哥儿准备的嫁妆,轻易动不得。 元沅乖乖点头,却依旧有些难受,阿相哥哥这么快就要娶新媳妇了吗?看样子一点都不在乎他和哥哥,那他也不要喜欢这样的阿相哥哥了。 元照无声叹息,从前他总是想着要给沅哥儿最好的生活,为他做力所能及地一切,但说来说去,师家的环境是最好的。 只是他们不能再继续留在那里了。 希望没他之后,阿相能真正幸福快乐。 . “爷,我又打听了几个地方!” “隔壁临县有一羊马镇,听说那边有个杏桃村,平日里靠卖果子和酒赚钱;还有樊家城也有以此为生的,咱们接下来去哪?” 听夏莲的意思,他是早期就出发,直到傍晚才回来,那路程必然长久,但还要刨去安置的时辰,樊家城就有些太远了,便是回来,也得是晚上。 他轻笑:“去临县。” 作者有话说: 追追追! 聪明脑子这时候就显出好处了 第95章 亲嘴。 临县。 师无相来临县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昨日他们几次扑空,但他有预感,元照一定就在临县, 就在这羊马镇的杏桃村! 他先是在镇上落脚, 让苟一和周人去打听最近可有外来的人租住小院或是花银钱买,就这两日的事,想来若是真有人打问,必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忘记。 他一边希望能有人知道元照的行踪,又担心真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否则他孤身的哥儿还带着一个小哥儿,岂不是给别人机会欺负吗? 镇上确实一直有打听落脚处的, 但仔细盘问后发现和元照的条件对不上,师无相松了口气的同时,另一口气也吸了起来。 “直接去杏桃村。” “是。” 仅仅一日过去, 师无相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光鲜亮丽,他的衣衫未换,若非今日要外出寻找元照, 他怕是连头发都懒得束起。 待他找到元照,必得带回去好好教训,成日里嘴上说着以夫君为主,背地里做的全都是把夫君踩在脚下的勾当! 阿嚏—— 在洗衣裳的元照重重打了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难不成是衣衫有些单薄?总不至于在这暖春里风寒。 沅哥儿赶紧捧着热水过来, “哥哥喝茶, 我帮哥哥洗吧,我也很会洗衣裳。” 元照将茶杯递给他,“用不着你, 你再去把之前学的字练练,明日有空我就去镇上给你买字帖和笔墨,走得急那些东西都没带。” “我在地上练也是一样的。”元沅说。 “那怎么一样,你阿相哥哥就是在特别好的纸上练字,所以写出来的字才那么好看。”元照想都没想直接用师无相做例子,说完才觉得心里闷得厉害,又督促他两句,继续沉默着洗衣裳了。 小院后面的小山坡上零星生着几颗杏桃树,这时节开得正好,元照一边洗衣裳,一边闻着微风里带来的花香,心情微妙地好了一些。 他用力将衣裳拧干,拿着就起身,嘴里喊道:“沅哥儿,帮我晒晒衣裳,这件小,你踩着凳子就能够到……” 他边说边转身,彻底愣在原地。 一只骨节分明地手接过了他的衣裳,利索帮他晒到了晾衣绳上。 是阿相。 元照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躲逃,而是诧异和难以置信,阿相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眼睁睁看着师无相把所有的衣裳都晾好,将木盆的水都倒掉,且顺手把小院子收拾妥当……这是来他这里做工了? “跟我回家。”师无相说。 “不好这样的。”元照很乖的摇了摇头,费唇舌劝解着,“我们已经不是夫夫关系了,你不能再来找我了。” 师无相挑眉,愠怒被压在心底,以至于他竟是直接笑了起来。 乖乖站在他面前,说着乖乖的狠话。 多新鲜啊!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你说断就能断的,你只是跑了,不是把我休了!”师无相咬牙切齿,向来俊美如玉的谦谦君子,此时恨不得急得跺脚。 “休、我不能休你,只有你能休我……”元照眨巴着眼睛看他,“你是来给我休书吗?那你放那就走吧,我知道了。” 师无相恨不得一口气背过去,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么难相处呢? 一定是他说话的方式不对。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不是来给你休书的!我们之间有误会需要解开,你暂时跟我回家,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你要是觉得我解释的不好,我就重新解释,行不行?” “我——” “照哥儿,是不是出啥事了?要不我让铁柱过去看看吧?”邻居传来婶子的声音,她听着动静有点不放心,就想让他儿子过来瞧瞧,万一打起来可不行。 元照赶紧开口解释,“没事,是我们聊天声音太大了,婶子别担心,也别让铁柱哥过来。” “铁柱……哥?”师无相咬牙,“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还有这样的好哥哥?” 元照脸颊陡然一红,“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都怪你在这里吵,都被婶子听到了,你也不怕他们说闲话,你快回去吧。” 师无相眼眸微闪,听到他这番话顿时有些难受的站不稳,整个人虚晃两下,差点倒在地上,幸好被元照及时扶住了。 “怎么了这是?阿相?”元照赶紧把他扶进屋里,“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在外面折腾了,你在屋里歇会就回家吧。” 周人和苟一很识趣地带着元沅在外面玩。 师无相听他这么说,偏头就是一阵猛烈地咳嗽,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沙哑着声音说道:“娘怪我把你欺负跑了,放狠话,若是我不带你回去,让我在外自生自灭咳咳……我自昨日便水米未进,昨晚更是一夜未睡……” “我知道了,你莫要说话了。”元照见不得他这虚弱模样,挺翘的鼻尖都红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饭。” “罢了,你都不愿做我夫郎了,就不劳烦你了,给我口水就是……”师无相说着舔了舔干涩的唇,格外虚弱地倚着凳子,那副憔悴模样,叫人看之落泪。 元照鼻尖一酸,眼底便瞬间聚起了水色,泪眼朦胧地去给他做饭,就不该跟他说话,从来就不会说他爱听的话。 干脆晕过去算了。 师无相倒是想晕,奈何方才在院外不方便多说,怕叫邻里都听去,再到处胡说八道,如今进了屋里,自然该他使苦肉计先把元照哄住,再仔细跟他解释。 昨日滴水未进,自然不能立即吃太油腻的东西,元照老老实实熬了米粥,又夹了点小咸菜,还煮了两颗鸡蛋。 “你快吃,吃完就回吧,娘不会真的不管你的。”元照轻声说着,看他连鸡蛋壳都剥不好,便只能剥好喂到他嘴边。 师无相确实自昨日起就没吃过东西,一想到元照跑了,他心肝都在疼,胃里空荡荡地,确实随时都会晕过去。 他默默吃着饭,对他说的话不搭茬。 直到肚里有粮食,他才缓缓道:“我没纳妾,陶香月是娘给阿越相看的,带阿越去相看那日,你不是也知道吗?” 一句话就堵住了元照想说的一切。 第184章 他确实因为纳妾这事耿耿于怀,他都没怎么样呢,就有漂亮姑娘加入了,他当然是害怕的。 但、但是居然是给阿越相看的吗? 元照心里欢喜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原样,就算这次不是给阿相纳妾,那总有给他纳妾的时候,对方这么多年和他只有牵手拥抱,这显然不是正常男子该有的。 若换做是漂亮姑娘,阿相肯定不会这样,他分明就是守着身体在等心仪的人。 “好吧,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弄错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元照轻声说着,“我在心里写得很清楚,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也很不合适。” 师无相很少听到他说“合适”。 他碰了碰茶杯,“能不能帮我倒杯凉水,最好是井水。” 他怕这糟心玩意一会再语出惊人,他真会一口气背过去。 元照不明所以,还是去院里拎了一桶进屋,灌进茶壶,再倒进茶杯里。 师无相在元照担忧的眼神中猛灌了一口,沁凉的井水瞬间浇灭他部分怒火,他好性子询问:“在你眼里,什么样算合适?” 什么算合适? 元照本想说陶姑娘就很合适,但想到陶姑娘现在和阿越接触,这样说有些不好,他便没举例子。 “跟你一样好的人,有长辈,有弟妹,会读书写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书生的良配就得是这样的好姑娘。” “或许吧。”师无相淡淡应着,“但你不能拿话本里的答案来框住我,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看过的众多话本中的角色,你得允许我不喜欢那些好姑娘,你得允许我有不同的选择。” 元照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不管他说什么,阿相总有那么多话在等着他,那他说话的意义在哪? 阿相好像不如之前那样随和了,分明才一日没见,却感觉他和之前大不一样了,大概是因为自己现在不是他夫郎的缘故。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要我回去,我也已经说过了,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不管你另娶还是纳妾,都跟我没有关系了。”元照垂眸抠着手指上的倒刺,仿佛不觉痛一般。 师无相这次直接舀了一瓢井水咕嘟咕嘟的喝,而后很快就抓住他乱抠的手,用随身带着的纱布卷起来。 他有些无奈,“为什么要说违心的话?都难受的抠倒刺了,一日没管你,养好的手指就长了倒刺,我怎么放心你和沅哥儿在这里不回家?” “我以后会注意的,这些都是小事,不用你费心的。”元照思绪很快被他带走,顺着他的话说着。 “要我怎么能不费心?”师无相握着他的手轻轻吹着,“我之前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往心里去,成日就盘算着要离开,你不喜欢我了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 就是太喜欢了,配不上。 见他不说话,师无相又自顾自说着,“我之前就说过,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留在家里,三年不三年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好,就算你认为那些只是我哄骗你的权宜之计,可你收了我的对镯,也亲了我,怎么能不负责?” 亲、亲嘴了? 元照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嘴巴,腕镯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了两声,他都不记得的事怎么能叫发生过呢? “你几次醉酒后索吻,我若不肯就闹,我只当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原来竟是骗我的。”师无相很是悲戚地叹息两声,一副遭受重创地样子咳嗽着,“罢了,我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元照原本还有些心虚,毕竟他确实不太记得,可这话越说越来劲了。 他微微皱眉,“你还要在我这里自生自灭?” “你在赶我走?”师无相咳嗽的更厉害了,那副心痛到难以复加地摇摇欲坠模样,带着一种独特的病态美。 直接给元照美迷糊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重重摇头,把脑袋里的水都倒掉。 “阿相,不要再装了。” “就算没有纳妾的事,我们也是不合适的,你总说做人要诚实守信,我不诚实,也没守信,但我已经认错了,你不能再这样欺负我。” “你只是不习惯好好的人突然离开了,但你很厉害,很快就会适应的。” 师无相静静听完,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委婉对这种容易缩壳的人来说毫无用处,甚至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元照顾及他的情绪把话说得很委婉,他都听得出,元照看似每句都在说自身的不好,实则都是没有安全感的体现。 因为他的委婉,没有真正表露心意,所以害得他以为自己是不被选择的。 “对不起。”师无相轻声道歉。 这一声道歉真心实意,甚至带着些谨小慎微、低声下气。 元照猛地看向他,眼底带着红色和丝丝愤怒。 师无相继续说道:“是我没把话说清楚,从前是我无法接受你是年纪小是的小哥儿,但三年相处我早已接受,你也已经年满十八,这两点条件已经无法再困住我,所以我迈出来了。” “你说来说去,无非是觉得我不喜欢你,但你还没参透我当时念给你听的诗句,怎么能私自下定论?” “‘何以致契阔?腕中双跳脱’是出自一首定情诗,用来表示我于你的心意。” “元照,我挣扎彷徨过,也曾尽力说服劝解自己,最终还是不敌对你的情意,我不是因为你突然离家而不习惯,只是出于我爱你的那部分私心,求你原谅我胆怯的委婉,求你跟我回家。” 人真是奇怪。 什么漂亮有趣的追求者没见过,偏偏就喜欢这种爱闹性还会逃跑的胆小鬼,但凡多问一句呢? 元照怔愣着看着他,眼底蓄满了眼泪,却是再不愿意听他说话,“你走吧,我不要听你说这些。” 师无相彻底懵了,元照对他的心意他自然知晓,之前因为误会而离开,现如今误会也都解开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阿照?”师无相忍不住上前扣住他手腕,垂眸看着兀自落泪的人,“哭成这样还要我离开,叫我怎么舍得?”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不能喜欢我,你应该讨厌我才对!” 元照终是忍无可忍地怒吼起来,他推得师无相节节败退,可后者还是很强硬的上前不曾退让。 “我是个只会说谎的坏人,我也特别笨,不会读书习字,你一句诗就能困住我两年,我根本就学不会这些,你不能喜欢我!” 他怎么能喜欢这样的我? 在元照眼里,师无相就是这天下顶顶好的男子,就该是这天下顶顶好的姑娘配给他,他的妻子就该像话本里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千不该万不该是他这样的人。 时至今日,元照才知晓自己是这样纠结的人,他渴望得到师无相的喜欢,可对方真说喜欢他时,他又开始害怕自卑了。 他总说自己多好多好,可在阿相面前他一点都不好。 难得见他这样闹,师无相竟是没由来的松了口气,从前那些小打小闹根本不算什么,此时此刻却真成了元照口中的“打打闹闹”,是夫夫们促进感情的手段。 大概是吧。 毕竟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怜惜元照。 “我能。” 简单两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 师无相重新将他带回怀里,用力抱着他,迫使他与自己胸膛相贴,他轻声道:“你不用害怕。你总觉得我千万般好,可在我眼里你和我是一样的,你也是千万般好,你所说的那些姑娘确实很好,但也会有同样好的男子和她们相配,但我只想要你,我只需要你。” 他竟恨自己感情单薄,恨自己笨嘴拙舌,说不出更动听的情话来。 但他所有的心动都是眼前人带给他的,他们就是天造地设地一对。 “你怎么会不好呢?娘成日都夸你,阿越也总絮叨你,然然更是离不开你,就连镇上的百姓常客们都对你赞不绝口,你被那么多人喜爱着,你怎么会不好呢?” 他本质是个别扭又胆小的人,平日里的笑脸相迎都是他不得已地伪装,谁会对扬着笑脸的人破口大骂呢? 师无相明白他的胆怯,理解他此刻的为难,更是知晓他内心的纠结,所以才要搬出许多人来劝他哄他,让他明白他本身就很好,所以这么多人在喜欢他。 “真的吗?”元照有些恍惚,更是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师无相听他松口,也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他今天说得话着实不算少。 第185章 元照垂着眼眸不看他,“你说过从来没有想娶小哥儿的念头,你还赶我走,你其实就是不喜欢我,怎么可能说变就变了?你就是想哄我回去伺候你。” 师无相:“………………”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话不是早在之前就翻篇了吗,我说那些话你只当我没说过,我那时就打自己耳光了,你只记得这些?”师无相真是有点想哭,“以及你伺候我?都是你伺候我吗?你说这话时良心痛不痛?哪怕是第一年来家里,我也没颐指气使地指使你端茶倒水,你上赶着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哄过你?” 而后明白心意后,他就更是没舍得元照做任何粗活累活,要不是他愿意在铺子里做事,师无相都恨不得把他放到雅间供起来了! 端茶倒水洗脚擦背,这些事师无相哪一件少做了? 自然这些都熟是他应该做的,没什么可单独拿出来邀功的,可若是说他惦记元照伺候他,那真是胡说八道了。 元照闷闷不作声,半晌吭哧出一句,“一直歧视是什么意思?” 师无相:“…………………………” 他仰头长叹一声,终究是忍不住笑出声。 看吧。 哪怕是这种犯蠢、打破气氛的时候,他都生不起气来,只觉得他蠢得可爱。 “就是很坏的意思,我有很坏的指使你欺负你吗?”师无相说。 “那是没有……”元照跟着附和。 他现在脑袋昏昏沉沉地,师无相说得那些话一股脑的全都挤进了他脑子里,争抢着要在他脑袋最深处扎根,好让他永远都记得这时候说得那些话。 以至于元照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只会茫然地附。 阿相居然是喜欢他的吗? 虽然他早就察觉到阿相对他的态度不同了,但阿相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以至于他根本不敢多想,他以为那都是对方身为夫君的责任。 可再细想想,阿相要是真讨厌谁,恐怕早就和以前的崔秀秀一样的下场了。 “阿相……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也很爱你。”师无相前世今生一直素着,此时突然说这样的话,反倒是自己有点面皮薄了,耳朵红得发烫。 元照却仿佛如坠云端,他呢喃着,“可你喜欢我什么呢?我都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我不好看,也不聪明……” 他实在是想不通,一点都想不通。 师无相见他有些恍惚,忍不住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我喜欢你。我不知道你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但在我眼里你漂亮鲜活,聪明机敏。敏感也好,脆弱也好,爱发脾气闹性子都好,我所喜欢的本就是完整的你,如你所喜欢的恶劣的我一样。” “你一点都不恶劣,你很好……”元照扁扁嘴,有些可怜地说着。 尽管是还在闹别扭的时候,他都坚定的维护师无相。 “我不要求你将从前的事都揭过,我只希望你也能记得我对你的好。”师无相轻声说着。 他能发誓,他没有哪日是对元照不好的。 元照低低应了一声,很是不好意思地说着,“我自然知道你对我好,我只是有些笨拙,你说得那些好听的话,我得反复确认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有些甚至直到此时才真真切切确认。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师无相是真的对他好。 “这便是我的错了,我往后会时常说好听话哄你的,你永远都无需隐忍,若是再有不满就直接说出来,若是让我贸然猜测你的心意,怕也会有不如你意的时候。” 他只希望元照能大胆些,再大胆些。 在他和家人面前不需要胆怯,更不需要隐瞒和无助,他永远都愿意为元照冲锋陷阵。 “我好像在做梦……”元照轻声呢喃着。 可话音刚落,唇瓣就被贴住了,被小啄了一口。 “这样还觉得是在做梦呢?” “更像了,你再亲一下,我确认确认。” 师无相弯起眼眸低笑,捏着他下巴强势又温柔地吻上去。 唇齿交缠。 元照彻底确认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甜甜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第96章 闲散。 知道不是梦了。 元照还是迷迷糊糊地贴在他胸口, 听着如鼓点般密集的心跳声,惊觉阿相和他是一样的心情。 怦怦跳着,像是头次沉迷这种气氛里。 “你现在不嫌我小了吗?”元照问完就趴进他怀里, 丝毫不敢看他的神色, 若是有一点点的为难,他都要难过的。 “以前对我而言你是真的很小,但现在不是了,你已经十八岁了。”师无相说,“你已经在我身边待了三年了,足够了。” 元照不明白他所说的足够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十八岁就可以, 但阿相说他可以了,那就是可以了吧。 “十八岁嫁不出去都要成老哥儿了,对你来说却刚刚足够……”元照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要是再早些,我们也就有娃娃了……” 他对没有圆房这事耿耿于怀,不知道阿相到底为什么执意要等他十八岁, 难不成是有什么规矩吗? 师无相闻言脸色顿时红了起来,他轻咳一声,“圆房的事不着急,等你过完生辰再说。” 元照顿时虎起脸, 又不着急了,那你急匆匆的找来做什么呢?你怎么不等我过完生辰再找来呢? 刚跑了一日, 就追来了, 这样神速还不着急呢? 元照气呼呼地推开他,“那你走吧,你等我过完生辰再来, 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去,还是你那里的事比较重要。” “又恼我?”师无相无奈叹息,“劳驾少爷体谅我一次,就把十八岁生辰当做是约定行不行?” “……知道了。”元照扁扁嘴,他就听不得阿相这样低三下四地说话,哪怕是对着他都不行。 事已至此,元照还是不愿意跟他回去。 他刚租的小院才住了一日,被窝都没睡暖和就又要走,他哪里愿意? 师无相极力劝着,“你喜欢桃花杏花,家里也能种,我让人挪几棵树回去好不好?或者你喜欢这处小院,我就买下来,往后我们春日里就过来住几日,但现在总得先回去,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现在就是春日里,现在我就要住,我还要住到过完生辰,那时候约定也就到了!”元照很是执拗的梗着脖子。 师无相拿他没办法心头也隐约聚起火。 但很快就被他压下来,他得理解元照的想法,哪怕那些想法和他所想的天差地别,他无谓在这些小事上和他计争执。 他千里迢迢追过来,就已经做好了哀求的准备,他从未把元照当做是能随意招呼的附属品,他有自己的倔强和脾气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 “那我陪你,我陪你住在春日里。”师无相捧着他的脸声音很轻,“你不能再拒绝我了,否则我真的要晕过去了。” 元照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垂着眼眸默默掉眼泪,他只觉得自己很可恶,明明不愿意看阿相卑躬屈膝,却还是要这样折腾他。 “不用急着掉眼泪,这是我的选择,从我选择留下你那日开始,我就从未想过真正抛弃你。”师无相低头吻去他的眼泪。 他年轻的爱人连眼泪都是青涩的。 屋里的门终于打开,元沅立刻拍拍屁股迎上去,下意识忽略元照红肿的唇,只看到了他看泛红的眼尾。 “你、你欺负我哥哥了吗?”他声音立即哽咽起来,看向师无相的眼神带着控诉,“你之前不是这么讨厌的。” 元照被亲的没缓过劲来,眼神懵懵地看着元沅,待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赶紧使眼色制止。 “我没欺负你哥哥。”师无相一本正经地说着,“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你伯娘很想你们,然然还等着和你一起去学堂呢。” 元沅本就是信任他的,再听到他说这些话就有些着急了,下意识看向元照,也是问他的意思,毕竟他是要跟着哥哥的,哥哥要是不回去,他也不回去。 师无相道:“我和你哥哥还要在这里小住几日,你可以先回去上学堂,等我们回去了就回村看你。” 元沅轻轻摇头拒绝了,他要和哥哥一起。 “那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师无相很大度的说着,有小家伙在,倒是还能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 第186章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周人和苟一多少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是没想到事情居然进展的这么顺利,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租住的小院就两个睡觉的屋子,自然是住不下周人和苟一,两人没办法就只能先回去,约定好七日后再来接他们。 “三日吧。”元照说,“阿相还要回县城教书,耽误太久不好。” 就算有生病作为托词,总这样耽误书生们的教习时间,他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若是那些书生来日考不中,他怕是要怪自己。 周人和苟一便驾马车离开了。 元照倒是没特意收拾屋子,沅哥儿自从去师家后就一直是独住的,如今自然也不例外,倒是方便了师无相,直接登堂入室,压着人闹个没完。 师无相躺在床上,透过支开的窗户看着外面的春色,眼皮也逐渐耷拉起来,恨不得直接黏在一起,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撑着身子和元照说话。 “三日后你要是不想回去,就继续在这里住着,我闲暇时就过来看你。”师无相轻声说着。 “这是隔着县城,又不是隔着院墙,说来就来吗?”元照撇撇嘴,他哪里舍得对方来来回回的折腾,知道师无相心里有他,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何况,这些花也留不了多久,他只要见过花开就好了。 师无相勾勾唇,声音带着些含糊的慵懒,“你想来,那自然是必须得来的,别说隔着县城,就是隔着省城都能来……” 没人不喜欢漂亮话,元照这样特别好哄的小傻子就更是如此了,一句话就给他哄得心花怒放,心里那一点点不甘心都没有了。 师无相着实累得厉害,从昨日醒来察觉元照逃跑至现在,不过也将将吃了这一顿饭,甚至连觉都没睡,倒不是他卖惨装可怜骗元照。 有元照在身边,心中总算是踏实,闻着熟悉的味道很快便昏睡过去。 元照微微叹息一声。 他现在这样,看起来应该很没出息吧。 阿相三言两语就给他哄好了,倒显得他计划来计划去跑这么一遭有些可笑。 但阿相喜欢他,从送他对镯那日就已经在喜欢他了,那他还有什么好纠结拿捏的呢? 他又没有多大的抱负,更不像话本里那样有什么需要报复的,他离开是以为阿相对他没有爱,那自然也能因为爱回去。 他当真感觉不到阿相的心意吗? 恰恰相反。因为他是胆小鬼,他自觉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阿相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不敢承认他是特别的,更不敢把那份独特赋予特别的含义。 以至于他们白白错过——哦,也没错过多久,就一天。 他跑来跑去,怨来怨去,无非就是怨阿相没对他明确表示心意,那缠人的诗句他根本就不懂,却还要绊着他,他当然会不高兴,也就没耐心了。 他没想到阿相会找来,但他心里也暗暗期待对方会找来,真找来了,他也想拿乔,不愿意就这样跟着回去。 才一天就被找到了,很丢脸。 元照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外面,小院弥漫着一股花香,地面上有被风吹落的花瓣,像是一场粉红的的雪。 “哥哥,我们三日后就回家吗?”沅哥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着,“我们这样离开又被找到算什么呢?阿相哥哥是真的要和哥哥过日子吗?” 元照嗯了一声,“你不想回去吗?一直都是我私自做决定,都没问过你的意思。” 元沅也十三了,年年长见识,识识不一样。 他当然也知道这些是独属于大人的感情,他虽然到现在还不懂,但总有一日会轮到他苦恼纠结、辗转反侧。 以后的事暂且不提,至少此时此刻,他只想永远追随哥哥,不管是跟着他逃跑还是回去。 “我都没关系。”元沅说,“我只想和哥哥在一块儿。” 元照沉默片刻,轻轻摸了摸他脑袋。 阿相说阿越和然然还小果然是对的,他也无法想象两三年后就要把沅哥儿嫁出去的样子。 想想总觉得有些悲惨。 师无相一觉睡到傍晚,他着实是困得厉害,屋内倒是还亮堂着,只是静悄悄地,倒像是没人一样。 他心里倏地一紧。 “元照?” “元照?!” “哎!”元照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我这会有点事,等下就回去做饭。” 元照的声音从隔壁院墙传来。 师无相顿时沉下脸,他可还记得隔壁有个叫铁柱的哥。 元沅道:“哥哥就在旁边呢,等等吧。” 师无相知道元照没带他必然有理由,叮嘱元沅两句,稍微整理了衣衫和头发便抬脚出门了。 邻居的大门敞开着,他刚走近,一眼就看到了手上沾着血的元照。 一瞬间,师无相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他快步跑过去,一把将元照拉进怀里,扣住他的手腕想要看清楚伤口在哪里,却见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刀,面前还有一只木桶,桶里放着带血水的生肉。 “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师无相急切询问。 元照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道:“这是铁柱哥他们猎回来的野猪,分了一块肉,铁柱哥没在家,我来婶子这里帮忙,我没受伤,这是野猪的血。” 师无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已经是生肉了,还要怎么弄?” “切剁成块。”元照笑说,“我还买了两块,一会烧炖给你尝尝。” 元照是会打猎清理猎物的,这事在师无相醒来后就听说过了,此时看到他拿着砍骨刀一本正经地剁,诡异之余还格外安心。 能挥得动刀也是好事。 一旁的铁柱娘早就看傻眼了,村里啥时候有这样好看的汉子了?看说话的腔调好像还是个读书人哦! 她耐不住好奇地看看元照,希望他能给自己解释解释,毕竟这俩人刚刚还抱那么紧,这一看就是有啥关系的! 元照自然是能察觉到她视线的,但他就是坏心眼的没说话,让阿相去解释吧。 “婶子好,我是照哥儿的夫君,叫我阿相就好。”师无相又继续说着,“他早就说想看这里的杏桃,奈何我书院有事暂时脱不开身,就只能让他先来,昨日劳烦婶子照顾了。” 婶子瞬间接受他的说辞,不住点头道:“你是书院读书的书生啊?我就说看着就像是读书人,真是不得了啊!你如今是秀才?” “是进士。”师无相耐心解释着,“现下在我们县城书院教书。” 啥? 比举人老爷还厉害的进士?? 还是县城书院的夫子??? 娘嘞,她们这小村村居然还迎来这种大佛住了! “乖乖哟,这是真不得了!”婶子不由得感慨,“这、这我也不知道,照哥儿你别做了,还是我来弄吧!一会做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元照料想到会这样,阿相摆出身份,恐怕明日整个村子都会知道了。 他利利索索将肉分块放进干净桶里,笑道:“没事,我都做惯这些了,已经分好了。” 铁柱娘不好再说什么,便连连点着头,临走时还给他们送了好些家里的菜,还有些在瓮里压着的菜,闻着怪臭。 饶是师无相也有些惊诧,都一股臭鸡蛋味了! 元照却是笑了,“这是腌黄菜,许是放的时间久了,但过过水再炒着吃,很好吃。” “黄菜?”师无相挑眉。 “就是萝卜缨,这你总知道吧?”元照微微叹息,“你喜欢吃萝卜吗?要是喜欢,咱们也能买些种子种。” 师无相一时语塞,萝卜炖煮高汤确实不错,但萝卜缨不是菜梗么,是该丢掉的东西,竟然也是能吃的。 “不用费那些心神,若是想买随便买两颗就是。”师无相接过有异味的黄菜,对铁柱娘道谢,便带着他回小院里了。 元照是想让他尝尝野猪肉,但野猪肉腥臊,他也没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吃。 “阿相,如果有腥味的话——” “那我不吃。”师无相直接放狠话,“所以还是我来做吧,你去问邻家婶子借点酒,看看有没有茴香八角那些。” 元照喏喏道:“这里有哦,我都买了。” 师无相瞥他一眼,“你还买的挺齐全?” 元照瞬间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小声道:“毕竟要住很久来着,自然要都备齐全……我是说当时以为!以为要住很久!” 第187章 “呵。”师无相低笑一声,淡淡的。 元照顿时感觉浑身都凉凉的,不敢再随便接话,乖乖把他要的东西都找出来,不过酒确实没有。 杏桃村就是制酒为生的,别的或许没有,但各式各样地酒一定有。元照很快就带着一壶酒回来了,应他的要求还是烈酒。 师无相将野猪肉清洗之后就直接放下锅煮,那些去腥的香料也都放进去,烈酒更是倒了好些,这都是去腥的利器。 “还要煮一会,给你做红烧肉吃吧。”师无相笑笑,“希望野猪肉做出来也好吃,你想吃馒头还是米饭?” “红烧肉啊……那得配米饭吧?”元照嘻嘻笑,“那我现在就焖米饭,等你做好也就差不多了。” “好。” 师无相做饭那必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浓油赤酱地红烧肉一炖好味道就飘散出来了,肉香四溢,一点腥臊味都没有。 又炒了一盘酸辣黄菜,拌着米饭,别提多爽口了。 元沅猛猛扒拉饭菜,他最近明显在长身体,看着肉乎很多,也长个子了。 吃过饭,天也彻底黑了。 夜里没事做,便干脆搬着板凳坐在屋檐下看星空赏月顺便闲聊。 “你怎么还能找到这地方?”师无相问。 按照他的了解,元照之前都没出过明曲县,何况这时候消息并不发达,他又怎么这样胆大的就到杏桃村了? 元照没立即吭声,沉默了一会说道:“总是听别人说,当然就知道了,具体是谁说的我不太记得了。” “啊?”元沅听他这样说有些惊讶。 杏桃村是阿越哥哥告诉他的,他又告诉哥哥的,哥哥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但哥哥没说,他也就不敢轻易开口了。 只是他这反应还是暴露了,师无相何等聪慧,若真是什么不起眼的人所说的,他必然不会是这种神色,更不会让元照包庇……这个人就是家中的谁所说。 而家里还有谁会知晓这些,并时常和元照闲聊胡说呢? 除了师清越就再没旁人了。 好小子,随口说得村镇竟是害他夫郎都跑了,也是因为给他相看闹出这些误会来,这小子真是克他。 元照嘿嘿笑两声,不敢轻易开口。 师无相倒是也没太纠结这事,反正如今人也找到了,话也说开了,何必还要太在意过去的事? “该回屋休息了。”师无相轻声提醒。 “好。”元照知道他很累,便也答应了,将沅哥儿送回屋里,他们便也回屋了。 今日琐事繁多,注定他们疲惫。 两人躺在床榻上,如从前数不清的日夜一般,平静温和,却又带着独特的氛围,萦绕在他们身侧,像是漩涡在拉扯。 元照照旧相拥,元照趴在他怀中,听着那沉稳有力地心跳,后知后觉他们已经是互通心意的真正夫夫,特意便很快攀上了耳朵,让他觉得羞耻。 师无相拍着他后背,被枕着手臂的手却是轻轻捻着他脑后的发丝,很快就落在了他后脖颈上,带着肉茧的指腹轻点着他敏感的脖颈,惹得元照在他怀中瑟缩,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好痒……” 元照躲着他指尖仰头看他。 月色透过窗柩打在屋内,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能看到隐约的轮廓,更能听到呼吸与心跳声。 故而,元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唇瓣,他下意识想躲,扣在后颈的手却暗暗加|深|力道,使他不得不贴|紧。 甚至没给他缓冲的时间,柔|软灵|活的舌头就已经撬开他牙关,开始在他唇内肆意掠|夺呼吸,勾着他舌头不断推拉。 “唔嗯……” “阿、啊——阿相!”元照猛地推开他,脑袋抵着他胸口大口呼吸着,手臂也无力地攀在他后背。 一股难挨的感觉涌至全身,元照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怕。” 师无相安抚般亲吻他唇角。 捧住那小巧的摆件来回擦拭。 元照所有的声音都被轻柔却缠人的吻堵回喉咙里,随着对方的动作,最终彻底消停。 他双眼酸涩,眼皮也快要撑不起来了,甚至顾不上羞涩,只一味的往师无相怀里躲,由着他抱着自己忙来忙去。 元照迷迷糊糊时还在想,阿相哪里虚弱了?分明身体这样强健。 今夜微风轻和,一夜好眠。 许是累着了,元照竟是睡得过了早饭时辰,再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屋内亮堂的吓人,他都很久没有醒这样晚了。 身侧人不见了踪影,元照几乎要觉得昨日的一切都是冗长的梦,阿相没有找过来,没有和他贴心,更没有和他……思及此,元照摸了摸唇。 “醒得刚好,起来吃饭。”师无相推门进来,就见他摸着唇一副沉醉回味的样子,他低笑一声,快步上前吻了吻他唇角,“清醒了吗少爷?” 元照脸颊瞬间爆红,眼神飘忽不定,左看右看抠抠枕头,始终都不敢和师无相对视。 瞧瞧,成日里惦记着和他亲近。 但真亲近了又要羞得恨不得找地洞钻进去,就这么点脸皮和胆量,之前还总醉酒索吻呢。 “羞什么?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呢,等哪日真做了,你再躲着也不迟。”师无相笑着捏捏他脸蛋,“吃过饭我们去山里转转,来都来了,总得看看那些桃树杏树。” 听他提及这些,元照也强迫自己从害羞中脱身,红着脸刷着洗脸吃饭,等脸上热度消退已经是吃过饭后的事了。 元照看着屋檐下那些东西,后知后觉已经有人来过了,“他们送了这么多东西?” “村长带着人过来的,酒肉没少送,说让咱们吃不完就带走呢。”师无相笑笑。 “那可真不错。”元照欢喜起来,拿着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清甜的香味令他晕乎,“瞧瞧,读书人到哪里都是受人敬仰的,你可真厉害。” 师无相抬手擦去他唇上的残渣,低声询问。 “那往后我们的孩子,也去读书如何?” 作者有话说: 掉包包~ 第97章 回家。 元照瞬间抬手捂住嘴巴, 露在外面的那双圆润眼睛,此刻正要弯不弯地强忍着笑,但眼底的欣喜足以说明他压根没想到师无相会这样说。 他是真的没想到。 谁能想到呢? 刚认识时, 阿相还因为他是小哥儿晕倒了, 今日居然都能坦然地说出和孩子有关的话。 实际上,连师无相也有些惊讶。 他比元照还要惊讶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从前对情爱不敏感,从未动过心,看别人谈恋爱也只是觉得琐碎麻烦,他甚至想大概没人能让他低声下气地哄,除了那些数据,更是没活物能左右他的情绪。 人就是不能把话说太满, 想想也不行。 以至于他这三年都在哄元照,以及哄元照的路上,现在更是连养孩子的话都说出来了。 师无相竟是难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偏过头不再看元照,试图让他觉得刚才那句话就是胡说八道的,根本不存在。 “走吧。”他轻声道。 “走走走, 沅哥儿跟上。”元照也顺着他的话说,毕竟两人这会都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多带个人比较好。 元沅自然是听到他们谈话了,觉得这俩大人真是有意思, 结婚生子不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怎么还能不好意思到脸红呢? 可能是因为刚亲近起来的缘故吧? 这会还没到晌午,村里时常有百姓走来走去的忙活, 看到师无相几人眼神都清明了, 赶紧笑着上前来打招呼,似乎只要离得近些,就能沾几分读书的气运。 师无相自然也是微笑着一一回话应答, 得知他们要去山里欣赏风景,村里人立即就要亲自带着他们去看。 “不用劳烦各位,只要告诉我们路就好,我们只是随便逛逛看,不会轻易触碰那些花枝。”师无相温声说着。 他知道这些人是怕他们搞破坏,毕竟总有些人,打着爱惜花草的名义反而折枝在手,毕竟这些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本,若是毁坏了可不好。 村民们倒是还想再说两句,但看师无相态度坚决,便也不敢再继续说,只给他们指了一条路,又暗暗提醒了两句,目送他们离开了。 杏桃村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地方,到处都种满了杏树和桃树,红白相间的树排成排,单是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第188章 “真好看呀!阿越哥哥果然没骗我们!”沅哥儿看着那些花树忍不住感慨,却是实打实的把师清越出卖干净。 “哦?是吗?”师无相轻笑,有些意味深长道:“我也觉得这里很好看,确实很适合归隐。” 元照脸上的笑僵了僵,这事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都说好过两日就回家啦,你不要再怪腔怪调的说话!”元照拽拽他袖子,又心虚又闷闷地警告着他。 师无相嗤笑一声表示不满,却还是闭紧了嘴巴表示对他的重视,不说便不说吧,惹恼了这祖宗是会长腿跑的。 杏桃村繁华茂盛,偶尔有风吹过,掉落的花瓣就像是一层薄薄的雪。 元照下意识捧起一捧低头嗅着,待馨香在脑袋里转个圈儿,他才依依不舍地对着师无相吹花瓣儿。 “真好看啊!”元照忍不住感慨。 “是很好看。”师无相附和着,眼神却始终落在他身上,他不由得想,元照就算是之前黑瘦时,也很可爱。 元照被他看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想躲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想要扒着他,贴着他,黏着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他贴在一起。 这里确实很适合隐居,只是若换做是怕虫的,看到这些嗡嗡不断地蜜蜂估计要吓坏了。 师无相用宽大的袖子扇着风,将那些蜜蜂都扇跑,也幸好它们只知道叫,并没有要蜇人的意思。 尽管如此,还是给元照吓够呛。 他总是怕这种会咬人的东西。 三人走在山间,逃跑又再见,也该说些往事感慨一番,奈何元照他们只跑了一日,甚至都比不上师无相之前在书院月月不回的时间久,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便一个劲儿的腻歪着。 看到漂亮的野花要亲。 看到生机勃勃地野草要亲。 被蜜蜂吓到要亲。 被风景美到要亲。 反正就是在亲亲亲,从山里回来元照的嘴唇都肿了,如果不是知道跟在他身侧的男子是他夫君,这闲话都得传回明曲县去! 三人回到小院,元照猛猛灌了碗水,才转悠了这么一圈就觉得渴了,反观师无相倒是没什么事。 “阿相,我带回家的桃花酒你是不是没喝?”元照轻声问着,嘴里叫着他的名字,视线却是落在了屋檐下的酒坛上。 师无相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嘴馋想吃酒了,“夫郎都跑了,我怎会有心情吃酒?不过我倒是也想尝尝,晚上做些下酒菜,一起吃酒如何?” “好!” “我!我可以吃吗?”沅哥儿也见缝插针地伸出手,“我已经十三岁了,应该也是到可以吃酒的年纪了。” 师无相哼笑两声,“瞧瞧,你都没吃酒呢,就在说醉话了。” 元沅仰头看他,漂亮的眼珠转了转,没转明白,听不太懂他的意思。 不过元照倒是朝师无相鼓了鼓脸。 “就是不可以的意思。”元照说,“你得等到我这年岁才能吃酒。” “喝酒误事,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喝酒,不过在家里小酌一杯倒是不碍事。”师无相说,“等你能喝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允许你喝酒的。” 元照很懂事的点了点头,哥哥和阿相哥哥又不会欺负他,不喝就不喝吧,他也不是很想闻臭臭的酒味。 元照把晾晒的衣裳都收起来,明日还有得换呢。 “阿相,你身上的衣裳要不要换下来,暂时先穿我的衣裳?”元照凑到他跟前嗅了嗅,“两日不洗澡了哦。” 师无相眉梢扬起,视线放肆地打量着他,嘴角扬起笑:“好啊,那就有劳夫郎了。” 元照愣愣看着他,视线都有些迷蒙,挑眉的瞬间仿佛连带着他的心也被挑起来了,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盯着师无相的眼神丝毫不舍得离开。 “口水流出来了。”师无相说。 元照下意识吸溜一声,顺手去擦嘴唇。 嗯?干燥的? 他脸一红,扭头就去给他拿衣裳。 师无相忍不住笑出声,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和之前天差地别,但在喜欢的人面前,确实很难继续平静如水。 就想逗弄他,看他像小猫一样亮爪子。 元照愤愤地把干净衣裳甩他身上,“我去烧水,你不要再笑了,真讨厌……” “你是不是也好几日没洗了?”师无相立即收敛笑声,只嘴角噙着笑问他,“那得多烧点热水。” 元照本想说他每日都有擦洗,但想到之前被阿相搓的泥灰,他又默默不吱声了,还不如当做是没洗,否则擦洗了还那样寒碜,太丢脸了。 羞归羞。 在师无相要求两人一起洗时,元照还是涨红着脸很乖的和他进去泡着了,两人一人靠着一边,那到炽热的视线盯着他,让他不自觉想往水里躲。 “别把嘴藏里面。”师无相抬手托起他下巴轻轻挠了挠,“你倒是不嫌这是洗澡水。” 元照眨眨眼看着他,洗澡水…… 确实不太干净,还是泡过脚的。 “从前给你搓澡时不害羞,这会倒是害羞了?”师无相轻笑一声,单手扣住他脖颈,将人顺势带进他怀里。 元照所有的惊呼都被堵回喉咙里,他被迫仰头承受这来势汹汹地吻。 嘴巴又要肿起来了。 师无相格外体谅他,稍稍错开些留给他呼吸的余地,下巴蹭了蹭元照侧脸,手还时不时往他身上撩水。 元照被他蹭地眯了眯眼,哼哼着说道:“阿相,你好像变得特别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师无相拿起擦布,准备给他搓澡了。 “我也不知道,你以前换衣裳都要背着我,现在变得很不要脸,像流氓……”元照自顾自说着,由着他在身上搓来搓去。 他还是读书太少,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识也不够,否则他一定会知道有个词叫闷骚。 师无相嗤笑一声,“你打着夸我的由头骂我呢?” “怎么会呢?阿相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元照微微皱眉,嗔怪地看着他,“你不要这样看着我,那是泥灰……” 怎么能盯着污秽看得那么认真呢? 师无相弯了弯眼睛,忍不住打趣他,“你这皮肉真是海纳百川,怎么做到两日不搓澡就这样多泥灰的?”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走了。”元照说着就要挣扎着从他怀里脱身,真是太讨厌了。 “不说不说了!”师无相赶紧单手箍紧他腰身,让他重新坐回怀里,继续搓起来。 连带着某处都没放过。 元照洗完都没力气了,由着他给自己擦干,裹起来,放到床上。 他偷偷看了对方那里一眼,似乎还是挺有分量的,也不知到底能不能用,圆房时该不会出岔子吧? 还是得喝药! “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师无相皱眉摸他额头,“也没发烧,你——你在看什么?” 元照仓皇抬头就对上师无相打趣地眼神,他欲盖弥彰地揉了揉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呀,只是在发呆呀!我不能发呆吗?啊?!你说啊!!!” 人啊,越羞耻的时候嗓门就越大越急。 瞧瞧,一句意有所指地话,就让元照炸毛成这样了。 师无相赶紧笑着安抚,“能,能看,能摸,能发呆。” 什么能看能摸的? 元照眨眨眼,脸再次红透,光天化日之下就说这样的话,简直、简直就是成何体统! 师无相怕他被刺激的晕过去,不敢再胡说八道了,转身擦身穿衣裳,把浴桶的水都倒掉。 杏桃村的人是有些经商头脑的。 他们把杏花桃花做成很多东西卖出去,不单单的果子和果酒,还有桃花味的脂膏和胭脂,倒是让师无相也买了一些,以至于元照浑身都是桃花香。 在杏桃村这几日,什么事都不用做,只需要考虑早起晚上吃什么,顺便再和元照逗嘴,偶尔还要哄哄沅哥儿……倒真像是带着妻儿老小来归隐田园的。 只是说到底他们不好在外多留,但闲暇时倒是能来看看这里的风光,也着实是不错。 小院就租住了这几日,元照都做好和屋主讨价还价地准备了,却被师无相一句话堵回去了。 “要不了几个银子,继续租着就是,往后若是我没空陪你,你还能带着沅哥儿来玩,这小院你租住了必然是喜欢,那当然不能被别人租住或是买去。” 元照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阿相总是这样纵容他,在他眼里,凡是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算事,他不知道这样浪费银子是好是坏,但此时此刻,他是欢喜的。 第189章 于是这处小宅院暂时就成了元照的。 分明才外出三五日,元照却觉得已经在外滞留许久,大概是近乡情更怯的缘故,他竟然开始紧张了。 他怕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怕别人会觉得他是不检点逃跑,更怕师张氏会就此而变得讨厌他,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他一直很渴望得到婆婆的肯定,恐怕没人会不想这样。 “别担心。”师无相轻轻拍他肩膀,“我出来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大家都会以为你这段时间没出现是因为生病了。” “娘那边……”他期期艾艾地看着师无相,“她如果变得不喜欢我了,那就都是你的错,知道吗?” 师无相微愣,旋即笑了起来,“好,不管怎样都是我的错,我全都认,就算娘要凶你我也会挡在你面前从中调和的。” 元照满意了。 但还是担惊受怕跟着回了清水镇,看到熟悉的家门,他竟有点不敢进,他自觉不是负气出走,可落在家里人眼中,他就是这般不懂事的离家出走了。 他生怕一脚迈进去就要看到不悦的神色或是听到指责的话,他很少胆怯,但这会当真是紧张的打摆子。 “别怕。”师无相牵着他堂堂正正从正门走进去,只是身后的人一直往后拖,使得他费了不少力气。 早就知道他们今日要回来,师张氏已经在院里等着了,真看到人时别提多高兴了。 高兴归高兴,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叹息一声,到底是没再多说什么,看看元家兄弟,倒是没她想象中那么狼狈也就放心了。 “娘,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元照尴尬笑笑,讨好意味十足。 元沅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跟着道歉。 师张氏到底是忍不住斥责两句,“你说说你,有什么误会直接问啊,好好的就这么走了,你也不想想我得多担心,你们两个小哥儿,要真在外面出点事,我就是死了也没法跟你爹娘交代!” 现在这世道,拍花子也不少。 师张氏没那些顽固思想,在她心里儿女都是福报,故而她对元照和元沅的担心是实打实的,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小哥儿和女子的艰难。 被她这样一说,元照就更觉得愧疚了,竟是连脑袋都抬不起来了。 师无相见他也长记性了,这才护着人道:“娘说什么呢,阿照最近都在家里照顾我,是我觉得闷才出去散散步,其他时候哪都没去。” 这是他们对外的说辞。 毕竟师无相和元照现如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长时间不露面,总会有人问。 师张氏摸摸沅哥儿脑袋,“成,是娘记错了,回屋歇着吧,你们散步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得回村里看然然。” “娘把沅哥儿也带上吧,这几天怕是落了不少功课。”元照急忙说着。 他本来是想着在杏桃村安顿下来后就再送他去学堂,没成想跑了一日就被找到,之后的两三天更是只在村里闲逛,压根就没记得这事,还是回来继续读书吧。 一听要回去读书,元沅也很高兴,便欢欢喜喜的跟着师张氏回村了。 也幸好家里人本就不多,除了仅有的几个,也没人知道元照是跑了,做事时也很清楚斤两,一个个把嘴闭的很严实,半句闲话都没往外传。 是以,镇上的一切都一如从前。 元照惶惶躲回屋里,莫名觉得都有些无地自容了。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师无相戳戳他脑袋,“你一玩好几日,明日得去看看食肆的声音,食肆当真是可怜,竟跟着这样不负责的东家。” 元照撇撇嘴,“这也要怪我,不都是怪你吗?所有的误会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能都怪我呢?” “对,怪我,都怪我。”师无相好脾气的应着,“既然是都怪我,你就别再乱想的,若是别人问起来,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了,我脸皮厚,什么都不怕。” 元照轻哼,“我一定会的!” 嘴上这样说,实际上确实不愿意,他可舍不得阿相被别人指指点点。 所以这件事还是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吧。 元照很快就想通了,反正他都和阿相互通心意了,嘻嘻。 “说起来也都怪我,不然阿越和陶家姑娘的事就能定下了。”元照轻叹一声,“娘肯定也内心思操办,不如我回头去找那媒婆说说?” 师无相眉梢轻蹙,“别去找她,如今都相看好了,往后再有事直接和陶家商议就是,那媒婆嘴碎,懒得和她接触。” 元照愣了愣,瞬间明白阿相怕是也知道之前那些流言是媒婆碎嘴的缘故,或许她只是和别人瞎聊,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总是会有不同的声音。 他便不再说什么了,那回头去找陶家商议也是一样的。 之前误会陶家姑娘,现在想想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最近这几日心神俱疲,回来也着实是松了口气,只要还如往常那般度日就是了。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这些不同就连家里的下人都能看得出来,从前只觉得老爷和夫郎隔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现在却半点都没有了。 第二日一早。 师无相早早起身洗漱穿衣,特意放轻动作,不想还是把元照吵醒了。 “要去书院了?”元照撑着身子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整个人都软乎的没骨头一般。 师无相瞬间就有点不是很想去书院了。 他咬了咬舌尖保持清新,轻声道:“是得去了,本该在家里多陪你两日,但书院那边一直让他们帮忙代课,我若是回来了还不去,有些说不过去,要委屈你了。” “嗯?嘟嘟的说什么呢?”元照懵懵地看着他,“我没走之前你不也是去书院教书吗?我没觉得委屈呀!” 元照和他对视,隐约明白他是怕自己误会,刚把他哄回去就走,倒像是之前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哄人的。 他忍不住偷笑,他又不是傻子呢。 师无相微微点头,“那我吃过早饭就走了,你左右没事就继续睡着。” “知道了。”元照微微点头,应完就展开双臂等着他抱。 师无相确实抱他了,低头时还不忘再他唇角亲亲,这才起身去外面吃早饭离开。 元照猛地躺回被窝里,抬腿夹住被子开始在床上翻滚傻笑,笑完就又睡着了。 等他彻底醒来后时辰倒是也很晚,元照穿戴整齐就去了食肆,常客们许久没见他,一时间都有些惊讶。 “久不见东家,看来师先生的病大好了,元东家脸色也很红润啊!” 元照对他们的关切表示感谢,其余的倒是都没多,不过半点闲话都没传出来,可见阿相当时管得多严,下人们的嘴也很严实。 陆岫见他来便将账目递过去,“这是这几日的账,东家看看。” “我自然是信你的。”元照说着翻开账本,这几日生意如常,倒是半点麻烦都没有,真是和之前别无二致。 元照这才彻底放心。 他生怕自己离开几日铺子会出事。 “还忙得过来吗?”元照询问,他其实在考虑要不要把铺子扩大些,或是再开铺子做其它营生。 毕竟如今也是彻底说开了,他是要永远和阿相在一起的,自然也得赚多多的钱养家糊口。 陆岫点头,“习惯了便也没什么,反倒是让我的算术能力提高不少,若哪日东家不要我了,我也能到其他铺子酒楼谋生。” 元照亦是笑,“陆先生说笑,有你这样的账房先生,我高兴还来不及。” 陆岫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他总觉得东家和之前不一样了。 元照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久留,来食肆溜了溜了就准备走了。 陆岫惊讶,“东家这就走了?” “是,我还有要紧事呢。” 他要去书院看阿相。 作者有话说: 嘻嘻求点营养液~ 第98章 酒楼。 元照是掐着时辰回家的。 去书院前准备做点吃食送去, 这次就算不是为着阿相,也得为程度几人考虑,毕竟阿相不在这段时日都是他们在帮忙做事, 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感谢一番。 吃食自然是最普通的, 但多少是一片心意。 元照虽然学字词慢些,但学做饭还是很快的,那些阿相翻来覆去做给他们吃的饭菜,他如今也会做个差不多,几位兄弟也是爱吃的。 什么辣子鸡,麻辣鱼,炖排骨, 珍珠丸子,鲜炒菜心,青笋炒蛋……外加一大碗焖得熟软的白米饭。 第190章 放这些居然用了两个大食盒, 虽然拎着沉甸甸的,但对元照来说却是踏实的,他只怕做得少了再不够他们吃, 更是怕做少了不好看。 家里人多了,赶马车的就变成了周人,夏莲还想在外面跟着马车走,被元照制止了, 让她坐里面了。 赶着去县城要近半个时辰,虽然有点着急, 但好歹是赶着他们下学堂的时辰到的。 守门的认识元照, 看到是他来倒是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开门把他迎进去了。 院里已经有书生在朝食堂去了,元照一眼没看到师无相, 想着他应该还在后面,就在去食堂的路上等了等。 书院没要求必须得在食堂吃,便是在亭廊吃都没关系,元照见他常去的地方已经有人了,便也没挤过去,只把食盒放好了。 “你是哪家的?书院不是不让小哥儿来吗?”廊下有吃饭的问他,这是没见过元照的,不知道他和师无相的关系。 身边那书生瞪大眼睛碰了碰他,“你疯了?他是师夫子的夫郎,时常来的,你就会死读书,一点外事都不知!” 他说完又看向元照,脸上堆着笑道:“师……师娘,师夫子和我们程夫子几人在说话,想来快出来了。” 元照闻言笑笑:“多谢你们。” 他再等等就是了。 师无相倒是也没让元照等多久。 他们几人一同出来,眼神不经意一瞥就在必经之路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早上还跟他讨要拥抱来着。 看着他乖乖站着等,看到自己时眼睛都亮了,师无相就觉得胸口有簇火在烧,烧得他理智全无,恨不得直接飞奔到他面前。 他几乎也是这样做的。 仅仅是一瞬间便把几位友人丢下,大步流星地朝着元照去,程度几人指着他轻啧摇头,这才跟上去。 “阿相!”元照笑盈盈地招招手,又看向跟来的三人,“有几日不见,辛苦你们帮阿相做事,我特意做了饭菜一起吃吧!” 原本几人还有心想要拒绝,只是看着他身侧的两个大食盒,知道这特意为他们多做了,自然就不会再拒绝,欣然接受了。 若是只有元照和师无相,那必然是去宿舍里吃,但还有他们三人,便不好再去宿舍,否则会传闲话,便直接在食堂吃了。 食盒一掀开,饶是师无相都有些惊讶,这些饭菜都要赶上年夜饭了。 “也是让我们占便宜了,瞧着比过节都要丰盛。”程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元照做饭他一向是觉得不错的。 火烧的家常菜带着独特的味道,酒楼里那些都比不过。 傅英和胡禄则是轻声道谢,既然有他们的份,自然就不用再多客气了,那会显得格外疏远。 师无相笑着将米饭分进自己的碗里,又和食堂要了一双筷子,带着元照和他们一起吃了。 “对了,家里还有一些桃花酒,你们如果喜欢,我可以送到你们家里去,等休息的时候小酌。”元照吃着想起那些酒来,他和阿相都吃过了,觉得很好喝。 “桃花酒口感偏甜,可以给你们送一坛过去,若是喜欢再多送些。”师无相也跟着附和,“这酒是外县买的,听说不错就买了些。” 傅英倒是偏爱酒水一些,闻言很干脆的点头,“那就给送一坛,闲散在家时佐点下酒菜就很不错了。” 程度和胡禄自然也不会推辞,都要了。 吃饱喝足,几人难免闲坐着聊几句,不过他们也知道元照是为着师无相来的,没多说什么,将空间都留给他们了。 师无相起身将食盒收拾好,旁若无人地牵着他的手离开了食堂,回到宿舍里。 “不是跟你说好好休息吗?怎么还要到书院里?”师无相抬手捏捏他脸颊,倒是有有点肉乎。 “不管怎么说都给他们添了麻烦,当然得稍稍弥补,顺便还能探望你,一举两得!”元照越说越得意,都骄傲的挺起胸膛了。 师无相觉得自己大概还处于传说中的热恋阶段,元照这会就算尿他身上,他恐怕都会觉得他可爱。 他为自己着糟糕的想法感到抱歉,但看向元照时唇边的笑意一点都压不住,虽然他也不老,但年轻的爱人让他感觉自己也格外鲜活。 “不想做事怎么办?只想在家里守着你。”师无相说出这话时都觉得好笑,更是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居然能说出这么丢脸的话来。 元照却是面上一喜,笑盈盈地看着他,“我有在赚钱呀,我能养你的!” 师无相轻笑,“这话你都说过好几次了,我哪里有这样的厚脸皮,你辛苦劳累,我可不好躲清闲,多没出息。” “那有什么呢?我很愿意赚钱呀,我还想着要不要再开铺子呢,赚更多的钱,把明曲县的钱都赚进我们口袋里!”元照说完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谁会不喜欢钱呢? 心里都有想法了,师无相就知道他这是想有主意了,便顺着他的话问了。 “你想着还要在镇上开铺子吗?” “我是这样想的,不然能去哪里——啊!你的意思是……”元照说着突然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却是又惊又喜的带着笑意。 “余家落败,抵出去了不少田产和商铺,甚至还有一处家宅,我已经和县令悄悄通过气,那些顶好的都暂时给我留着。”师无相也学着他气声说着,“你如果喜欢,我们就能用最划算的价钱把商铺和住宅买来。” 县城的住宅和商铺自然都不便宜,但他们手里也是小有积蓄的,若是没有实打实的把握,师无相定然不会贸然开口。 元照忙不迭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家里的宅院够住,食肆也赚钱,咱们还是多留点钱给孩子吧!” 从前这样的话他自然是不敢提的,可谁让阿相之前拿这样的话逗过他,他能说,自己自然也能说? 何况哪有人家会不要孩子的? 现在他们省点,将来孩子不就多点吗? 师无相一噎,当时说那话纯纯就是逗元照玩的,尽管他已经接受元照是男子也就是所谓的小哥儿,但他依旧无法想象孕育这件事是由他来做,这着实有些违背他多年三十年的三观。 见他不搭话,元照立即瞪着眼睛看他,“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跟我生娃吗?” “青天白日的胡说八道什么。”师无相轻斥一声,“这都是往后的事,何况哪就那么快就能有孩子,银子自然是越早赚越好……” 被他这么一提醒,元照又想起他不太行的事来,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说戳中他伤心事了。 他赶紧跟着点头,“对,你说得都对。” 师无相无奈地捏捏他脸,“那我回头就和县令说这件事,若是银钱商议下来,我就告诉你,高风险总是伴随着高收益,先迈出一步做就是了。” “好,都听你的。”元照头如捣蒜。 在这些事上他确实没有阿相的眼界,那自然是对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若是到县城开铺子,那他以后和阿相见面就更方便了。 元照顶着红肿的唇从书院离开,回到镇上就开始清点食肆的收益和钱庄的票据,他得算算这些银子能不能够,若是县城昂贵到为难,那就再等小半年也行。 自从开了食肆,铺子里每月的收益都至少八十至一百两,若是按照县城的市价买铺子和宅院,他们一年所赚都得用进去。 若是再不赚钱,几百两就都打水漂了。 虽说他是信任阿相的,但心里难免会有些担惊受怕,不过这也没什么,赔就赔了,只要镇上的食肆如常开着就不会有事。 元照倒是也想得开,反正一切事都有以后呢,他们的卷饼在县城也很受欢迎,当初好些人排队买呢。 陆岫见他又是看账本,又是叹息又是笑的,便以为师家出事了,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盘算盘算,看看这两年的辛苦。”即便是食肆能放心用的账房,元照也没多嘴。 毕竟事情还没真做成,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不要声张了,否则被别人知晓县令也向着他们,难免会说不好的话。 陆岫见他神色如常,确实不像是有大事的样子,便也没多说。 恰好,小跑腿们回来了,元照想起送酒那事,便把苟二二叫来了。 “你去家里找苟一,让他给你拿三坛桃花酒,分别送到傅家、程家、胡家。赶着车去就成,酒摔是小事,别伤了人。”元照细细叮嘱着。 元照当初离开时还特意买了马车,如今家里两辆马车一辆牛车,他这里赶着一辆马车,还有一辆被师张氏赶回村了,家里就剩牛车了。 第191章 对苟一他们来说也够用,马车的话他们都不敢坐进去。 “嘿我可听到了,你们还给别家送酒呢!”一从柜前过的常客突然出声,“我就说咱们食肆里少什么,原来是差点酒!如今都被我听到了,东家可不能藏私啊!” 镇上食肆酒楼就没有哪家是没有酒的。 他们家的食肆倒真是头一个,说什么都不卖酒,要是有酒,那生意不是更好? 元照不禁笑道:“那是我们自家的酒,不是要拿到食肆卖的,喝酒误事,食肆不做这生意。” 说起来他们就是卖早食的,生意几乎都集中在早时,大家吃过饭都是要干活计的,都不会喝酒。 何况楼上经常有姑娘小哥儿们成群结伴地来,若是食肆里有人喝醉了闹事,岂不是要吓坏他们了? 每每说起酒这一茬,食客们就有很多话要说,起初还会抱怨,到现在倒是也都习惯了。 不过如果要在县城开小酒楼,那必然得卖酒,也不知那桃花酒合不合明曲县百姓的胃口,若是还不错,倒是可以和杏桃村的人合作。 元照满心都是这些事,心心念念就盼着赚钱,只要县城的生意能做起来,日后赚的钱必然比现在多好几倍,到那时候就更能帮衬家里,还能在县城给沅哥儿相看。 多好! 师无相也是说到做到的性子,他闲暇时就去找了县令,问到了铺子和宅院的事。 他既然是要在县城开铺子,那必然不是镇上那种小铺面,而是比较敞亮的小酒楼,到那时师无相会做的菜都可以交给厨子,用做他们酒楼的招牌。 小酒楼的价钱并不便宜,且那酒楼里面的布局格外合适,甚至不需要多另外费心神去处理,三四百两的价钱实际上是划算的。 以及余家那处宅院,师无相提前看过图,布局倒是也格外舒心,余家是会享受的,不过往后就要轮到他们享受了。 师无相将这些都问清楚,晚些时候就回了镇上。 小酒楼和宅院加起来少说要八百两,这还是县令特意给他们便宜些了。 “倒是还行,跟我想得差不多。”元照说,“我今日还特意点了点,没了这些银子,咱们存在钱庄的钱就要大缩水了。” “无妨,日后存进去的钱会更多。”师无相轻声安抚着,“自然我也并非是强迫你必须买酒楼和宅院,这一切最终也是要看你的意思。” 虽然已经办到这一步才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哄骗他的人渣,但如果元照真有半点不愉快,就算是要得罪县令,师无相也会拒绝。 元照略有些诧异,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为何要这样说,旋即又想明白了,他的态度稍微有一点点低落,阿相都会觉得自己是迫不得已,但他真的只是单纯嘴上说说。 既是有实力,那谁会不想在县城买宅院呢?甚至宅院铺子越多,就更彰显家中的钱势,往后都会得益的事,他当然不会拒绝。 “你总想这么多,也不怕变成小老头吗?”元照捧着他脑袋轻声询问,又继续宽慰着,“我没觉得有什么强迫的,再开铺子这事本就是我提起来的,你也只是在按照我的心意办事。” 师无相揽腰抱住他,额头抵在他胸膛,不由得自嘲一笑:“我只怕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好,你就又要跑了……往后若是不宽心就和我吵架如何?我现在能理解你所说的吵吵闹闹了。” 他从前没谈过情爱,自然是不懂这些,偶尔看到别人谈,不是争吵就是闹,单看着都心累,更别提是自己吵闹了。 但他此时也明白,吵闹是说明还对彼此心怀期望,若是真不对这段感情抱有期望,那自然就半点争吵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宁愿每日都听元照因为大大小小的事和他抱怨不悦,也好过哪日醒来看不到人,丢下一封乱七八糟地书信就跑了。 元照笑弯眼睛:“我知道啦。” 两人都是很有执行力的,第二日师无相先行一步去书院点卯,元照则是去了一趟钱庄,这才赶去县城。 两人在县衙前见面,一起去见县令了。 按理说这样的小事自然是不用惊动县令的,但已经过了县令的路子,那必然得和他见面,否则也太不知礼数了些。 县令如常招呼他们坐,“按照最低价折算给你们,酒楼要三百五十两,宅院得四百九十两。你们若是觉得这价钱合适,稍后就直接落户。” “合适合适,我们带着银票来的。”元照赶紧接话,生怕晚一步就得不到这样的好处了。 “那好,这次的酒楼和宅院落谁的名字?”县令笑问,“你们镇上的宅子可是单落了你的名号。” 他边说边看师无相。 师无相扭头看了元照一眼,他倒是没想到元照居然会在这事上和他唱反调,可见那时候就打算离开,压根没把家当家。 元照略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说。 “酒楼落我们两人的名,宅院就单落他自己就好。”师无相说。 也是说给元照听,县城的宅子往后就是他们一家的,落给元照自然是没任何问题的。 元照虽然不敢不说话,但这事也没反驳,以前是因为知道要走,不敢贪图这些,现在他和阿相和和美美的,该得的自然要得。 郑县令倒是没多说什么,笑着把这事给底下人办了,有县令亲自坐镇,这事办得更快了,一杯茶的功夫就把房屋地契文书这些都拿到手了。 “我这里还有事,你们就去看看酒楼和宅子,顺便安排安排。”郑县令这样惯着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可图的,无非只是因为看中他们罢了。 有便利自然是要给自己人。 “多谢大人!”元照欢喜道谢。 “学生先告辞了。” 即便师无相如今的地位已然超过县令,但在县令面前他还是很谦卑,从来没有忘记过县令对他的栽培和维护。 虽然是小酒楼,可比起镇上的食肆还是要宽敞明亮不少,楼上更是有真真正正的雅间,不像他们镇上是用半扇门隔起来的。 且酒楼里面的桌椅厨具都还留着,是余家当初抵得急,自然也不敢讨价还价,东西就都剩了,如今倒是便宜了元照他们。 “在这样的酒楼里做卷饼生意,是不是有些太大材小用了?”元照轻声问着,他想听听师无相的意思。 “到时候可以单独分出菜单来,就像其他酒楼一样,只是我们的卷饼鸡蛋饼不能不卖,这也是招牌。”师无相说,“等我回头给你拟个章程。” 元照乖乖点头,既然是阿相负责,那他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看过酒楼后他们就又要去看宅院,这宅子一直都是师无相说如何如何,元照还没亲眼见过。 元照起初觉得四百多两的宅院还是有些贵,可直到他真看到余家那处宅院,彻底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大概是因为在这之前都一直有人住的缘故,那宅院依旧干净整洁,甚至是个二进院,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捡了天大的便宜! 哪怕是五百多两,他都不会觉得贵了。 “天啊!” “这里可真是大,都够孙子辈住了。” 元照喃喃感慨着,他觉得这些有钱人真是会享受,就这还只是余家一处宅院……看来以后得更使劲赚银子,家里伺候的人越多才好。 师无相听着他的话笑:“若是多生几个孩子,那可是不够孙子辈住的,别把你我挤出去就是好事。” “怎么会呢?我肯定还要给你买大宅子的。”元照殷切切地看着他,像是哄孩子般拍着他的后背呼噜毛。 “那夫君可就等着了。”师无相轻笑。 有多大本事做多大事,师无相如今也是能赚钱的,只是他也喜欢看元照为他费心神,元照也乐在其中。 宅院倒是不需要再重新修葺,就连家具都不用再打新的,只需要带着被褥和衣裳搬进来就好,简直就是现成的。 元照道:“倒是也不着急住,咱们这么早就买了,是不是太着急了?” 师无相挑眉打趣道,“方才是急着要买酒楼赚票子养我?那自然是要在县城住的,难不成要日日往返折腾?那得多累。” “对对,我一高兴都把这事给忘了。”元照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透亮的眼睛弯成一道缝,唇边的笑意很深,露出整齐的牙齿,别提多可爱了。 师无相道:“我还要回书院,你也回去准备些被褥和衣裳,回头就带着夏莲搬来,宅子都买了,就再多添几个门房和婢女,我会把酒楼的事宜都安排好,你回头听我安排就是。” 第192章 “我知道了。”元照忙不迭点头,却是转头又想起一件事来,“咱们就这么着急忙慌地把事情办完了,也没跟娘说一声呐!” 元照固有地思想里,出嫁从夫,做任何事都得听夫家的意思,婆婆的意思就更要紧了,他们这样不打招呼有点没礼数。 “无妨,娘不会掺和咱们的事。”师无相宽慰着,这是他们小家的事,师张氏不会过多掺和。 何况,这本身就是好事。 元照这才稍稍放心,示意周人赶马车去书院。 师无相顶着微|肿的唇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开业。 镇上的物价比县城要便宜许多, 元照回到镇上就准备采买棉花和布料的事,县城的宅子空荡荡的,自然不能直接搬进去。 夏莲和周人跟着他买个不停。 花钱就是这样, 若是一直不花倒是也没什么, 可若是开了花钱的口子,那就忍不住想要花个痛快了。 元照倒是也没乱买,都是他们在县城会需要的东西。 “你们这里可给做棉被?”元照问伙计。 “做的做的,您得给二十文的工钱。”伙计赶紧说,“您把东西称好登记上就行,我们一日就能做好,到时候给您送过去。” 元照对这时间还算满意, 就点头答应了,倒是也没有很着急,毕竟县城的酒楼真做起来还要半月呢。 在县城开酒楼, 自然得多加小心,方方面面都得准备好。 回到家里,师张氏竟也回来了。 师张氏看着他大包小包的东西, 笑道:“我去食肆没见你,还想你去哪了,原来是买东西去了……怎么还买了枕头?家里的不够用了?枕着不舒服?” “那倒不是……”元照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他进了里屋, 将他们今天做的事都告诉她。 猛地一听,饶是师张氏也惊讶。 这才多久就在县城买铺子买宅子了, 这可真是不得了! “我们都忘记跟您打招呼了, 我还想着回头告诉您一声,没想到您就回来了。”元照说这话时还有点心虚,实际上被师无相一安抚, 他就彻底忘了告诉师张氏的事。 “这是你们的事,我又不会管你们,你自们自己看着办就是了。”师张氏笑说,“我回镇上是和陶家见面了,彻底把事情敲定了,算是彻彻底底的亲家了。” “那敢情好,陶家的年纪还小,再过两年也不错,说不准阿越那时候就考中举人了。”元照也傻笑着憧憬。 那会他和阿相说不准都有孩子了。 嘿嘿。 师张氏轻唉一声,“阿越没阿相那脑子,我只盼着他能踏踏实实的就好,能考上最好,考不上那也有秀才功名,回头再谋份差事也是一样的,他现在盼着成家,读书doit知道用功了。” “这是好事,阿越一直很懂事,还有阿相在书院看着他,娘不用担心。”元照轻声宽慰着。 于公于私,他都是很佩服师张氏的。 自己带着三个孩子,还能各个都出挑有出息,虽说读书这事她没帮上什么忙,但她始终没放弃过让他们走读书这条路,就已经很难得了。 孩子们甚至没有给她添任何麻烦,虽然懂事是一部分,但更多也是师张氏本身就很好很会教育孩子。 师张氏听他这么说心里也高兴,便多问了两句,“县城的宅子只需要买点被褥吗?我虽然在村里,但也是有空闲的,不如我给你们做?宅子怎么样?” “我已经让铺子的伙计帮忙了,他说一日就能做出来。”元照乖乖回应着,“是两进的宅子,特别宽敞,厢房也很多,一大家子都住进去也不碍事。” 他这么说也是希望师张氏明白,他们这样并不是要丢下他们。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要是哪日怀上了,那我自然就得去照顾你。”师张氏笑着拍拍他手。 她现在也是看出来了,两人感情是真的好,再没有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了,她这心里也终于是放心了,也敢提孩子的事了。 元照脸颊一红,他和阿相还没圆房呢,再说小哥儿怀孕本就艰难点,也不知道要哪年哪月才行呢。 但师张氏这样说,他心里是高兴的。 “行了,你们两口就好好过日子,我这就回村里看,我还带了点菜放厨房了,晚些时候让小梅做给你吃,那菜刚摘的,鲜嫩!” “娘再歇歇吧,不急着回呢。” 师张氏笑:“不守着他们不安心,你歇着吧。” 元照看着她坐上牛车,这才回屋里把买回来的东西都清点好。 褥子家里多得很,只等被子也做好,就能带着几件衣裳直接去县城,待酒楼那头也彻底好起来,就再没其他事了。 师无相倒是比元照还着急。 他希望这酒楼能在元照生辰前就弄好或是开张,一切都在他这里卡着,他若是拖后腿就晚了。 酒楼的卷饼生意是招牌,刚开的酒楼或许没什么人来,但当初在县城摆摊可是有很多人买的,卷饼自然和以前一样的价,能单买能在酒楼吃。 菜单就算不是独一无二的,也得是最特别的,若是和别家酒楼都一样,那客人们凭什么来他们新开的酒楼? “你写得倒是详细。”程度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他连买人的事都安排好了,“照哥儿那么聪明,他自己会看着办的。” “看着办也是要费时间的,不如我直接一应都安排好,他自然就少了很多麻烦。”师无相边写边回应着。 程度啧啧称奇,“他是你夫郎,又不是你儿子,你是不是操心太过了?” 师无相但笑不语,他跟没家室没伴侣的人说这些做什么,和浪费唾沫无异。 “回头你成家不就懂了?”傅英轻啧一声,“你若还是现在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谁会愿意嫁给你?” “啧!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你从前是不是就说过?”程度一时想不起来,但也知道他是在故意刺自己,“我若真有夫人,那自然也会收敛收敛。” 胡禄笑着摇头,“那师兄这样不就是刚刚好吗?” 程度不说话了,他们阿相这样的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对夫郎有求必应,还不在外面花天酒地,满心思都是赚钱养家,不得了不得了哦! 师无相飞速和他对视一眼,即便什么都没说,单看程度那神情就知道他怕是又明里暗里编排自己呢。 傅英却是沉吟片刻,他很委婉地说道:“相啊,虽说你写这些是好意,但照哥儿刚开始识字,他是否……”可能认不全这些字? 噗嗤—— 程度没忍住,赶紧捂住嘴。 “你说得这些我也考虑到了,有些部分用画图简略了,他看得懂。”师无相自己也觉得好笑,但这样省事许多,也省得元照拿着书信到处问人了。 几人彻底无话可说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都能想到的问题,师无相自然也能想到,这人可是对夫郎最贴心的。 师无相将方方面面都写好,之后就让人把厚实的信件送到镇上去了,元照看到后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最近都没好好教书,不能再随便休假了。 厚实的信件很快就到了元照手上,这两年跟在师无相身边他也有学过许多,不过文化博大精深,他确实还没认全就是了。 看到那些图倒是就更清晰明了了。 信件上连他每日做什么都安排好了,他甚至都不用动脑子,只需要跟着他的安排做事就好,这对元照来说很简单。 做好的被子送上门,元照就立即开始整理衣物,将东西都装备齐全就去县城了。 接下来的小半月,元照就一直按照师无相的安排做事,酒楼那边最要紧的就是厨子,这也是元照费时最久的,才找到一个有点脾气的厨子,有本事的人都会这样,元照也能接受。 何况只要银子到位,就算是有脾气的厨子也会乖乖听话。 之后则是放出消息说酒楼招工,自然有很多人上赶着来做事,元照千挑万选地选了几个伙计,就连账房先生也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师无相偶尔会外出一次跟着他找供货商,倒是也都很好说话,毕竟谁会不愿意赚钱呢? 半个月,元照整整忙活了半个月,倒是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酒楼的牌匾也不是问题,为了让大家知道他们和镇上食肆是一家,特意用了一样的名字。 多味酒楼。 这古怪又足以吸引别人的名字,在酒楼还没开张时就先传出去了。 第193章 其实其实被传说最广的是,这酒楼的东家是个小哥儿,居然会有人愿意让已出嫁的小哥儿抛头露面,不管是抱着什么心态,大家都会愿意来看看。 酒楼开张的前一日,师无相从书院休假回来了。 看着在屋里踱来踱去地元照,师无相无奈叹息,“别紧张,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之后就是伙计们的事了。” “要是生意不好怎么办?”元照还是很担心这件事,在镇上做生意怎么可能和在县城一样呢? “生意不好,若是还想继续开就开,若是不想再开,那就卖掉酒楼,对我们来说倒是也不算有很大的损失。”师无相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反之亦然。倒是你,还没开张就想着生意不好,这样可怎么好?” 元照轻轻拍着胸口,也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不好,便赶紧重新提起精神来,不再说丧气话。 “我就是有些紧张,这可是在县城做事……我找的那些伙计你都看过了吗?你觉得怎么样?”元照问。 “简单聊过几句,这时候倒是都看不出什么,若日后再有事,直接赶走就是了。”师无相说。 他们就是新开的酒楼,总不至于这时候就有人盯着他们。 确实有不少人都盯着,但也绝对不是出于要迫害他们的心思,只是单纯好奇且忌惮,毕竟余家的许多产业都抵给县衙了,一个小哥儿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本事从县令手里拿东西。 但经过一番打听之后,得知这小哥儿是师无相的夫郎,一切都释然了。 即便有些商户想安插人进酒楼也不敢了,师无相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得罪的。 不仅不能轻易得罪,还得实打实的给足脸面才行,他家的酒楼开张,于情于理都得送上贺礼去。 元照便被他哄好了,没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窝在他怀里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翌日一早。 天微微亮时,师无相就起来了,此时县城的宅院里就只有他们四个,夏莲和周人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他们自己便做些力所能及地事。 “阿照,该起了,我们得去酒楼放爆竹。”师无相穿戴整齐坐在床榻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戳着他脸颊,时不时还要坏心眼地捏捏他鼻子。 “嗯……”元照顺着他捏鼻子的手坐起来,脑袋晃悠半天,脑袋直挺挺栽在师无相怀里,“我这就起来了,你怎么醒这样早?” “我也惦记酒楼开业呢。”师无相轻笑,几百两都花出去了,那些哄元照的话给对方听听就好了,自己要是也信了,那是真没把银子当钱。 不过他也没表现的很明显,元照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只当他是迫不及待了。 两人略收拾一番就往酒楼那边赶了。 伙计们昨日就被叮嘱过,今天早早就到了酒楼前,先吆喝着把客人们都吸引来,一会到时辰就直接点爆竹,到时候来的人更多。 霹雳吧啦的声音响起时,元照和师无相到了酒楼前,大概是被提前叮嘱过的缘故,伙计们都很热情,打开们示意客人们现在能进了。 “两位东家好,后厨已经在开火了!”很有眼力见的小二把他们做的事娓娓道来。 “不错。”元照也毫不吝啬夸奖。 师无相看着远远来的马车,偏头叮嘱这,“收拾出几间雅间来,打点妥当,果盘和茶水都别忘记摆进去,有贵客来了。” “是!” 极尽低调的马车缓缓驶来,瞬间就将一些不进去就围在酒楼前打转的人挤开,在县城有马车并不稀奇,但从马车下来的人却足以让他们噤若寒蝉。 是县令。 在看到郑县令的瞬间,百姓们不由自主地想要行礼跪拜,却被郑县令拦住了。 他笑道:“不用这般,本官今日只是来尝尝这新开张的酒楼。” 他身为县令,县里的一切他自然都能管,何况是县里突然有酒楼开张,更是该送上祝贺。 自然,其他酒楼没这样的待遇就是了。 师无相赶紧把县令往里面带,元照这会并不是很想进去,但县令不同于别人,他身为半个东家自然是得跟着照顾的。 伙计很有眼力,留的正是靠窗的雅间,风景不错,推窗就能看到街上的车水马龙。 郑县令对这酒楼并不算陌生,他也会到县城的酒楼吃饭,不过尽管布局没什么改变,但还是会让人觉得大不相同。 “弄得确实不错。”郑县令笑说,“才半个月就把酒楼开起来了,日后可要好好做生意。” 师无相微笑点头,“这是应该的。大人刚来,我让伙计给您介绍我们的招牌,您可尝尝给些意见。” 郑县令就是奔着这来的,便没拒绝,在听到伙计顺溜的报菜名后,要了几个招牌菜,还特意问了他的忌口和偏向。 他就知道这酒楼必然能做得长久些。 酒楼门前很热闹,窗子开着的缘故,他们都能听到楼下的动静,还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县令都来这里了,那些原本还想坐着再观望观望的商户们都来送礼了。 “我这里你就不用管了,去招待他们了。”郑县令说,“若是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 他多少知道那些商户隐约有奔着他来的意思,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在县城,他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峰,看起来自然比师无相这个在京城挂职的要更有权利些。 师无相点头应了一声,带着元照下楼去接待那些商户们了。 他们各个穿着锦衣,身后的管家或是小厮手里都捧着贺礼,看到师无相来,更是有说不尽的好话。 师无相无意和县城的商户们闹不愉快,便也笑盈盈地把他们接待进去了,也和县令所预料的那样,他们想和县令问好,也带着他们去了。 “人好多哦。”元照轻声说着。 他到现在都还不太能和那些位高权重地人交谈,虽然那些商户们不太算,但他心里总是会紧张些。 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别害怕,日后在街上遇到也只有他们对你主动的份,没人敢随随便便就对你甩脸色,自然,前提是你得先让别人认识你这张脸。” 他这样说,并非是要元照如何仗势欺人,只是希望他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待遇,毕竟他辛苦考取功名又有如今的成就,对方跟着他收益是应该的。 否则他做这一切都显得很没有意义。 元照迷糊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壮着胆子跟他们说话的。” 师无相摸摸他脑袋,笑着安抚,“好乖,你如果不想在这里,就去楼下看看娘他们来了没有。” “好。”元照乖乖应着。 师清越一起休假,但他昨日就回了镇上,一来是想和陶香月见见面促进感情,二来也是为了告诉师张氏,酒楼要开张了。 酒楼的没让师张氏操一点心,所以师清越说之前她都不知道要开张了,得知消息后就赶紧带着孩子们到镇上住一宿,今天就急急忙忙的来了。 “娘!” “哥哥!” “嫂嫂!” 几人各叫各的,再抽空回应。 师张氏轻轻拍他的手,“开张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跟我说,娘还想着来给你们帮忙呢!” “都是阿相安排的好,我也没费力气,我带着你们上去,还留了雅间呢。”元照一手扶着师张氏,另一只手牵着沅哥儿。 把她们送到雅间,又让伙计过来报菜名,酒楼的菜单有一些是厨子的拿手菜,有些是师无相的菜单,也是他们都吃惯的。 按照各自的口味点了菜,在等待的间隙就吃着桌上的水果和茶点,顺便闲聊着酒楼和宅院的事。 得知酒楼和住宅一共花近九百两,雅间内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了,这些银两倒也不是没见过,只是一次花这么多,难免会有点震惊。 “原来我们家这么有钱吗?”元沅忍不住感慨,他都不知道呢。 师张氏忍不住笑起来,“是啊,所以你就不要担心银子的事,乖乖上学堂就是了。” 元沅有一瞬的心虚,小心觑了元照一眼。 元照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担心银子的事,上学堂交的那点束脩,连他身上一片布料都比不得,小小年纪,成日就会乱想。 “之后酒楼做起来生意会越来越好,不用担心银子的事,那些都不是你们该担心的。”元照轻声说着,单阿相每月都能赚三十多两,都够他们用了。 食肆赚的钱也不少,如今还有了酒楼,自然是会越来越好的。 第194章 “您好,您的菜来了。” 伙计端着托盘进来,把饭菜放到桌上,顺便告诉他们还有几个菜需要再等等。 厨子做的饭菜自然是不错的,再加上师家人吃饭本身也没有很挑剔,倒是吃着觉得不错。 元照和他们闲聊着一起吃,顺便问问元沅的功课学得怎么样,当然也只是随口问问,他的本意也不是希望对方去考取功名,只要能认字就好了。 吃过饭,师张氏还是想去帮忙。 元照暗暗给师清然使眼色,后者立刻道:“娘~酒楼都有伙计,你就不要去帮忙了,你可是东家娘,哪能用得着您呢?您去了那些伙计还怎么做事?这又不是咱们镇上的食肆。” 然然也是长大了,现在说话也流畅利索,哄人一套套的。 师张氏想想也是,她是东家娘,怎么能和那些伙计一样做事,那不是给孩子们丢脸吗? 元照也笑道:“之后我会在县城再打听打听,如果有小学堂就能在县城读书,就不用再回村里了,家里的宅子很大,也都够住。” “之后再说,现在不提这些。”师张氏笑说。 元照让他们在雅间里歇着,自己不好在这里躲懒,就到外面去迎接那些来祝贺的商户之子之女等。 大概因为有县令做活招牌,来酒楼的客人们多得很,是和镇上不同的多,且这一整日都没有清冷的时候。 忙活了整整一日,一家人才在傍晚时回到宅子里,家里的库房都被贺礼堆满了。 师无相看向周人和苟一,“你们把那些东西都登记好,回头要回礼。” 周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欢喜的去做事了,他在镇上时也就见苟一做这些,此时让他也跟着做这些,意思不言而喻。 元照这半月也并非只顾着酒楼,家里的事也都打点的很妥当,也依旧按照每人一间所布置的。 各自是收拾妥当就回屋了。 元照也只着里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时不时和师无相说着话,“阿相,你快来躺下呀,我都在这里等你好久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喝口茶水的功夫都不能等?” “粘人精。”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生辰。 酒楼刚开业生意不错, 再加上有县令做招牌,还有那些商户们也都很给面子,时常请相熟的友人到酒楼来, 以至于生意火热的很。 一些卷饼常客们也壮着胆子来, 且各个都问得很小心,生怕卷饼在酒楼后就不如以前实惠了。 好在一切都如常,就算去酒楼不吃饭,只是买卷饼或是鸡蛋饼也不会被人用异样的眼神对待,客人们就更高兴了,还顺便到外宣传几句。 酒楼的生意很快就步入正轨了,元照偶尔才会到酒楼去一趟, 就算去也是在雅间里坐着,就像师无相说的那样,他都是东家了, 不能再事事都亲力亲为了。 家里太宽敞,元照咬牙狠心就去找了人牙,在他那里买了一些最便宜的下人, 本来就是做打扫粗活的,自然也不用多厉害。 家里人多起来就热闹了,元照闲在家里,倒是真有大家正君的感觉了。 “正君, 苟管家回来了。” “让他进来就是。” 自从彻底在县城落脚,家仆们对他的称呼也都变了, 现如今鲜少有小哥儿做正室, 但哥儿做正室的称呼是正君,他多多少少还有点不太习惯。 苟一很快就进来,他恭敬道:“东家, 我到外面打听过了,县城边儿的一处村镇倒是有小学堂,我也问过了,只要交束脩就能去读书,那里的夫子也都一视同仁。” 现在的夫子都是为了赚钱,只要能交得起束脩自然都愿意教,再加上如今舍得让哥儿和姑娘读书习字的人家,必然非富即贵,那些夫子们自然也不敢随便怠慢。 元照闻言点头,“那我回头去看看,要真是不错,就让沅哥儿他们到县城来读书。” 除此之外,元照就再没其他事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元照时常会到书院去看师无相,但也都是坐坐闲聊就走,但他很快就想起新的事情了。 因为他快要过生辰了。 而阿相之前说过,过生辰就要和他圆房。 元照对这些还没有很了解,思来想去他开始翻找柜子,和阿相和好如初后,师张氏之前给过他一本册子。 说是压箱底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找到了。”元照把册子从箱底抽出来拍了拍,他刚要打开就想到什么一般让夏莲出去了,这东西得他自己悄悄看,可不能当着下人的面看。 夏莲乖乖出去,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元照深吸一口气翻开册子,第一页就是令他惊讶的姿势,他顿时猛地合上册子,红晕后知后觉爬了整张脸。 他略缓了缓,又重新把册子打开,一手挡着点眼睛露出一道缝,一手翻着册子,透过缝隙看上面的画。 那些姿势并没有很放荡,但对元照这个未经人事地人来说,那简直就是色|情到极点了,想到他要和师无相做这种事,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怎么能把人抵到墙面上……躲都没地方躲! 怎么能在窗前的榻上,万一有人路过呢?! 元照啪地合上画册,猛猛灌了两杯凉茶,试图将脸上的热意压下去,那画册则是被他重新塞回箱底里,反正他差不多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头阿相要是不会的话,那他多主动点就是了! 师无相也在盘算着元照过生辰的事,金银珠宝那些都是小巧,比起那些东西,还是心意更重要一些。 上次送的对镯,这次得送其他的。 除此之外,还有圆房的事。 小哥儿除了能生育外和普通男子没什么不同,都是要用那地方做事,自然得小心些,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师无相也知道那种普通的脂膏不太行,若是想找最好用的脂膏,那得去花柳巷那种地方。 他现在算半个大人物,外出遇见的人都认得他,他自然不能随便踏足那种地方,找个小乞丐特意叮嘱清楚,就在茶楼等着了。 小乞丐也知道差事办不好没赏钱拿不说,自己小命也会保不住,是以师无相给他的银子都被他花干净了,怀里的东西更是不少。 “那老鸨说这些都是小哥儿用的,都是带着药效的,不过对身体没影响,让用的时候别太过就行。” 乞丐说完拿着赏银就跑了。 师无相倒是明白些,这些脂膏里都添了东西,毕竟常去那里的男人们可不会怜惜姑娘们。 师无相带着大包小包回家了。 第二日就是元照的生辰,他自然不能不早点回家。 “阿相,你怎么今日就回来了?”元照看到他回来还有点不敢认,面上的笑却是迟迟没下去,“刚好厨娘在做饭,马上就能吃了。” “好。”师无相握住他的手。 他见元照情绪不高,便问他这几日都做了什么,得知他最近都只在家里,师无相眉心都蹙起来了。 “既然闲来无事就去外面闲逛,在家里怕是要闷坏了。” “我还不太习惯和那些夫人小姐们玩,我怕我出去被她们看到,再找我怎么办?”元照知道城里的小姐们都是要扎堆玩的。 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有点粗鄙,阿相觉得他万般好,但他不能真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呀。 “你若是想和她们玩,那就一起玩,别怕会得罪人,如今在明曲县谁不得巴结你呢?可没有他们欺负你的份。”师无相轻声宽慰着,“或者你也可以和徐玲作伴,她不是很喜欢找你说话?你和她一起玩,慢慢就和别人熟悉起来了。” 徐玲确实很热情,有时就连他都有点承受不住。 他扁扁嘴,“程度他们何时娶妻?我想和他们的夫人玩。” 师无相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我倒是不知,回头我旁敲侧击帮你问问,帮你督促他们一些,得赶紧给你作伴是不是?” 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视线无意间扫过他带回来的包袱,他狐疑,“这鼓囊囊的一包是什么?” “要送你的生辰礼,明日再拆。”师无相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句话就将元照搪塞住了。 元照懂他要给自己惊喜,便很乖的不再问了。 今日是四月十九,是元照的假生辰。 虽然是假的,但师无相还是对他道了声祝福,毕竟直到今日他们才彻底将这件事翻篇,往后年年的四月十九都能拿出来逗趣了,再也不是元照心里的禁忌。 第195章 四月二十。 元照真真正正的生辰。 这一日家里除了元照,其他人都起的很早,在师无相的安排下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元照醒来时已经什么猫腻都看不到了。 他打着哈欠坐起来,看着坐在床头看书的师无相,觉得那本册子有点眼熟,“你怎么大清早就在看书呢?是书院的事没完成吗?” 师无相笑着随手将册子放到身后,把他从被窝里抱出来,“那倒不是,只是闲散书,随便看看解闷儿,起来就洗漱准备吃饭。” “好哦。”元照乖乖点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洗漱。 元照依旧对过生辰没什么实感,毕竟是从来都不过的日子,何况比起过生辰,他更惦记的是晚上圆房的事,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准备什么。 他迷迷瞪瞪刷牙洗脸,和师无相坐到桌前等着吃饭,夏莲很快就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到元照面前。 瓷白好看的海碗,装着一碗细面,面条如梳齿般细密盘卧着,碗边的嫩绿蔬菜、细碎肉丁、蔬菜丁、大虾仁等围放一圈,面中心还放着两颗煎荷包蛋。 元照眼睛都瞪大了,他看看面又看看师无相,“怎么就一碗?你已经吃过了吗?而且这也太大了,这海碗不都是咱们装炖肉的吗?”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单给你做的。”师无相轻声细语地,和从前那副板正样判若两人,“这面是我亲手和的,面条也是我拉拽的,你吃吃劲道不劲道,合不合胃口。” “哦好……”元照说着莫名有些紧张,掌心在腿上搓了搓,这才拿筷子开始吃面。 这碗面太精致,太好看,他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从哪下口,刚好看到了一条头,就着头就开始嗦面,但这面跟没头儿一样,怎么嗦都嗦不断。 他见师无相一直眉眼含笑,也生出点笑意来,“这面好好笑,居然都没有断处,好长……呀——这是、这是……” 他话没说完,却是先反应过来了。 “这是我亲自做的长寿面,你今日生辰该吃这些,早上吃简单点,晚上我再给你做更热闹的。”师无相用勺子舀起一颗大虾仁送到他嘴边,“明曲县不靠海,只有这种河虾,不过也是新鲜的。” 元照冷不丁被塞了一嘴虾,也没空回话,边嚼嚼嚼边点头附和,反正他吃什么都一样的,他都不挑。 不过阿相亲自给他做的面,味道还是格外不一样的。 元照顶着那笑眯眯的俊脸,硬是把这一海碗的长寿面都吃完了,连碗底的野葱碎都没剩。 师无相微皱着眉摸他肚子,“吃这么多也不怕积食,跟我在院里走走。” 两人就手牵手到庭院里散步,每走几步都能看到做事的下人,比之前那宽敞寂静无人地时候要好许多。 “这片后院怎么还没种东西呢?我看那些人家都是种些花花草草,你不种吗?”元照轻声询问。 那片小花园可真是好啊! 师无相摆出一副苦恼样来,“我成日在书院和无法种植照顾,既然都是你看管,不如你就随便种点东西?” 元照面上一喜,“真让我看着种吗?” “随便你种什么,不如就搭架子种黄瓜?吃起来清爽可口,就算不吃饭,单吃黄瓜都能饱。”师无相还能不知道他想什么,干脆就把话递到他嘴边。 “我知道了。”元照美滋滋地打量着那片小地儿,全然没发现已经被开垦的很干净了,那是早就为他留着的。 他高兴,师无相自然也是开心的。 一整个白日师无相都在陪着元照在家里玩,刚买来的宅子还有很多地方也要探索,他们也没闲着,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就算只闲坐着不说话,氛围也是格外舒适的。 一直到晌午,太阳显出几分灼热来,院里还有微风吹着,两人就回了屋,准备小憩一会。 “我其实没有很想睡。”元照乖乖躺下了才偏头看师无相。 “那也要睡,中午小睡一会下午就有精神了,我可以陪你买种子把小菜地种上。”师无相轻声哄着。 元照眨眨眼表示知道了,很快就合上眼睛了,他确实没有很困,但也不知是不是身侧有人陪着,或是窗子微微开着能吹到风很舒适,反正他很快就睡着了。 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待他熟睡后,这才一同睡着。 元照是被叫醒的,他晕乎乎地看着屋里的陈设和眼前的人,一时间竟觉得恍若隔世。 “阿相……” “我在。”师无相轻拍他后背,“好了好了别撒娇了,种子已经买回来了,要不要种地玩?” 元照当即来了精神,翘着脚丫看他给自己穿鞋袜,手牵着就朝小后院去了。 那片小院子被收拾的更干净的,一旁还有周人和苟一做好的小篱笆,应该是丈量过的,元照一眼就看出和他的小地儿很搭。 “爷,正君。” 师无相抬抬手,转而看向元照,“种子有很多,黄瓜、苋菜、蓊菜,还有一点白萝卜,你都可以自己看着种。” 元照别提多高兴了,他就是乡下来的小土货,就喜欢种菜种庄稼。 “那我换身衣裳……”元照眉眼弯弯。 “不用,反正都要换洗,穿什么衣裳种菜都是一样的。”师无相轻声说着,又凑近他耳朵,“何况你穿这样的衣裳好看。” 元照闹了个大红脸,握着小铲子开始扒拉地了。 他种得开心,还不让师无相下手帮忙。 用元照的话来说就是,师无相的手是用来教书指点迷津的,不是用来下地做粗活的,还是在旁边闲坐着喝茶更好。 师无相也乐得做吉祥物,便笑眼看着他忙活,和在酒楼忙前忙后都不同,这时候的元照是真开心。 这大概就是骨子里的质朴吧。 元照很快就沉浸其中,黄瓜是夏日最好的吃食,这片不算很大的菜地种最多的就是黄瓜,菜种之间还留了些空隙,方便之后藤蔓攀爬。 蓊菜是长势最快的,只要种下没几天就能冒土,且极易存活,只要摘菜的时候不伤到根,就能一直吃。 “正君,萝卜好生长,在旁边撒一些就能长起来。”夏莲轻声提醒着,“小菜地快不够用了。” 元照恍惚抬头,发现再继续种确实会破坏其他地界儿,那可不行,那地方是要留着种花草给阿相看的。 他有些遗憾道:“说得也是,现在种这些也够了,村里还有很多菜地,到时候也会送菜来。” 师无相没打断他的话,整个家宅都是元照的,他有一切收拾的权利,他不愿意继续开小菜地,那就是还有其他打算,他自然不会多问。 “家里用过的蛋壳都能扔进菜地里,这样也能长得很不错。”师无相说,“回头再买些肥料就好。” “好。”元照微微点头。 忙活了一个时辰多,他这会也有点累了,衣衫和鞋面上都是泥土,太阳也渐渐落下来了,该沐浴了。 周人已经在烧热水了,厨房里倒是还没动静,因为师无相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晚饭要亲自做。 这对师家的下人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也都接受良好,主家夫夫关系和睦,他们做下人的也能过得平静些。 傍晚时分,师无相开始做饭,元照就在耳房里洗澡,出于他那点小心思,特意让夏莲拿来了许多香料,他要把自己洗得香香的…… 夏莲笑盈盈地进来又离开,她们也有被交代的事呢。 元照把香粉和花瓣搅拌开,舒舒服服的泡着,还拿花瓣往身上摸,香味直刺激鼻子,害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另一边的师无相则是做着菜,每一份菜都没有很多,几乎就是三两口的量,但做的样式却很多,花花绿绿地摆放在一起倒是很不错。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饭菜做好了。 “来人。” “把饭菜端进主屋。” 仆人立刻应声,把他做好的饭菜原样端过去,小心翼翼放好,紧接着便快速退出去。 师无相也拿着衣裳去另一侧的耳房沐浴,他虽然没像元照那么香喷喷,但也洗得格外仔细,尤其是某处更是用活水冲洗的,寸寸都没落下。 洗得差不多时也打了点香胰子,这才擦干身体,穿上那惹眼的红色衣裳,满面春风地朝主屋去了。 屋里点着红烛,烛光随着他进来的动作摇曳片刻。 他虽然晚一步,却依旧比元照先回主屋,他将酒杯拿出来倒满,略有些紧张的等着元照了。 “怎么、怎么是这样的衣裳?”元照看着夏莲手里的正红色衣裳有些惊讶,这很明显就是嫁衣吧? 第196章 夏莲笑弯眼睛,“奴婢也不知,这都是爷的安排,您就换上过去吧?” 元照隐隐约约明白什么,脸颊也不由自主地红了,他大概能猜到,阿相这会肯定已经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裳在屋里等他了。 他垂眸小心翼翼换上了喜服,在夏莲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朝主屋去了。 耳房外。 整个师家内院都布满了红色,廊柱和门上都贴着喜字,主屋的大门上方更是挂着红色的绣球,到处都泛着喜庆,就好像他今天真的刚出嫁,而他现在正要去和夫君洞房。 想到这里,元照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夏莲、我好紧张……你懂不懂……” “奴婢懂的,您别害怕,只要推门进去就好了,爷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饭菜都做好了,就进去吃吧,奴婢们都会守夜的。”夏莲轻声安抚着,带着他往主屋去,随后推开了门。 师无相没起身,端坐在桌前,只到外面的人一步步走进屋里,走到他面前。 “阿、夫君……”元照张嘴改了口。 “过来。”师无相眉眼弯弯,语气格外轻柔,看向元照的眼神也仿佛柔得能滴水。 元照踱步到他身前,他以为就要来了,却被牵着坐下了。 师无相道:“先吃饭,我都要等饿了。” 元照连连点头,视线仓皇的移到桌面上,却已然在不经意间把整间早就熟悉的主屋扫了一遍。 红烛、红帐、红被。 他执拗的端起酒杯,声音很低,“要先喝交杯酒。” 师无相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好。” 酒杯小巧,一口就能将酒都抿掉。 为了照顾元照的酒量,交杯酒是之前带回来的清甜不醉人的桃花酒,一口喝完,唇齿间都弥漫着桃子的清香。 “先吃饭吧。” “好。” 两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们咀嚼的很用力,带着些着急和迫切,像是急着做更重要的事。 这些饭菜的分量本就不算多,很快就把这些都吃完了。 元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又猛猛灌了好几杯酒,直到自己晕乎乎时才停下,期间师无相也没制止,只笑盈盈地看着他,醉点也好,不适感会稍微减轻些。 “我们现在要上|床了,可以吗?”师无相轻声询问,“你现在有些醉了。” 元照迷瞪瞪点头,被他牵到了床榻上。 他以为就要圆房了,却不想身边人也跟着躺下了,元照迷蒙地看着他,“我们不圆房吗?该生娃娃了。” “你现在还有些醉,等你稍微好点再圆房,不着急,我会等你的。”师无相将他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我其实没有醉,我还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有点晕,但我感觉还不错,可能一会我们圆房的时候也会晕乎乎的吧!但这样就很好吧!还是你不会呢?不会也没有关系,我们前几天就有看过画册,我来也是一样的!” 师无相忍不住笑起来。 还说没喝醉,居然一股脑儿的说这么多话,而且还敢把看画册的事都说出来,就算没醉到昏睡,但也没清醒到哪去。 不过照他这么一说,师无相呼吸也稍稍有些急促,没人会不想和心上人亲近。 他也是凡夫俗子。 “嗯?阿相?夫君?” 元照爬起来干脆坐到他身上,含糊不清地叫着他,行为是超乎平时的大胆。 师无相哑然失笑,如果他不做的话,恐怕对方就真要主动了。 “我知道了,会做的。”他轻声安抚着。 “你怎么都不动的?也不知道脱衣裳吗?那我来伺候你吧,我——” 元照话还未说完,就被握住后颈堵住了嘴巴,他只惊讶一瞬,就沉醉其中了。 作者有话说: 偶吼吼~ 第101章 圆满。 元照趴坐在他身上亲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被人掠|夺,腔||肉也在被舔|舐,唇|舌更是被吸|吮的微微发痛。 但这种痛带着些许刺|痒, 反倒是让他更加难受, 希望师无相能更用|力些,让那一点的痒也都消失。 师无相轻拍着他后背安抚着,直到绵长的吻结束,他才和身上人调转了位置。 元照迷糊的躺在床榻上,腰带早就被扯到地上,身上的衣衫也有些凌|乱,露出他漂亮的肩颈和圆润的肩头。 师无相倾身吻上他鼻尖, 低声道:“别害怕,若是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会慢慢来的。” 元照再次被吻住, 接下来的一切都有些超乎他的预想。 被开拓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也不知道阿相做什么了,冰冰凉凉的东西擦上去后整个人都有些晕,还有一点麻痒和燥热, 大概是酒精还没彻底消散的缘故。 至少那种不适感消散许多。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不知道居然能被开拓的这么宽敞,竟真的足以将其容纳。 大概是因为他本身就海纳百川的缘故吧……元照还傻乎乎地在心里夸着自己。 他以为就这样了,但当那刻真正来临时,他反而有些紧张, 醉意都消散许多,他紧紧抓着师无相手臂, “阿相, 不如把我打晕呢?就把我打晕吧!” “哈……”师无相重重呼出一口气,低头堵住那张喋喋不休地嘴,都到这种时候了, 还说什么打晕不打晕的。 他倒是不想随便用那些脂膏,但他有些进退两难,就只能再用一些。 红帐落下。 床榻上的影子来回晃动。 地上散落着喜服和脂膏盒子。 燥热在屋里蔓延着。 那甜如蜜的喘息和惊呼都被另一人吞入腹中,仿佛要占有对方的一切。 元照在痛苦与欢愉中沉沉睡去。 耳畔还萦绕着对方一句话。 “生辰快乐,元照。” 紧接着他将那枚金镶玉的戒指推到他无名指,往后他就彻彻底底与自己紧密相连了。 …… 元照是被渴醒的,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意识还涣散的没有聚拢起来,他有些分不清今日是哪日以及为什么浑身酸痛难受,就像是疯跑了一整日。 “嘶……” “还难受的厉害?”师无相立刻倾身询问。 冷不丁一张俊脸凑到眼前,元照被吓的心都颤了颤,视线落在对方红得滴血的耳垂上,他才想起昨晚做了什么。 他和阿相圆房了! 可能现在都已经揣上娃娃了! “腿|根有点难受,应该是你昨晚撑得太开的缘故……”元照趴到他腰腹上轻声撒娇,虽然他也有点害羞,但夫夫间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咳、要不要吃早饭?我让厨娘煮了蔬菜粥。”师无相利索转开话题。 元照微微感受了一下,“要喝,但我不想坐起来,感觉那有点怪怪的不舒服。” 师无相瞬间蹙眉,抬手就落到了他挺翘的地方,“我给你擦药清理了,还不舒服?给我看看。” “青天白日的不太好,可能一会就没事了,我好饿,你快把粥端来给我吃。”元照带着点娇嗔捶了他胸口一把。 “好。”师无相立刻让屋外守着的夏莲端饭菜进来。 元照本来想趴在床沿喝,但刚趴下就感觉胸前一阵刺痛,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扯开衣衫看了一眼,两颗豆豆都红的要滴血了。 真成红豆了。 他怨念的看着师无相,后者摸了摸鼻子,“靠坐在我怀里吃行不行?我喂你。” “好!” 元照便撑着身体爬起来,随着动作,只是随意掩着的衣衫就松散了,露出里面的各种痕迹。 他看着腰间的指痕,“这里肯定是你从后面握住我的时候留下的,我的脑袋都磕到墙上了……” “喝粥。”他话没说完就被师无相红着脸塞了一口绵软的粥,“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你昨晚就一直在说,还让我说……我都不想说那么羞人的话,你还要让我叫你……你昨晚变得好奇怪哦阿相。” “别再说了,吃饭都堵不上你嘴?”师无相带着点斥责。 再说下去就要被锁章了。 元照眯着眼睛嘿嘿笑,阿相居然还不好意思了,真是稀罕呐! 不过他也不好再继续说了,不讲不讲。 元照到底是劳累到了,感觉比他以前在田间劳作,开垦荒地都要累,吃过饭就又晕乎乎的睡过去了。 期间师无相一直守着他,又是擦药又是摸额头,生怕他有一点不舒服的,不过大概是小哥儿特有的体质,他昨晚给元照清理时,发现那些东西都被吸收了,想来应该也不会发烧。 第197章 元照在床上躺了一日,夜里竟还有心思拉着师无相做事。 “虽然有点难受,但也很舒服。” 一句话就足以让刚开荤的男人理智崩塌,拉着元照继续开疆扩土了。 一连三日,元照都没下榻。 他也彻底受不住了,才不敢再继续挑衅对方,累着了嘴,才保住了屁|股蛋。 师无相又在家里多留了两日,尽心尽力地伺候他,见他确实没有什么病痛,这才放心回了书院。 夏莲对着镜子给他梳头,笑着打趣道:“爷真是疼您,正君的红痣都艳丽了许多。” 自圆房开始,元照都没下榻,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红痣变成什么样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便睁开眼睛仔细看着。 当真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自从衣食无忧后,他额间的红痣也红,但都没有现在这样红,倒是和禾哥儿的差不多了,难怪他会那样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也红润润的,可见夫夫和谐,对身体也是有益处的。 “对了,你一会让人帮我送封信回村里。” “是。” 这样的好事,也得跟禾哥儿说一声,省得他之前老为自己操心。 说起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身孕,这两年他只顾着忙活自家的事,偶尔也是让人帮忙捎东西给他,都不知道他近况了。 等回头身体好些,就回村里看看他。 元照原本并没有很想到外面闲逛,但在家里躺了好几日,总得到外面转转,穿戴整齐便上街了。 县城的街市依旧繁华,元照竟觉得自己好久都没外出过了,莫名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元照到了酒楼,酒楼的生意依旧热闹红火,食客们如今都认得他了,看到他来也是笑着打招呼,伙计们更是格外恭敬,这让元照觉得他似乎真是县城的正君了。 如今他也再没有其他心事了,希望能赶紧有娃,人生大概就真的圆满了。 元照在酒楼露了脸,又赶去了城边的小学堂看情况。 “县城的学堂不少,但同时收小哥儿和姑娘的就只有我们这里,夫子们都会一视同仁的,师正君绝对可以放心。” “不过这里是没有食堂的,毕竟这些孩子们都很金贵,不确定他们能否吃外面的食物,也怕会照顾不周。” 元照对这些表示理解,他倒是也没事,晌午可以把他们接回家吃饭,只要愿意收他们就很不错了。 他又问道:“束脩呢?” 问到这里管事就知道差不多能成事,立即热情道:“因为有些人家偶尔会不再继续读,为了能方便些,束脩是每月一交,每人五两。” “那夫子是何学问?”元照又问。 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总不能拿童生来教学,否则这五两可就有些不值当了。 “是秀才,因为家境贫寒,所以白日里教书赚盘缠。”管事赶紧说。 “明日我会把两个孩子送过来,到时候再一并交束脩。”元照觉得还不错,在县城也能随时照顾着。 管事连连道谢,师家都愿意把孩子送到他们这里来读书,那对外也是能做宣传的,到时候小学堂的孩子自然会越来越多! 元照确实闲得厉害,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回村里一趟,书信的事也就不用夏莲再送了,他亲自去看看禾哥儿就是了。 说做就做,元照当即就带着礼品补品堆了一马车,朝村里赶去了。 顺路在镇上的食肆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事就直接回村里了,正是农忙时节,村里的街道上倒是没什么人,自然也没人拦着他说话。 回到家时,师张氏正在准备做午饭。 “娘。” “呀!你怎么回来了?”师张氏洗了把手上前拉他,“我正要做饭,刚好给你添两个菜。” 师张氏满脸笑意地打量他,看到元照眉心的红痣后,脸上的笑意更甚,她就说两人只要把话说开,那感情必然会更火热! 说不准明年就抱上孙子了! “最近嘴里很淡,我想吃重口味的菜,辛苦娘给我做嘿嘿。”元照也毫不客气地提着要求。 大概是因为已经和阿相彻底在一起的缘故,他才有彻底融入师家的感觉,倒也不是说不用再讨好师张氏,是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生分的小心翼翼。 师张氏自然是万般好,说着就继续准备了,元照也没有看着,而是给她打下手,等着沅哥儿他们回来吃饭。 师清然和元沅很快就回来了,看到元照后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扑,直接把元照从小凳子上扑倒了。 “哥哥?!”沅哥儿赶紧起来扶他,“你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我们太重了?” 元照脸色一会白一会红,撑着腰慢吞吞起身,夏莲和夏荷赶紧上前搀扶他,生怕他会不舒服。 他起身后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你们赶快洗手吃饭。” 两人便不再多说什么,欢欢喜喜的洗手坐下吃饭。 餐桌上,元照也把县城学堂的事说了。 师清然和元沅眼睛都亮了,能去县城的学堂读书,那当然是非常不错的啊! “学堂中午不管饭,娘到时候就在县城接送他们。”元照说,“闲暇时,娘还能外出吃吃茶,闲逛着玩。” 他倒是都给师张氏想好了。 毕竟若是他们都到县城去了,那师张氏必然也会跟着去,家里的孩子们总是要照顾着点,当然元照这么说并不是不给师张氏独处的时间,她要是有自己想做的事那自然是最好的。 师张氏倒是也没拒绝,只是笑道:“现在是看着他们,过两年就要帮你和阿相带孩子了。” 元照脸一红,慌张的喝了口茶水。 师清然和红着脸笑起来,倒是元沅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肚子看了又看,好神奇啊,那么平坦的地方会有小娃娃在睡觉。 “就是这样,傍晚娘就收拾收拾,一起回县城吧。”元照说着看了眼时辰,“我一会要到温家庄一趟,好久没见禾哥儿了,顺便给他送些东西。” “阿禾哥哥有娃娃了,他的肚子已经鼓鼓的了。”元沅突然说道,“我也是听说的,说好不容易怀的呢!” 小哥儿不比女子好生育,确实是好不容易才怀宝宝,之后也是没有任何消息,怕也是怕外出会出事吧? 元照当即就有些坐不住了,还是得赶紧去看看才行。 周人在他的指示下赶着马车赶往温家庄,村口时常有一群不做事的老头老太太们,看到马车眼睛都不转了,直盯着他们走远,闲话声才响起来。 “禾哥儿在家吗?是我,照哥儿。” “在家,你等一下!” 院里响起周禾的声音,不多时大门的门栓就被打开了,他赶紧笑着把元照迎进去,见元照坐着马车来,还有小厮陪着,就知道他过得不错。 周人把马车的补品礼品都搬到院子屋檐下,周禾只一眼就知道那些东西有多贵,“你来就来啊,干啥还带这些东西,之前就总送东西来,我也不缺这些。” “你还说,我都不知道有你有身孕的事,不然就该准备的更仔细点。”元照说着看向他隆起的腹部,“东西就收下的,左右都是补品,你不能吃的就让青山哥吃。” 周禾也不跟他过分客气,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多谢你,东西就放到那边吧,等青山哥回来再搬回屋里。” 周人看了眼元照,见他也没反对,就放下了去门外面等着了。 这会太阳没那么强烈了,两人就坐在屋檐下吃着买来的果子和西瓜,嘴巴一句没停的闲聊着。 “之前有想跟你说,只是知道你家里也是一些事堆着,再加上我娘说头胎能不说就不说,真到别去看出来的时候也就胎稳了,我就更是忘记了。”周禾轻轻摸着肚子,整个人看起来都丰腴不少。 “没事,说不说都是好事。”元照怕他过意不去赶紧宽慰着,“你现在应该有五个月了吧?” 周禾脸颊红红的,“已经有六个月了,他现在很爱闹腾,有时候会踹到我的,在肚子里动来动去的,你要不要摸一摸?” “可以吗?”元照神情严肃,慢慢把手放到他肚子上,屏住呼吸等待着胎动。 咚。 元照猛地移开手,他指着孕肚瞪大眼睛,又惊又喜,“真的动了!” 周禾笑着点点头,“他虽然很调皮,但我们都觉得很幸福,你呢?我看你现在应该过得也很好吧?你眉心的红痣红艳艳的呢。” 元照莫名有些羞的摸了摸红痣,嘿嘿笑了两声,“之前和阿相有点误会,但现在都好了。” 第198章 周禾不住点头,“那就好,之前我娘来看我时还说起过你,我们都听说师先生现在很厉害,怕你受委屈,不过看你这样我们也都放心了。” 大概是怀孕的缘故,周禾和从前大不相同,从前他灵动爱玩,总是和元照漫山遍野的跑,现在却带着些温和从容。 这种变化虽然让人有些感慨,但只要是自身愿意的改变,那就都是值得尊重的。 元照微笑着看着他,三年了,他们虽然依旧年轻,但也已经不再是更年轻的自己了。 “你和你丈夫也要加把劲儿啊!”周禾笑着打趣他,“张婶现在身子骨强健,得让她忙活起来啊!” “我们会的。”元照有些无奈。 “禾哥儿我回来了。”温青山背着背篓回来,“我看到外面有马车,是谁来了?” 元照起身跟他打招呼,“温大哥,你回来的刚好,我给禾哥儿送了点补品,这就准备走了。” 温青山见是他,难得热情一点,但也是一点,“留下吃晚饭吧。” “不了,我们晚上得回城里,你和禾哥儿吃吧,我带了很多补品,你问清楚再给他吃,我买这些的时候不知道他怀孕了。”元照说。 温青山点点头,把背篓拿出来,“我挖了些笋,你拿走吃。” “是啊照哥儿,你拿去吃。”周禾也跟着附和,毕竟白得这些礼品,若是不回馈点东西,心里会不舒服。 “……那正好,家里的笋吃完了,能拿来炒肉片吃。”元照给周人使眼色,后者便懂事的抱了三颗笋到马车上,“那我就先走了,回头再给你送其他补品,你都要记得吃。” “我知道的,你回吧。”周禾眼眶通红。 他知道自己和元照的境况差很多,或许日后见面的机会会越来越少,但他们都在各自的地方好好生活着,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元照笑笑上马车离开了。 他在周禾家待了许久,再赶回家时师张氏已经把家里收拾好了,她知道这次去县城一时半会恐怕就没什么功夫回村里了,被褥那些都叠起来盖好了。 肉和蔬菜也都装进篮子里,一点东西都没剩。 等两个孩子回来就直接往县城赶了。 厨娘们已经在忙活了,因为被提前叮嘱过,饭菜的量都比平时多了很多。 元照吩咐夏莲和夏荷把他们的包袱拿去收拾,而他们只需要等着吃饭就好。 家里人都在身边,元照心里也格外踏实,还带着他们去看了自己种的小菜地和小花园,花园正对着屋子的侧窗,如果打开窗就能直接闻到花香。 “这里弄得真是不错。”师张氏不住赞叹着,“幸好小菜地离屋子远些,不然施肥的时候怕是要被臭得睡不着了。” 元照笑了起来。 师张氏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忧愁,大儿子一家这么厉害是好事,但二儿子现在还没点着落,小女儿虽然踏破门槛,却也是因为大儿子的缘故,她也不能什么事都依仗着大儿子一家。 “正君,老夫人,少爷小姐可以吃饭了。” 吃过晚饭,几人在堂屋闲聊几句,元照看师张氏有些欲言又止,便找由头把两个孩子给支开了。 “娘有话想说?” “我想着除了送他们到小学堂也没别的事,不如我也找点事情做,想着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师张氏也知道自己问的很突然,说这些话就像是在张口跟他要钱一样。 元照倒是没多问,他微微点头,“娘要是想做事,那我问问看就是,不过娘如果是因为担心钱的事,那就没必要了。” 师张氏顿时觉得老脸一红,还是被误会了。 “我、” “我和阿相怎么可能会让娘因为银子的事为难。娘能说出这话来,必然是那件事阿相还没跟您说,他先前与我商议过,他所得的百两赏赐都给您,给阿越也好,然然也好,都是您的事。”元照轻声说着。 之前在镇上食肆,元照会借着师张氏在食肆做事的由头多给些银子,后来她回村照顾孩子也月月没少她的银子。 现在这么着急,估计是怕阿越不成事,会拖累他们。 毕竟若是日后成家,还要被大哥一家接济着,女方家里怕是也会有意见,从而看不起他。 成婚聘礼都是要钱的,一百两还得给然然留一半,不管怎么想,她心里怕是都着急。 师张氏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由得愧疚几分,“我说这些不是跟你们要银子……只是不想拖累你们。” “娘,一家人没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和阿相这样赚钱就是为了家人手头宽裕,吃穿不愁,您如果觉得每月十两的孝敬不踏实,我再给您添十两。”元照轻声说着,“您要是觉得烦闷想做事我没意见,但若是觉得手头银钱不宽裕,那不成。” 元照对父母的感觉已经不清楚了。 但他是被爹娘疼爱过的,他知道如果爹娘还活着,一定也会这样为他和沅哥儿考虑,所以他很能理解师张氏的心思。 不想厚此薄彼,不想拖累任何一个孩子。 “这样好像我在伸手要钱……”师张氏哭笑不得。 “怎么会呢?是我和阿相疏忽您了,合该孝敬您的。”元照笑说,“就这么说定了。” 师张氏便没再说什么,有这样的儿婿是她的福气。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天赋。 翌日。 元照起大早就拖家带口地到城边的学堂了, 大概是因为他提前说过会来的缘故,学堂的管理一早就出来等待了,而学堂前也有在送孩子上学堂的人家了。 管事一看到他立刻小跑着过来迎接。 “师正君来了, 这两位就是要上学堂的孩子吗?” 元照微微点头, “他们在家里一直有上学堂,也是学了些东西的,去学堂要考学问吗?还是大家都直接在一个学堂里?” 管事也没想着瞒他,轻声道:“倒也不都是在一个学堂,只是想要考取功名的孩童和特殊情况是要分开的,其余的也是按照成绩所分。” “那就辛苦管事和夫子说一声,我家这两孩子务必分在一间学堂里, 成绩与否都无所谓,只要分在一起就好。”元照说。 “是,我明白了。” “那咱们就进去吧。” 元照看着点头哈腰地管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阿相说得那些话全都是真的,直到真有权势之后, 身边的人就都会变得很好说话。 他跟着管事带着两个孩子进去,好在不用在这里睡觉吃饭,只要带着笔墨纸来就好,反倒是也稍微省点事。 管事亲自带着他们去见了夫子, 夫子得知元照的身份也很尊敬,听完他的诉求也没多说什么就直接安排了, 毕竟是不用考取功名的孩子, 想在一间学堂就在,不是难事。 没必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得罪人。 夫子亲自带着他们两个到学堂去,元照对他们挥挥手, “要好好听夫子的话,中午的时候娘会来接你们,乖乖在学堂等着,不要乱跑。” “知道哥哥。” “知道嫂嫂。” 元照很满意的点点头,和夫子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回到城里,元照也没立即回家,干脆去酒楼看看,热闹的氛围总是能让人提起精神来。 他坐在雅间里吃吃喝喝,虽然在县城没有很合得来的朋友,但竟也觉得很充实满足,可见独处自有独的好处。 师无相只在书院住了一晚心里就有些打鼓,怕元照自己在家里不舒服,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都没办法及时照顾到,左右都在县城,何况天也不冷,他就想着来回跑一阵子。 傍晚回到家,师无相就发现家里热闹的很,苟一赶紧告诉他师张氏几人都回家里的事,他才知道元照连学堂都看好了,这事他都不知道。 “我回来了。” “阿相!”元照立刻起身迎他,“你今日怎么想着回来了呢?我把娘他们都接回来了。” 师无相顺势牵住他的手点头,“我已经从苟一那知道了。” 他刚坐下就被师清然和元沅围住了,夫子给他们留了课业,这会还抓耳挠腮地没完成呢,虽说他们不用考功名,但夫子留的课业也不能不做。 师无相垂眸看了一眼,各自指点了两句就让他们继续写了,转而和元照和师张氏闲聊起来。 “你下次再回来就把阿越也带回来啊,都是跟着你读书,怎么每次都是你自己回来?”元照有些不解的询问。 “我留了晚上的文章,他每天都得写,文章都写不完哪有脸跟我回家享福。”师无相轻飘飘说着。 第199章 元照突然就理解师张氏为什么早早就开始操心银子的事了,毕竟前面有阿相这么出色的儿子,阿越就显得有些黯淡,会为他担心也是正常的。 他蹙眉捶了师无相一下,“你以为阿越是你吗?你是不是故意欺负他啊?” “这怎么能算是欺负?”师无相惊讶,“给他留课业本就是身为夫子的我该做的事,你好好跟我说话。” 元照扁扁嘴,“那你也该把他带回家,在家里写课业不也一样吗?” 师无相:“……好,那我明天和他一起回来。” 这么点小事到底有什么可说的? 何况之前也一直都是这样……难不成是这两日发生什么事了? 师无相视线隐晦的看了眼元照,又不动声色地看看师张氏,敏锐察觉到什么,想来应该是师张氏因为阿越说过什么,晚些时候再问问就是了。 用过晚饭,师无相和元照在院里走圈圈,顺便闲聊着,也从他的口中得知了师张氏操心的事。 他才从犄角旮旯的地方想起来,他确实没明确告诉师张氏那一百两银子的事,估计对方也不敢随便动…… “我都和娘聊过了,你就不要再和娘说了,她会不好意思的。”元照很贴心的提醒着,“她肯定是想给阿越攒娶妻的银子,那一百两该是够的。” “是够,但娘肯定希望阿越也能在镇上或是县城买宅子。”师无相轻叹一声。 倒也不是师无相自吹自擂,只是他出挑的过分,就会显得弟妹有些平凡,但也幸好阿越心宽从不在意这些,否则换做别家的性子,怕是早就闹翻天了。 元照拍拍他肩膀,挺起胸膛,很是得意道:“你不要苦恼哦,我会多给娘一些银子的,她想花就花,想攒着就攒着,这都是我们该孝敬的。我虽然没有爹娘,但我懂得。” 若说不感动那自然是假的,他从前也无父无母惯了,再加上他是男子,和师张氏也确实无法太亲近,以至于有些话元照说着最合适。 “我也愿意给阿越出聘礼给然然出嫁妆,买铺子宅子都没关系,但他们要有的东西,我们沅哥儿也都得有。”元照说完怕他误会,还仔细解释着,“我不是不愿意吃亏哦,我都很好很好的待他们了,不能让沅哥儿觉得不公平。” “我知道,我怎么会误会你呢?我比任何人都想感谢你,谢谢你愿意想着这些,为我考虑这些。”师无相紧紧抱住他,颇为感慨地道谢。 他为遇到元照而庆幸。 “家里这些事都压在你身上,我本就有做甩手掌柜的嫌疑,如果还要处处疑心你,那我岂不是太畜生了?”师无相低头吻他脸颊,柔嫩的触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这几日的相处,两人已经多少有了默契,元照正过脑袋和他吃嘴儿,情致上头,哪里还顾得上这会是在榻上。 元照偏头大口呼吸,“东西没在这里。” “在。”师无相回答的很利索。 脂膏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得在可能会用到的地方都放上一些,他说着从榻上小桌下拿出一盒脂膏来。 刚一打开圆盒,那馨香便扑了元照一鼻子,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 厮混了一晚,元照困倦不堪,一觉睡到晌午,肚子饿得都有点反酸水儿了。 “夏莲!”他哑着嗓子叫。 “正君醒了,可是饿了?奴婢这就去把饭菜端来。”夏莲说着对外面的小婢女使眼色,自己则是快速进屋把他扶起来。 元照衣衫简单拢在身上,随着动作时不时露出肩颈和肩头,那些刺目的痕迹就连手腕上都是,夏莲赶紧给他拿了件稍微能遮住的衣裳。 夏天衣衫单薄,可不好就这样露着。 “我热得很,一会让他们上街买几颗西瓜回来,放井里镇着,沅哥儿他们回来也是要吃的。”元照喉咙有点肿痛,边说边穿着衣裳。 长袖和衣襟都拢好,那些红艳艳的就都被藏进衣裳里了。 夏莲自然是连连应声,待他盥洗好,婢女也将饭菜端来了,都是些清淡可口的饭菜。 元照有些苦恼,如果每次同房后都只能吃这些素菜,那他恐怕都撑不住和阿相在一起。 偏偏这还是阿相安排的,说是清淡对身体好,不能吃那些重口刺激的饭菜,他也不得不听。 元照吃过饭就去后院看他的小菜地,瓜苗破土长出来一大截了,要是再淋淋雨,怕是就要疯长了。 他过去时师张氏已经在浇水了,“娘没去接然然他们?” “我浇点水就去,赶得及。”师张氏笑说,“得赶紧把架子搭起来了,不然夜里悄悄长咱们可看不到,就长土里了。” 元照连连点头,这事他也记着呢。 盛夏燥热,且天气变幻莫测,成日里不是艳阳高照就是大雨滂沱,或是阴沉沉的细雨绵绵,后院的菜地施过肥见雨水就疯长,两个月过去黄瓜都吃不清了,每天都摘新鲜的吃。 之前那年旱情导致元照习惯性在夏季存储粮食,幸好这两年雨水丰沛,倒是也没出什么岔子,存起来的粮食也就慢慢吃掉了,偶尔还会在县城施粥,毕竟总有些乞丐。 酒楼的生意一直保持着,原本盛夏暑热会有很多人不到酒楼来吃,但元照很贴心的表示会把饭菜送到家去,需要外送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多了,酒楼的食客看似少,但实则依旧多。 整个夏天,元照都过得很舒适,大概是衣食无忧,倒真是渐渐有几分肉感了。 傍晚,师无相归家,将元照打量了一圈,看他没病没灾心情好,心里也格外舒服。 “阿相,禾哥儿快要生了,你说我该送什么礼物好?娘说补品不能多送,不然就把胎吃大了,生的时候要遭罪,我后来都只送衣衫料子了。” 但真到生的时候,也得送东西,贺礼自然是再多都不嫌多的。 师无相捏着他腰间的软肉,想了想道:“他家怕是都要被你送的东西塞满了,再送也是浪费,待孩子出生送枚长命锁,再打一些金锞子就是了。” “我是怕送这些会让他觉得没诚意。”元照扁扁嘴,“我和禾哥儿可好了,当初差点被嫁给王鳏夫,还是他和婶子给我说话来着,我们小时候就一起玩。” “怎么会没诚意呢?这年头送金子银子那就是最有诚意的了,再送点喜钱就好。”师无相轻声说着,转头又想起其他的来,“你眼下送再多再好,回头咱们有娃娃,他再不好意思送礼物怎么办?” 元照轻轻捶他,“禾哥儿才不会这样,我们之间没那些想法,他就算送我两个大菘菜我也欢喜。” 师无相便不再多说这些,继续给他出主意,“他家里就两人,日后给娃娃洗衣裳也费劲,就多做点小衣送去,也就够了。” “那我听你的。”元照盘算着把这些都记下了。 说起别人的孩子,自家的孩子自然更着急些。 禾哥儿嫁去两年才有身孕,那和阿相才刚圆房没几月,难道要等他二十岁的时候才能有孩子吗? 到那时候别人家的孩子都能下地捡芝麻了,他的还在肚子里揣着……想想都有点不赶趟。 他又想起册子里那些姿|势,大概都是能帮助怀孕的,晚上还是得再试试,他不能再喊累喊酸了,不然娃娃啥时候才能来! 入夜,师无相发觉元照似乎比先前还要主动。 平日里说几句话都要害羞的人,在床|笫之间从未胆怯过,今日尤其。 师无相虽然惊讶,可若说不喜欢那就是造假了,他对元照的主动和热情细悉数接纳,更是成倍的馈赠回去,隐约有点不顾及元照的意思,稀奇的是对方耐不住也没喊躲。 “今儿真是奇怪了,你心里想什么呢?”师无相从后面一手揽着他腰|身,一手握着他脖颈迫使他仰头挺||身,“我不是说难受就咬我么?嘴都肿了。” 纤长的手指强势挤|进嘴,捏着他舌|头搅了搅,口水淌了出来,元照却不舍得用力咬他。 师无相随意将湿|漉|漉的手指蹭到他身上,捏着他下巴轻轻吻着,“乖孩子,不许再咬嘴巴。” 紧接着便是破|碎又压|抑的叫|声。 元照趴在床上头皮发麻,身体时不时动一下,眼泪糊了满脸,隐约有点泣不成声地意思。 师无相忍笑叫水,提前用帕子给他擦眼泪,“别再哭了,枕头都湿了,晚上没得枕了。” 元照从鼻腔发出一声哼,大有不想和他说话的意思,虽然知道是自己太过,可后来他想求饶都没法开口,说起来还是阿相嘴恶劣! “这也要怪我,我顾念你身体,你却总招我嘶……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别抓我了。”师无相无奈轻声哄着,他见元照有些郁闷,几个瞬息就明白了,“你是见周禾怀孕,你心里羡慕。” 第200章 “小哥儿本来就不好怀孕,我们都耽误三年了,三年……娃都能生两个了,其中一个都能下地跑了……都怪你!” 元照怎么能高兴呢? 早知道早晚都要在一起,那一开始就该啥硬上的,把这事情给办妥了,然后夫夫感情好了,孩子也早就长大了,一点乱七八糟的事都没有了,他才不闹心。 师无相轻笑,刚要说话就听到了敲门声,是婢女们来送水了,师无相示意她们倒进浴桶里就离开,他则是抱着元照进浴桶。 元照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手却很强势的和对方扣着,时不时应几句话,表示自己还没睡着。 高||潮后的余韵让人很疲惫,元照仰头被迫承受着绵长又轻柔的吻,在这吻里睡着了。 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元照是被热醒的,睁眼就对上一片结实的胸膛,他忍不住咬了一口,把师无相也咬醒了。 “我都忘记你今日休息了。”他又嫌热,又想和他紧贴着,便把被子都踢开,腿就搭在他身上来回晃动着。 “身体还好吗?”师无相捏捏鼻梁问。 元照仔细感受了一下,大概是已经习惯这种强度的同房,不管闹得再累,只要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浑身的疲惫都能一扫而空。 他嘿嘿笑:“我可能是有天赋。” 师无相一哽,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挑起了他清晨的火气,他又仔细感受了一番元照的天赋。 青天白日的就叫水沐浴,元照感觉自己的脸丢得满地都是了,他气愤捶床,却也为自己沉醉其中而无奈。 师无相利利索索起身,“我去给你做饭,你要吃点什么?” “凉面。”元照说,“只要是凉的都好。” 他感觉自己现在都热得要冒火星子了,幸好这夏天就快要过完了,凉席也该撤了,每晚都硌得膝盖疼。 他在床上挺了一会才起来,穿戴整齐后就等着吃饭了。 也幸好师家没那些人全才吃饭的规矩,否则他们时常要晚起,其他人怕不是要饿坏了。 元照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自己都能吃下一酒楼的菜,捧着一碗凉面大快朵颐,就着炸得酥酥的小肉条,没几口的功夫就饱了。 “剩的你吃吧。”元照推了推碗,眼神有点虚。 “是谁跟我说自己饿得厉害,胃里吐酸水?一碗面都吃不完,你还往嘴里塞酥肉?”师无相无奈,“你哪里是吃不完,你是嘴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认命把剩碗底给吃完了,口口声声说着胃里一点缝针都没有的人,却把一盘酥肉都吃完了。 师无相觉得自己就是听他放屁。 “少吃点,一会还要切瓜吃,你胃里还有缝儿吗?”师无相皱眉看着他,“再不松口仔细我收拾你。” 元照默默把酥肉放下,扁扁嘴推到他面前,不吃就不吃,凶什么呢? 师无相轻啧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说不得了?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再这样不许吃零嘴儿。” “好啊好啊,那就饿死我算了!”元照为表抗议,也是使出跺脚丫子的损招儿了。 “元照。” 这简单一声并没有带着厌烦与不耐,只是稍微沉了点,重了点,感受却截然不同了。 元照瞬间不敢再闹了,只默默眨了眨眼把热意憋回去,垂眸喝着茶水,将眼底的水雾都遮挡住。 师无相轻叹一声,待他放下茶杯后直接把人带进怀里,使他跨坐在腿上,他抬手触碰元照的眼睛,随着他闭眼,两行泪就滑落了。 “是我刚刚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师无相轻声哄着,“我以后再不这样了,好不好?原谅我吧?” 元照低头不看他,默默掉着眼泪。 师无相干脆直接拖着他站起来,开始在屋里转圈圈,像是哄孩子似的,“都是我不好,不哭不哭了。” “你好讨厌,讨厌你。”元照紧紧搂着他脖子哽咽着说着撒娇的话,但语气里还是带着难受。 只要愿意说话就是好事。 师无相立刻接话,“是,我最讨厌了,那等你心情好了再喜欢我,只是你忍心让我等很久吗?” “你总这样……”元照有些不满,把眼泪和鼻涕都糊到他肩膀上。 总仗着他心软就拿捏他。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少爷就原谅我吧?看在我这样诚恳的份上?”师无相仰头看他,手掌还轻轻拍着他屁股。 “不行,你还要再抱我走几圈才行。” “几圈?” “三圈吧。” 师无相便一边抱着他走圈圈一边说着哄人的话,腻歪人的话张口就来,一点扭捏和不好意思都没有。 他满心都是把元照哄好,怎么会在意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事呢? 或许喜欢就是如此,从前不会且没做过的事就会无师自通,想对他好些再好些,恨不得承担他所有的情绪,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所以哪有什么直男不直男的? “我好了,你把我放下来吧。”元照也很守诺,“你的手臂还好吗?我最近好像长胖了些。” 师无相轻笑:“那叫什么长胖,本来就该长得圆圆润润的才好看,不过什么样都可以,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我们去摘黄瓜吧,我想吃嫩嫩的,吃起来还麻嘴的那种。”元照笑说。 “晨起刚摘了一茬,去厨房看看。” 两人说着就要往外走,刚迈出门槛就看到门边站着两个捂着眼睛的。 师无相惊了惊,“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难得休息还不赶紧和做课业?” “我们都写完了,伯娘说要切西瓜,让我们来叫哥哥。”沅哥儿还捂着眼睛,却是从指缝露出一道缝隙看他,“好羞呀!嘿嘿!” 元照脸一红,“不许再说了,吃瓜去。” 然然和沅哥儿红着脸嬉笑着往前跑,元照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捶了师无相一下,意思是都怪他。 师无相自然是全然接纳,怪就怪吧。 还没走进堂屋就先闻到西瓜的清香了。 一整颗西瓜都被切开了,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谁吃谁拿,待他们吃剩后的那些下人们就能分食了。 “哥哥,我晚上有点想吃炸鸡。”沅哥儿捧着西瓜说着。 “刚吃完午饭就想晚饭了?”师无相轻笑一声,却还是答应他了,“说起来,家里还要不要再养一些鸡?” 之前养在村里那些后来都被拿到食肆卖掉了,小狗也送到田婶子家养着了。 师张氏连连摆手,“在县城哪能养这些?” 这么好的宅子,怎么能被鸡粪给弄脏?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着急。 。“想养就养一些, 回头我让人垒鸡窝,阿照再买些鸡崽回来,也不是什么费事的东西, 家里的剩饭剩菜就够养活了。” 虽然鸡崽不用他养, 说这些话像是风凉话一样,但家里有下人做这些事,自然不用师张氏操心。 何况真养起来倒是也省得再买,就当是养着玩了,养大都能直接宰来吃。 元照也跟着附和,“就当是养着玩,娘在家里也就不算没事做了, 也不碍事。” 师张氏手头的银子足,家里所有的事都不用她出钱出力,一点都不用操心, 有点无聊,自然也就想找点事情打发时光。 若是真养鸡,倒是也没什么不行。 “那就少买几只养着玩, 别要公鸡,否则一打鸣要被邻里说闲话了。”师张氏被说通了,也觉得有事做了。 “娘想养就多养几只,几只鸡崽又不费多少银子。”师清越说。 说完却被师张氏瞪了一眼, 她一天天到底是为了谁才这么操心,这臭小子居然都不自知! 一家人坐在一起能说得就是这些芝麻大的点, 却能翻来覆去地说, 说来说去就是些家常罢了。 傍晚,师无相带着元照和孩子们上街,买了三只现杀的鸡回家, 准备给他们做炸鸡吃。 师张氏吃不惯这些重油的吃食,单独吃了素面和咸菜,沅哥儿和阿越则是吃得津津有味。 一晃暑热就彻底结束了。 秋日萧瑟,但在县城除了能感觉到风凉,倒是看不到树叶变黄,但从衣着也能看出境况来。 元照更耐冻一些,毕竟从前做惯了粗活,但该说不说他如今和县城那些夫人小姐们相处过,多少也重视起自己的打扮和气度来,在家里能不在意,在外面却不行。 因此入秋后他再没亲力亲为做事,能交给下人的都让他们做了,被养护很好的手没再像往年那样变得粗糙红|肿。 “东家,村里来了信儿,说周禾生了。” 第201章 苟一听到传话就赶紧来告诉他了,元照一听就有些坐不住,想回村去看看他,却被师张氏拦住了。 “你这会就别去添乱了,你要是去了,他们是招待你还是照顾禾哥儿?”师张氏轻声说着,“知道你欢喜,心意到了就好,等他出了月,孩子满月或者百天的时候再去看也是一样的。” 元照恍然点头,“正好,贺礼之前就准备好了。周人跑一趟温家庄,把东西都带去。” 师张氏想了想道:“别着急,我煮锅鸡蛋,一并送去。” 没一会,周人带着贺礼和一篮子鸡蛋就赶着马车走了。 这下家里一颗鸡蛋都没有了。 “回头再买些鸡蛋吧。”师张氏笑说。 “嗯好。”元照乖乖应着。 他想起师张氏刚刚欢欢喜喜煮鸡蛋的样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个夏天过去了,秋天也要过完了,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他这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真要努力两三年才行吗? 从前他总觉得阿相身体有问题,给他喝各种补药,可真到这种时候,他不得不承认有问题的是他,应该说是小哥儿。 所以就算阿相再怎么努力,他再怎么配合,恐怕都只能等上天怜悯了。 “照哥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师张氏扭头就见他捂着肚子,“是不是喝凉茶了?” 元照摇摇头,脸上扬起一贯的笑,“感觉肚子凉凉的,我去喝点热水,娘也别忙活了,去休息吧,晚点我去接他们。” 师张氏不疑有他,干脆点了点头。 元照回到屋里猛灌了一口茶,就算是因为小哥儿本身的体质缘故,那他也不想就这样放弃,总得多做点努力才行。 傍晚时分。 元照早早就带着夏莲出门了,已经送礼回来的周人则是赶着马车,原以为要去学堂那边等着,却不想是要先去医馆。 医馆何时人都是多的,元照等了一会才等到机会,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哪里不舒服?” 元照莫名心虚的左右看了看,轻声道:“我想请大夫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的身体有不妥,快要半年了都没动静。” 老大夫顿悟,示意他把手腕放好,他仔细号着脉,待差不多时才轻声问道:“同房的次数如何?” “几乎每晚吧……不过有时候只会叫一次水……”元照脸烧起来,红得都能滴血了,却还是很勇敢的开口,“那些姿势……也都……嗯!” “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依你所言你的夫君身体也很强健,只需要静待时机即可,无需调理,毕竟是药三分毒。”老大夫面不改色地说着。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但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元照懵懵点头,意思倒是都明白了,直白些就是只需要等着就行。 老大夫见他年轻,不由得多安抚两句,“你放心就是,身体健康必然能受孕,何况你还年轻,再等一两年也无妨。” 小哥儿鲜少有半年就有身孕的,有些女子都要这样久呢,多数时候和时间和次数都无关,偶尔也需要看天意。 “多谢您。”元照诚恳道谢,夏莲立刻将诊金放下,扶着元照离开了。 没在医馆耽误太久,到学堂时倒是刚好赶上他们散学,两个小家伙知道有人来接,急匆匆飞奔而来,直接撞进元照怀里。 他不由得失笑,没身孕还是有好处的。 “师姑娘,你的头花掉了。” 一道带着些稚嫩且故作成熟的声音响起,元照比然然还要先看过去,就见离他们不远处站着一男孩,莫约和然然差不多年纪。 元照见他乖巧站着,示意夏莲过去拿头花,拿回来后却没再重新戴上。 “多谢你,明日我请你吃点心吧?”元照笑说着,“我们现在要走了,再见。” 元照让然然和沅哥儿先上马车,自己后上,就见那男孩被年长的妇人拽了个踉跄,看起来可怜狼狈。 他没再多看,隐约有了孩子逐渐长大的烦恼了,到处都是盯着的眼睛,这就很为难了。 晚上,师无相回来,元照就和他说了这事。 “阿相,你觉得该怎么办?” 从前他也觉得到年岁就成婚是最好的,谁不想早早成家诞育子嗣呢? 可然然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然然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怎么能到别人家里去承担那些沉甸甸的责任呢? 师无相默然不语,他也在思考。 让两个孩子去读书认字这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问题在此时的局限性,能找到元照接收小哥儿和姑娘的学堂少之又少,元照在县城这么久也就找到这么一家。 若是不去,那就只能找家教。 但这年纪孩子正在情窦初开的时候,要真开在二三十岁的夫子身上,那更是要老命了。 “还是要问问然然的意思,她如果懂得这些,自然不会轻易被人哄去。”师无相说。 “我瞧着那孩子家不是好相与的,你都不知道,我临走前还瞧见他家里人推搡他,没缘由的……”元照轻叹一声,这样的人家就算然然喜欢也不行,那肯定要遭白眼的。 两人想这么多都是空想,还是得把然然叫来问问。 师清然过来时脸上带着笑,虽然漂亮的脸蛋还稍显稚嫩,但隐约能看出少女的模样,且尽管她之前在村里待过,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整个人就像是春日的嫩草和春桃,即便是在这稍显寒冷的暮秋都带着几分热情。 “哥哥嫂嫂,找我有事吗?”她乖乖坐下,歪着脑袋看他们,两人都好奇怪只看着她不说话。 元照是在等师无相走。 毕竟他们要说点女儿家的心事,有男子在这里怎么好? 但师无相全然没自觉,他如兄如父的,这话有什么不能听的,他不仅要听,还得分析看看这姑娘有没有说谎话。 元照轻咳一声,纠结着该如何开口,毕竟要和妙龄少女说这些情情爱爱的话,生怕一不小心就真戳破点什么,或者原本她没往那方面想,他这一说反而让她明白了,这可如何是好? 养孩子就是这般心力交瘁么? 师清然疑惑,“哥哥嫂嫂?” “今日给你送头花的那位是谁?”师无相直接了当询问。 “就只是邻间学堂的,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认得他?”师清然觉得他们好奇怪,她都不会和那些男子说话,否则要被误会的。 大概是经历家中变故,她也心智成熟,是瞧不上那些怯怯懦懦地男子的。 元照松了口气,还不等他说话,师无相就继续说了。 “你如今已经十五岁,有些事是该懂的,不管何时都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能小小年纪就和那些男孩们走得太近,若是有心仪的倒是能悄悄告知我们,我们也可为你看看。”师无相说得很宽容大度。 实则,若是被他知道有人敢对十五岁的妹妹动念头,他一定要那人好看。 “原来是想说这些,我还以为我犯错了。”师清然反倒是松了口气,“学堂那边鱼龙混杂,我并不喜欢那些男孩子。我是读书认字去的,又不是去相看,再说就算真到年岁要相看,那自然也有娘为我打算这些,我不会自己胡来。” 她说这些话时井井有条,冷静自持。 也是这种时候,他们才有实感,觉得她真是长大了很多,虽然还是会撒娇,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抱着元照撒娇要头绳了。 她能这样明白通透是好事。 师无相便再没什么不放心的,却还是叮嘱道:“你也要看着沅哥儿点,别被什么人给哄骗了。” 虽然才十三岁,但哪里的十三岁都有早恋的,他绝对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我知道的,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去背书了。”师清然嘴上这样说着却是已经站起来了。 师无相摆摆手,她就利利索索离开了。 她还以为哥哥们要说什么呢。 亏得他们还踌躇着不好意思开口,但娘都有叮嘱她,她又不是傻子,都记得呢。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师无相偏头看元照,就见他略带不满的看着自己。 “然然是小姑娘,你讲话怎么不知道委婉点呢?她那么乖巧懂事,万一她觉得咱们是不放心她,心里肯定会很委屈的。”元照说着眉头都皱起来了。 师无相想起师清然那干脆利索的样子,轻笑:“我怎么不觉得?我看她通透的很,你就别担心了,真有不满意她会说的。” 元照想想也是,家里倒是没那些弯弯绕绕地憋屈。 第202章 只是顺着这事,不可避免地想到她的婚事。 “阿相,我说几句话你别生气……”元照这样说着还轻轻拍着他后背,“我知道然然还小,但出嫁是迟早的事,相看这事是不是也得尽早?我不是要逼着她出嫁,我就是稍稍烦担心一下。” 他虽然不心虚,但还是越说声音越小。 把这些话摆在明面上,倒像是在在嫌弃小姑子在家里似的,但元照是真没这意思,毕竟十五六岁相看说人家再正常不过了。 师无相也明白他的意思,时代使然,这里的姑娘小哥儿都是早早成婚,那些十七八还没出嫁的在外人眼里都算是晚婚了,少不得还要说闲话。 不过如今家里如日子好过,就算真有什么人家,那也是他们挑别人,那些闲话也不敢落到他们跟前。 “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事娘会看着办的,等然然不上学堂之后再说。”师无相稍用力捏捏他脸颊,“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元照摇摇头,头头是道道:“那可不行,亲兄弟都得明算账呢,夫夫间话说不好也是要闹矛盾的,我不想跟你闹矛盾。” 乖死了。 师无相扣着他后颈和使劲吻他,长驱直入,将他嘴唇都吸|肿了,刺|痛带着麻|痒,害得元照捶他好几下。 “我们会吵嘴,但不会闹矛盾。”师无相和他额头相抵,极尽温和与纵容。 身为年长者,他自然是能容纳容忍接受元照的一切。 元照没说话,只馋黏黏地抱着他,时不时嘿嘿傻笑两声。 周禾坐完月,他家儿子刚好满月。 元照又带着一堆礼品回村探望他,孩子长得倒是挺可爱,也不哭闹,就睁着大眼睛来回轱辘着看,这性子一看就随了温青山。 他没好多看,笑嘻嘻地逗了两句就和周禾说话了。 “越来越冷了,我这次给你们带了些煤来。”元照笑说,“之前的贺礼都送过了,就没再多带东西。” 周禾感动的很,他握着元照的手红了眼眶,“煤也不该带,价贵的东西何必呢?家里的柴就够烧的,还让你这么费心。” 元照鼻尖也有些酸涩,但这样的喜事对着哭可不好,他弯起眼睛笑:“我都是用我的私房钱买的,阿相不知道呢!” “你还自己藏钱呀?”周禾眼睛都瞪大了。 “得藏呢,我还得给沅哥儿备着嫁妆。”元照越说越觉得好笑,和周禾一起笑得花枝乱颤。 周禾轻叹一声,“你如今过得好就好,青山哥最近都没接到活,明年还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呢。” 元照听他这么说也有点焦心,这可刚生完孩子,明年的活计就没着落了?那一家三口可怎么是好? 他只得安慰道:“他有手艺有力气,做什么活计都能成事,你就别担心了,若是有什么不成的就到镇上食肆找人。” “你都快赶上我娘了……”周禾被他的话宽慰到,不好再说这些,便岔开了话,“话说回来,你有月月看大夫吗?孩子的事如何了?” “还没有……”元照略有些失落,但不等周禾宽慰他就先打起精神了,“大夫说我俩都身体康健,有孩子是早晚的事,不用特意吃药调理。” 周禾放心了,“那就好,算起来你之前亏虚的那些也都补回来了,那就再等等吧,不是身体的缘故就好……” 元照看出他有说不清的委屈,忍不住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原是他之前一直没身孕,温青山的娘就让他喝了好些乱七八糟的药,到底出嫁了不好和婆婆闹,就忍着,直到温青山知道闹了一场才作罢。 难怪元照次次回来看都见不到他那婆婆,就连这次月子都是他娘来照顾的。 周禾说这些,也是为他庆幸有师家那样的好人家。 眼瞅着时辰差不多,元照就要告辞了,周禾娘还要留他吃饭被他拒绝了,毕竟周禾娘还得照顾周禾,他在这里也是添乱。 从回家后元照就有些无法打起精神。 师张氏担忧道:“阿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去看了禾哥儿的孩子,长得很好看。”元照扯着嘴角笑了笑,他也是壮着胆子提孩子的事,他也怕师张氏会抱怨。 当然,就算真的让他喝一些难喝的苦药,他也会乖乖喝的。 师张氏轻笑:“羡慕他做什么,你们早晚都会有孩子,我要是想催你,第一年就该催你了,你们都是有主意的孩子,我这老人家不管你们这些。” 没有阿相还有阿越嘛! 就算阿越那头也不行,就让然然招婿,家里这么多孩子,总不至于连个后都留不到。 “多谢娘。”元照使劲眨眨眼,嘿嘿笑了笑。 师张氏拍拍他肩膀,“好了,天越来越冷了,厨房有姜茶喝一碗暖暖,你没事我就就回屋了。” “好。” 元照起身送她出去,守在炭盆前烤着手,亲耳听她这样说,他心里才彻底踏实,否则总这样乱想,心里也乱乱的总想发脾气。 婢女把姜汤端来,夏莲接过就放到了桌上了,顺便端过去一小碟果脯蜜饯,姜汤难喝,得吃点别的东西顺顺味儿。 元照确实觉得身上寒津津的,接过姜茶屏住呼吸就猛灌,期间鼻子不敢通气儿,直到喝完把蜜饯嚼进嘴里,才敢大口呼吸。 但姜味依旧飘在鼻子里,感觉浑身都浸透了,可能打嗝也会是姜味。 大概真是身强体健,元照在外面这么跑着折腾倒是也没生病,师无相每天都回家,也没头疼脑热。 冬天彻底到了。 寒风凛冽刺骨,元照都动起不让然然和沅哥儿去学堂的心思了,他外出去茅房都觉得守不住,还没到数九寒天呢,风就跟刀子似的。 “我不觉得冷呀!”沅哥儿说着就去撞元照的脑袋,要和他贴脑袋,“哥哥你是不是风寒了?风寒就是会觉得冷,找大夫瞧瞧吧?不烫呢。” “没生病,可能就是换季太突然了……”元照戳戳他脑袋,见他一脸享受的被戳的不住后仰,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概就是刚入冬的缘故,元照成日就在屋里窝着,除了去茅房一步也不踏出去,知道他突然怕冷,下人们把屋里烧得格外暖和,让他身上舒服了不少。 很快第一场雪就来了,今年的初雪倒是比前几年都早些,往年元照是要在院里堆雪人打雪仗的,但今年没精神,就隔着窗子看阿越带着然然和沅哥儿玩。 “阿相,我有点想吃地瓜条……”元照把视线挪到师无相身上,趴在桌上撒娇般看着他。 阿相做的炸地瓜条特别特别好吃。 表皮酥酥脆脆,内里却香甜软糯,他每次都能吃很多。 师无相当即放下书,看着他面前被吃光的点心,不由得皱了皱眉,“做是能做,但你都吃了这么对东西了,肚里还有空地儿吗?” “有的有的,想吃就有的……”元照抬手戳戳他手背,腻人的话张口就来,“阿相,好阿相,最最好的阿相~” “……那我去做一些,顺便做点其他吃食,外面的人都要玩疯了。”师无相无奈。 多吃点也是好事,否则瘦巴巴跟麻杆似的,总觉得风一吹就要倒了。 师无相一进厨房,厨娘们就知道他又要亲自下厨了,别人家的男子都恨不得自持身份,连碗筷都不碰一下,师家的老爷却是个宠夫郎爱做饭的。 厨娘利索把火烧起来,就在旁边给他打下手,时不时就要打下手倒是养出眼力见来了。 师无相将地瓜去皮切成厚实的条,浸泡后焯水,控干水分后再裹面粉放进油锅里炸,炸完就让人直接端过去,放凉就不好吃看。 炸过地瓜条的油还炸了些酥肉和鸡排,都是元照平时爱吃的,自己做的也干净,他才愿意让对方时不时吃一次。 但这次,元照并没有很想吃。 他咬了一口鸡肉块就咀嚼不下去了,当即吐到桌上,剩余的也放回碟子里了。 师无相赶紧拿帕子擦,“怎么了这是?” 元照呕了两声,“好腥啊。” “腥吗?”师无相扭头问,怕是自己做坏了。 嚼得正香的阿越然然元沅齐齐摇头。 好吃着呐! 作者有话说: 阿越然然沅沅:“好吃着呐!” 第104章 怀孕。 师无相将桌面清理干净, 把他吃剩那块塞嘴里,都咽完了也没吃出什么腥不腥的,他处理这些肉食向来仔细, 那些缓味的香料恨不得都放一点。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元照一眼, 扭头对夏莲道:“去请大夫。” 第203章 “是!”夏莲愣了一瞬立刻出去了。 这话一出倒是都没心思吃了,元沅更是直接挤到元照身边,眼圈红红的看着他,“哥哥你生病了吗?” “没有,我吃地瓜条就没事。”元照眨着水润润的眼睛看他,把酥脆的地瓜条嚼的很带劲儿。 元沅这才默默擦了擦眼泪,继续吃肉块了。 “吃吧, 都吃。”元照见他们吓得都不好意思吃的,直接拿起一块上手喂,“我身体好着呢, 你们赶紧吃,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确实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 只要不去碰那肉块鸡排,他一点想吐的感觉都没有, 分明地瓜条也是一样用油炸的,可能是前段时间吃太多了。 果然,阿相不许他多吃是有道理的。 直到元照把那些地瓜条吃完,夏莲才带着大夫急匆匆进来, 这期间元照还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溜缝儿。 他把手腕放出去,大夫就开始仔细号脉, 一手时不时捋着胡子。 “如何?有话快说。”师无相眉眼锋利, 难得对外人有这样不满的态度。 “正君脉搏强健,身体无恙。”老大夫依旧慢悠悠地说着,“至于他为何会恶心呕吐, 应是有孕带来的妊娠反应,近来少吃些油腻荤腥就会缓和许多。” 师无相放心了,“原是如此,多谢大夫,方才多有得…罪……您说什么?!” “少吃些油腻荤腥。” “前一句。” “有孕带来的妊娠反应。” “就是这句!”师无相有些激动,眼神倏而看向元照,后者早就被这反复确认的一句话给砸懵了。 “嫂嫂怀孕了?” “哥哥!哥哥要生宝宝了!” “娘!娘!嫂嫂要生了!” 师清越三人乱作一团,张嘴就开始喊叫起来,惊得屋里所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先让他们闭嘴。 而在他们三人的努力下,师张氏成功被喊过来了。 “都闭嘴!听大夫说!”师张氏拧了一把阿越耳朵,挺大一人了,现在还是只会大呼小叫的闹。 老大夫淡定得很,待他们都安静下来,才捋着胡子慢腾腾道:“正君已有一月身孕,身体无虞,脉象亦是强健,无需担忧,若是有不舒服的吃食,不吃即可。” “好好好,多谢大夫!”师张氏欢喜的道谢,看看元照又看看他肚子,一时间关系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前阵子还说不盼着,可真这么快有了,说不欢喜是假的,她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甚至是连安胎药都不用开的强健。 大夫收完诊金就拎着药箱慢悠悠的走了,外面分明雪花漫天,他却像是来这里散步了。 待他一走,屋里竟是诡异的安静了片刻,紧接着说话声就不断了。 “快把这些肉块都拿走,你们想吃离远点吃,照哥儿你还想吃什么?娘去给你做。” “那我们走远点吃吧?夏莲姐姐帮我们拿一下吧?” “娘,他不能再吃了,刚刚已经吃过很多东西了,就算有身孕也不能胡吃海塞啊!” “干嘛不给我哥哥吃!你讨厌!” 元照就两只耳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听谁说话了,他对师张氏笑笑:“娘我现在不饿了,什么都不用做。” 师张氏连连点头,自然是一切以他为准。 师无相则是耐心给元沅解释,“不是不许他吃,他刚刚已经吃很多了,回头撑到会不舒服。” “娘,这里我来照顾就好,您去休息吧,顺便把他们都带走。”师无相轻声说着,明着嫌弃他们吵闹。 师无相在家里的地位一直都是顶顶的。 元照现在两个人压他一头,那自然已经顶替他了,师无相现在说这些话,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但没人不听。 “行。”师张氏应的很利索,转而就开始招呼其他人,“走了走了,不许再这里打扰你嫂嫂休息,沅哥儿也走了,去别屋里玩。” 元沅不情不愿地走了。 顷刻间,屋里就剩元照和师无相了。 元照稍稍松了口气,转而摸着平坦的肚子开始瞎乐呵,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孩子就悄悄来了啊! “我之前还很羡慕禾哥儿来着,还以为要等上三两年才能有孩子……”元照笑着仰头看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溢出来了,“我都不知道哦,他就来了,他肯定也喜欢我……” “喜欢,我们都很喜欢你。”师无相双手捧住他脸颊,拇指稍一用力就揩去了他脸上的泪。 他知道元照不是爱哭的性子,此时的眼泪大概是孕激素的缘故,他虽然没有过孩子,但这种基本的常理知识还是知道的。 元照拉着他的手放到肚子上,惶恐又急切地问:“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喜欢。”师无相及时给予肯定,“我也喜欢他。” 元照便不再惶恐了,缠黏黏的抱住他,声音都要溢出蜜了,“阿相,我好喜欢你哦~” 师无相笑着拍拍他后背,柔声询问:“是因为我说喜欢他,所以你才好~~喜欢我吗?” “有一点点吧。”元照嘿嘿笑。 “好吧,看在他有帮助到我的份上,那我会更喜欢他的。”师无相低头吻他额头,“吃饱喝足了,要不要睡会?你最近中午都有睡觉。” 元照摇摇头,“但我现在还不是很想睡,你跟我说说话吧阿相,我想听你说话。” “好,那我想想说什么呢……” “最近就不要再外出了好不好?我每天都会回家陪你,如果觉得无聊就让徐姑娘来找你说话,或者我把那些夫人小姐都宴请到家里来,等你的胎彻底稳妥了,我们再出去玩?” “白日里我不在家,有什么事就和娘说,别不好意思,她现在更愿意伺候你了,不要为难自己,有不舒心的一定要说……” 元照一听这话就蓦地生出点不舒服来,他矫情道:“娘是因为我怀孕才喜欢我吗?” 当然不是。 他知道娘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他,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婆婆了。 “自然不是,娘一直很喜欢你,先前为着你离开,娘还打我骂我来着,娘很疼你,现在也是知道怀孕辛苦,所以才更疼你。”师无相耐心极好地解释着。 “我是不是太敏感了,总在挑刺?”元照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好像突然就这样了,别人说什么都要觉得有问题。 他明知道师家所有人都待他极好,但再细微的地方他都能挑刺并觉得不舒心。 明摆着就是故意没事找事。 师无相道:“很多时候若是对别人的话觉得不舒服,大概率是真的被中伤了。偶尔我和娘说话或许也会不小心,但我保证我们都没有恶意,所以我才跟你说,如果觉得不舒服就一定要开口,明白吗?敏感不是你的问题。” “知道了。”元照应完就开始打哈欠,很快就在师无相怀里睡着了。 屋里本就暖和,再加上元照睡熟后浑身都暖和起来,师无相就像是抱着火炉一样,热烘烘的。 他笑着把元照抱到床榻上去,给他盖好被子就到外面去方便了。 “照哥儿睡着了?”师张氏从她厢房里出来,“厨娘们在做饭了,我让她们给照哥儿熬点鸡汤,他喝不喝?” “熬着吧,醒来应该会喝,让她们熬得清淡鲜甜一点。”师无相说,说完又想到一些事,他看着师张氏直言不讳,“我也有些话想和娘说,阿照最近情绪不太稳,娘就如常待他就好,不然他会以为咱们只喜欢孩子不喜欢他。” 师张氏闻言有些讶异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我记下了,你回屋守着他吧。” “家里有下人,娘不要事事都亲力亲为了。”师无相也轻声提醒着,买这些下人回来可不是要她们看着主家做事的。 “好好,娘听你的。”师张氏笑笑。 师无相回屋守着元照,顺便看看书静心。 屋外风雪不断,初雪竟是下不停,地上已经有厚厚一层积雪,踩下去都要没过脚踝了。 傍晚后,下人们趁着风雪小些就赶紧清理出了方便过人的小路,等之后风雪彻底停止,再把所有的积雪都清理掉。 天寒地冻,师张氏不愿元沅和师清然再去学堂,就把他们拘在家里守着元照,到学堂冻着读书习字,不如在家里暖和着练字读书。 “你们喝什么呢?”元照小睡起身,就见他们在喝东西,茶杯里白白的像奶一样的东西,都没闻到什么腥味。 第204章 元沅听他问就知道他有兴趣,立即将自己的杯子递给他,“是羊奶哦,苟管家特意买回来的,和茶叶一起煮过了,还放了糖,哥哥你尝尝吧?甜甜的很好喝。” 元照确实难得有点馋嘴,便端起他的杯子尝了一口,从那日看过大夫后他确实就没有再难受过了。 为照顾两个孩子,茶叶放得并不多,因此甜味压下了羊奶的腥,就像是喝甜水一样。 “好喝。”元照咂咂嘴。 “厨房还有,奴婢再去拿。”夏莲说着就退出去了。 很快,屋里就漫起一股香甜的奶香味。 好得是元照没像之前那样难受想吐,更是馋嘴想吃肉,本该敏锐的他却连鱼都能吃。 “咳——” 师无相人忍不住咳呕一声,快速拿帕子捂住了嘴,他皱着眉将碗筷推远一些,猛灌了一杯茶才稍微好些。 胡禄赶紧拍他后背,“这是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 “突然有些犯恶心。”师无相无奈莞尔。 “难不成是饭菜有味道吗?”程度说着还嗅了嗅,他们吃着倒是都还好,若是真有不新鲜的闻也能闻出来。 “没有异味。”傅英说。 师无相隐约明白什么,他轻咳一声,“许是我肠胃有些不好,这饭便不吃了,倒是害你们也没胃口了——???” 他话都没说完,碗碟里面的饭菜就被分食了。 程度还夹着一块烧肉笑:“下次不吃就早些说,省得我们还得冒着寒风再去食堂。” 师无相:“…………………………” 没话讲。 “今日还要辛苦你们帮我盯晚课。”师无相说,“我已经给他们留好了课业和文章,只要不闹事就好,我明日会检查。” “好。”胡禄应声。 傅英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你最近傍晚回家很早,虽然我们倒是没什么,但你家里是不是有事?” 闻言,师无相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意。 “确实有点事,倒不是什么坏事,之后时机成熟再告诉你们。”师无相说完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们何时成婚?家里也不催促吗?” 眼瞅着都要二十岁了,在这时候已经不算孩子,像元照所说的那样,这年岁的男子或是小哥儿孩子都要好几个了。 若说他们几个家里不催促,师无相也有些不信。 胡禄若有所思道:“我娘倒是催过几句,媒婆也曾上门说要相看,不过我倒是没想那些就拒绝了。” “我是没那些耐性,若是像你一样哄着人,我怕是会做不到。”程度啧啧摇头,做不到哦。 傅英诡异沉默着,看着师无相。 师无相也沉默与他对视,他挑眉说着打趣的玩笑话:“怎么?你是瞧上我了?” “……越说越疯魔了。”傅英有些无奈,“只是好奇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些,难不成你家中弟妹要议亲事了?” 师无相挑眉,“这都被你猜到了。” 傅英垂眸抿了口茶,笑了笑,否则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是谁是谁?难不成是沅哥儿?”程度立即好奇询问,话都说到这里了,若是不问出来他可要难受的。 傅英瞬间呛了口茶,“他如今才十三岁,自然不可能是他,是阿越吧?” “去年冬天就商议好了,今年定亲了,再过两年若是无变故就成亲。”师无相说。 这两年也算是给两家考虑的时间。 阿越若是两年后能考中举人,那也不算委屈陶家那姑娘了。 “我倒是对这些都没什么想法,顺其自然就是,若哪日真遇到好的了,再成婚也不迟。”胡禄这话说得很平淡,但眼神却隐晦的扫了师无相好几眼。 他先前是真的很喜欢照哥儿,可惜。 师无相无奈的抿了口茶,悄悄看他,他就感觉不到了? “我也如此。”程度唉声叹息,“为何我爹娘不能给我找个合心意的夫郎?照哥儿那么好,你真是好福气啊!” 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师无相真是按耐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被夸的是元照,他却笑得难以自抑。 “能不能把他打出去,烦死了。”傅英皱着眉,嫉妒的茶水都喝不下了,“让他去外面冻着算了。” “我看行!”程度也附和。 师无相赶紧服软,“不笑就是了,又要羡慕嫉妒我,又不肯好好相看……” 三人懒得理他,烦他这样。 午后,师无相只讲授两个时辰,和三人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自从他每天都要回家,家里的小厮就会准时到书院前等着他,偶尔也会被其他人看到他这么早就离开,但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几位都是有本事的,分到课堂的那些都是差劲的学生,却能被他们四个招呼的服服帖帖,连成绩都能往上拔一大截,任谁都不敢随便说什么。 “爷,出来前正君说想吃烤地瓜。”小厮不忘提醒着。 “路上看到多买几个。”师无相说,“还有炒栗子。” “是。” 地瓜和栗子都是新鲜出炉的很热乎,师无相捧着这些连手掌都是热乎的,一到家就急匆匆往屋里去,待身上的寒意消散些才往里面走。 “师先生回来了。”徐玲和几个小姐妹很恭敬的和他打招呼,“那我们就先回了。” 师无相微微点头,视线落在元照红润的脸上,发觉他眼底还带着些意犹未尽,他轻声道:“过几日空闲时,请几位到家中做客,还请赏脸前来。” 几位姑娘面上一喜,分外激动的应了。 她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代表着她们这段时间一直陪着师正君闲聊逗趣有效果了。 人与人之间本就是利益往来,称其量再像她们这样多几分真心,而仅仅是这几分真心就能帮助家里,何乐不为呢? 徐玲也很高兴,她和元照这么亲近,都还没到他家正式做客呢! “那我们下次再过来,照哥儿你好好养身体啊!”徐玲临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的。 “好,慢走。”元照笑着挥挥手。 待她们离开,师无相将他手里的东西放到元照面前的小桌上,霸道的香甜味瞬间就涌进元照的鼻子里,他当即就笑了。 一路上地瓜都被放温了,不烫嘴,吃起来正好,元照迫不及待地剥皮吃了起来,师无相则是用写字的手给他剥着梨子,饱满澄黄的栗子仁很快就放满了一小盘。 “我不吃了。”元照把吃一半的地瓜放下,开始专心吃栗子仁,“阿相,你也吃。” 他说着就拿起一颗最大的栗子仁递到他嘴边,迫不及待地看着他。 师无相并不喜欢栗子地瓜这种软糯口感的东西,他会觉得糊嗓子,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元照递来的,朝天椒他也得尝尝味。 “你慢点吃,别噎着。”师无相边说边擦掉他嘴角的渣渣,“晚饭想吃什么?” “我想吃辣子鸡,要特别特别多辣椒,还想吃辣炒猪肉……酸菜鱼也好吃。”元照说着都觉得有点饿了,明明嘴里都鼓囊囊塞着板栗呢。 师无相想了想道:“太辣对身体不好,就普通的辣子鸡和酸菜鱼怎么样?想喝什么汤?” 元照倒是没因为这点小事不高兴,只是提起汤来有点为难,他将一颗板栗塞进师无相嘴里,小声道:“我已经不想喝汤了,最近每天都在喝鸡汤,明曲县的鸡全都要为我而死了。” “那就不喝鸡汤,疙瘩汤喝不喝?小面疙瘩和蔬菜一起熬煮,不吃别的多喝两碗喝面疙瘩汤也好。”师无相又说,冬天还是要喝热乎的东西暖身才行。 大概是最近食补的狠,元照也不劳心劳力,倒真是长出不少肉来,珠圆玉润的可爱。 “那我要喝,我还想吃小咸菜,你腌的萝卜条好好吃,居然还是酸甜的……读书人真是厉害,书里什么都教,要是把书都读遍了,岂不是全天下的东西都知道了?” “为了多吃两口咸菜,夸人的话就跟不要银子似的。”师无相轻笑一声。 元照也跟着笑。 家里的小腌菜很多,酸菜和黄菜都特别多,但阿相不让他们日日吃,时不时吃一次清口就行。 自从怀孕后他嘴馋,阿相就管他更狠了。 师无相原以为家中有厨娘后自己会少做饭,起初也是这样,奈何他开始两头跑后,晚饭一般都由他来做了,元照怀孕后更是如此。 他还总说师张氏亲力亲为,实则他也是如此。 第205章 厨娘焖了一锅白米饭,除了锅底的那层锅巴脆硬,米饭却是软粘可口,再就上一盆辣子鸡,一盆酸菜鱼和一盘素菜,竟也是够吃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都在屋里闲坐着,各自有各自的事,元照也跟着沅哥儿他们练字,师无相则是指点阿越的文章策论,师张氏就默默纳鞋底儿,等回头元照月份大了,鞋子就会挤脚了。 “你最近在和什么人相处?”师无相看着师清越手里的文章,面无表情地抖了抖纸。 师清越便乖乖说了几个人名,又问:“怎么了?” “难怪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却狗屁不通,和之前相比简直要退回娘胎里。”师无相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 “通篇都用华丽的词藻堆砌,还不忘把美好的词都用来拍马屁,每个字都要飘到天上去了,怎么,你也要跟着飞起来?” 师清越顿时想笑不敢笑,他咳嗽两声掩饰笑意,很快平息下来,坦白道:“他们说听别的夫子说,那些官员就喜欢这种文章,我就想着也写写看,以后不敢了哥。” 别的夫子。 还能是什么夫子,无非就是那些嫉妒他们的那些夫子,成绩屡屡拔尖,自然会被他们记恨。 且那些人这般说,无非也是在抹黑师无相他们只会写这种文章得考官的欢心。 一群蠢货。 眼前这个也是。 “再敢写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给我看,你且试试。再重新写两篇!” 师无相自然知道这事是冲他们来的。 一把年纪的老狐狸们,耍手段耍到他跟前来了,若真是忍让不言,简直是给他们脸。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心思。 师无相几人到底是新科进士, 对如今的新形势要更清楚了解。 那些能主理乡试、会试的官员,就算心思有异,却也不是空有学识之人, 文章好坏一眼便知, 不可能会喜欢这种花团锦簇的虚假东西。 而那些夫子因为嫉妒他们几个堂上成绩亮眼,明摆着要给那些不知事的学生下套,这种文章不费劲,写多了就会自然而然形成习惯,就算调整过来,却也还是会给师无相几人添麻烦。 很不好,师无相现在就有被麻烦到。 被训斥了一通, 师清越倒是没什么不情愿,重新坐回桌前继续写文章了。 师无相鲜少发脾气,更是从未对家里人说过重话, 没想到在教学时居然会这么凶,说话更是不中听,但看师清越那样竟是习惯的样子。 一时间屋里都没动静了。 师无相眼神扫过屋里的众人, 师张氏纳鞋底更使劲儿了,练字三人更是头也不敢抬,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踏实。 他无声勾唇。 瞧瞧“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师清然写了好些字, 刚将笔放下,试图歇歇手腕, 就听到师无相轻咳一声, 她立即慌乱地重新拿起笔来,大气都不敢喘。 “阿相,我想跟你说说话。”元照将所有人的样子尽收眼底, 他轻轻拽了拽师无相的袖子,“阿相~” “好,跟你说话,你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笔画都是对的。”师无相轻声夸着。 自然,这是他唯一能夸出口的了。 毕竟,尽管元照这两年都有练字,但毛笔字难写,他只能一笔一划的写,像上次离家出走留的信就很潦草,应该是着急的缘故。 但尽管是这样,元照也很满意了。 总比没得夸要好太多啦! 他一说话,屋里的气氛陡然一转,瞬间就松快了不少,然然也敢放下笔歇息了。 “我的手腕都不能像你那样转,所以我总写不好,只能一笔一笔的写。”元照说着还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让他揉。 “没关系,慢慢来,熟能生巧。”师无相边揉边说,“一笔一划的写也很可爱。” “你以前都不会这样夸我。” “胡说,我每天都在夸你。” “是吗?” “对……” 屋里虽然只有他们两人的说话声,却是带着温馨与惬意,屋里还有清甜点心与茶叶的味道,热烘烘地,让人昏昏欲睡。 师无相因为胃口不佳,晚饭并没有吃多少,这会也觉得有些饿了,便将酸甜的点心都扫空了。 “阿相,你不是不爱吃吗?”元照微微皱眉看他,胃口变得这么快,难不成是生病了吗? “偶尔也会想吃,刚刚就是偶尔。”师无相笑笑,没和他多说自己最近胃口不好的事,就像是有妊娠反应的他一样。 不是生病就好。 元照剪了剪烛芯,火苗又往起窜了窜,屋里就显得更亮堂了。 师张氏把鞋底收好,开始招呼其他人睡觉,“时辰不早了,都各自回屋里去,想睡就睡,不睡就看书,不许在这里打扰了。” “哥哥……”沅哥儿扭头看他,巴掌大的脸上带着委屈。 “娘,让他在这玩一会吧。”元照立刻开口留他。 师张氏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师家兄妹给带走了。 元沅立刻跑到元照面前,爬上榻把自己挤进他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要在这里睡吗?”元照摸摸他额头,没觉得烫。 “我不能再和哥哥睡了,我已经长大了,就是还想在这里再玩会。”元沅说着还很老成的叹息了一声,“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元照狐疑歪头,这是说什么呢? 元沅继续说道:“我悄悄去医馆打听过了,大夫说刚有娃娃,不能和阿相哥哥睡觉,但伯娘说你们必须得在一起睡觉,我心里很担心啊!” “你还担心上了哈哈哈……”元照没忍住笑出声。 “啊!担心啊!大夫说你们一起睡觉会对娃娃不好,我是听不懂了,但我知道不能让你们一起睡觉。”元沅说得那叫一个殚精竭虑,实则也没担心到对的地儿。 师无相解释道:“我们睡觉都很老实,不会对宝宝不好,你别担心,晚上要早点睡觉,不然要长不高了。” “那我就放心了,哥哥我去睡觉了。”元沅仅仅思忖半息就决定抛下元照离开,阿相哥哥都说没事,那自然是长高更需要担心了。 “夏莲送阿沅少爷回屋。” “是。” 待屋里只剩他们之后,元照忍不住笑了起来,“听清楚了吧?睡觉老实些,你也不想沅哥儿跟你闹脾气吧?” 师无相笑笑没说话。 沅哥儿如今也是胆大了,再不像之前那样,会可怜巴巴的让他跟元照道歉,说凶他也可以……现在都学会冷哼冷笑了。 “我也想躺着了,总这样坐着我腰腿难受。”元照微微叹息。 之前不知道怀孕时,他事事都能做,偶尔还会亲自洗衣做饭,端盆擦脸,但自从知道有身孕后,身体就突然开始这不舒服,那也难受了。 烦得很。 师无相扶着他起身,让他活动腿脚,“你躺着去,我等下给你捏捏。” “好。” 师无相招呼婢女端来洗脚水,给元照擦洗过后就开始伺候他,捏捏腿,捏捏肩,小心避开了后腰的位置。 元照平躺着,稍显疲累的腿很快就得到缓解并昏昏欲睡了。 “不捏了,困了……” “好,那就睡觉。”师无相将床帐放下来,把离得最近的蜡烛吹灭,得到信号的婢女就立刻进来把外屋的烛火熄灭,悄悄离开了。 元照侧身窝在师无相怀里,为了能更亲近些,更是双|腿都交|缠在一起了,他一只手顺着师无相松|垮的里衣伸|进去,摸到结实的肌理和温热的皮|肉,才安心睡去。 . 之后,师无相趁着休假时把徐玲几位都请到家里来做客,更是亲自做了几道菜表示欢迎,他虽然没有在席间坐,态度却是摆在明面上了。 自从师家搬到县城,除了那几位亲近的友人,就没有人到师家做客过,而徐家等得师无相这般款待,可见情分不同,不用多想都知道是那位正君的功劳。 一时间好些人都上赶着和徐家等交好,为的就是想攀上师家。 师无相多少知道些,但他也没太理会那些声音,毕竟他还在明曲县,由郑县令管着,他自然得放尊重些。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根底下,县城的书院也尽早放了假,师无相这才不用再起早贪黑地来回折腾。 就在他们准备走时,一位夫子带着学生闯进了他们宿舍。 “师先生,就算您如今炙手可热,也不能任由你的学生欺负我的学生吧?” 一句话,成功让他们四人都黑了脸。 之前师清越被当出头鸟,师无相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暗暗撺掇他写花团锦簇的狗屎文章的人,他们不过略施手段,幕后主使就找过来了。 第206章 师无相故作惊讶地看着他,“赵夫子是何意?我的学生我了解,绝对不会做不堪之事,其中是否有误会?” “误会?你的学生为何要辱骂我的学生,将其所书写的文章批的一文不值,这难道不是变相侮辱吗?”赵夫子冷笑,眼睛死死瞪着他,“你就算学识渊博,却不代表你的学生也能当夫子!” “赵夫子急头白脸地找来,我倒是也有一事想问你,听闻赵夫子的学生到处指点其他学生书写文章,直言所有的文章都得花团锦簇辞藻华丽才行,否则难被考官看中,此事是真是假?”师无相淡声询问。 程度也好整以暇地看着赵录,时不时和另外两人交换个颜色。 赵夫子心虚一瞬,转而收敛情绪嗤笑一声,“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学生有聪慧就有蠢笨,若是有人听信蠢笨之言,那也是蠢笨之人!” 师无相掀起眼皮看他,声音冷得可怕,“我不管什么蠢笨还是聪慧,如果你的学生再敢与我的学生胡说八道,我一定会撕烂他们的嘴。若是赵夫子无法教授学生书写正确文章,不如我书信一封到盛京,也好过你成日误人子弟!” “师无相你莫要欺人太甚,居然还敢威胁同僚,你是疯了吗?!”赵录有些害怕,却坚信师无相不敢如此。 师无相上前一步,随意为赵录拢了拢衣襟,他压低声音道:“如果你们学生再敢对我弟弟胡言乱语,莫说他们往后功名之路难走,便是你的青云路也会崩塌,赵录,你且试试与我对着干。” 虽说他只是残魂魂穿,但无法改变师家是他的血亲,他对师清越比寻常学生严厉百倍,就盼着他能前程似锦。 他倒不是怕师清越会学坏,但总有这种不长眼的添乱,自然也是无心学习。 师无相嫌少以权势压人,而此时这番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不允许有人随意打乱他的规划。 一瞬间,赵录竟是呼吸急促,整个人也颤抖起来,他当然不会怀疑师无相说得是假话,不过是让学生欺骗他弟弟两句,竟是把他给惹恼了。 他咬了咬牙,终究是不敢再多言,带着学生灰溜溜离开了。 “瞧他这德行,当咱们好欺负吗?”程度忍不住嘲讽,“气冲冲就找来了,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胡禄亦是气愤,“他这是理亏,否则早就要闹到山长那去了,我早就告诉了学生不许和他们的学生来往,尽捡着面嫩的欺负。” 他们如今也来书院两年了,那些老东西竟还只会欺负他们,真以为他们好欺负呢? “今日给他些警告,应该是会消停些,之前为着彼此的脸面没多言,倒是让他们得意几分。”傅英也面带嘲讽。 他们便是太体面了些,才由得这些人胡闹。 师无相倒是很快就调整好情绪了,“好了不说这些,倒是你们,真不到家里休息一晚?明日再让小厮来接就是,天寒地冻地何必晚上回。” 师无相问他们几个。 傍晚才放假,顶着寒风赶车回镇上,怕是要天黑才能回,不如在家里休息一晚,明日天亮再回也是一样的。 傅英有些意动。 胡禄道:“我不能歇,得尽早回去,否则我娘要等着了,你们两个倒是可以歇一晚。” “也行。”程度应了,反正他早回晚回都一样。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年后再见。”胡禄笑说完就上了马车离开了。 他家里稍微特殊些,他和娘相依为命,成为进士后倒是也找了婢女伺候,但这么久没回家,他心里总是惦记。 师无相看向程度和傅英,“走吧,回家。” 期间又下了一场大雪,院里的积雪都被清理的差不多,只剩他们之前堆的雪人,不过也不如刚堆那会好看了。 “几位爷回来了。”苟一识趣叫人。 “吩咐厨房多做些饭菜。”师无相说。 苟一笑了起来,“正君猜到您要带几位爷回来,提前叮嘱过了。” “我小嫂子还惦记着我们呢。”程度故作夸张的感动着。 元照的胎也满三月了,稳妥之后师无相就没再刻意瞒着,亲近的人已经都知道了,程度几人自然也不例外。 “还没进屋就听到你说我了,屋里备好热茶了,快来喝吧。”元照掀开厚重的门帘喊了一声,言语间带着些笑意。 “就来!” 元照转身示意婢女们把茶水点心都摆放好,紧接着师无相就带着他们进来了。 家里顾及着元照的口味,点心果脯倒是没少买,且冬日里放得住,凡是出门回来的都会带一些,吃都吃不完,倒是让程度和傅英也占光了。 “快坐,饭菜很快就好了,我想着阿相得邀请你们,特意让他们提前做的。”元照说着晃了他们一眼,“胡大哥呢?” “他先回家了。”师无相说。 元照便没再多问,毕竟家家户户情况都不一样。 来都来了,程度和傅英自然得好好关切元照一番,不过也很有度,没让他觉得不舒服。 吃茶闲聊的间隙,饭菜就做好了。 下人们把饭菜都端上桌,十菜两汤摆放了满满一桌,这规格,便说是要吃年饭了都没问题。 “这样丰盛,我俩都要不好意思了。”程度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是欢喜的很,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都没有。 “难得回家一次,当然得吃好喝好。”师张氏笑说,“自己家别客气。” 吃饱喝足,三人便到会客屋去了,虽不算把他们当客,但毕竟也天黑,屋里都是哥儿和姑娘,总是要避嫌的。 去时自然也没忘了把师清越带上。 “如今的文章倒是写得还像样。”程度不住点头,想到什么又再次叮嘱着,“你大哥为了你可是和赵录撕破脸了,你可要机灵点。” 师清越微微瞪大眼睛,“我知道了……” 傅英垂眸抿了口茶,“怎么就清越用功,不是说然姐儿和沅哥儿也在上学堂吗?他们不用练字吗?” “自下雪后就没去过学堂,最近都是在家中练习,向来应该是白日里练习过了。”师无相说。 “原来如此。”傅英没再多问。 三位同进士盯着一位小秀才,硬是看着他写了两篇文章才放过他。 师无相更是言辞犀利,直言他如今算是有人样了,听得师清越呲着大牙乐,权当是夸他了。 两篇文章写完时辰也就差不多了,师无相将他们带回房间休息,又叮嘱婢女们拿些点心给他们送去,省得夜里饿,便回屋陪元照了。 元照已经在被窝里躺着了,看到他回来立刻拍拍身侧的位置,“快来,我都给你暖好了,快来睡觉。” “热炕本身就是暖和的。”师无相说完就见元照隐约有要恼的意思,赶紧接话,“但你能想着我,我很高兴。” 元照又高兴了。 师无相脱掉外衣躺下,转身将他抱进怀里,一手轻轻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腹部,回头得买些杏仁油给他擦肚子才行。 “你拍拍我,我快要睡着了。”元照轻声说着,额头抵着他胸口,能察觉到对方平稳的心跳,这让他感觉到踏实。 师无相便抬手轻轻拍着他后背,嘴里还不断发出哄孩子的哦哦声,声音很轻,元照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 元照醒来时程度他们已经在准备走了,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穿戴整齐到外面去送,寒风吹动着衣衫,仿佛要把骨头也冻掉。 “路上注意安全。”师无相耐性叮嘱着。 “回屋吧,这就走了。”程度和傅英透过小窗和他们招招手,马车就行驶走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元照只吹了一小会冷风就有些哆嗦,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躲回屋里休息了。 寒冷会使人懒惰,再加上元照有身孕,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年节的事就没再让他操心,一切都是师张氏带着师清然做的。 小姑娘如今十五岁,虽然听着小,但也已经不小了,也是能嫁到别人家当妻子管家的年纪了,所以师张氏才要把家里这些事都教给她。 “年后你二哥的婚事就能定婚期了,等他的事都好了,娘就该给你张罗了。”师张氏边纳鞋底边说着,“之前你大哥给了我一百两,你和你二哥一人一半,娘都给你们留着呢。” 师清然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向来懂事,此时也没因为平白得了五十两高兴,只是忧心道:“那是大哥的银子,如今嫂嫂都有身孕了,我和二哥哥怎么好拿他的银子!” “这事是你大哥夫夫商议过的,照哥儿没意见,他得的赏赐娘也不要,都让他给沅哥儿留着,各为各的弟妹,很公平。”师张氏轻声说着。 第207章 师清然这才放心些,不管嫁给什么人户,都得自家厉害些才不会挨欺负,娘给她这些银子都是她日后的依仗。 “你两个哥哥顶事儿,娘一定得给你说个好人家,必不会叫你吃苦受委屈。”师张氏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小女儿,看着她慢慢长大,就像是看着从前的自己。 但她不是那种恶毒的父母,她要想尽办法给孩子最好的。 师清然很懂事,眉眼弯弯道:“我知道,我都听娘的。” 母女两人的谈话被元照听去,他没再进屋,转而跑到元照屋里抱着他撒娇。 元照轻轻拍拍他屁股,笑道:“不是去找然然玩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哥哥,我不想成婚。”元沅说。 简单一句话,连带着师无相脸色都不好了,好好的怎么说起成婚不成婚的事了?难不成又有什么臭小子在他面前提了? 元照眼神安抚师无相,轻声问道:“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元照摇摇头不愿意多说。 “不想成婚就不成,左右家里也不是养不起,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难过。”师无相沉声说着,“还不赶紧抬起头来,这样像什么样子?” “这话怎么不和然然姐姐说?”元沅犀利反问。 “什么?” “想不成婚就不成婚,这样的话怎么不和然然姐姐说?成婚就要被赶走了,我都知道的,你们就是想把她赶走……”元沅还记得元大光一家的嘴脸,想把他哥哥卖掉,在他眼里出嫁就等于换银子。 元照赶紧解释,“不是这样的沅哥儿,成婚是每个人都必须要做的事,还得繁衍后代,不代表就是被赶出去,你伯娘那么疼爱然然,怎么可能会把她赶走呢?” “成婚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组建新的家,从而自发的去生养后代。”师无相尽可能地简单解释着,“但绝对不是把你们赶出去卖掉,我刚刚不是说过,如果不想成婚也没关系,或者等哪日想成婚了再成,这些都没关系。” 元沅扁扁嘴,“真的不是赶走吗?” 师无相点头:“当然不是赶你们走,就算真出嫁,这里也永远都是你的娘家,你哥哥就在这里,他难道会把你赶出去吗?” “那不会,哥哥最疼我了。”元沅说起这件事就会很骄傲的挺起胸膛。 这是他最最确定的事,永远都能拿出来炫耀。 “这不就对了吗?你哥哥疼爱你,当然不会让我们把你赶走,你伯娘也疼爱然然,当然也不会把她赶走。”师无相捏捏他圆润肉乎的脸蛋。 真是长大了,连这些都开始烦恼了。 只是烦恼的有些不太对劲。 听他这么说,元沅就彻底放心了,他拽拽师无相的袖子,“阿相哥,那你一定要和伯娘说,得让然然姐姐和喜欢的人有小家呀!” “好,我会的,你也会的。” 元沅羞羞嘿笑两声,犯傻的样子和元照一样可爱。 作者有话说: 月底啦,看准你们的营养液是不是快过期了~ 第106章 喜事。 今年的春节过得依旧精彩。 大概是因为师无相之前宴请徐玲几位小姐的缘故, 年初时很多商户都到家中来拜访,他们暗中打听到元照有身孕的事,带的那些礼, 也都有顾忌到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种事并不会发生在师无相这里, 但如果情况涉及到元照,那自然就得另当别论。 故而,这整个新年师无相对那些上赶着祝贺的人还算平和。 年后元照闲来无事就时常到酒楼去,师无相知道他无聊,就干脆给他拟了章程,让他接一些生辰宴,就当是练手玩了, 期间还一直带着然然。 师无相是真的把元沅的话听进去了,特意找到师清然和师张氏明确表示了他的态度,嫁与不嫁都无妨, 一个姑娘家又不是养不起。 师张氏倒是没说什么,她那头也忙着给师清越操办婚事,就由着师清然在酒楼里忙活了。 “嫂嫂, 咱们要怎么接生辰宴啊?”师清然有些苦恼,“如今凡是些人物都是到家里办宴会,咱们酒楼能做起来吗?” “你大哥倒是给咱们安排好了,我得再想想这事, 夏莲你让跑堂的来一趟。” “是。” 跑堂的伙计成日里就在酒楼跑来跑去,知道的事情必然多, 他只需要稍稍打听就知道最近过生辰的都有谁, 到时候借着祝贺的由头把人请到酒楼应该就没问题。 跑堂很快就来了,他恭恭敬敬地低头哈腰,“东家您找我?” “你帮酒楼做件事, 把咱们酒楼的常客生辰都打听清楚记好,方便日后咱们酒楼送贺礼。”元照没把话说全,“这事做得好单独给你赏银。” 跑堂一听就高兴了,连连点头,接过差事就立刻去做了。 师清然若有所思地没多问,毕竟事情没十足的把握之前还是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否则真是要丢脸的。 咚咚咚。 “东家,徐姑娘听说您在酒楼,说是有事想要见您。”楼下的伙计站在雅间前说道。 “夏莲把人请上来。” “是。” “你们正君怎么想着出来了?我是有事要找他……见到他再说……” 还没见到徐玲的人,就先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姑娘向来就是这风风火火的性子,虽然从前闹了些不愉快,但后来倒是真相处的不错。 他是元照最羡慕的那种人。 潇洒,肆意,大方,火热…… 徐玲推门进来,见元照看着她立即笑了起来,“你眼巴巴的等着我呐?我先到你家寻你,伯母说你在酒楼,我这就过来了。” 元照也弯弯眼睛,“怎么了?是有要紧事吗?”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三日后就是我生辰,我想提前问问你能不能去,你若是去,我就给你送请帖,若是不行我就不打扰你了。”徐玲坦荡说着。 她是鲁莽又冲动些,但也是有话直说的性子。 元照垂眸转了转眼珠,他仰头笑问:“你的生辰宴要在家里办?不如我在酒楼宴请你如何?你想邀请的那些都可以叫来。” “你宴请我?”徐玲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肚子,“你还是不要劳心伤神了,何况眼看着就要到日子了,你岂不是要忙得很?” “我闲着也是闲着,你若是不介意生辰宴就在酒楼办如何?”元照笑声询问。 徐玲不甚在意道:“那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是及笄礼,那你看着做就是,我只邀请一些比较亲近的小姐妹。” 她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如果真不愿意也会直说,听她这么说,元照也就没负担的接过差事了。 他和徐玲对了对,将那些小姐们的忌口一一记下,一些喜好也都悉数记住。 如师无相所说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也不算坏,何况是朋友的生辰宴。 徐玲本是要和他说这事,却莫名其妙给他安排了差事,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表示宴会的损耗都可算到徐家头上,宴会结束只要拿着明细找许家管家就好。 元照自然不会接受,这本就是他要做的事,拿徐玲打样,反而是他心里过意不去,再说请朋友吃饭也不算什么。 他坚持,徐玲也就没再继续纠结。 因着和师家关系不错,家中合作的生意都多了许多,家里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凡是女子对婚事自然都是心存向往的,她也不例外。 元照对这件事很上心,不仅仅因为要拿徐玲的生辰宴打样,更要紧是对方是他的朋友,于情于理都该认真对待。 接下来的两日他亲自盯着雅间装扮,师无相期间也出过主意,徐玲到底是姑娘,雅间的装扮自然得更少女心一些,最好是用粉色和鹅黄色的装饰等等。 元照一一照办,原本还有些古朴的雅间,很快就变得像少女闺房那般漂亮明亮。 …… 徐玲的生辰宴办得很热闹的。 元照还特意在酒楼前竖起了小板子,用来祝贺徐玲生辰,也是帮那些赴宴的小姐指路,自然还有专人带着她们。 雅间装扮的别具一格不说,饭菜更是精致可口,还有专门的小礼物和姑娘间能玩的叶子戏,她们在雅间里一玩就是一整日,倒也不玩银子,就是纯爱给对方贴纸条。 元照也信守承诺,一文钱都没收。 徐玲得了这样的便宜别提多高兴了,有姑娘更是直接说道:“阿照,下次我们过生辰能不能也来酒楼?我们会付账的!” 如果在家中办生辰宴实在无趣,还要时刻都维持着小姐的形象,着实有些太烦闷,分明就是值得高兴的日子,却得时刻约束着自己,不如在酒楼玩得开心。 第208章 何况生辰一年只有一次,她们也只有这一日会稍微放纵些,这点小事,家里总不至于不同意。 元照要的就是这反应。 他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到时候提前跟我说,我会亲自盯着他们办的。” “那便太好了!” 姑娘们高兴的很,欢欢喜喜的道谢就走了。 生辰宴圆满落下帷幕,元照陪了一日也是累得厉害,回酒楼歇歇脚,就准备回家了。 “元东家,你们酒楼还办生辰宴呢?”有好事的好奇打听着。 今日楼上雅间热闹,姑娘们的欢声笑语都压不住,再加上酒楼前就竖着板子,想不知道都难。 元照笑着点头,“我和徐家小姐是朋友,她生日自然得表示一番。不过若是有人想在我们酒楼办宴会,自然也是没问题的。” “什么宴会都办吗?” “凡是喜宴自然都能办,一切都由我们酒楼打点,主家只要给银子结账就可。”元照说。 在自家办宴会,任谁都知道哪家是主家,但若是在酒楼办,还能彰显自家的排场与气度,这自然是不错的。 何况谁不想显摆显摆呢? 有这样的稀罕事,谁都想做第一个尝试的,只是被那些小姐们抢了先机,但有人紧排着,那也是得意的事。 元照笑道:“若是有哪家需要在酒楼设宴,提前三五日来说明,到管事那登记就是。” 喝了口茶歇了歇,便回家了。 这几日都没闲着,今日更是热闹疲累,这会猛地闲下来,整个人顿时就没劲儿了,懒懒的倚在榻上,半点都不想动。 师无相进屋,就瞧见元照慵懒地半眯着眼,然然和沅哥儿则是守着他练字,谁也没闹出动静烦他。 他一进屋两人就发现他了,懂事的小声叫他,却是把元照给叫醒了。 “阿相?你回来了,我等你等的都要睡着了。”元照打着哈欠,他边说着边朝他伸出双手。 师无相想都不想一屁股坐在他脚边,把他人抱个结实,轻轻拍着他后背,“在这坐躺着不舒服,怎么不到床上等?” 师清然听到这话腾地红了脸,赶紧收拾东西就带着发蒙的元照躲开了,这些大人真是不知羞,青天白日的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看到他们跑了,元照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非要当着他们的面说这种话。” 师无相轻啧一声,“就烦他们没开智,眼瞅着我都回来了,居然还不走。” “然然肯定是懂的,你不要老欺负他们,对了我今天给徐玲办了生辰宴,回来前还有很多人想在酒楼办喜宴,我让他们到管事那登记去了。”元照满脸骄傲地看着他,仿佛在说自己很厉害。 “是吗?真厉害。”师无相笑笑。 他原本只是希望元照怀着身孕别太无聊,所以随意和他提意见,让他能有打发时间的事做,没想到他居然真把这事做起来了。 倒真是不得不夸两句了。 元照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平淡,猛地直起身捧着他的脸打量,“你讲话有点冷淡,我这么厉害,难道不应该多夸两句吗?” “那自然是因为在早就知道你能做到。”师无相被挤着脸,没什么形象的回应着,“意料之中的事,我就知道你很厉害。” 元照满意了。 之后,元照特意叮嘱酒楼管事,凡是订喜宴这事都要经过他的点头,他会亲自把喜宴如何布置告诉他们,任何拿捏不准的事都能到家里来找他,不能私自做决定。 有徐玲那几位小姐到处宣扬,酒楼也是接到了喜宴,有元照把控着,并没有出任何差错。 元照刚送走管事,就见师张氏在进进出出地收拾东西,他上前询问,“娘这就要走,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左右我也没事。” “那可不成,你就在家里好好修养,我带着夏荷去,不会有事的。”师张氏轻声说着,“来回折腾的很,这一遭就把事情给定下,回头就不再愁了。” 元照想想也是,他现在这样就算出门也只有被照顾的份,不仅帮不上忙,还得让师张氏照顾他,分明就是添乱去了。 师张氏略收拾一番,从库房里带上她提前买好的礼品,就赶回镇上了。 两家说亲有一年了,这一年间倒是时不时见见面,两个孩子也时常会互送些东西,明显是有意,那自然得尽早为他们操办。 “亲家来了!”陶母看到她立刻笑着迎接,“我还想着回头挑个时间到城里问问你孩子们的事,没想到你倒是先来看。” 能和师家攀亲,说出去别人都要羡慕死了,她也怕师家在县城一年,再给师清越说别家姑娘,她心里也着急。 师张氏笑道:“这事哪能让你们操心,我来就是为这事,既然咱们两家都有意,不如就尽早定下婚期?你们意下如何?” 陶母一听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我倒是找人算了几个好日子,最近的有四月十九和二十八。”师张氏想了想,“不如就下个月二十八吧?十九和二十是我那儿婿的生辰,怕是要忙不过来。” “好。”陶母倒是没恼。 若换做别人必然会想生辰哪比得上婚事,可陶母心里想的却是,她都记得元照的生辰,更能说明她这个婆婆做得好,那日后必然也会对她女儿好,这是好事。 再者,婚事尽早些也好,省得夜长梦多。 师张氏笑了起来,“那好,那等阿越休假时我们就来下聘礼。” “你们来?媒婆那边……”陶母有些疑惑,他们两家的事一直都是媒婆牵桥搭线,要是越过媒婆,怕是不好。 “那媒婆嘴碎,先前为着她还闹点风波,如今咱们两家情好,便不需要再过她了,我回头送了礼钱去就是。”师张氏提起媒婆来就糟心。 陶母便不再多说了,她们是女方家,只要把自家的条件要求都说清楚,男方家给就成,其余的自然都是师家看着办。 “那行,都听你们的。”陶母笑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下次再来。”师张氏说完就准备走了,“还给你们带了点东西,记得用吧。” 陶母惊讶挽留道:“这就走啊?留下来吃顿饭再走也好啊,我让月姐儿出来留你,怎么说也是准婆婆呢!” “别麻烦孩子了,咱们的关系我当然不会跟你们客气,只是照哥儿怀着孕,我不看着点不放心。”师张氏直白说,丝毫不掩饰她对元照的看重。 “这倒也是,那就不留你了。”陶母说着喊了陶香月一声,红着脸的漂亮姑娘就从屋里出来了。 乖乖叫了一声,“婶婶好。” 师张氏很满意她这样,害羞是应该的,但要是怯怯懦懦的不叫人,就有些扭捏过头了。 她笑道:“别送了,孩子们有自己的心思,我这就走了,下次再来。” “婶婶我送您。”陶香月嘴上这样叫,心里却知道她是自己的准婆婆,自然想多讨好她一些。 “好。”师张氏没再拒绝。 陶香月看着她离开,才转身回院里。 她一回屋里,陶母就叮嘱道:“这可是难得的好人家,娘是说你婆婆这个人,她不是因为照哥儿怀孕才对他好的,所以也不会因为你一时片刻没有孩子就对你不好。” “娘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会好好孝敬婆婆的。”陶香月脸颊依旧很红,未出阁的姑娘说这种话还是很害羞。 “这是最应该的,娘还有件事要叮嘱你,不要想着和照哥儿争高低,你是比不过的,只要好好和阿越过日子,孝敬婆婆,尊敬大哥,爱护小妹就好,还有元照的弟弟。”陶母也曾被婆婆为难过,这大概是所有出嫁的女子小哥儿的必经之路。 所以如今自家女儿遇到这样的好婆婆,不管怎么样都得牢牢抓住,只要对师家那些人好,她肯定也不会被欺负。 陶香月愣愣点头,“我知道了,我是去融入那个家的,会做好我分内之事。” “那就好,你嫁去时照哥儿还没生,就算帮不上忙,但也别什么都不做,师家很看重他,你别得罪他。” “好,我都记下了。” . 师清越休息时,师无相也是要休息,按理说他不去也行,但是要去下聘送婚书,家中没有父亲,他身为长子就得承担起一部分责任来。 元照则是留在了家里,尽管不能出去,但他还是很紧张的在屋里踱来踱去,期待着他们赶紧回来,毕竟下个月就要成婚了。 下聘进行的很顺利,毕竟两家都有意。 元照一直望着窗外,隐约听到动静后,就立刻笑着出去迎,“阿相!事情都办好了吗?” “嗯,都办好了。”师无相笑着牵住他的手,温温热热的,没有不舒服。 第209章 “那就好。”元照说着看向一直傻乐的师清越,“瞧瞧,都快要乐疯了。” 师清越又回应他两声嘿嘿。 一家人都很高兴,欢欢喜喜的进了屋里,换来的东西则是收进了库房,按理说不该要的,向来没有这样的规矩,但陶家是怕陶香月来日受委屈,他们都明白。 “那婚事要在哪里办?”元照问。 “在镇上办比较方便。”师张氏说,“我们都商议过了,在镇上办完再回城里来。” 元照点点头,眼巴巴地问道:“那我到时候能去吗?” 师张氏想了想道:“那时候也有六个月了,倒是能去,就是怕你身体会吃不消,不过单单吃顿饭还是行的。” “那我去吃顿饭。”元照说这话时还悄悄看了眼师无相,阿相要是让他去,他才能去。 因为阿相说他现在怀孕情绪不稳定,有时候会做一些很奇怪的事,很多事得他也觉得没问题,才能做。 “想吃什么饭,我给你做。”师无相看着他,意思便是不同意了。 “酒席啊,那些饭菜。”元照说这话时还有点不是特别高兴,毕竟他当初就没有酒席,走着到师家的。 现在还不许他蹭蹭阿越的酒席吃吗? 师无相如今和他共脑也不为过,瞬间就明白元照的意思,也是因为这件事上确实亏欠他了,所以自己也耿耿于怀。 “我给你做酒席,你在家吃。”师无相一锤定音,“满月席的时候再请人到家里来办席面,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行不行?” “好吧。” 元照答应了,再没有比他还要好哄的人了,他没得到的席面,孩子能得到也行。 至此,师张氏才敢说话,否则真怕吵闹起来。 元照待肚子大些后就有些怕热了,天彻底暖和起来,他也就有些受不住了,换上了单薄了衣裳。 如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镇上的食肆和县城的酒楼生意都很不错,除了办喜宴的事,他倒是没什么可费心的,只是随着月份越来越大,他确实有些不好走路了,身体也明显疲累起来了。 春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后院的花草也疯长出来,元照时常到院子里走走散步,享受着暖风吹拂发丝,倒是惬意非常。 “正君回屋歇息吧,起风了。”夏莲将一件薄披风盖在他身上,“屋里备了些热茶,您也好暖暖身子。” “我不冷,反而有些热。”元照轻叹一声,现在他都不想吃汤汤水水的东西,连饭菜也不想吃。 跟在他身边许久,夏莲也敢说话了,她笑道:“您是怀孕辛苦,说到底还是累的,所以咱们还是赶紧回屋休息吧。” 元照便不再多说了,老老实实跟着回去,否则夏莲回头告状,他又要挨阿相的说了。 天气暖和之后,师清然和元沅就再回学堂了,师张氏最近经常带着人到镇上忙碌,家里白天就他自己。 当初如果他也在师家很好的时候嫁过来,肯定也会有很多人都因为他而忙碌,不过……师家那时候要是真的很好,估计也轮不到他嫁。 所以他得对那次的相遇感恩,也得感谢那个算命的老瞎子,幸亏他记性差。 “正君别难过,等小少爷办满月酒,所有人都得为您忙活呢。”夏莲轻声安抚他,“您可是要生下师家长孙的人,功劳大着呢!” “要不是孙子,就没有功劳了吗?”元照有些不高兴的闹性子,“你这话我不喜欢,你走远些,不许跟我说话。” 夏莲压下笑意,赶紧哄道:“是奴婢说错话了,您啊就算什么都不做,那都是功劳一件呢!谁也不敢说您半个不字!” 元照撇撇嘴附和,“就是就是!” “那奴婢给您捶捶腿好不好?”夏莲直接得寸进尺。 “那我去躺着,你给我捶,我坐着累。” “是。” 元照乖乖躺下,夏莲就轻轻给他捶着腿,很快就把元照捶睡着了。 夏莲给他盖上薄被,就去做事了。 元照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再睁眼时就看到了坐在床头的师无相。 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做梦还没醒,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唔?” “阿相?” 师无相握住他的手把他扶起来。 “是我,你睡了好久。” 作者有话说: 马上正文完结,感谢支持~ 第107章 着迷。 元照坐起来, 顿时感觉肚子空空的。 他捧着肚子愣愣出神,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把午饭都睡过去了,所以肚子饿, 都没吃午饭呢。 他这一觉睡得久, 叫不醒。 给夏莲吓坏了,当即就跑去书院找师无相了,紧接着又把大夫请回来,得到的结论就是他睡着了。 师无相知道孕期会嗜睡,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能睡,白天平白无故睡五六个小时,说是昏迷都不为过, 着实把他吓一跳。 之后尽管知道他没事,师无相也没回书院去。 “我是生病了吗?”元照摸着肚子小心发问,生怕肚子里的孩子会有事。 “没有生病, 你只是太累了。”师无相说着也轻叹一声,“倒是把夏莲吓够呛,哭着到书院找我, 我也被吓到了。” 元照笑弯眼睛,酣睡过后的嗓子还有些沙哑,他笑声询问:“那你有哭吗?” 师无相笑着捏捏他脸蛋,很坦荡的承认, “如果你再不醒,那我就真的要哭了。” 一句话就给元照哄得嘴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他美滋滋地抱住他, 哄孩子似的哄着:“你放心哦,你要是生病我肯定会觉都不睡的守着你,让你一睁眼就看到我的脸, 我很好吧?” “特别好。” 这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太深,只是也给师无相提了个醒,如今情况和条件都允许,就让大夫每日都到家中号脉问诊了,省得再有这种事。 元照对此也很同意,如果就他自己,他当然是不愿意大费周章的,但他肚子里还有孩子,自然是能小心就小心。 自孕肚越来越大,元照也觉得时间越来越快,他每日只需要吃吃睡睡,竟然就稀里糊涂地过到四月里了。 四月的师家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给元照过两个生日。 四月十九算小生辰,会简单庆祝一番,饭菜也会比平时更加丰盛一些,但四月二十就是真正的生辰,整个师家都会很忙碌。 具体表现在,四月二十这日,师无相是不会去书院的,而是在家亲自下厨,从早饭那碗长寿面开始。 “你做的长寿面好吃,汤也很好喝。”元照吃完把嘴噘过去,师无相便会用帕子给他擦干净。 他笑道:“面汤是特意用母鸡汤做的,吃着当然是好的,否则不是要白瞎了那老母鸡?” 元照嘿嘿笑。 事到如今,他对生辰已经没有任何执念了,他所有的念想都已经得到满足,从前不曾拥有过的东西都以全新的方式回到他手里,宽慰了他多年来的苦痛。 这时候能做的惊喜有限,但师无相也喜欢给他准备一些小惊喜,通过这些小惊喜判断他的情绪,如果兴致不高,他还会有备用项,基本都能把元照哄得很开心。 因为他真的很好哄。 “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好满足,就算让我吃糠咽菜我都愿意。”元照笑弯眼睛。 他从以前就希望能有家。 现在真的有了。 一切都和做梦一样。 其实他更想说,他对现在的一切都非常非常满意,哪怕是要他下一刻就死掉,他也愿意。 但肚子里还有孩子,不好说这样的话,而且阿相会生气。 师无相偏头看他,俊美的脸上带着浅淡笑意,他对现在的一切也很满意。 从前他竟无父无母地只身活到三十岁,颇有点断情绝爱的意思,他甚至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心动的人或物,他很淡,也很冷。 并非他自吹自擂,顶着一张帅脸,有聪明的脑袋,他居然从未对什么人动心,却在这里遇到了元照。 缘分真是捉摸不清的东西。 “你高兴就好。”他轻声说着。 和煦的风偶尔会吹起他们的发丝,在这场混乱的相遇里,他们连发丝都缠在一起。 好神奇,从未喜欢过什么的人他,居然会打破原则和底线,更改三观喜欢上元照。 这对他来说,简直不亚于世界崩乱。 他竟然也接受良好。 元照歪头看他,“阿相你想什么呢?” 师无相微微摇头,想什么不重要,想什么人才重要。 晚饭依旧是师无相亲自下厨,和家里其他人一起吃的,去年只有他们两个,共度了美妙的夜晚。 第210章 “来。”师张氏举杯,“让我们祝阿照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怀着身孕过生辰,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元照不能吃酒,杯中物是用梅子汤代替的,却也喝出了烈酒的气势,那洒脱的样子活像是喝梅子汤喝醉了。 晚饭结束,元照就开始拆礼物。 都是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或是手串珠链,或是绣得四方帕子,清新可爱。 师张氏送给他一双鞋和一些娃娃小衣。 元照默默掉眼泪,笑着把鞋子给师无相看,“娘知道我最近在挤脚了,给我做的新鞋子。” 师无相轻轻点头,嗓音格外柔和,“娘很疼你。” “那你呢?” “我?我也疼你。” 元照便心满意足地继续拆礼物了,虽然翻来覆去都是些看似很廉平的东西,却是他很喜欢的小东西。 天色渐暗,屋外渐渐漫上一股土腥味。 元照嗅了嗅将窗子关上,说道:“夜里恐怕会下雨,夏莲你叮嘱下人们一声,让他们把院里的东西都收好。” “是。” “你怎么知道?”师无相问。 “一种味道,阴天和雨天的味道不一样,雨天的味道是从泥土里泛出来的腥味儿,闻到那个味道,我就知道一定是要下雨了。”元照说。 这种味道不是任何人都能闻到,但他一般都是凭借这味道分辨有没有雨,至今没出过错。 师无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也确实从开着的窗子里感受到了阵阵凉意。 两人没在这事上纠结,吹灭了床前的烛台,进被窝里躺下了。 元照如今只能侧睡,不曾再像往常那样窝在师无相怀里,就只能使劲儿拿自己的后背和屁股贴他,恨不得贴进他的皮肉里。 师无相夜里被他挤下去好几次,每次都只能爬起来把他往里面抱抱,再抱着他。 只是今日,对方贴得不是很乖。 时不时要扭扭蹭蹭。 师无相一巴掌拍他屁|股上,哑声道:“老实些,不许胡闹。” “这怎么能是胡闹呢?”元照有些不死心地继续扭扭蹭蹭,在这种事上他总是格外大胆,“我们做这事本来就是理所应当啊!你不愿意,那你走。” 师无相扶住他腰身,分外克制地咬了咬他耳朵,“别在这时候勾我,想让我收拾你是不是?” 元照可不怕他,他嘿嘿笑:“那你快点收拾我吧,求求你了阿相~” 自从得知元照有身孕,两人就彻底绝了床笫之事,偶尔会擦||枪||走火,师无相也能很快反应过来,坚决不执行。 开过荤的人吃了四五个月的素,再好性的人怕是都会忍不住,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忍住,生怕会伤着元照。 “阿相,夫君~”元照声声呼唤着他,他这心里也像是有把火在烧,却始终得不到缓解,眼里都带上泪了。 他的眼泪或许对别人无用,但对师无相永远有用。 师无相轻叹一声,低头亲亲他嘴角:“知道他了,你乖些,不舒服就告诉我。” 元照乖乖点头,那顺受的模样倒是和平时不同,毕竟他现在怀孕了。 紧张激动又有些害怕。 “乖乖别怕。”师无相轻声安抚着。 他喟叹一声,摸摸元照脑门儿,将上面的汗擦掉。 元照一手紧攥着床单,一手托着肚子,试图能消减些重量。 大概是怀孕的缘故,他变得比之前更加敏|感,这点师无相比任何人都清楚,紧|致给他带来的感觉是无与伦比的。 久不玩,元照只一次就有些疲累了,但犹觉得不满足,两人一拍即合,便又多玩了几次。 直到最后,元照哭得崩溃睡着,脸上还带着泪痕。 师无相给他擦洗过,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睡着了。 一夜好眠。 元照再醒来时觉得自己好似被打了一顿,膝盖手臂哪哪都是酸痛的,从前玩得也很开心,都没有今天这么难受。 “孕期胎象稳妥可适当行|房事,且有助生产,但切忌不可太过,否则会胎像不稳。” 大夫日常来号脉,手一搭就知道他们昨晚做了什么,这倒是小事,只要不伤身体,适当也是有益的。 元照脸颊通红,眼底也水润润的。 晚上盖起被子做事,和白日就拿出来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夏莲赶紧接话:“那可需要吃什么药稳固胎气?” “正君胎像无碍,暂时不用喝药,连那些滋补的药都要尽力少喝,否则会使胎大难产,这是要命的事,切记。”老大夫笑呵呵说着。 “是。” 元照仔细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情况,问道:“那我总是饿得快,这能多吃点吃食吗?” “自然是能的,只是也要切记不能胡吃海塞。” “知道了。” 元照才稍稍放心,孕期多吃是正常,不吃也是常事,只是他胃口依旧,除去一开始因腥气不能吃鸡肉块,后来就再不曾难受过,倒是阿相时不时就会不舒服。 生辰一过,师家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师清越二十八成婚的事已经传遍,期间就有很多人到家中来送礼,也是怕到时候请柬会发不到他们,干脆提前来露露脸。 原本定的是在镇上待客,毕竟陶家在镇上,但随着送礼的人越来越多,师无相当即决定在酒楼也摆一场,算是全了元照不能到镇上奔波的念想。 二十八这日一早,师家就敲锣打鼓地热闹起来,元照虽然疲累但还是爬了起来,到底是长嫂,家里心疼他是一回事,该有的礼数也得全。 “那我就在酒楼招待客人。”元照说。 家里其他人都要到镇上的宅院办席面,元照不能来回奔波,就干脆在酒楼里吃自家的席面了。 师无相道:“咱们一起,县城这边办得早,接新娘子有固定的吉时,咱们赶在吉时前过去就好。” 元照稍稍松了口气,露出畏惧的神色来,“那就好,不然我自己真是要害怕的。” 喜宴是在自家酒楼办的,新郎官和他们敬过酒就赶镇上去了,留下师无相和元照接待客人。 实际上也该他们接待,毕竟县城这些人都是奔着他们来祝贺随礼的。 师无相接受祝贺也接了礼,让苟一和周人跟着把这些都记好,回头都要想办法回礼的。 “恭喜师先生,正君身体可还好?” “早就听闻正君身怀六甲,我等终于找到机会祝贺,两份礼,还请师先生笑纳。” “师秀才成婚这样大喜的日子,反倒是说起旁的事了,望师先生见谅。” “……” 左右就是你一言我一语,见缝插针地夸师家所有人,确实听的师无相心情不错,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 程度三人也是到酒楼吃席,他们还要回书院,都是见缝插针来送礼吃席,和师无相打过招呼就被带到楼上了。 两人站在门前迎客,变相承担了父母的身份,他们今日也穿得鲜艳些,故而分明是师清越的喜宴,倒像是元照和师无相的婚宴。 元照看着来往的宾客,扭头看向师无相,轻声道:“阿相,我们好像又成婚一次。” “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爱人吗?”师无相轻声询问。 “我愿意……”元照笑弯眼睛。 他们借着师清越的喜宴,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师无相垂眸看他,漂亮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那般灿烂,甚至比天空高悬的太阳还要耀眼。 他无时无刻都在为元照着迷。 每日都会有新的心动。 他的爱意始终在变动,却从未消减。 他以人格起誓,碧落黄泉,他再也找不到能像元照这般让他时时刻刻都在动心之人。 这头的喜宴结束,那头也开始了。 元照忙活完这边脸都快笑僵了,回家就立刻瘫在榻上了,“喜宴虽然好吃,但好累哦。” 师无相边给他捏腿边接话,“幸好没到镇上去,不然你怕是要更难受了,现下可还觉得不让你去是害你?” “那我本来也没觉得你是害我呀!”元照说得坦荡,“我之前就是想吃席,在哪吃都是一样的。” “那就好。” “捏捏肩,捏捏胳膊,揉揉脸~” “知道了少爷。” 师无相按照他说得做,一个也没落下。 另一边的婚事也进行的很顺利。 镇上的宅院很宽敞,如今更是只住着师张氏和师清越夫妇,以及贾小梅和李秀英以及刘小草,对他们新婚夫妇来说,人少是最好的,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第211章 在镇上住三日回门,然后再回县城住着,毕竟师清越如今还在书院读书,在镇上格外不方便。 待客人们都散了,师张氏才到他们屋前轻声提醒:“阿越,娘回屋休息了,厨房烧着热水呢,你们也尽快休息吧。” “知道了娘。”师清越涨红着脸应了一声,转头和同样红着脸的陶香月相视一笑。 夜还漫长。 元照肚子越来越大,再加上是头胎,他格外小心翼翼,一家人更是把他当眼珠子护着,若非情况不允许,师无相说什么也要在家里陪着他。 他自己倒是也小心,生怕会闹出什么意外来。 陶香月跟着到镇上宅院后也很懂事,她时刻谨记着她娘的教诲,就在家里陪着元照。 “嫂嫂,我给你添口茶吧。”她轻声说着,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刚到这家里没几日,融入起来是有些困难,但她知道只要讨好元照就能立足。 元照稍有些差诧异,他摆摆手,“不用,这事有下人做,你别太拘束啊,你这样我不习惯,你也不习惯。” “我…没有嫂嫂,我……”陶香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嫂嫂说进她心里了,她为自己生疏的表现感到羞愧。 “没关系,你嫁进来就是你的家了,你也不用每天都找我和娘,就算在你屋里什么都不做也没事,娘不在意这些,只要你踏踏实实和阿越好好过日子就行。”元照说得这都是实打实的话。 他一开始可不就是用心照顾阿相,把家里的活计都给挑起来吗? 现在让陶香月做的事更少,只要和阿越好好过日子就成,她自然是能做到的。 知道他和自己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陶香月也不好太扭捏,她依旧不好意思道:“我是想和嫂嫂处好关系,也想让婆婆觉得我是好儿媳,想得越多,越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什么都不做。”元照说,“和你相看的时候也没要求你必须什么都做吧?娘同意你们的婚事,不正是因为满意你吗?” “还是不一样,嫂嫂能这样,我不能……”陶香月边说边隐晦的看了一眼他的肚子。 这是家里的金疙瘩,自然是能肆无忌惮的,但她是刚来的,若是什么都不做,传出去岂非要说他这个新妇懒惰,有辱师家家门。 元照狐疑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在这之前三年都没怀孕,娘还是待我很好,真心换真心,真心不在这些事上。” 陶香月这次是真的听明白了,她依旧很羞的点了点头,肩膀却松动了几分,是有些放松了。 夏日多雨水,他们刚聊完,天气就阴沉下来,看这样子是要有场大雨。 师家的下人们自发的去做事,带他们手忙脚乱,将该遮盖的东西都遮盖好,大雨也如期而至。 哗啦啦的声响,就像是有人往下倒水,若是兜头淋一场,怕是要感染风寒。 原本窗子还开着一道缝,奈何下雨风一吹,凉风瞬间就吹进来,明明是夏日里,还是让人觉得寒凉。 夏莲赶紧上前把窗子关了,顺便给他拿薄毯盖上,“奴婢去让厨房烧姜茶,您得喝两碗。” “知道了。” 元照现在身体特殊,轻易不能生病,就算生病也不能随便吃药,比起硬扛着病痛,自然防患于未然才是最重要的。 陶香月有些艳羡的看着,娘家虽然也有些小钱,但还没到买人伺候的地步,就算娘不说她也知道,师家如今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另一边。 厚德书院。 今日午前阳光明媚,烈日当空,书院便号召学生把藏书阁的书都拿出来晾晒,趁着天气好时晾晒一部分,那股潮湿的腐味就会消散许多,反而会将书本的纸墨味道晾晒出来。 “陈夫子,今日所晾晒的书本是否有些太多了?”师无相看着书生们一趟趟的搬运,若是按照正常的数量和安排,早就该搬完才是。 “多?藏书阁的书都快被老鼠吃完了,再不拿出来晾晒顺便清理老鼠,书都毁坏了谁负责?”陈夫子听似说着正义的话,言语间却带着些轻蔑。 师无相就烦和这些人交谈,成日说话夹枪带棒,好像收敛气焰说话会少块大脑一样。 程度向来是有热闹必凑,他边指挥学生边说道:“那自然是谁吃的谁负责,只要有太阳,每日都能晒,何必要急着今天晒完?” “陈夫子是活不到明日了吗?”师无相直白询问,一点迂回都没有。 一句话,将所有人打了个猝不及防。 陈夫子更是怔愣在原地,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便愤愤指着师无相,“竖子小儿!竟敢这般与前长辈说话!简直是有辱斯文,无理取闹!” “说实话你就不爱听了?忠言逆耳,陈夫子也该放宽心。”师无相淡声说着,“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陈夫子别这般脆弱。” “师无相!你别仗着自己权势就搅乱书院,晒书是每个夫子和学生都该做的事,你为何要反对!”赵夫子和陈夫子沆瀣一气,将矛头对准他。 师无相轻啧一声,俊美的脸上满是不耐,“只说他没说你是吗?赵夫子也想与我唇枪舌战吗?” 赵夫子咬牙,他不敢。 师无相懒得和他们闹,见所晒的书已经远远超出原本的安排,他直接带着丁一堂的学生回学堂了。 程度三人也是有样学样,庭院瞬间就少了很多学生,实际上那些留下来的也没多情愿,回头收的时候也是麻烦事。 许是连老天爷都要帮护师无相几人,他们刚回学堂没多久,书都没把潮气晒完,更潮的就来了。 “下雨了!” “快快!赶紧把书收起来!” “丁堂的别看热闹了,快出来收书!” 师无相无奈,赶紧招呼学生们去收书,到底是些精贵娇气的东西,被雨水一冲,怕是要糊完了。 思来想去,师无相也跟着冲进了雨幕里。 作者有话说: 月底咯,看看明你们的营养液是不是快过期了~ 以及下章大长篇~有个大家可能都没注意的小伏笔~ 第108章 注定。 这场雨持续了很久, 但书院晾晒的书更多,他们只能在雨中不断穿梭,把书先放到亭廊里。 一趟又一趟, 直到亭廊都放不下, 连落脚地都没有,又只好把书放到就近的堂屋里,费时费力,将所有人都累够呛。 “这下好了,书没晒干,反而彻底湿到不能看了!” “晾晒的书越多,毁坏的书越多, 都不知道该怪谁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在怪我们夫子吗?我们夫子想把书都晾晒出来,那不也是为了大家好吗?” “懒得听你诡辩,那你只管说, 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连这点错误都不敢承认,简直枉为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你们怎么了!” 一场雨让本就涣散的书生们更加分散,尽管他们知道自己不占理, 但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要强硬的维护自己的夫子。 而听着他们吵闹声的赵夫子与陈夫子,更是觉得脸都丢尽了,此时只敢听着他们吵, 却丝毫不敢上前阻拦。 雨幕裹挟着寒气往人身体里钻,这让那些书生们更不满, 也让书生们更烦躁了。 师无相懒得理会那些吵架的, 只待带着自己的学生有条不紊地做事,能拯救多少书就拯救多少,若是只顾着争吵什么都不做, 那才是蠢货。 “丁堂的都回学堂了。”师无相的小学徒喊着。 “是!”学生们也齐声附和。 书院分为甲乙丙丁四等,而丁又分四堂,分别是师无相几人带的丁一二三四,通过这个排名分配,就能看出他们四人在书院是受排挤的。 毕竟从一开始分到的那些学生就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但经由他们四人的教导,书生们虽然还带刺,但却是变化多样地刺,只扎对立面的人。 他们这般齐心,倒是让其他堂的学生艳羡不已,他们在夫子面前都是只有小心翼翼谨慎的份,哪有这样活跃的时候? 回到学堂,师无相清点了人数,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忧。 他道:“现在能冒雨回宿舍换衣裳吗?都有雨伞吗?我一会和食堂说,让他们熬一些姜汤。” “夫子,我有雨伞。” “我也有!” “夏季多雨,来时我们都备着,没有的一会可以共撑一把伞。” 师无相很满意的点头,“那现在,所有人小跑回宿舍换干衣裳,回来时打着伞放慢脚步,不急着上课,身体重要。” 第212章 “是!” “唔呼~” 旁边的学堂也传来同样热烈的欢呼声,可见他们也有一样的好事。 师无相自然也得回去换衣裳,他甚至比学生们搬的书还多,能进藏书阁的书就算不是孤品,那也是对学习很有帮助的,所以书生们闲来无事都会到藏书阁去取书阅览。 现在怕是要毁得差不多了。 师无相几人回到宿舍就急着换衣裳,他如今身体已经强健不少,但偶尔还是会有小病小痛,他自己生病倒是无所谓,若是在这种时候传染元照就不好了。 “阿嚏——” 程度重重打了喷嚏。 “阿嚏!!!” 胡禄紧随其后。 紧接着师无相和傅英也打了喷嚏,四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师无相,保证道:“我们一会会多喝两碗姜汤的。” 谁不知道他家里金疙瘩? 金疙瘩少吃两口饭他都发愁,要是被传染风寒,那真是要天崩地裂了。 “很好。”师无相非常满意。 不过打过这喷嚏之后,他们倒是再没打了,估计就是当时被传染喷嚏了。 回到学堂,学生们也都换好衣裳擦干头发,看起来板板正正的。 “今日天气不好,倒是省得你们外出玩闹,就写两篇文章交来,以及我要查你们的背诵情况,具体惩罚回头再说。” 师无相说完就撑着伞去食堂了,得告诉厨子们熬些姜汤,否则要病倒一大片。 午后两个时辰结束,师无相就照旧早些回家了,大概是今日累着了,他总觉得疲惫不堪。 “阿相?你脸色好难看!”元照一手扶着肚子,一手伸着去扶他,“这是怎么了?我扶你躺下,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师无相笑笑:“没有,只是今日晾书搬书累着了,我休息一晚就没事了,别担心。” 元照扁扁嘴,眼泪就盈满了眼睛,“怎么能不担心呢?你的脸色苍白,既然这么累,干脆就不要再做什么夫子,我难道不能赚钱吗?” “乖乖,能不能稍微乖一些?我现在想睡觉。”师无相无奈地摸摸他脸颊,脸色确实难看的很。 最要紧的是,大概是因为太累的缘故,他的耐心远不如平时,他怕元照继续说下去,他会无法忍耐而发脾气,他讨厌自己这样,哪怕是想象也会讨厌自己。 元照明白他的意思,立即乖乖闭嘴,给他脱掉鞋袜盖好被子,轻轻拍着他,待他睡熟,元照才摸到他额头。 滚烫,烫手。 他瞬间就将手收了回来,紧接着就是惊慌失措。 “夏莲!”他扭头,声音又低又轻,“快去找大夫来!” “是!” 夏莲急匆匆撑着伞离开,很快就把大夫给请来了。 大夫先是摸他额头,紧着扒拉他眼皮,最后才是去号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寒风侵体,感染了风寒,浑身都有些滚烫,得立即降温才行。”大夫说。 风寒可大可小,若是不留心,也是要死人的。 元照一颗心都晃起来了,连他自己都晃了晃,若不是有夏莲扶着,怕是就要摔倒了。 “劳烦大夫赶紧开方,除此之外还需要我做什么?该给他冰敷对不对?”元照慌得很,“夏莲,快去打水来,快!” “是!” “阿照,你冷静些。”师张氏紧赶着过来,顺便给他端了碗鸡汤,“你到旁边把鸡汤喝了,有大夫在,阿相不会有事的。” 陶香月扶着他坐下,“嫂嫂小心些,先把鸡汤喝了缓缓吧,大哥不会有事的。” 大夫拟了药方,递给了师清越,他立刻拿着亲自外出抓药了。 “先用帕子给他降温,用烈酒给他擦拭四肢和脖子,每隔半时辰就要擦拭一次。”大夫说。 “是,辛苦大夫了。”师张氏感激道谢。 大夫微微摇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无需因此客气,若是明早还没退热,就立刻到医馆找我,若我不在,就到家去。” 师张氏闻言就更感激了,她连连道谢:“是,多谢您多谢您!我这就安排马车送您回去!周副管家快去安排。” “是!” 大夫捋捋胡须离开了。 夏莲端来凉水,元照看到就要去帮他敷帕子,却被师张氏拦住了,“你歇着,现在碰不得凉水,你要是也生病了,家里就要彻底乱套了。” 元照知道自己现在心慌的厉害,什么忙都帮不上,如果还要上赶着帮倒忙,那他自己都会嫌弃自己。 便乖乖在一旁坐着,时不时起身看看师无相的脸。 师清越很快带着药回来,递给下人就进屋看情况了,他道:“下人已经在熬药了,嫂嫂别担心,大哥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就只是小小风寒而已,我知道阿相不会有事的……”元照说给他们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阿相不会有事的,他坚信这一点。 厨房将药熬好,放得能入口才端过来,苦涩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漫开,恨不得熏得人喘不过气。 可见这碗汤药格外浓稠,元照只希望效果亦是这般冲,能直接把师无相的病气都冲走。 即便是在昏睡,嘴里冷不丁灌了这般苦涩的药,师无相眉心都蹙起来了,又被捏着脸灌了好几口温水,眉头才稍微松些。 师张氏把药碗放下,轻声道:“行了,都别在这里守着了,到堂屋吃饭吧。” “我想在这里守着他,你们去吃吧。”元照说着坐在床沿,视线贪恋地看着师无相。 他将后背留给众人,即便是师张氏都不好再劝阻了,一顿饭不吃确实没什么,但此时若是和元照对着干,怕是会让他心情更加难过。 夏莲道:“正君不能不吃,您得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奴婢去堂屋端些饭菜过来,您边守着边吃。” 这边是此时最好的法子。 元照不理睬他们,全部的心思和主意都在师无相身上,他好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注视着师无相了,现在有点像当初刚到师家的时候。 师无相也是这样安安静静昏迷着,脸色苍白,他每次喂米粥的时候都要探探对方的鼻息,生怕他会悄无声息地睡过去。 “阿相……阿相……” “师无相!” 被叫到名字的师无相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是站在研究院的会议室里,但还有一个他,正在按部就班地开会,和同事下属们商议接下来的事项。 他听到自己正侃侃而谈,他轻而易举的成为省状元,心满意足地踏入了自己向往的学府,之后未毕业就在学院的推荐下进了研究院,刚毕业就彻底站稳脚跟……他这一生凡是和学习有关的路,都走得轻轻松松。 他一时间竟有些沉迷此时的氛围。 他每一次的理论都能得到支持,所有的实践都由他亲自带领,他才三十岁,就已经成为研究院不可或缺地人物……任何人恐怕都无法不沉迷这种感觉。 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呢? 一时沉迷的他竟是无从察觉,便继续忙活研究所的事,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大夫!他还是没退烧,怎么办?我都擦了,我一眼不敢合的在擦,他为什么还是没醒?” 元照紧拽着大夫的衣裳,声泪俱下,他还想再拽紧一些,但怕耽误大夫给阿相医治,他不能失去阿相。 元沅和师清然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眼睛都也含着泪,“哥哥别哭了,大夫来了,阿相哥不会有事的。” 大夫上前号脉。 脉象倒是平和了些,但热意不曾消退,意识也是昏沉,时不时还要呓语几句,看起来就像是要彻底不行了。 “脉象无碍,要尽快退烧,我再加大剂量,一定要今日退热。”大夫神色凝重,若是今日再不退热,怕是要难了。 这句一定,在某种程度上是在给师无相下决断。 后面一定还有“如果”的话,只是大夫心善,不曾把话说明,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一碗碗汤药灌下去,师无相竟是有意识的吞咽,时不时就要呓语几句,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似的。 而梦里的师无相也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结婚了,却看不清那伴侣的模样,只是知道他们穿着中式婚服,那一举一动都像是古人一样。 他步步走近,上前掀起那新娘的盖头来,那却依旧看不清她的模样,只听那人一声声唤他阿相。 从没有人叫他这么亲近,但却格外熟悉。 “……照。” “元照……” 他动动嘴,那陌生的名字就从他口中说出来了,他惊讶于他自己能叫出看不清脸的人的名字,紧接着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第213章 意识有些清醒,他迷蒙睁开眼,那张看不清的脸渐渐清晰,露出一张清丽却饱含泪水地脸。 “阿相,我在这里,我在。”元照紧紧握住他的手,“阿相,我好害怕……” 师无相笑着摸摸他的脸,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我好像梦见你了……” 元照顿时泣不成声,他偏头蹭蹭他掌心,带着无尽的眷恋,“是吗?你梦见我了,那可真好,你睡了好久,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阿相!” 元照的话没说完,师无相就倾身吐了出来,酸楚与汤药的苦涩瞬间漾在屋里,连带着悲伤的气氛都浓重许多。 他连哭都顾不上了,赶紧把他扶起来使劲拍着他后背,又赶紧拿茶水给他漱口给他喝,脸色看起来没比师无相好多少。 其他人有心想帮忙,却都架不住元照坚持,便由着他去了,只是也随时注意着他。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看看。” 大夫也赶紧坐到榻边号脉,他眉心紧紧皱起,“根据脉象来看,他并无大碍,只是这烧热不退,昏迷不醒我也无从得知,许是我学艺不精,老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是什么意思?” 不只师张氏,所有人都愣住了。 另请高明在这种时候不是谦逊,是在宣判师无相药石无医了! 大夫轻叹,“就是老夫所说的这般,脉象无异,却高热不退,昏迷不醒……这我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剂剂猛药下去,热意丝毫不退,就算脉象无异,也说不准是不是有其他问题。 他哪里敢托大,只能让他们另请高明,其实更严重的话他还未说,若是连那句话都说出来,怕是要天塌。 “他不会有事的,再去请大夫!”元照哑声说着,神情是前所未有地郑重与严肃,“快去!所有人都立刻去请大夫!” 没人敢不听他的,下人们立刻四散出门,去把外面的医馆请个遍,恨不得将全城的大夫都找来。 师张氏眼眶通红,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着,“照哥儿,你这样哭伤身子,到偏屋歇会,一会大夫看完我们再叫你,你这样不吃不喝,阿相要是知道也会担心。” “如果他真的担心我,现在就该好起来了。”元照泪眼迷蒙,嘴里说着委屈的话。 话本里那些事根本就是假,昏迷的人不可能因为听到妻子的声音就醒来,否则师无相早就该好起来了。 师张氏被他这句话伤的眼泪都落下来,没人不盼着他醒过来,但元照无疑是这里最最担心的一个,他承担着两份担心,也沉甸甸的重得很。 元沅也在旁边哭,他是这么这么心疼哥哥,看到哥哥难过,他这心里也跟刀割似的。 真切的哭声是会传染人的,没人会不为此时此刻落泪,屋内很快就响起阵阵哭声。 师张氏皱了皱眉,“香月,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你们屋里,别在这添乱。” “是。”陶香月有些惊慌地开始招呼他们,好在没人会在此时不听话,她很快就把人都带走了。 屋里就剩元照和师张氏以及师清越三人,若真有什么事,他们也能商议……想到这些,师张氏就不禁落泪,她的儿子,怎么又遭遇这样的祸事。 分明只是淋雨风寒,竟是这般严重了。 不由得让师张氏想起师无相当初昏迷不醒,早在他出生时就有大师曾算过,他体弱多病,原以为冲喜能让他平安度过这一生,却不想一次次又一次的病痛不断,往后该如何是好? 等等,大师! 如果是那位大师的话,说不准能救阿相! “我、我得出去一趟。” “阿相刚出生没多久,就有一位大师到家里来化缘,大师说阿相体弱多病是命里带的,给他取这名字就是为强他命格,如果我们能找到阿相,肯定能救他!” 元照起初还很惊喜,但很快浑身的血就冷下来,他抹了把泪,笑得很难看,“但是,我们要到哪去找大师?” 这个平淡的问题却问的很犀利。 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该到哪里去找? “我去找,就算一步一磕头,我也得想办法把大师求来。”师清越说完就往外走。 他一直被大哥庇护着,从前现在都是如此,此时此刻,也该他为大哥做一些力所能及地事。 他说到做到,走出主屋就开始磕头,家中无人敢拦,直到他额头破皮流血,到大门前。 “阿弥陀佛,我来迟了。” 一句阿弥陀佛,几乎救了师家所有人的性命。 师清越怔愣的仰头看他,身穿僧袍的大师此刻就像是天降的神明,他一个没忍住直接嚎啕哭了起来。 “大师救命!我大哥……” “贫僧知道,带路吧。” 师清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起来,朝大师拜了拜,赶紧带着他往主屋走。 “娘!嫂嫂!大师、大师来了!”他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都冲了出来,元照亦是挺着大肚子出来迎他,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着,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大师径直进屋走到床前,他看着师无相的面色,再看他嘴唇时不时动动,就知道他还陷在梦境里。 师张氏惶惶不安地看着他,“大师,我儿五岁时您说他天生病弱,特意为他取名为‘无相’,大师法力高超,只求您能救我儿一命!” “他无碍。”大师声音平静如水落丘谷,莫名能使人平静再平静。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无相,本就是指摆脱世俗之有相认识所得之真实如相。 我,人,众生皆是妄想的产物,而非实相,意为无相。 师无相,本身就有异世的一缕魂魄,才能组成全新的人。 只是放到异世滋养的残魂与异世融合较深,且一直被压制,直到他上次头部受伤才彻底出来直至与本体融合。 忆起全部是十分艰难的过程,这些痛苦都是他该承受的,是一魂一魄到异世滋养的代价,唯有此,以后方能健康无虞。 而他所说的多病,也是指这些重大病痛会让他与身体融合,或是忆起全部,这些都会伴随着伤痛。 “此关唯有他自己能度过,只要脉象无碍,他所有的病痛最终都会随着清醒而消散,此时皆为有相。只需要静等后是。”大师轻声说着。 “如果等不到呢?”元照做了最坏的打算。 大师看了眼元照的肚子,道:“施主如今是他最在意之人,他必然会醒来。” 那一魂一魄在异世并没有任何值得牵挂的人或事,加之他本就是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都会牵拽着他,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尤其是孩子。 元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明明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会是没事呢? “大师……但我儿一直烧着,这……”师张氏先问出了他的疑问,她也怕放任不管会烧出问题。 “你们求医无门,必然是已经知晓他热意不退,这并非药石能医,既然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就是。”大师已经不能再多说了,从十几年前到现在,他的命数都是偷来的。 帮助师无相改命格本就是泄露天机之事,在他回天无力之前,这便是他该做的最后一件事。 听他这般说,师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 这种时候,元照反而冷静下来。 “烦请大师到家中小住几日,您若是有任何需要都可吩咐,我们会尽全力完成您的吩咐。”他说得不容置疑。 这种话听起来像是不信任大师,但元照真的不会什么都不做,他依旧要给他降温擦洗。 如果像大师说得那样最好,可如果不是,他们都坚持过,也该感谢大师。 尽管元照相信师无相会醒来,但他也在说服自己做最坏的打算。 大师闻言倒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点头应了。 不等大师离开,那些外出的下人就带着大夫回来了,大夫们倒是都认识,在师家门前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不安。 进屋后看到静躺着的师无相,彻底坐实了他们的预感。 “请各位大夫依次到这里号脉。”元照说,“请等待的大夫先为我弟弟看看额头的伤。” “好好。” 大夫们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依次号脉,但元照打断他们的话,等所有大夫都号过脉之后才问话。 当然,问道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脉象平和,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无能为力。 第214章 元照彻底死心了,或者说他更信大师的话了,他也相信因果,既然大师当初赐名于阿相,那就是插手了他的因,他们之间是有因果联系的,那就得承担他的果。 “今日劳烦几位大夫了,请诸位莫要声张。”元照提醒着,后面的话他没说,如果真有什么流言蜚语,他会很不高兴。 大夫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言。 元照给了比诊金更多的银子示意他们闭紧嘴巴,随后便让下人把他们送出去了。 他又道:“夏莲去收拾出一间屋子让大师住下,斋饭与茶点都要准备齐全,若是大师有任何需要都要尽力满足。” “是,奴婢这就去。” 大师微微点头,就跟着夏莲离开了。 屋里照旧剩下他们三人。 师张氏上前扶住元照,轻声宽慰道:“照哥儿,你这两日都没好好休息,大师都这样说了,你就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我和阿越守着。” “娘,这种时候不要赶我走。”元照哑声说着,眼眶也红的不像话,他无法不看着阿相的脸,哪怕对方紧闭着双眼。 只要他还有呼吸,那自己就能一直守着,他怎么可能会放弃对方呢? 师张氏猛地皱了皱眉,眼眶也瞬间红了,她甚至有些不敢看他,不敢再说劝解的话。 师清越道:“大师说大哥现如今最在意的就是嫂嫂和孩子,嫂嫂也不愿意离开,就让他在这里守着大哥说说话吧,只是嫂嫂你得好好吃饭,否则孩子也会不舒服。” “我知道,我会的。”元照说得很坚定,只要阿相还有一线转机,那他就不会轻易放弃。 师清越重重点头,“那我这就去端饭菜,您边守着大哥边吃。” 师张氏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只默默陪着他,谁的孩子谁心疼,她的眼泪都快要流干了,但她还是得打起精神来,这家还得她撑着。 师清越很快就把饭菜端来,摆放到榻前的桌上,轻声喊着,“嫂嫂,过来吃饭吧,我和年娘先替你守着大哥。” 元照没拒绝,他不能不考虑肚子里的孩子。 他坐在榻前就开始吃饭,尽管有些没胃口,但他还是耐心咀嚼着每一口,他必须得好好的,他要好好的等阿相醒过来。 之后元照照常吃饭休息,只是一到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就彻夜不眠,睁着眼睛坐在榻边看着师无相。 有些话,他只想趁夜里安静的时候,单独说给阿相听。 他握住师无相温热的掌心,轻声道:“早就知道你体弱多病,没想到竟是到这样,你果然是生来需要被人伺候的,但没关系,我有很多很多耐心,身体也很好很好,我能伺候你很久很久,直到我离世……” “最重要的是,我非常非常爱你,如你爱我一样。” 他是羞涩的,但在爱方面他又是大胆的,他深知自己需要很多很多爱和关切,同时也知道没人不需要爱和关切。 所以,在察觉到师无相全部的爱和关切时,他也会放肆大胆的回应。 沉迷在梦境的师无相,做研究时突然感觉有人在叫他,耳朵总萦绕着奇怪的声音,他问遍周围的人,那怪异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为此他还特意到医院去做了检查,但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他深知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没问题就没有吃药。 尽管有些医生想要把他当精神病看。 “阿相……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谁?!是谁在说话?”师无相猛地从沙发站起来,他盯着虚空不断看来看去。 那道声音很悲伤,却带着浓烈的爱意,低语时像是情人间在诉说款款心意,他竟莫名有些沉迷其中。 甚至还想再听听那声音。 很神奇,他居然会为虚无缥缈地声音而沉迷,他甚至想见见那张脸,亲吻那张委婉诉说爱意的嘴唇。 “我真是疯了。”师无相骤然清醒过来,他大概是真的有精神病,怎么能想这样的事? 他莫名的,他有种直觉,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爱过什么人,在他的环境里,否则对方的声音不会那么哀伤。 师无相再次到医院去,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真的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毕竟幻听越来越严重,且影响他的心情。 “你的意思是你幻听里爱上了什么人?那道声音欢喜,你就会欢喜,那道声音哀伤你就会难过?”心理医生轻声询问确定。 师无相有些崩溃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这样……呵,到底算什么?我是精神病吗?” 心理医生温声开解着,“师先生,请不要这样消极,心理疾病是能被治愈的,只要吃积极吃药配合治疗,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好吧,那我这到底算什么?”师无相轻笑一声,带着无奈与苦涩。 “判断是重度精神分裂,幻听是精神分裂最常见的精神病性症状,只要吃药配合治疗就能好起来。”心理医生柔声说着,“否则再这样下去,您的日常生活就会受到影响。” 师无相默然思考着,看似沉着冷静,实在在诧异自己居然有这样的病,在他不知不觉间,很突然就这样了。 但他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他知道的。 “如果我吃药配合治疗,幻听就会消失,那我幻境中的爱人也会消失,对吗?” 心理医生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一时间竟是有些迟疑,一般来看病的人都想尽一切办法快点治愈,没有人会沉迷幻境中的人或物,即便和真的一样,在得知自己生病时就会想要解脱。 但师无相是第一个这样问的。 大概这种研究人员的大脑和正常人的不太一样。 “是的。”心理医生将话说清楚,“师先生,有件事你需要明白,幻听幻觉都是假的,不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你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而苦恼。” “我需要考虑,三日后我会给你答复。”师无相说完就起身要走,身后的医生却是拦住了他。 心理医生脱下白大褂,看向他的眼神很平静,“作为你的朋友,我有责任提醒你,你现在是不清醒不理智的,你只需要吃药治疗,尽早剥离幻听,待你痊愈后,你并不会因为此事而难过。” “我也以为是这样,但很不好,单听你这样说,我就已经在难过了。”师无相微微叹气,“暂时先这样,三天后我会给你答复,如果早上十点我没来,就不用再等我了。” “你得来,你必须得来。”心理医生态度坚决,“你不能把扰乱你思绪的幻听当做真实存在的人和物!” 师无相主知道此时和他说不通,何况他也需要自己独处考虑。 实际上,连他自己也很惊讶。 他并不是不理智的人,相反他理智的过分,多年来鲜少有人或物能让他失去理智到这种程度,仅仅是害怕虚无幻听中的那道声音消失,他就难过的不想再治了。 实际上除了幻听和偶尔的幻视,他并没有任何问题,他依旧能吃能工作,幻听影响不了他的其他事,只是在他心里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所以他不能放弃这能拨动他心弦的幻听,这么稀罕且难得的事,他无法拒绝。 他愿意清醒沉沦。 “我也……爱你。” 他听到自己无比深情地说。 . 元照每天都会为他擦拭身体,冷敷额头,尽管知道没有效果,但他还是要将所有能做该做的事都做了。 大师也每日都会到主屋看他,他能看清楚对方身体流转的那些“气”,气在融合,师无相很快就会醒来了。 “果真吗大师?”元照惊喜万分。 “施主放心就是。”大师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疑问,但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他没有半分被怀疑的不悦。 性命珍贵,合该确认再确认。 何况,这是他圆寂前最后一件事,他必须得做好,且毫无怨言。 他们这般人,讲究的就是缘法与因果,必须要了却生前因果,否则来世轮回要因果缠身,不得善终。 大概就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之前那些大夫都来看过,却不曾看出什么,都这般说,他们也就只能相信这大师。 他曾为师无相起名,应该是惦记他的。 元照一日日守着,师无相久不到书院,就连程度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到师家看看他。 可看到的就只是躺在病榻,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机的师无相。 从前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如今看起来却像是…… 第215章 程度狠狠皱了皱眉,低声询问师清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夫呢?实在不然,我们到盛京去请太医!” 可这话就只能用来哄自己,山高路远,他们就算跪求,也不会把太医求来。 师清然红着眼眶摇头,“城里的太医都请遍了,任谁都说脉象无恙,人就是不清醒,是大师说大哥还要再昏迷一段时日,我们只需要等着就好。” 她也信了大师所言。 毕竟,这段时间,大哥除了昏迷不醒,有些热意之外,真就再无其他病痛。 每隔三日就会请大夫来号脉,都说脉象无恙,这显然已经超出他们所理解的东西,或许有些东西就只有大师能参透。 毕竟从很久之前,就是大师救了大哥的性命,言中了他的一生。 程度几人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他们已然不需要,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师无相尽快醒来,但在这件事上他们一样无能为力。 “他一定会醒来的。”傅英声音沉稳有力,比三年前更多了些稳重。 他总是这样默默站在大家背后。 “是,师兄意志坚定,他心中最牵挂的就是你们,一定会醒来的。”胡禄也跟着附和。 师清然一一道谢,神色也缓和许多,尽管知道大哥惦念着家里人,但她们还是需要不断地确认,确认大哥真的牵挂他们,真的会醒来。 傅英眼神转了转,他轻声询问,“对不住,我多嘴问一句,似乎没瞧见沅哥儿?” 师清然轻叹一声,“沅哥儿这几日火气有些旺,满嘴的燎泡,平日里只喝些白粥都难受,这会在偏屋喝药呢。” “方便我去瞧瞧他吗?”傅英说了这辈子最越界的话。 “当然可以,让下人带你去吧,我得在这边守着嫂嫂。”师清然笑笑。 苦难催着人成长。 她也是一样。 程度和胡禄干脆有到院子里待着了,屋里那情形着实看得人难受。 元照对他们的到来恍然未觉,他只紧紧握着师无相的手,想感受他每一次梦魇的微动,生怕稍微离开就会错过。 “阿相,你快快醒来,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会等着你……” “你也能感受到孩子在动吧?他很健康,但我特别特别不好,我非常非常难受,阿相你如果不能快点醒来,我是要等不到你了。” “你就当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求你了阿相。” 元照的眼泪就像流不完,每说一句话,眼泪都会涌出去,他很难过,难过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只能任由眼泪流淌发泄。 . 师无相懵然醒来时心中空落落的,他有些恍惚的坐起来,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却摸到了一手潮湿,他有些惊疑不定,这些……好像是眼泪? 他居然会因为虚无缥缈的梦掉眼泪? 梦里一直在叫他阿相的人,好像很痛苦,那种痛苦竟是莫名和他的内心相连,让他也跟着痛不欲生。 他无法治愈。 他选择放弃。 但脑海中一直有道声音让他别放弃。 “如果我不放弃治疗,我就会忘记你,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该让我忘记你。”他对着虚空故作无情的说着冷漠的话。 回应他的只有不断的啜泣声。 那轻微且缥缈的啜泣就像是一把生锈且钝的刀,正慢吞吞割着他的心,每一下都能拽出多余的碎组织,让他反反复复的疼。 疼痛的余韵拉的很长,长到他也眼眶酸涩。 “阿照,我不放弃……” 他的嘴里再次呼唤起这个让他爱与痛并存的名字。 他无法不爱这个人,更无法不在乎他的眼泪,那些爱意来势汹汹灌满他心脏,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他要听对方的话。 他不想对方的眼泪是因自己而流,更不愿是为别人而流。 就算痛苦,他也要幸福。 紧接着他眼中的世界竟是逐渐分裂成多个色块,然后再如淡色办渐渐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那一瞬间,师无相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隐约想起一些事。 他曾经在街头救助过元照。 他曾和大师说过一些话。 他早就知道自己木讷的灵魂有一部分被放到异世滋养。 更知道,大师曾告诉过他,他这一生会遇到一位命定之人,只有这位先才能在他这不平坦的一生中陪他安然走过。 更是想起县令之前想要牵线时,他曾告诉过县令,自己在等一位命定之人。所以那时和县令见面对方才会询问他。 他遗忘的都是一些零散琐碎的事,可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仿佛和元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想起一切,意识却还有点空,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只是一味的闭着眼睛,等待着。 “施主,你还不醒吗?”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就像是有肃穆的钟声在耳边响起,让人心思澄净,心绪清明。 他做出了睁眼的动作,眼睛竟真的睁开了,有光亮刺目,他微微眯了眯眼,一只手便挡在了他眼前,为他遮住了那些刺目的光,却让他看清了长相。 “夫郎。”他哑声唤着。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含了一把粗糙的沙砾在喉咙里翻滚着,咯得他生疼。 元照呆愣愣地盯着他,比话更先来的是眼泪,他握着师无相的手放到脸颊,想遮住自己的狼狈,又怕看不清他。 元照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没进师无相的袖子里。 他昏迷了多久元照不知道。 因为每一天都漫长如年。 “你为什么、为什么才醒……” “我每天都有叫你的名字,我每天都有诉说我的辛苦,你为什么不心疼我……” “我有多么多么难过,你怎么就不心疼我呢?” 多日来的殚精竭虑和痛苦,最终只汇成一句你怎么不心疼我。 他连埋怨的话都说不出。 只是在委屈自己等太久。 “都是我的错,来抱抱好不好?”师无相沙哑着声音偏头咳嗽了一声,伴随着咳嗽,脸上也稍稍多了些血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元照小心翼翼侧趴在他怀里,侧躺的脑袋可以听到他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你听到了吗?”师无相摸着他哑声说着。 “什么?”元照轻轻拍着他的胸口,还沉浸在他醒来的喜悦与恍惚里。 师无相笑笑:“我的心脏,它在为你跳动。” 他很少说这样牙酸的话,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情话都说给元照听。 元照笑弯眼睛,“听到了,很好听。” 他的每一声呓语自己也都有听到。 那是一声声阿照。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进来打扰他们。 师无相轻声哄着还在啜泣的元照,想着这世间事真是奇怪又玄妙。 或许他们永远都不懂滋养魂魄的事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些组成了完整健全的他。 他的记忆更加清晰明了。 那些零碎且被忘记过的事也早已组成了元照的轮廓,而完整的人已经在他怀里。 “那时我刚醒来时,也是看到你,眼里只有你。”师无相轻拍着他后背,眼神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我有好好守着你,那时候是,现在依旧是。” 师无相低头吻去他的眼泪,咸湿中带着令他沉醉的甜意。 “元照。” “我在的。”他摸着肚子轻声回应,腹中的孩子在动,耳畔的人在说。 师无相声音很轻很轻,“我很爱你。” 元照潸然泪下,他扬起一张笑脸,得意又明媚,“我知道你爱我,我早就知道你爱我!” 他从未怀疑过阿相的真心。 至此,时间匆匆而过。 那年师无相睁眼就看见的人,此时依旧在眼前。 记忆全部回笼。 他原来就已经在意对方许久许久。 所以很轻易就颠覆自己的三观,突破坚守的底线,更改固守的原则。 即便自己的逻辑被推翻重置,他也注定要爱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与支持~ 到时候会有包包奉上~ 居然有宝猜到了傅英和沅哥儿,这个是真的!我发誓绝对不是配平,从一开始傅英爱摸脑袋的时候就开始铺垫了 以及下本开《狐狐》或许会双开《休我吧》有喜欢的可以点点收藏~比心~ 第109章 番外一:因果。 第216章 师无相醒来才知道自己竟是昏迷了半个多月, 而这半月来家里始终蒙着一层阴云,如今他醒来才算是彻底好起来。 他打量着家里人脸色,始终守着他的元照自然不用多说, 狼狈又憔悴, 娘亦是如此,弟妹们更是惶恐不安。 尽管他一直知晓自己就是师家的顶梁柱,此时更是有真切的实感,他若是倒下,家里就算不支离破碎,十年内怕是也没有笑脸了。 幸好他没事,幸好那些遭难的事没发生。 “这段时日让你们担心了。”师无相笑笑, 他倒是还有些虚弱,但是相比之前看起来精神要好太多。 “一家人不说这些。”师张氏哽咽着擦眼泪,脸都哭红了, 还不忘说元照的好,“我们都还好,倒是阿照, 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可千万保重好身体,日后更好好对他。” 师无相笑着点点头,看向元照的眼神带着温和与爱恋, 一触即分的视线让他们彼此都有些烧灼,匆匆扭过头, 继续和别人说话。 师张氏继续说着, “这段时间大师也都在家中等着你醒来,我们是不知道地发生了什么,大夫都没把握的事, 大师居然说让我们等等就好了,果然你就好了。” “大师呢?”师无相问。 有些话和事,只有他和大师能说清道明。 师清越赶紧接话,“大师这段时间也一直陪着,方才见他脸色难看就让他先去休息了,大哥可是要和大师说话?” 师无相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比这些人懂得更多一些,那位大师这般守着他,必然不是只出于善心,一定还有其他什么理由。 也只能等大师醒了再说了。 “正君,大夫请来了。” 伴随着婢女的声音,之前的大夫又被请回来了,原本看到是师家的婢女前去,大夫并不准备跟来,只是听说师无相竟然醒来了,那他必然得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脉象依旧平稳,身上倒是还有残留的热意,只需要再和几贴药就好。 大夫啧啧称奇,倒真是没见过这般福大命大之人,一切都是命。 “师先生身体无恙,只是还有些热意,之前开的药再喝几次就会彻底好了。”大夫恢复之前那样闲悠悠的样子,只要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就好。 “那还是要多谢大夫,心里您跑一趟了。”师张氏感激地说着。 大夫倒是没多说什么,这本也不是他的功劳,毕竟有些事是说不通,摸不透的。 元照连忙安排婢女熬药,屋里的人都如同盯着动物般看着师无相,生怕他再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娘,你们这段时间也都辛苦了,如今我都醒了,不用再这般守着我了,还是回去休息吧。”师无相轻声说着。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事,一家人都是提心吊胆的,但现在他已经彻底痊愈,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自然舍不得他们再受累。 师张氏又是连连抹眼泪,被陶香月和师清然搀扶着离开了,师清越自然也没留在这里打扰,还一并把元沅也带走了。 现下谁也别想打扰兄嫂们说悄悄话。 而方才已经说过些体己话的两人,此时竟是难得有些羞意,莫名有些不敢看对方,倒像是刚认识一样。 “别在那躲着了,过来我身边躺着——算了,你今夜还是到偏屋睡吧,我怕是都快馊了。”师无相说着自己的笑话,也是在逗元照。 元照要是嫌弃他,早就嫌弃了,怎么可能会日夜衣衫不解地照顾他? 但他明白师无相的意思,很配合的笑了笑。 “我才不嫌弃你。” “我嫌弃我自己,能不能烧点热水给我擦洗一番?”师无相说这话时带着明显的示弱和央求,半点没有从前的傲骨。 他在元照面前,何时都强势不起来。 某些时候除外。 元照知道他在慢慢变好,也知道他这次的病本质上和高热没关系,大概就是大师所说的那些很玄妙的事,他不懂,但他信。 “夏莲让厨房烧热水,把浴桶放进屋里,将屏风架起来就好。”元照叮嘱着,他要亲自看着阿相沐浴,给他擦背。 夏莲应了一声就立即去办了。 厨房如今都是以师无相为重,听说要热水就赶紧烧了,外面的小药罐里还熬煮着药,谁是家里的主心骨一目了然。 这倒是没什么可辩驳的。 烧热水很快,一桶桶的热水被倒进浴桶里,很快就是满满一桶,师无相觉得不够用,就让他们再烧一些,他得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才行。 师无相起身时还有些腿软,他轻笑:“躺了这些时日,骨头都躺软了,我如今怕是要不好看了。” 原来还知道自己是好看的。 元照哼哼笑:“那你可得赶紧把身体养起来,难看了,我可就不要了。” “知道了,小色鬼。”师无相轻笑着,正要一脚踏进浴桶里,却是突然想起什么,用水将脚冲洗一番,才进去。 元照看到他这样当即就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许久没有沐浴,师无相感觉身上都是灰,偏元照此时用不上力气,就干脆把师清越叫来给他搓背,就算如此也没搓下多少灰来。 就在屋里雨淋不到,风吹不到的,自然是没什么灰尘的。 元照彻底佩服了,他要是三日不搓澡,那就不能看了。 洗完澡,洗完头,师无相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许多,尽管大夫说他还有点发烧,但他本人倒是感觉不到,格外有精神。 师无相醒来时是上午,正值盛夏时节,走到外面一沾太阳,头发就干的差不多了。 屋里的床褥早就换了干净的,闻起来还有阳光的味道,让人觉得很舒服。 头发晒干,师无相就扶着元照回了屋,他能看到元照眼下的乌青,只是刚醒来时只顾着说悄悄话,如今话都说开了,自然也该让他好好休息了。 “我没有很想睡。”元照摇摇头,不愿意睡觉。 毕竟闭眼就看到阿相了,他不想这样。 师无相轻轻拍着他后背,嗓音格外轻柔,“我看着你睡觉,就像你陪在我身边一样,我也会陪着你。” “哪都不去吗?”元照问。 “对,哪都不去。”师无相回应。 元照知道他向来说话算数,便安心的闭上眼睛了。 若说这段时间谁最累,那必然非他莫属。 撑着沉重的身体没日没夜地照顾师无相,元照早就累坏了,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勉强自己坚持。 如今师无相醒了,原本的紧绷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元照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直接进入了深度睡眠。 师无相也如他答应的那般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床头静静看着书,这段时日学生们必然落下了很多课程,他得尽快给他们补回来才行。 虽然有程度他们在,倒也不是不信任他们,但终究还是得自己亲自看过才知道。 “师施主。” “大师。”师无相轻应了一声,将书小心翼翼放下,起身走到外堂迎他,“大师您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大师知道元照在休息,声音放得很轻,他面如青灰的脸上扬起一抹如释重负地笑,“如今你已醒来,记忆必然也已经找回,此乃你我之间的因果,如今都可了了。” 师无相担忧地看着他,“大师可是为圆因果才勉强到现在?” “当初我所做那些本就是逆天而行,此乃我自身的因果,如今也都可了却,一切都是天命。”大师轻声说着。 “多谢大师,大恩无以为报,不知大师可有何吩咐?我等必然尽心尽力。”师无相问。 大师笑道:“我曾在城外的破旧庙祠待过一段时日,里面有些小和尚可怜,烦请施主日后多照拂一二。” “是。” “贫僧这便告辞了。”大师说完转身就走。 师无相倒是还想拦,但如大师所说,世间所有的事都已经是命中注定,这是他自己要承担的因果,别人帮不得。 大师步伐稳健的离开,他也不知自己该去向何处,只知道自己该一直走一直走,最终到的地方,就是他的归宿。 他有自己的寺庙,但生死因果不该由别人沾染,他只能自己承担,最好是到无人的深山老林里,化作腐朽的黄土,也算能滋养一方林木。 当初他路经师家,饥渴难忍,师家尽管哀愁声沸,却没有随意驱赶或是随意对待他,反而见他是僧人,特意给他做了清淡的素膳,那他就得还情。 第217章 在得知师家刚出生的孩子体弱多病时,他忍不住为其卜算,却算出其病弱缠身以及注定的命格。 命中注定他要与师家这个病秧子有因果。 他们这些人,都有独特的本事与玄乎的技艺,他用法子把这婴孩的一魂一魄放到异世去滋养,只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他就会回来。 其中的玄妙自然不能轻易示人,为压住他的命格,特为其取名无相,众生本无相,他亦是如此。 之后他就离开了,即便如此,他也时常关注着师家的动向。 在师无相发生昏迷不醒地灾厄时,他就知道这孩子的魂魄已经迫不及待要回来了,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都在随着原本的轨迹发展。 如今一切因果都已消散。 他无拘无束来,亦该无拘无束离开。 . 看着大师离开,师无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想到他所说的庙祠,当即就忍不住派周人去城外打探。 他重新坐回元照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手指不断下移,最终落到他隆起的腹部。 他才惊觉,孩子肉眼可见地大了。 但元照依旧瘦弱。 大概是感受到师无相,孩子冷不丁就踢了踢。 师无相赶紧轻轻抚摸着他肚子,小声哄着:“乖宝宝,爹爹在睡觉,不可以吵到他。” 奈何孩子似乎是听到他的声音太激动了,踢他的力道越来越重,竟是直接将元照给踢醒了。 元照捂着肚子睁开眼,就看到师无相小心的嘘着,像是面前有活生生的孩子似的。 他忍不住弯弯眼睛,“他可能是太想你了,毕竟你都好久没陪他说话了。” “吵醒你了。”师无相轻咳一声,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也是这样闹腾吗?” “没有,孩子很听话,有时候还会打嗝。”元照仿佛打开话茬一般和他分享着这段时间孩子的情况。 尽管他们都看不到摸不到,但只要知道里面的是他们的孩子就足够了,任何一点微不足道地小事,都够他们欢喜许久。 师无相就静静听着,手小心覆盖在他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偶尔的微动,那鲜活的生命让他有实感。 元照本就是被吵醒的,此时依偎在师无相怀里,心中格外踏实,渐渐又再睡过去了。 师无相小心翼翼将他放下,让他侧躺着,盖了张薄薄的单子,就继续看书了。 “阿相哥……” 一只脑袋探进来,很小声地叫着。 师无相立即起身朝门口走去,他看着小不点问道:“要吃饭了?” “嗯,伯娘让我来喊你们,哥哥在睡觉吗?”元沅探着脑袋往里面看。 “是的,刚刚又睡下了。”师无相轻声说着,转而看向夏莲,“你去把饭菜端来,我在这里吃,就不到堂屋了。” “是。”夏莲知道,他要守着正君。 元沅便没再多说什么,也转身去吃饭了。 得知师无相不到堂屋吃,陶香月悄悄看师张氏的脸色,若换做是她,这时候还是不敢说这种话的,但亲儿子自然是无所谓的。 “把厨房给他留的直接端过去,就知道他不来吃。”师张氏嘴上哼着,还带着看透的得意。 “我还以为那饭菜是给嫂嫂留的。”陶香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她当时还想夏日天气炎热,饭菜放久可能不太好。 师张氏笑道:“那不成,夏天家里不留剩饭剩菜,回头等阿照醒了再重新给他做,你吃你的,不管他们。” “好,多谢娘。”陶香月立即道谢。 出嫁做人妇,对她们来说只要婆婆肯给好脸色就是值得欢喜的。 师清越给她夹着菜,虽然没说什么话,但偶尔的对视就够这对新婚的小夫妇甜蜜了。 吃过饭,师张氏就让他们把西瓜切了。 剩了一些切成果切给师无相端过去,只要守着元照的时候,他就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方便。 陶香月不知道别人家是什么样,但师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和睦,而这和睦的根本原因是师张氏做到了公平公正,没有任何偏私。 当然或许有一点,却不会让任何人不舒服,最重要的是,她总能照顾到所有家人的情绪。 她有被照顾到,所以她也会更好照顾对方。 元照这段时日疲惫不堪,这一觉就直接睡到天擦黑了,醒来时饥肠辘辘,肚子忍不住叫了几声,一只手就落到了肚子上。 “阿相?”他有些诧异,刚醒来有些恍惚,他都没察觉到阿相在。 “想吃什么,我去做。”师无相轻声问。 元照觉得自己确实饿得很,嘴巴里却淡淡的没有味道,就想吃些比较重口味的饭菜。 “想吃辣辣的,但不想吃肉。”元照说。 “那就辣椒炒鸡蛋,炝炒青菜,再煮一碗清汤面。”师无相说,“你在这等着我,我这就去。” 元照乖乖点头,看着他离开,才让夏莲扶自己起来,他现在月份大,腿脚倒真是有些不利索的,下床穿衣都需要有人照顾。 屋里点着蜡烛,烛火将屋子映得昏黄却明亮,元照嚼嚼嚼地吃着,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师无相正灌着放凉的汤药,一口灌下去,奇怪的味道瞬间就在口腔里炸裂开,尽管昏迷不醒时已经喝过多次,可这味道依旧不习惯。 元照看他勉强喝药,下意识追问道:“你是不是急着去书院呢?你明天就要去吗?”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关系到他们明年下场,我必然得尽快去书院。”师无相直白说着,倒是没隐瞒他。 元照很理解的点了点头,“那你明日就去吧,反正每日都要回家,也不用日日都守着我了。” 师无相自然是想去也该去的,但若是元照不愿意,那他说什么也不会去。 他便很认真问道:“没有不高兴吗?” 元照仔细想了想感受,他噘噘嘴道:“确实因为你迫不及待去书院有些不高兴,但这倒是小事,反正你晚上要回家的,和之前一样,何况这是你的差事,我能理解,也就没有不高兴了。” “那就好,那我明日就会到书院。”师无相轻声说着,“你现在月份大了,如果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告诉家里人,就算是狼来了也没关系,你每次不舒服说出来我们都会放心很多。” “我知道的。”元照乖乖点头。 他也很在乎孩子,所以有任何不适他都会告知的。 不过孩子似乎很坚强,这段时间他都没好好休息吃饭,孩子竟然也没任何不舒服,这自然是好事,这是他们的孩子。 吃过饭,两人手牵手在庭院中散步。 尽管是盛夏时节,夜晚的风都带着丝丝凉爽,只是那蚊虫始终嗡嗡作响,点着艾草驱赶倒是稍微好些。 奇怪的是,自从元照怀孕后就不再惧怕蚊虫叮咬了,他觉得大概是因为孩子的缘故,或许遗传了师无相不怕咬。 夜色渐深,元照哈气连天,两人略走走就回屋休息了。 这一夜,师家前所未有地平静与踏实。 如今昼长夜短,师无相起身时外面已经蒙蒙亮了,他将床幔拉严实,生怕外面的光亮会把元照弄醒。 夏莲看到他起身,只敢做些打水这样的小事,更近些的伺候,她不敢。 “爷,饭菜都做好了,您可以去堂屋用了。”夏莲提醒。 “正君如今月份大,你平日里伺候要格外小心些,每日都要搀扶着他到庭院内走走,他若是贪凉,只要不过分,少吃一些也无妨。” “是,奴婢都记得。” 这些话从前就翻来覆去的说,夏莲一字一句都不敢忘。 师无相用过早饭就和师清越离开了。 而如今,师清然和元沅也不再适合到学堂去读书,加之他们本身聪慧,还有两位兄长在家教导,不去学堂也就那么回事。 “然然有没有想做的事?”元照问,“现在家里没事,你可以和朋友相约去游湖或者到河边垂钓。” 师清然很快速的嘟囔了一句。 “什么?” 大家都没听清。 “我想开学医术!”她略微拔高声音,却带着点胆怯,“是你们要问的,我也回答了。” 陶香月一惊,小心看师张氏的脸色。 师张氏神色淡淡的,问道:“你这年岁学医是不是有些晚了?家中也没人懂这些,在这件事上我们帮不到你什么,你是不是已经有成算了?” 第218章 竟然没生气? 陶香月再次震惊,竟然还能这般和颜悦色地问话。 “不晚,只要愿意跟着师父学,自然不晚,也都能学会。”师清然见她娘问的严肃,她也就正经回答了。 家里最近事情太多,她已经意识到医术的重要性,且这是能安家立命的本事,她不觉得多学几年有什么不好。 元照眼珠转了转,摆出一副担忧的神色来,问道:“你想学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咱们也不知道哪家医馆大夫愿意收女徒,这怕是有些难……” “不难的嫂嫂,先前给大哥医治的老大夫就愿意收我!”师清然急急将事情说出来,全然没发现元照脸上一闪而逝地笑。 他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苗头,她才动了这念头。 话说完,师清然也意识到危险了。 这在家训中算是先斩后奏,不可取,是要挨骂的。 “嫂嫂~” 她有眼力见,知道这家现在是谁说了算,当即就对着元照喊,喊完元照喊陶香月,撒娇打滚的姿态做得十足十。 元照道:“想学这些是好事,只是你从现在学起怕是要吃苦,若是坚持不住——” “我能坚持,能的嫂嫂!嫂嫂~~~” 不等他把话说完,师清然就一个劲儿的撒娇。 “那好吧。”元照说完看向师张氏,“娘就让她去吧,有事情做也好。” 其实他想说——若是坚持不住就回家,家里养得起。但看师清然那副雀跃的样子,自己若是这样说,怕是显得像看不起她。 师张氏无奈叹息,“你想去就去,若是在家里喊苦喊累,我可不心疼你!” “娘怎么会不心疼我呢?娘愿意允准我去,就是心疼我。”师清然抱着她嘿嘿撒娇,小女儿的姿态做得足足的。 那之后,师清然就开始家宅和医馆两头跑了,倒是真没喊过苦累。 作者有话说: 番外老规矩,会有养崽和现代(大概),傅英和元沅也会写 客人,灌点营养液润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