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怪物缠住的小美人》 第1章 《被怪物缠住的小美人》作者:卷尾咩【完结】 文案: 季清玉被怪物缠上了。 高考结束,季清玉受同学邀请,到他们坐落在某深山的城堡中避暑。 到深山第一天,他摔了一跤,眼镜被湍急的河水冲走。 天生弱视·五米外人畜不分的季清玉:……? 他只能在房间数羊。 但随着时间的推进,这栋城堡以及同学们,一天天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城堡表面被愈发茂盛的藤蔓覆盖,不见天日,再是房间内莫名移动或消失的物体,分不出种类的食物,以及无时无刻传来的被窥视感。 最后是他的同学们—— 向来看不惯他的大少爷跪地为他穿鞋,握着他脚踝的手指冰冷刺骨; 以欺凌羞辱他为乐的校霸以身为垫,护住踩空楼梯的他,但那个怀抱阴寒柔软,蛇一般缠绕他; 嫉妒他容貌的富家千金殷勤地为他打扮,神色痴迷,喃喃自语:你真好看。 在恐惧中,季清玉推开了城堡的大门,但视线不清,世界一片模糊,只跑了几步便被人抓回来。 有冰冷的手为他戴上眼镜。 他们将他围在中间,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怪异微笑,苍白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在蠕动,漆黑眼瞳中没有丝毫光泽。 “宝贝,你要去哪?”他们异口同声地问。 注: 同学们不是攻杀的,是意外身亡然后攻废物利用了一下。 攻不是人,是怪物。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甜文 轻松 灵气复苏 主角视角季清玉互动怪物 一句话简介:被驯服的怪物会永远爱着你 立意:真诚的感情会让贫瘠的心灵开出爱的花 第1章 在这片称得上原始的深林中,有一条宽且急的河流并不意外。 通往河边的路面崎岖不平,甚至因为潮湿而显得湿滑,季清玉小心地推了推脸上的圆框眼镜,避开在地面蔓延的深绿色植物。 作为天生弱视,他如果不戴眼镜,那简直就是五米以外人畜不分,别说在这种深山老林,就算是在城市里都寸步难行。 但来旅行的前一天,他的眼镜不知为何被压歪了,现在戴起来有些松松垮垮,一会儿不扶就要从鼻梁上滑下去。 季清玉轻轻喘了两下,额前的黑发摇摇晃晃,被不甚在意地拨到一边,露出些许洁白的皮肤来。 本来他不该如此狼狈,虽然是被临时邀请,也该有车送他直达城堡门口,但谁都没想到昨天突然的暴雨在山中引发了小型泥石流,无人因此受伤,却把车道堵得严严实实,只能让他绕路自己走进来。 好不容易走到河边,河上有座石桥,看起来还算坚固,但从桥面到扶手都脏兮兮的,到处都是红褐色的泥土。 一路走过来,鞋上甚至裤腿上早就沾了不少泥点,也没必要在意桥面这点,季清玉现在只想赶紧赶到城堡,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他走得急,那桥面又因为泥土而湿滑,不知绊到哪里,季清玉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眼镜都飞了出去。 顾不得爬起来,他立刻半跪在地上顺着刚刚的方向摸索。按理来说眼镜不可能飞出去太远,可他眯着眼睛摸了半天,只在地上摸到了泥土和石子,甚至还有些细小但坚韧凸起的植物触须——这些就是把他绊倒的罪魁祸首。 绕着自己摸索一圈,连角落都没放过,最后也只能认命地接受自己的眼镜飞进了河里这最糟糕的可能。 季清玉觉得这一天糟透了。 他默默从地上爬起来,眼前的道路一片模糊,手心和膝盖在刚刚的摔倒时擦伤了,现在正持续而尖锐的刺痛着。 但停留在这儿也不会等到人帮他,还好过了这座桥不远就能抵达城堡。 他试探着向旁边伸手,直到触碰到冰冷坚硬的扶手,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谨慎缓慢地向前走去。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座桥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整,这样小心地行走时,脚踝处时不时便传来被勒住的感觉,必须要抬高小腿才能直接跨过去。 是那些细细的藤蔓一类的植物,它们似乎将这座桥当成了生长的路径,杂乱地缠绕住整座桥。 天生的弱视即使戴着眼镜也无法抵达正常人的视力,再加上他心急,那些植物又缠绕在低处,所以才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接下来几天估计很不好过,但换个思路想想,这样他就能有借口躲在房间里,不必和那几位虚与委蛇。 季清玉一边苦中作乐地想着,一边往前挪,天气炎热,但汹涌澎湃的水声却能在潜意识里带来些许凉意,他短促地喘息着,汲取着空气中的湿意,手指终于摸到了扶手的尽头。 指腹被粗糙的扶手磨得生疼,季清玉没有放松,他知道接下来才是艰难的地方——桥上至少有扶手。 他努力地眯起眼,试图让眼前的世界更清晰,并尽力去忽视心中逐渐蔓延的恐慌。 他做足了心里准备,正要向前,身旁却传来一声腔调含糊的男声:“季清玉。” 那声音黏糊糊的,就像把他的名字含在嘴中转了一圈似的,季清玉浑身汗毛竖起,猛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在桥的不远处……也可能是远处,他不太擅长在不戴眼镜的情况下分辨远近,所以他只能看到那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挺高的,是个男人,大概穿了黑色的衣服,整个人都是个黑色的色块。 “谁?”季清玉警惕地询问。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在这种地方,还知道他的名字,说不定是把他“邀请”来的人临时发善心,派人来接他。 “你太慢了。”那个人说,这句话的腔调正常多了,发音也不再含糊,渐渐成了季清玉熟悉的语气:“正好我在附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冲走。” 他晃了晃,似乎是走上前几步,微微拉长声音:“才一会儿没见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也太笨手笨脚了吧。” 季清玉冷下脸:“如果不是你们强行让我来这种地方,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抬腿就要走,手却被人一把抓住,伤口被这粗鲁的动作挤压到,让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 “你受伤了?”那人把他的手拉到眼前,凝神看了两秒,轻轻啧了声:“真脆弱。” 湿冷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掌心,季清玉不适地拧起眉,他用力向后想要扯出手,却被更用力地攥住。 “放开我。”季清玉拧起眉:“段天耀,你又在搞什么把戏?” “放开你,然后再让你摔个七八跤?接下来的路可没那么好走,瞎子还是老老实实听话。”段天耀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戏谑,他不顾季清玉的挣扎,一用力便将人拖着向前走。 搞什么……这家伙会这么好心?他不应该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摔跤然后大肆嘲笑吗,还是说打算故意把他往不好走的地方领,让他多受点伤? 季清玉用力眨着眼,试图分辨脚下的路,但这一路走来竟然真的平安无事,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踩到。 但比起被人牵着手平安向前,季清玉宁愿自己磕磕绊绊地走,牵着他的手完全没有顾及他手上的擦伤,铁箍般让他无论如何都拽不回来。 季清玉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倒是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他困惑又不安,担忧是不是对方又想出了新的整蛊方式。 自从几年前闹掰后,段天耀便以他的痛苦为乐,不停地找他麻烦,高中因为家里要求太高,更多心思放在学业和家庭对抗上,才让季清玉缓了口气。 现在才刚刚高考完,就又开始了,他被家里人推出来临时参加这次旅行,一定也是段天耀的强烈要求,毕竟另外两个人虽然看他不顺眼,但总归来说不熟,不至于在毕业旅行这种时候非要找个讨厌的人放在眼前。 当然,现在把他叫过去,指不定是要用他找什么乐子。 季清玉咽下怒气和苦涩,开始飞快思索接下来的应对措施,该怎么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 还没等他想出个章程,城堡已经到了。那是栋白色的尖顶城堡,即使在季清玉眼中糊成一团,也能看出是栋漂亮的建筑。 段天耀没放开他,反而将他拽进来,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拎到了大厅的沙发上。 季清玉甚至没时间思索对方的力气是不是一直这么大,一瞬间便缩到最远的角落,狠狠瞪着眼前的黑色块:“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以为自己足够凶恶,却没想到在别人眼里是另一番风景。 身材纤细的青年身上沾着泥土和一些植物的触须,他强撑着身体,瘦削的肩膀隐隐发着抖,脸上的表情鲜活,连带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都燃烧着火焰。 在段天耀的记忆中,他就像长在悬崖上的花,明明那么脆弱,却又坚韧而充满生命力,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摧毁那双眼睛中的光。 第2章 段天耀曾经无比厌恶那抹光,但现在他意识到他厌恶的并非光,而是他痴迷向往,那光却不再照耀他。 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能拥有独属于他的目光。 尽管在记忆中品尝了无数次,此刻的亲身体验,依旧让他感到兴奋点燃了他,让他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着抖。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在心中告诫自己,用贪婪的目光凝视着那张秀美的白皙脸颊,语气却和缓着:“你的伤口必须及时处理,不然会留疤。” “你还会在意这个?”季清玉嗤了一声,扶着沙发的站起来:“不用你假惺惺,我自己会处理。” 让段天耀给他处理伤口?他怕对方在他的伤口上抹辣椒油。 段天耀没有阻拦他,任由他穿过沙发和自己之间那道缝隙,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亲昵地道:“不要敷衍,不然我会亲自帮你。” “滚远点!”季清玉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毫不客气地骂道。 以前一点就炸不点也炸的人这次却站在原地,耐心得有些诡异:“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尽头,医药箱在床头柜中。” 季清玉顾不得膝盖处的疼痛,加快步子冲上二楼,差点被第一阶台阶绊倒,还好他反应迅速,抓住了楼梯扶手。 没时间在意手上加重的疼痛,他只觉得恶心,段天耀不会是起了那种龌龊的心思吧? 季清玉以前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这会儿生生打了个冷颤,又觉得反胃,压下干呕的欲/望,决定这几天尽可能地不出现在对方眼前。 等熬过这段时间,开学就好了,高中他省吃俭用,攒够了学费和生活费,只等上大学,离这座城市和这些人远远的,就可以再也不用见到他们。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这本写的时候有点卡卡的,所以一直到现在才开(心虚晃咩咩尾巴)大概是个十六万字左右的小短篇 其实是想写那种涩涩的情节但发现在晋江待了这么久已经不会了!晋江害我! 第2章 进房间的时候心情激动,没注意环境,等季清玉靠在门板上平复心情后,才眯起眼努力打量这里的布局。 是间挺大的屋子,家具齐全,但窗户那像是被什么挡住似的,整间屋子都显得昏暗。 季清玉不喜欢黑暗,他直接打开灯,冷白色的光洒下,才觉得亮堂了些。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清楚家具的大致位置后,走到窗前向外看。 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大片的绿色和天空,若是戴上眼镜,应该是很不错自然风光。 季清玉捏了捏鼻梁,手掌近距离靠近眼睛时,才发现上面还残存着一些脏兮兮的灰尘。 桥上那么多泥巴,他又是整个摔了,只撑住了上半身,估计身上不少灰。 想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关系不好的人看到,季清玉恼怒地抿起唇,白瓷般的肌肤上浮现出淡淡的浅红。 他嘴巴里嘟嘟囔囔地用没什么攻击性的词语骂了两句段天耀,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背包那拿出换洗的衣物,决定先洗个澡,做好“战斗”的准备。 想起段天耀那意味不明的态度,季清玉还警惕地先去门口把门反锁上了。 事实证明他这么做是正确的,他刚洗完澡走出来,门口就传来几下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段天耀的声音隔着门清晰地传出来:“上药后下来吃晚饭。” 季清玉没打算开门,但肚子确实有点饿。他用毛巾擦着头发,打算晚点下去,最好是错开他们吃饭的时间,说不定还能找别墅里的厨师商量一下,以后把饭端进房间里吃。 他想着,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去拿医药箱,打开柜门的一瞬间,忽然想。 段天耀怎么知道他还没擦药? 总不能是在他的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吧? 想到这儿,季清玉顿时感觉背后发冷,他立刻站起身,关灯拉上窗帘,在漆黑的室内打开手电筒开始挨个排查他能找到的插座和各种装饰品、烟雾报警器。 黑暗中如果有红点,在凑近看时应该相当明显,但他检查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发现。 也许是他想错了?段天耀看到他浑身脏兮兮的,肯定猜得到他会先回来洗澡,知道他没有上药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季清玉重新拉开窗帘,意外发现外面的天迅速暗了下去。 现在天黑的这么快? 他没太在意,转身去拿医药箱。 虽然裤子上到处都是泥点,但他洗澡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因为有裤子的布料挡着,撞到地面的膝盖并没有破皮,只是有些红,估计再过一会儿会青一块。 手掌上倒是擦破了好几处,刚刚洗澡的时候还挺疼,只是必须得把伤口洗干净,所以他咬牙忍着冲洗了一遍,大概是泡了水,伤口边缘泛着白。 这种小伤其实没什么上药的必要,可季清玉担心段天耀会借此找事,所以还是拿出碘伏简单涂了两下。 这些事干完,距离段天耀找他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外边非常安静,听不到人交谈或活动的声音。 季清玉小心地将门推开一条缝,走廊昏暗寂静,模糊成一片,看起来并没有像人的色块混在里面。 应该都在自己的房间或者去哪儿玩了,他松了口气。 餐厅在一楼,下楼梯后右转。 一整栋别墅都很安静,灯光也很暗,黑暗会滋生恐惧,更别提视野模糊,季清玉下意识开始紧张,竖起耳朵关注周围的动静。 哒哒哒……哒、哒…… 一开始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但没多久,似乎有另一道脚步声与他重合。 他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扭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缀上一个人影,看色系是白衣黑裤,个子很高。 啧。 季清玉立刻知道是谁,忍下发出这个音节的冲动,想装作没看到扭头继续走,对方却开口。 “季同学。”他声音带着笑,听起来便十分有亲和力,很有分寸的热情:“听段天耀说你受伤了,还好吗?” “只是小擦伤。”季清玉说。 这位罕见地和他搭话的人名叫赵舟时,从小便被各种资源倾斜培养着,从家族到本人都在各方面比普通人优秀太多,但却没有丝毫倨傲,见人总是笑盈盈的,热情开朗又乐于助人,班级里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但季清玉和他不熟,或者说赵舟时莫名单方面看自己不太顺眼,虽不像段天耀那样总找他麻烦,更多的是无视,但对赵舟时这样的人来说,无视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所以季清玉在高中时基本被班里所有人无视了,就连最初交到的新朋友也渐渐远离了他。 这样一来,现在突然的搭话就显得很可疑。 季清玉加快脚步,想甩开对方,结果赵舟时却一路跟着他来到了餐厅。 “别这么冷淡嘛,好歹我们也认识三年了。”赵舟时半点没有恼怒的样子,紧紧跟在他身后:“你有好好上药吗?你现在看不清,应该很不方便吧,可以稍稍依靠一下我哦……小心,前面有台阶。” 季清玉在被突然出现的台阶绊到的一瞬间便伸手去扶周围的墙壁,手臂却被人用称得上强硬的力度一把捞住。 “果然,清玉太脆弱了,一时不看着就会受伤。”赵舟时充满苦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清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力将手拽回来:“你正常一点。” 这还不如无视他呢,而且一段时间不见这人怎么说话这么腻。 大概他脸上的嫌恶太明显,赵舟时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复正常:“抱歉,吓到你了。” 季清玉现在愈发觉得这几个人在酝酿什么阴谋,不然怎么都变得这么奇怪。他加快脚步继续往餐厅走,想甩掉赵舟时,对方却像开了自动跟随似的一直离他半步远。 “你跟着我做什么?”他不太客气地开口。 “来吃饭。”赵舟时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像是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 季清玉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现在还没吃饭,总不能是刻意为了堵他才等到这时候吧。 感觉有诈,可也没理由阻止别人吃饭,更别说在这栋别墅里他才是客人。季清玉暗暗提高警惕,走到餐桌前。 白色雕花的餐桌上摆着一瓶花束,那花色彩很显眼,在模糊的世界中非常夺目,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花是我挑的,喜欢吗?”赵舟时笑吟吟地问。 季清玉立刻移开目光:“也就那样。” 他走近了,看得出餐桌上除了花什么都没有,扭头看向赵舟时的方向。 “应该还没做完。”代表赵舟时的色块动了动,像是抬手:“毕竟我们三个人都没这方面的经验。” 季清玉忍不住睁大眼:“是你们做饭?!” 正常人第一次做饭不至于炸厨房,但味道如何就不好说了,毕竟就算对着食谱做,那些“适量”的尺度也很难把控。 第3章 当然,季清玉自己也对此毫无经验,家里人虽然不管他,却也衣食无忧,不需要他自己下厨。 “毕竟是难得的毕业旅行,为了锻炼我们独立,当天就让所有厨师和管家佣人都离开了。”赵舟时的语气听不出一点为难,还有些兴致勃勃的样子:“这样一来,整片森林中只有你和我。” 季清玉捏住手臂,疼痛让他勉强保持冷静:“我去看看厨房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但下一秒,赵舟时却挡在他面前:“不可以。” 赵舟时很高,比季清玉高了半个头,热衷运动的人身材也很结实,这样近距离地挡在面前,无形中便带来很强的压迫感。 他们离得近,季清玉甚至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表情。 赵舟时还在笑,是如往常一般完美亲切的笑容,眼睛微微弯起,任谁见了都不会升起戒心。 “你现在没有眼镜,什么都看不清,对你来说厨房太危险了,可能会被刀具划伤,或者被油溅到。”赵舟时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而且,你本来就受了伤,还没有好好处理。” 季清玉盯着他的下半张脸,嘴角紧抿着。 赵舟时便也慢慢停了,过了几秒后,叹了声:“季同学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季清玉立刻否认:“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太好了。”赵舟时的声音上扬:“让我们像现在这样一直好好相处吧,季同学。” 季清玉看着他弧度完全不变的唇角,心中莫名升腾起恐惧。 但在这种时候,露怯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季清玉拼命抑制住颤抖和逃跑的冲动,勉强牵扯起笑容:“好。” 赵舟时似乎满意了,稍微退开一些。 新鲜的空气终于流通进来,季清玉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却看到面前的色块突然矮了一截。 ——赵舟时突然在他面前半跪下去。 “你膝盖上的伤需要冰敷。”赵舟时说道,似乎一点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你坐下,我来帮你。” 季清玉还没来得及开口,脚踝处便被什么冰凉又柔软的东西触碰到,吓得他往后一退,刚巧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下,砰得坐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怪物自己说话的时候被嫌弃了,怪物嘤嘤 第3章 脚踝被冰凉的手攥着,季清玉的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那寒意从接触到的一小块肌肤瞬间蹿遍全身。 裤腿被人不紧不慢地挽上去,露出白生生的小腿,皮肉很薄,轻轻一捏就泛着红,被卷到膝盖上面的裤腿勒着,嘟起糯米糍般的雪白腿肉,光是看着便让人忍不住想试着抿上一口,尝尝到底是否如看上去那样柔软甜美。 可惜膝盖周围蔓延开的大片淤青毁掉了那份“美味”。 赵舟时的指尖在那青紫的边缘划过,明显感觉到掌心中的肌肉愈发紧绷,从豆腐块僵成冻豆腐。 “痛吗?”他声音轻柔地询问,却不等季清玉回答,又自顾自地喃喃:“伤得这么重,一定很痛,毕竟你这么脆弱,连被石子划到也会受伤。” 季清玉觉得他这话说得特别伪人,翻了个白眼:“你被石子划到也会受伤,之前球赛的时候你摔在石头上,整个球场的人都跟着你去了医务室。” 赵舟时顿了两秒:“你说得对,我现在也很脆弱。” 虽然眼神不好,但毕竟人就蹲在自己腿边,季清玉还是能看到赵舟时抬起头,略显模糊的五官让他的笑都古怪起来:“没想到你那时候就在注意我。” 主要是体育课的时候一整个球场的人呼啦啦全走了,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喊着“赵舟时摔了”,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大概是他脸上的无语太鲜明,赵舟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低下头,将手中用毛巾裹着的冰袋放在他的膝盖上。 季清玉被冰得整个人都缩了下,但小腿被人牢牢抓着,动弹不得,只能继续强装镇定地坐在那。 希望另外两个人被做饭难住,出不了厨房一步。 然而事与愿违,他这个想法刚刚升起,便感觉有人从身后环住他,一股甜腥味随着这个怀抱一同沾染到他的皮肤。 “果然没有好好上药。”段天耀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捏住他的手腕,强行让他手心朝上。 季清玉浑身僵硬,他惊呼一声,另一只手反射性地拍去,却像自投罗网一般两只手都被人抓住。赵舟时则是摁住了他的膝盖,不知用了多大的力,不算疼,却让他无法起身。 身体就像被牢牢缠绕住一般无法动弹,季清玉不敢想他们要在这儿做的事,声音里透出无法抑制地惊惧:“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因为惊惧,他的瞳孔放大,本就看不清而茫然的灰瞳失了焦距,像是含了层模糊的水汽,乌黑的睫毛快速颤抖着,眼眶发红,整个人可怜又可爱。 段天耀环绕着他的手臂下意识松开,下一刻便被恢复自由的手啪地打在脸上,力度不小,让他的脸都侧到一边。 季清玉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真能打到,手僵在那,好一会儿才嗖得收了回去。 “看看你的伤而已,怎么吓成这样。”段天耀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回来,嘴角上扬,那双带着薄茧、空空如也的手掌在他面前一翻,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朵剪了枝的红玫瑰:“给你赔罪。” 他往前一递,直接将那花插在季清玉的耳边:“很配你。” 季清玉睁大眼,这种反抗被忽视的感觉既困惑又让他愤怒,那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泛着焦灼的痛意,一肚子骂人的话,薅下那朵花直接扭身摔在他脸上:“别把你那手段用在我身上,带着你恶心的花滚远点!” 段天耀任由那花砸在脸上,而后一偏头,花便飘落在地上。 “玫瑰确实俗气了些。”他抬脚,鞋尖碾碎地上的花,语气中还带着笑意:“下次我送你更好的。” 而后他凑过来,抓起季清玉的手放在另一边脸颊上:“还没消气的话,可以再打一下。” 季清玉只想说他脑子有毛病。 他气得多喘了两口气,用力抽回手,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刚才的动作下早就大幅度扭动,赵舟时不知何时松开了对他膝盖的按压,转而扶着冰袋,让它稳稳地贴在青紫处。 季清玉不觉得贴心,只觉得他脑子和段天耀一起坏了。 他有心想把事情挑开了说,告诉他们就算这样惺惺作态,他也不可能对他们心生好感,更不要说答应和他们做那种事。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他看不清路,又手无缚鸡之力,这两个人若是像刚才那样,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无法动弹,或者说,他们之中任意一人就能让不常运动的他束手无策。 如果挑明了,他们直接来硬的,处境将比现在更糟,还不如趁他们愿意伪装的时候,赶紧想想对策,等晚上出来找些东西防身。 想是这么想的,可他又不想开口服软,就冷着一张脸拍开赵舟时的手,自己摁着冰袋,紧抿嘴巴。 那两个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一直盯着他,但季清玉佯装不知,刻意无视,倒是过了一小段安静的和平时光。 “我去厨房看看。”赵舟时站起身,顺便拿起冰袋:“每次冰敷15分钟就好,时间太长反而影响血液循环,不利于恢复。” 季清玉垂眼看着膝盖,完全没搭理他。 等赵舟时的身影和远处的事物模糊成一片,段天耀忽的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手肘撑着桌面靠近他:“你喜欢他那个类型吗?” 季清玉觉得他病得不清,把头撇到一边不理他。 “你还是生气的样子最好看。”段天耀咧嘴一笑,露出颗尖尖的虎牙:“非常有活力。” 季清玉忍不住把头扭回来看他,这个距离勉强能看清表情,他发现段天耀居然不是在反讽。 真想问问他脑子坏多久了,又怕把他骂爽。 喜欢你生气的样子所以一直欺负你,现在的小学生都不搞这套了,而且这种会让人痛苦的喜欢根本就不该存在。 他不说话,段天耀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比起我,你更喜欢赵舟时那种性格?” 季清玉冷嘲热讽:“我一定要在两坨里选一个吗?” 示弱不了一点,一和段天耀说话,新仇旧恨加起来,只想一拳锤爆他。 按以往的经验,说到这份上,段天耀早就气到跳脚了,但这次他却很安静,甚至还有些若有所思地低声道:“都不喜欢吗,那有点难办了。” 他们玩的不会是狗血小说里那一套“让你爱上我再甩了你”吧? 季清玉揉了揉眉心,伸手把裤腿放下去。 虽然他现在有点饿,但坐在这儿也没胃口,还不如回房间吃他背包里的小面包。 他正要起身,一直安静着的厨房方向却立刻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第4章 “饭好了。”扎着马尾的纤细女生端着盘子,动作轻巧的走到桌前。 肉香飘来,季清玉怔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将那盘子放在自己面前。 “这是牛排,洒了专用的酱料,怎么都不可能难吃。”女生说道,她凑近季清玉,与段天耀相同的甜腥味混杂着肉香扑面而来:“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季清玉往后仰,他没把那甜腥味放在心上,只当他们都是在厨房沾上的。他现在更在意面前的牛排,不知道里面是全生的,还是抹了芥末之类能让他出丑的东西。 黎雪向来把他视作眼中钉,她亲手端来的牛排,怎么想都有坑。 “我可受不住这么珍贵的牛排。”季清玉屁股往后挪,让自己完全靠在椅背上,最大程度远离危险牛排,还不忘阴阳怪气:“这种东西还是让你喜欢的赵同学第一个品尝好了。” 黎雪喜欢赵舟时,这是全班人都知道的事,不管是真心喜欢还是为了家族利益,反正黎雪这三年都牢牢占据着赵舟时身侧的位置,赵舟时对此也处于默许状态。 本来这件事和季清玉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自从赵舟时开始无视他,黎雪就开始找他麻烦。 找他麻烦的人里里外外已经够多了,只是又一个因为赵舟时而欺负他的人,正常来说季清玉只觉得麻烦,但这次他却觉得很冤。 ——黎雪整他,是因为把他当做情敌,认为他对赵舟时是特殊的,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季清玉知道的时候都惊呆了,他不理解大家明明是同龄人,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为什么有的人脑回路这么不正常。 总而言之,黎雪绝不可能对他抱有善意。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黎雪说,又自顾自地摇头,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最近才意识到我喜欢的人是你!” 季清玉将目光投向她,看不太清脸,但语气听起来过于真诚。 其实把他叫过来是因为这三个人打了个赌吧,赌谁能追到他?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远离桌子,才指着椅子对黎雪道:“你更适合坐那。” 霸凌他三年最后说喜欢他,就该和段天耀坐一桌。 噢对,还有个赵舟时,怪不得他们三个能凑在一起,只能说他们是臭味相投,脑子都坏成同一个水平了。 季清玉说完,转身就走,完全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打算。 没人拦他,黎雪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搞砸了。” “演的太假了?”段天耀问。 黎雪歪着头想了想:“但用原来的态度也会被讨厌。” “只要慢慢摸索,总会弄清楚他喜欢的类型。”赵舟时走出来,笑容习惯性地挂在脸上,意味深长:“我们有足够长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 小叽:凶猛地试图啄每个人 第4章 柔软蓬松的面包在背包里被压成了饼状,好在并不影响食用,只是口感坏了些。季清玉并拢膝盖坐在床边,小口咬着面包。 在学校时他偶尔也会在午饭时间躲起来,一个人在角落吃面包,此刻不觉得难以下咽,就是有点干。 包里只剩了半瓶矿泉水,他珍惜地喝了两口,叹了口气。 他背包不大,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便几乎满了,再加上走的匆忙,因为来不及吃午饭便被家里人以不想让司机等太久塞进车里,这面包和水还是他临时在路边买的。 本来觉得别墅里会有厨师,至少吃喝不愁,谁能想到这几个少爷小姐以体验生活为由,把所有人都遣散了。 最主要的是,他们明晃晃地表现出一副“我们就是要玩你”的模样,让季清玉完全没办法放心吃下他们准备的食物。 不然半夜去冰箱那摸点,实在不行去厨房烧点水存着喝。 季清玉把面包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窗外浓重的黑暗。没了眼镜,他什么都看不清,透着点灰色的眸没有焦距和高光,只有偶尔眼波流转间才显出几分灵动来。 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束这个“游戏”,连路都看不清的他又该如何保护好自己,在只有自己的空间中,季清玉才收起身上竖着的尖刺,苍白的脸颊上流露出几分迷茫。 不过,迷茫并未停留太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轻拍自己的脸颊喃喃:“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我就拿刀比在脖子上,三个学生还敢闹出人命不成。” 现在要做的是养精蓄锐,如果他因为害怕和担忧吃不好睡不好,自己把自己折磨得没力气,那之后真的被强迫都没办法反抗。 季清玉在心里定好计划,感觉心头松快不少,他先拖了把椅子把门挡住,又定了凌晨两点的闹钟,才换上睡衣,关灯睡觉。 因为本来眼睛就差,他很注重保养眼睛,几乎不会熬夜玩手机,作息很好,所以关上灯很快就睡了过去,两点的震动闹钟差点都没叫醒他。 好在他还是知道正事要紧,努力撑起眼皮,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感觉脑子清醒了些,才摸黑拿着手机和矿泉水瓶往外走。 别墅此刻黑漆漆的,没有窗户的走廊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季清玉扶着门框,咽了咽唾沫。 “世界上没有鬼,比鬼可怕的是人心。”他快速嘟囔着,强迫清理掉脑子里曾经看过的鬼故事,去想段天耀以前对自己干过什么坏事,这次又可能做什么。 想了两分钟,他感觉浑身充满力气。 这路他今天走过两回,知道这一路上都没什么障碍物,但为了防止有人故意放东西绊他,他还是走得很小心,每次都先抬腿在前面晃一晃。 好在段天耀他们还不至于这么难为一个弱视,他顺利地走到餐厅。 到厨房的路就完全是陌生的了,这一路的安静让季清玉放松了些,估计其他人都睡了,悄悄打开手电筒。 光亮对他来说用处不算大,但比起全黑,至少能让他稍微分辨前方有没有东西。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凑近看都有什么厨具。 从刀具到电器,能想到的这里都有,季清玉没多看那些自己用不上的电器,而是在一排菜刀那停了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 虽然这些菜刀很锋利,威慑感十足,但从大到小摆放得整整齐齐,少了一个太显眼。 今天黎雪做了牛排,既然有煎牛排的地方,一定会有配套的刀叉。 他小心地拉开抽屉,争取不发出一点声音,好在拉到第三个抽屉的时候就看到里边的刀叉,拿出来轻轻碰了碰,前面锯齿状的部位还算锋利,如果用力也能直接捅进肉里。 ……希望不会真的出现需要捅进去的情形。 等他翻到冰箱,看到里面满当当的蔬菜和水果,还有不少冷饮,顿时感觉人生有望。 早知道该把背包背过来,但一次性拿走太多也容易被发现,而且他的房间内没有冷藏设施,没办法保存。 季清玉扒在冰箱那挑挑拣拣地选了几种自己爱吃的,每种拿了一个,谨慎地从后边拿,没有破坏外面的摆放顺序。 拿了水果,他就没办法再拿喝的了,决定先回去把刀和水果放下。 但他刚后退一步,便感觉自己好像撞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短短几秒,对他而言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伴随着一阵幽幽的冷风。 鬼……鬼吹气? 那一瞬间炸起的寒毛让季清玉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好像同时想了很多东西,比如现在应不应该转身,以及刀对鬼有没有用。 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可能很好笑,因为他很快听到轻笑声:“吓到了?” 很熟悉的声音,虽然讨厌,但季清玉不得不承认他松了口气。 “赵舟时?”他小声问,努力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快速往后瞥了一眼。 敞开的冰箱提供了些许光亮,虽然看不清晰,但这个距离还是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确实是赵舟时。 “我听到外边窸窸窣窣的,还以为进了老鼠。”赵舟时的声音带着笑意:“原来是小仓鼠。” 抱着一堆水果不放手的样子,像极了仓鼠不停往嘴里塞瓜子。 在短暂的放松后,季清玉重新戒备起来,他转身,用抱着水果的手臂抵开对方,硬邦邦地道:“我要回房间了。” 赵舟时没有动,他站得很近,微微低着头,几乎把季清玉堵在自己与冰箱中间,在僵持中,季清玉感到身后冰箱的冷气浸透了薄薄的布料,在炎热的夏日中感到了冷意,甚至不由地打起哆嗦来。 “你让开。”他板着一张没什么威胁力的漂亮脸蛋,用手肘去撞赵舟时的身体。 早知道不把手占得这么满了,一手搂着水果一手拿着牛排刀,都没办法推人。 推到赵舟时胸膛的手肘像是撞进了什么柔软的泥潭,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撞在对方腹部。但很快,那感觉又正常起来,好像肋骨刚刚长出来似的。 第5章 “你这样拿着太费力了。”赵舟时终于开口,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我帮你拿一些吧,尤其是这个。” 他的指尖触碰到季清玉的手,顺势连着手一起握住刀柄:“吃水果可不该拿牛排刀,季同学,还是说这刀另有用途?” 季清玉感觉他的手比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果还冷,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肾虚,正常男性大热天怎么可能手这么凉。 不过目前没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偷偷拿刀防身的事要暴露,对方还强行握着自己拿刀的手,怎么想都很不妙。 “我没找到水果刀,随便从抽屉拿的。”季清玉仰起头,皱着眉:“不用来吃水果还能用来干嘛,你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 赵舟时微微睁大眼,像是被他凶懵了。 季清玉再接再厉,努力把手往外抽:“松手,我不需要你帮忙,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做这些没用的事,我现在已经回房间了。” 他压低眉毛,嘴角下弯,自觉把嫌弃和不耐烦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赵舟时看着他努力压成倒三角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后退几步,给他留了出去的空间。 季清玉暗暗松了口气,连冰箱都来不及关,拔腿就走,因为着急,肩膀还在厨房的门框上撞了下,但他半秒都没停留,镇定地尽可能快地往回走,边走边听后面有没有脚步声跟上他。 大概是他刚才还算有震慑力,或者不想这么早撕破脸皮,直到他回到房间,身后都非常安静。 至少今晚他是不会再下去了,水果水分充足,少喝点水也没事。 季清玉把水果在桌子上放好,揉揉眼睛钻进被窝里。在开着的冰箱那站了这么久,又一直抱着冷藏过的水果,他感觉自己的手冰凉凉的,压在身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暗下的灯光让他有了睡意,他埋在枕头里轻轻打了个哈欠,裹紧被子在床上缩成一团。 睡着的季清玉自然没有发现,在他呼吸渐渐悠长后,门缝间的阴影忽的减淡了,仿佛有什么从门口悄无声息的离开。 赵舟时拧开门把手,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走到床边坐下,他的床非常整洁,床上只有他坐着的位置有些褶皱。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出神,今日几次短暂的接触,似乎并未熄灭那陌生的空虚,反而让它像风中的火焰一般燃烧得愈发旺了。 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缓慢收起,这个动作做的很生涩,甚至有几分艰难,等恢复到面无表情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他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这种笑。”赵舟时喃喃道,嘴角却又向上弯了起来:“可惜我只会这一种。” 作者有话说: ---------------------- 小叽很凶,但太小了啄人不痛 第5章 尽管晚上出去做贼了,但良好的作息习惯还是让季清玉在早上八点左右自然苏醒。 清晨的阳光仿佛被阻隔在窗外,室内沉陷在一片昏蒙的灰调之中,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睡意仍如潮水般黏稠地缠裹着他的四肢。 这一觉睡得极沉,睁眼看见模糊的天花板,季清玉差点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手下意识向枕边与床头柜摸索——什么也没有触到,那一瞬间,记忆猛地回涌,将他拽回现实。 因为睡眠而惬意的心情倏地沉了下去。 想到起床还要面对三个不怀好意的人,季清玉瘫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但他才摆烂了几分钟,门口便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段天耀的声音穿透门板:“出来吃早饭!” 季清玉本来就不高兴的嘴巴立刻又向下撇了两度,他唰得用被子蒙住头,但外边的声音还是很清晰地传进来。 “再不开门,我就进去了。”段天耀说。 虽然季清玉昨晚回来后用椅子抵住门,但段天耀力气大,他生怕对方一脚踹坏自己的门,只好不情愿地坐起来。 他垮着一张小猫批脸,一把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朵白色的东西被递过来,几乎擦过挺翘小巧的鼻尖。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季清玉嗖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眯起眼去推眼镜,手摸了个空才又想起没有眼镜。 不过他还是看清了,那个差点怼在他脸上的是朵白色的花。 “这是我今早叠的。”段天耀适时开口,夹着声音,语气温柔似水:“送给你,希望你今天能有个好心情。” 季清玉抱起手臂打了个冷颤,他确信自己的不适感来源段天耀的反常。 他记忆里对方只有初中的时候装过温柔小王子,这外号还是同年级女生给他取的,但那假象仅维持了半个月就彻底崩解。如今再度听见这副腔调,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装,但大早上听到超绝气泡音,季清玉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要洗漱了。”他冷冰冰地道,反手就要关门。 门板与门框相撞,发出沉闷的异响,像是夹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的眼睛往下瞥,看到边缘露出一截肉白色,是段天耀用手挡在门与门框之间,硬生生挡住了。他用的力气不小,想想就觉得疼,但被夹到的人反应比他平淡许多,既没抽气也没皱眉,好像夹的不是手指,而是块死肉。 “把花拿着。”段天耀用另一只手强行将花塞给他。 入手的花带着淡淡的香味,季清玉攥住花茎,指腹触碰到的地方柔韧光滑,和纸制品手感完全不同。 他摸了下花瓣,娇嫩柔软,还能摸到其中细软的花蕊。 这无疑是朵真花。 他很认真地检查,因为看不清,脸凑得很近,花是重叠花瓣,环绕着花蕊热烈地绽放,它是段天耀在花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与季清玉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同框,便有几分黯然失色。 “这是真花。”季清玉说。 “也许是我的爱感动了神明,赐予它生命。”段天耀又开始用气泡音说话:“但它依旧不及你万分之一。” “我说了,别把你的小把戏用到我身上。”季清玉并不领情,他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手指收紧,指甲掐入花朵的根茎中。 “你以前很喜欢,总缠着我变魔术。”段天耀歪了歪头,语气困惑:“是变花的魔术太简单让你无聊了?” “因为我这个瞎子什么都看不清,根本不配欣赏你的表演。”季清玉抬眼,尽管眼前模糊,仍循着记忆盯向段天耀的双眼:“这是你亲口说的,你不会忘了吧?” 段天耀愣住。 季清玉不想再多说,一把将花掷到地上,双手用力推开他:“我要洗漱了,你自便。” 他这一推几乎用尽力气,将段天耀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但门依旧没有关上,因为段天耀快速地拉住了门。 门板被缓慢地向外拉开,季清玉咬紧牙关用力抗衡,脸都憋得泛红,却仍不敌那非人般的力气,干脆直接放了手,试图让对方自食恶果。 结果段天耀站得稳稳当当,就算对抗的力道突然消失,身形也完全没有晃动。 “你到底想做什么?”季清玉问他。 看似情绪平静,实则是没招了。 段天耀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不知道。” 不等季清玉把问号甩到他脸上,他忽然上前一步,距离顿时被拉得很近,季清玉甚至能看清他衣领上绣着的纹路。 违和感一闪而过,却很快被恼怒压下。 “不知道你就……” 嘲讽的话才说出一半,段天耀抓住他的肩膀。有一瞬间,季清玉觉得肩上盖着的不是人类的手,因为它们冰冷沉重,而且过于柔软。 他甚至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那确实是手,正常的人类的手,五指、皮肤、骨节,一切如常。 可他仍开始后悔开门时没把刀带上,即使不真捅,用来吓唬人和壮胆也比现在手无寸铁要强。 段天耀却没注意到他的恐惧,只低声继续说着:“你生气时,仿佛一团燃烧跳动的火焰,灼热、明亮又生动……但刚刚却像被点燃的潮湿木头,燃烧只带来难闻的气味与浓重的黑烟。我不喜欢那样。” 季清玉心想,我在这儿生气,你还挑上了。 说得倒是挺有文采,听着更气了。 这件事太癫,季清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怀疑自己就算生气地骂对方神经病,段天耀都会来一句“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美丽的愤怒”。 于是他干巴巴的,毫无感情波动地道:“你是抖m吗。” 段天耀忽然凑得更近,季清玉再怎么后仰也躲不过,他们鼻尖几乎相撞,他被迫与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对视,发现里面装着的竟然是全然的疑惑:“为什么我不喜欢?” 段天耀在问他。 一种毫无来由的惊悚感猛地攫住了季清玉。他浑身僵硬,喉咙发紧,只能咬紧牙关强作镇定:“正常人怎么知道抖m是怎么想的。” 第6章 段天耀盯着他,缓慢地道:“我不记得说过那句话。” “那不重要。”季清玉扯了扯嘴角:“我们关系差成这样的原因里不缺那一句话。” 段天耀又沉默了,他的瞳孔小幅度地晃动,似乎正在翻阅自己的记忆。几秒后,他微微睁大眼,露出恍然又喜悦的神色,像是解开一道未解的谜题:“我知道了,因为你在伤心。” 季清玉想都没想地反驳:“我怎么可能又因为你伤心。” 段天耀根本没听,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不想你伤心,我希望你能高兴、开心地生气。” 季清玉无语了,他忍不住骂人:“你有病吧,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段天耀一眨不眨地凝视他:“现在这样就很好。” 季清玉:“……” 他又有种没招了的感觉,头疼地摁着太阳穴:“我不想大清早和你吵这些,你放手,我要去吃饭。” “是该好好吃饭。”段天耀的目光依旧胶在季清玉的脸上,从那双清泉般的眸一路下滑到紧抿的蔷薇色唇瓣,专注的程度令人后背发凉。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是我错了。” 季清玉一愣,意识到他又回到上一个话题,顿时感到腻烦。 那个等着自己唯一的朋友意识到错误,与他道歉的孩子早就死心了,说到底,一句道歉又有什么用,难道能抵销掉他这么多年受到的霸凌和痛苦吗。 段天耀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那冰冷柔软的触感这次没了布料的阻挡,激得他脊背发麻。 “你做什么?!”他试图挣脱,那只手却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 段天耀不容拒绝地牵引着他的手,强迫他摊开手掌,然后猛地朝自己脸上挥去——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季清玉彻底僵住了。 指尖残留着与对方脸颊接触时产生的微热和刺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多么荒谬的事。而段天耀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白皙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下一秒,他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扭曲的愉悦。 他转回脸,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仿佛刚刚被赐予的是并非疼痛,而是无上的奖赏。他依旧紧握着季清玉的手腕,指腹甚至无意识地在那细瘦伶仃的腕骨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就是这样……”段天耀叹息着说道,语气近乎陶醉:“来为了那些错误惩罚我。” 季清玉一阵反胃,他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这是惩罚吗?”他忍不住讥讽道:“别是在奖励你吧?” 段天耀脸上笑意不减:“从常识来说,疼痛对大部分人都是惩罚。” “那想必你不在其中。”季清玉冷冷地道。 “我自然也厌恶疼痛,但如果是你给予我的,无论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都让我感到满足。”段天耀轻声道,他握着季清玉的手,再次极轻地碰了碰自己发红的脸颊,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刻的接触。 季清玉撇开脸,拒绝看向那双盛满了扭曲与满足的眼睛,他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等等,这么说之前他和段天耀起冲突的时候,生气的只有他,对方看似被骂其实偷偷爽得不行? 好想骂人,季清玉生无可恋地想。 作者有话说: ---------------------- 小叽:惹毛了我我只会毛茸茸地走开 第6章 早上还没吃饭就被拉着了解了一些离奇癖好,季清玉完全没了胃口,但如果不下去吃饭,段天耀还不知道要在这抓着他多久。 他走下楼,段天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脸上印着明显的掌印,表情却极为餍足,一看便知两个人在上面发生了些什么。 他坐下,垂眼捏着筷子,心脏在胸膛里急促地咚咚跳着。 刚刚发生的事他一点都不想回忆,更不想说出口,但若是有人问起来,段天耀肯定会炫耀般的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季清玉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处,只能证明连他的愤怒在这些人眼里都是一种情趣,连带着他带去的疼痛也增添了狎昵的色彩。 但桌子上只有筷子碰撞的轻微响声,没有人说话,仿佛在目光交汇之间便已经明了一切。 沉默本应让季清玉松口气,可这种时候完全的沉默却又让他忍不住疑心其他人是否正在心中乱想,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他飞速地将最后一口牛奶咽下去,手往桌子上一撑,还没来得及施加足够起身的力道,一道声音突兀地打破沉寂。 “季同学刚来,想必还没有好好熟悉别墅。”赵舟时的语气向来贴心亲切,透出淡淡的笑意:“今天就由我们带你在别墅内转一转。” 季清玉反射性地拒绝:“不用了。” 他抬起眼,尽管只能看到桌前三个静止的模糊人影,脑海中却已经想象出几人此刻的神情,定然不怀好意又内含戏谑,就像在看一只被笃定无法逃脱的猎物。 这种拒绝不会起效,季清玉只能把希望放在唯一一个突破口黎雪身上:“外面天气这么好,你们三个人出去玩,我看不清路,熟悉别墅也用处不大,在房间里待着就好。” 他没把黎雪之前的告白当真,比起黎雪突然爱上自己,他更相信那位大小姐只是在配合其他人捉弄自己,想看自己出丑。 如果是以前的黎雪,一定不会放弃和赵舟时相处的机会,尤其是他不在的那种,但这次他却想错了。 黎雪是最先开口的。 “我们怎么能抛下你出去玩,而且比起和他们,我更想陪你一起。” 她从前厌恶、甚至嫉妒着季清玉,从没有给过他好脸色,除了昨天突如其来的告白外,季清玉没听过她这样软着嗓子和自己说话。 为了捉弄他,牺牲可真大。 他脸上不信任的表情太明显,黎雪又想说话,但刚开了头就被段天耀打断:“清玉不想参观别墅,恐怕是觉得无聊,我们可以用更有趣的方法做这件事。” 这话一出,季清玉直觉不妙,果然接下来就听到段天耀用满含兴味的语气道:“来玩捉迷藏怎么样,由你来当鬼,躲藏范围限定在三个房间内,可以充满趣味地了解房间构造。” 捉迷藏,还让他这个连路都看不清的人当鬼? 季清玉想都没想就要一口拒绝,赵舟时的声音却堵住他的话头:“如果你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了我们,我们可以答应你的一个要求。” “能放我回家?”季清玉立刻问道。 “毕业旅行只来两天可说不过去。”赵舟时微笑着说:“要是传到外面,恐怕会说我们待客不周,才让你这样落荒而逃。” 不等季清玉失望,他话锋一转:“除了离开这儿,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 季清玉低下头,在心中思索。他才不会相信这句话,但刚开始的游戏在没有玩腻前,确实遵守规则的可能性更高。 只要合理运用,至少能让他的日子好过些……还要注意这些人想在游戏中做什么,反正不可能是单纯的捉迷藏。 季清玉抿紧唇:“好,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赵舟时的尾调微微上扬:“我从不撒谎。” 听起来游戏奖励的可信度又下降了一番。 “那现在就开始吧。”代表段天耀的模糊形态猛的高了一截,椅子腿与地面之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我还没准备好!”季清玉没想到他这么心急,愈发警惕:“我要先回房间准备些东西。” “要把你那把小刀拿上?”段天耀嗤笑,听起来对他持有武器这件事毫不在意,甚至亲昵地嘱咐他:“如果那样能让你安心点,就拿上吧,小心些,可别划伤自己。” 季清玉烦他这种态度,下意识想瞪他,抬头的一瞬间想起刚刚那些事,硬生生地把视线移开。 好险,差点被他爽到了。 对这种打骂不得的家伙,只能无视,季清玉默不作声地起身,扭头就走,不给段天耀一个眼神。 听到段天耀在后面啧了声,他才觉得解气,但等回了房间,将牛排刀握在手中时,冰冷坚硬的雕花刀柄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安心感,反而更多的是“难道真的要走到这一步”的恐慌。 他甚至考虑过要不把门锁死,但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房间中,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慢,我还以为你临阵脱逃了。”等他磨磨蹭蹭走到一楼,段天耀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手搭在他肩膀上:“我们正商量着要不要去找你。” 他眼睛往下一瞥,看到季清玉手中的牛排刀,乐了一下:“你还真带过来。” 季清玉甩开他的手,握着牛排刀就像握着自己的稻草,水红色的唇用力抿到发白:“不是要捉迷藏吗,什么时候开始?” 第7章 “这次你需要找的是这三间房,你倒数六十秒后就可以来找我们了。”赵舟时温和道:“只是一场帮助你熟悉环境的游戏,不必紧张。” 仿佛游戏不是他们逼迫季清玉参加的一般,他耐心地领着季清玉走到选好的三间房外,好似真是个热心助人的好同学。 那三间房在二楼,相邻的三间,季清玉记下位置,快步走到倒计时的地方,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六十、五十九……” 沙沙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他竖起耳朵,试图辨别他们进了哪一个房间,又躲藏在哪里。 但在脚步声停止后,一切变得十分安静,在这空旷的别墅中,只有他的声音回荡着,甚至带起些许回声,在走廊上传了很远、很远。 季清玉听不到声音,不自觉加快了倒数的速度,他此刻闭着眼睛面对墙壁站着,风从窗户处吹进来,在脖颈处扫过,非常细微的触觉,就像有人轻轻往里吹了口气。 他咕咚咽了下唾沫,肌肉僵硬。 人在感到恐惧时,即使理智明白什么都没有,感性上也很难立刻摆脱。季清玉用力在脖子上抓了下,刺痛驱散了令他背后发毛的异样感。 他吐出一口气,快速把剩下几个数念完,猛地扭头。 从色彩分辨,模糊的世界中大概没有多出奇怪的东西,这让他鼓动的心跳平复许多,将方才握着刀的手展开。 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首先走向离自己最近的房间。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引人遐想的缝隙,季清玉直接用力推开,门板砰地撞在墙上,又顺着力道反弹回来,被他伸手摁住。 没人在门后,季清玉心想,他站在门口,眯起眼睛努力向里面看。 房间的布局看起来是一间客房,他从色块的大小上判断出床和柜子。窗户的一半被深色挡住,大概率是拉开的窗帘,这让房间一部分亮堂堂的,另一部分却显得昏暗。 他踌躇两秒,还是毅然踏进来。 成年人,尤其是一米八多的男人,想要60秒内在这种地方藏起来,选项并不多。 季清玉首先锁定的是柜子,他走到前面才发现这居然是个大衣柜,从柜门的宽度看,装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为了防止被偷袭,他举起牛排刀,小心地拉开柜门。 柜子里只有几床叠放在下面的棉被。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季清玉转身往床那边走。 身后传来柜门晃动的嘎吱声,季清玉脚步一顿,僵着脖颈扭头往后看,柜门依旧大喇喇敞开着,一览无遗——他刚刚没有关上柜门,以此防止有人趁他检查完躲进去。 季清玉放松了些,继续往床那边走去。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在潜意识中不可能容纳一个人的上层衣柜的柜门正缓慢地被推开,一只苍白的手扒在柜门上,带着半个身体渐渐探出。 床底黑洞洞的,很窄,只有他拳头大小,怎么都不可能藏下一个人。他撑起身,摸着床边向窗户走去。 如果这个房间内有人,大概只能藏在窗帘后。至少季清玉是这么认为的。 他把脚步放得很轻,手里拿着刀,紧张之际,忽的觉得自己这样反而更像影视中的“凶手”。 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些,但等他唰的拉开窗帘,心又猛地提起来。 有人站在窗帘后的角落,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照进来,光线模糊了他的面容,好在在这样亮堂堂的地方,从方才起就隐隐环绕在心头的恐惧感被极大地削弱。 看身形是男性,这样安静,大概率是赵舟时。季清玉伸手去抓他,不料对方也伸出手,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第一个就来找我了,季同学。”赵舟时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愉悦,仿佛他并非在游戏中被找到,而是终于将早已盯上的猎物叼在齿间。 第7章 “只是你正好躲在离我最近的这间。”季清玉反驳,他被人捏着手腕,只觉得那手指冰得吓人。 赵舟时不置可否地微笑:“那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在阳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在如此多的人中我们能够相遇,简直就像上天把你送到我面前。” 季清玉忍不住回想他们第一次接触,那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当时他又被段天耀找麻烦,眼镜裂了条缝,正坐在操场旁边的椅子上生闷气。 赵舟时就是那时候来搭话的,温和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在被拒绝后也没有离开,而是坐在长椅的另一边。 不熟的人摆出我陪你的模样,季清玉有些尴尬。 小时候段天耀不喜欢他和其他人一起玩,后来又带头欺负他,这让他几乎没什么朋友,不太会和陌生人说话,所以季清玉在没话找话中做了他之后最后悔的事——他从口袋中摸出随身巧克力,递了过去。 “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吃些甜的。” 被树叶切割的日光零零碎碎地洒落在青年身上,巧克力的深色包装衬得那指尖葱白纤细,玉一般拢出淡淡的光晕。 视线向上,那双比常人浅淡些的灰色眼眸朦朦胧胧,被略长的碎发盖住稍许,烟雨般脆弱的眉眼中正小心翼翼地散发出试探般的善意。 记忆中最先升起的情绪大概是惊愕,而后所有的所有都转化为丝丝缕缕的恶意。 “那你更需要吃掉这块巧克力。”赵舟时听到自己的声音用比以往更和缓的语气道:“季同学。” “我还有。”季清玉拍了下自己的口袋,又将那块巧克力向前递了递:“你试试。” 他说完,又张开嘴,似乎想叫赵舟时的名字,但很快停住,卷翘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刻意地眯起:“抱歉,我视力不太好……” 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只手里的眼镜往腿侧塞了塞。 “我是你的同班同学,赵舟时。”赵舟时接过他手中的巧克力,塑料包装发出刺啦的撕裂声:“巧克力确实很甜。” 撒着金光的蝶翼又在轻颤:“我喜欢吃甜的……你不喜欢也没关系。” 赵舟时垂着眼,低头看着被咬了一口的巧克力。 那块棕色的巧克力初拿时光滑坚硬,只过了片刻,便在指尖融化,带来令人不适的粘稠,似乎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甜腻的味道。 为什么? 为什么面前这个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清的人,能说出他尽力掩盖的真实感受?他确信自己的语气足够真诚温和,没有丝毫破绽。 巨大的疑惑在心中膨胀,在达到某个界限点时,就像爆炸的气球般破裂,释放出尘封已久,不见天日的本性。 凭什么,他挂着和善的笑想,这个什么都看不清的小瞎子凭什么能看透他。 记忆中的情绪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愈发清晰,即使是现在,他也会不停反复品尝这浓烈的情感,美酒般辛辣醇厚,为头脑带来足以淹没理智的扭曲快意。 季清玉却不清楚这其中的内情,他只确定他们互相“熟识”的契机就是如此,虽然猜出赵舟时讨厌自己是因为他给了巧克力,但不明白对方的逻辑。 他也没兴趣搞懂,反正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如果这都能被称作上天的礼物,那季清玉觉得自己绝对是天选倒霉蛋。 世界上正常人那么多,怎么他身边没几个? 眼前的人笑容愈盛,显然同样的记忆带来的情绪对两个人来说天差地别,季清玉咬了咬牙,冷着脸把自己的手往外扯:“我找到你了,你输了,出局了,不要妨碍我去找其他人。” 赵舟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的手没有松,反而收紧了,铁箍一般锁住季清玉的手腕,甚至因过于挤压骨肉而带来沉闷的痛意。 “没人说被找到就会出局。” 这种明晃晃的耍赖行为把季清玉的脸都气红了:“既然不遵守游戏规则,那也没有玩下去的必要。” 赵舟时微微眯起眼,流露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思索神态,很快,那种虚假的笑重新挂回脸颊。 他的语气很平和,咬字清晰,不急不缓:“这种游戏的受益方是你,季同学。” “我没看出来。”季清玉扯了扯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讽刺道。 赵舟时笑容不变:“因为你没有搞清楚规则。” 这也能赖他?! 季清玉睁大眼,恶狠狠地瞪他:“捉迷藏的规则就是被找到的人出局,现在是你在耍赖。” 青年睁圆的眼睛因为无神而像蒙了层雾,看了只觉得可爱到惹人怜爱。 赵舟时的喉结滚了滚,想要咽下些什么。 食欲……吗? 他略显茫然地舔唇,味蕾捕捉到空气中飘来的甜美香气,他静静感受着身体中近似饥饿的渴求。 “喂!”他在这边突然停滞,抓着季清玉的手依旧没松,季清玉怎么都挣不开,被抓着的地方又冰又痛,气得他直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8章 赵舟时回神,瞧着面前这双眸子:“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的游戏规则。” 他意味深长地道:“按照普通的规则未免太无趣,我们可是下了极大的赌注。” “游戏开始后才加规则……”季清玉知道自己很难反抗,但还想挣扎,话却被直接打断。 “并不是新加,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季同学没有问。”赵舟时说,并不在乎这听起来有多假:“所有人都知道。” 季清玉抿唇,明白已成定局,不再做无谓的争论:“规则是什么?” 他暗暗攥紧了手中的牛排刀,雕花再一次嵌入掌心,那金属早已被他的体温暖热,长时间用力挤压着皮肉,只余下发钝的麻意。 “捉迷藏在某些地区被称为鬼捉人。”赵舟时说,他语气愈发捉摸不定:“既然被鬼捉住,自然会失去人类的身份。” 季清玉下意识道:“你要变成鬼报复我?” 赵舟时失笑:“接下来我会作为你的伥鬼跟随你,你也可以指使我去做任何事。” 规则听起来对他挺有利的,季清玉狐疑地眯起眼,觉得这其中必定有诈。不过现在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松手。”他又扯自己的手腕。 这次确实被人放开了,被抓得发麻的手腕逐渐恢复痛意,他用另一只手在上面蹭了蹭,凑到眼前一看,果然红了大片,还能看到清晰的指印。 “是我太用力了。”赵舟时也凑过来,微微皱起眉:“抱歉。” 季清玉对这种不痛不痒的道歉不想发表任何意见,但下一刻,赵舟时忽然低下头,将唇贴在他的手腕上。 湿润的感觉一闪而过,像什么软体动物从皮肤上蠕动过去。 季清玉背后的寒毛一瞬间立起,他猛的后退,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开又闭上,只拧着眉把刚刚被舔过的地方往裤子上蹭了蹭。 不想听赵舟时找借口,反正最终结果都是占他便宜。 “我要去找其他人。”季清玉道,他扭头往房间外走,差点被地上的毛毯绊倒。 赵舟时在后边扶住他,这时候又特别绅士,只轻轻搀扶住他的手臂。 “这个房间已经找完了吗?”他含笑问。 不问还好,他这么问了,季清玉就怀疑自己会不会漏了哪里没找。但房间中能藏人的地方很少,他模模糊糊看了一圈,还是觉得自己都找过了。 他想不出来,目光落到代表赵舟时的色块上,现在的距离能勉强在人脸上看到五官,看起来唇角向上,玩得很开心的模样。 既然刚才的规则是赵舟时提的,想必不会立刻推翻。 “还有人在这儿?”他直接问,微微扬起下巴:“既然已经我的伥鬼,知道什么都该告诉我。” 似乎被这句话取悦,赵舟时的语气明显愉悦起来,他笑了几声才道:“季同学想的没错,这房间内确实还有一个人,只是我不能告诉你具体位置。” 季清玉眉梢一挑:“具体位置不能说,那大致位置呢?” 他这种卡bug的问法得到了回应:“不要低头。” 季清玉下意识低了下头,又立刻抬头向天花板看去。 天花板是一片白色的整体,吊灯安静地悬挂着,看起来并无问题。季清玉怔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扭头向身后的衣柜看去。 下方衣柜的门依旧如先前那样开启着,可诡异的是,他跳起来才能摸到吗衣柜上层壁门,此刻也敞开着。 原本代表着深度的黑被明亮的鹅黄与白色取代,那色块混在一起,季清玉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也许是个人。 钻进衣柜上层?那确实是盲区,可对方是怎么上去的?衣柜上层的空间难道比他想象的大很多? 季清玉一边在脑海中不停思索,一边捏着手臂慢慢靠近衣柜。 “黎雪?”他谨慎地询问。 他完全不考虑段天耀,那么大的体型,除非衣柜后有大空间才放得下,从这个房间的布局来看,显然是没有的。 “被你抓到了。”黎雪笑起来。 季清玉只能看到鹅黄色和白色的色块像蛇一样从衣柜上层滑了下来。 鹅黄色轻盈地靠近他,属于女生的手捧起他的手,黎雪的声音透着和赵舟时相同的古怪愉悦:“我是你的了,清玉。” 作者有话说: ---------------------- 三人全员恶人设定,小叽是倒霉蛋,一个正常人没碰上(惨惨) 第8章 季清玉怀疑他们在假借游戏的名义骚扰自己,并且拥有充分的证据。 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抽回来,总觉得事情有些脱离他的预料,至少黎雪的态度真的太不对劲,演技已经超出季清玉三年来见过的水平。 舌尖和上颚相抵,他无声地啧了声,对自己现在这样的被动感到厌烦。握着刀的手下意识松了松,复而又重新攥紧,动作细微,但让他忽的想起自己深夜时的决心。 他连刀都提上了,有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干嘛还要让自己这么不开心。 想到这儿,季清玉眯起眼努力看了看面前两个人,刚刚他不出声,这两个人也沉默着,只站在那,表情似乎都是笑眯眯的,一致到让人心头发寒。 肯定是故意吓唬他。 季清玉抿唇,迫切地想说些什么打破现在的局面。 “别碰我。”他学着见过最嚣张跋扈的人的姿势,高高抬起下巴,满脸嫌恶——这个倒不是装的:“谁准你们随便碰我了,真恶心。” 青年站在那,乌发蓬蓬,看起来像极了炸成蒲公英的小猫,尽最大努力哈气,却因为只有巴掌大小,最有威胁力的爪子挠上来都没办法破防。 但是那种目中无人的神态学得又很好,因为看不清而映不出的眼睛放在此刻恰到好处。 在场的人陷入了他真可爱和被这样看着好爽的两难。 季清玉发现面前的两人好像更兴奋了。 怎么和段天耀一个毛病,他们这三个人拿的同一个剧本吗! 他恨恨地咬牙,不想再和他们说话,冷着张漂亮的脸蛋就往旁边的房间走,砰得推开门,丝毫没考虑如果段天耀藏在门后会不会被他暴击。 门把手砰得撞在墙壁墙壁上,赵舟时在后面笑吟吟地道:“不要生气呀,季同学。” 好好一个称呼被他叫出口就黏糊糊的。 季清玉气咻咻地指着屋子:“你们不是我的伥鬼吗,去把屋子翻一遍。” “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熟悉别墅的构造,清玉。”黎雪叫得又甜又软:“这一步你不能跳过哦。” 季清玉本来也没指望能使唤他们,但就是觉得烦——明明称呼不同,怎么能叫出这么一致的黏糊感。 黎雪是不是追赵舟时太久,被这人同化了? 他心里带着气,开柜子都哐哐响,看到柜子里塞着满当当的衣服,只伸手胡乱摸了摸,确定里面几乎没有藏人的空间,就想把门直接甩上。 手上还没用力,身后就贴上一具冰凉柔软的身体,黎雪抱着他的手臂,带着点小鼻音:“你不喜欢嘛?” 季清玉不耐烦地拧眉:“喜欢什么?” “这些衣服,这里放着的是我最喜欢的衣服,又漂亮又舒适,最重要的是尺码宽松。”黎雪仰起脸,甜腻地笑着:“清玉你虽然长得高,但骨架小,腰细腿长,穿起来一定好看。” 季清玉又努力看了一眼柜子,确定里面塞的满当当才嘲讽道:“你的最喜欢可真不少。” “因为想象里清玉穿哪件都好看。”黎雪说:“都挑不出来,只好全部塞进来了呀。” 呀个头。 季清玉淡淡地想。 可能是已经被这些人的神经折磨出耐受度了,他还能反问:“难道你还准备让我全部换一遍?” 黎雪带着点理所应当地点头,雪白的脸仰着看他,五官模糊成一团,但能看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睛。 季清玉用力抽回手臂:“你长得不好看,想得倒是真美。” 他毕竟被黎雪找了三年麻烦,知道对方的死穴。实不相瞒,在他心里黎雪的形象甚至有点接近小说里刻板印象的恶毒大小姐,脾气娇纵,还有个喜欢但看不上她的男生,为了他冲锋陷阵却被厌烦。 ——季清玉一直觉得赵舟时讨厌黎雪讨厌得挺明显,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都没看出来,班级里还总有人打趣他们。 反正这种不被心上人喜欢的,一般会更在意自己的容貌,平时季清玉提一嘴,黎雪就会气到尖叫,今天却不知为何,仍然笑眯眯的,甚至温声细语地附和他:“我确实不如你容貌出色。” 说着,那双手伸过来极为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很轻,像化了表层的冰块从皮肤上蹭过去,又冰又滑。 季清玉猛的后退半步,身子撞在衣柜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黎雪为了碰他,身子向前倾,他看清上面浮现出近乎痴迷的神色。 第9章 想起之前的种种,违和感在心中膨胀。 肯定有哪里不对劲,季清玉想,就算是为了捉弄他故意演戏,黎雪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她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别碰我。”季清玉飞速道,他想不明白,面前又有两个人虎视眈眈,只能暂且收敛起思绪,不客气地道:“我要继续找段天耀,我不指望你们帮我,但至少别在这儿捣乱。” 黎雪说:“好哦,都听你的。” 她退开两步,留出进出的空间。 她越这样笑眯眯的好脾气模样,季清玉越觉得后背发凉,他咽了咽唾沫,尽可能地远离黎雪,飞快将屋子有可能藏人的地方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季清玉又失望,又感到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现在面对加上段天耀三个人了。 不过现在这个局面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所以他很快便走到最后的那间屋子,手握着把手,深吸一口气。 门把手被缓缓压下,比起季清玉的紧张,这个房间显得格外平静,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却好似在中途被什么遮挡住,房间内拢着层昏暗。 这间房不算大,一眼便尽收眼底,很难想象这种别墅内会有这样小的房间,一览无遗到季清玉还没进去,就想回之前的两个屋子重新找一遍。 但他犹豫片刻,想了想段天耀的性格,还是迈步走进去。 等完全看清这里,季清玉意识到这里是专门的游戏房,几个懒人沙发堆在一整面白墙不远处,装满零食的推车零零散散在附近,往里面走,矮柜里放着些漫画,还有看起来有些年代的影碟。 努力摸清楚这里的构造,季清玉还是觉得这里不可能有其他人,然而他要出去时,赵舟时却堵在门那,似笑非笑地道:“你确定这里没人吗?” 他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黎雪就从衣柜上滑下来了,搞得季清玉这次也疑神疑鬼,频频回头,担心段天耀会突然从他背后冒出来。 好在一直到他走到另一扇门那,周围也没多出任何一个人。 也就是说,段天耀大概率是在这第三个房间。 季清玉咬唇,皱着脸把门推开,这次倒是轻轻的,浑身紧绷,好像要搜查的地方会有蛇冒出来咬他一口似的。 赵舟时在后面若有所思:“看起来季同学真的很讨厌段天耀。” 虽然季清玉不喜欢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但对段天耀的厌恶程度明显要大上不少——已经到了他认为不可能再改变的程度。 季清玉没说话,赵舟时也没再开口,和黎雪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第三个房间很大,窗帘拉得非常严实,似乎正是背光面,屋子内一进去便明显地感到阴凉。季清玉下意识伸手搓了搓手臂,凝神细看时,却见里面人影晃动,好似站了十几个人。 他实打实吓了一跳,僵硬着身体没让自己后退,拿着刀的手下意识横在胸前。 过了几秒,那些模糊的人形依旧没有动作,鼻间传来些许颜料和金属,还有些许油脂味道,他心里有了猜测,小心翼翼靠向最近的一个。 果然只是蜡像。 “这里是我……叔叔的工作室,他喜欢在深山老林中研究蜡像。”赵舟时这才不紧不慢地介绍,只是前半句话有一瞬间的犹疑,像是脑海中对其印象不深。 季清玉没注意到这点,他正紧张地四处张望。 对视力正常的人来说,蜡像都有点过于拟人,但毕竟和真人不同,只要仔细分辨总能找出其中的人。但对没了眼镜的季清玉来说,想从这里面找到段天耀,除非他上手摸摸对方有无温度。 就算知道里面混了个人,摸蜡像的时候被人突然拽住也很吓人。季清玉做足了心里准备,在里面转了一圈,找了个起点开始一边伸手触碰蜡像,一边记大致色块和数量。 全部都是冰冷的触感,季清玉摸了几个,脑海里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最近几次接触中,段天耀他们的温度似乎比这蜡像还要冰凉些。 他背后猛然蹿上一股寒气,甚至感觉这重重叠叠的蜡像也许不知何时就会活过来,用那些冰冷的手指抓住他,将他拖入黑暗。 ……不不不,他不能自己在这儿乱了阵脚,虽然那几个人体温低,但他们的皮肤都是柔软的,根本不像这几个蜡像一样硬邦邦。 季清玉故意用力按了几个蜡像,根本摁不动,才吐出口气,意识到刚才自己被吓得几乎忘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 小叽:这和玩恐怖游戏手电筒没电有什么区别! 第9章 房间里的蜡像再怎么多,也总有摸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事实上,在站在某个“蜡像”前,还未触摸便知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因为气味不同。 眼神不好使的时候,其他知觉都会小幅度提升,比如嗅觉。 前面的蜡像带着淡淡的蜡油和化学气味,而他面前的人,即使不必伸手,那股熟悉的甜腥味也先一步传来,环绕在身侧。 他们到底在哪儿沾的这股味道,即使是处理食材导致的,这么多天早该消散了。 季清玉没去戳人形伸出的手,掩了口鼻,只露出透着淡淡厌倦的眉眼:“段天耀,我知道是你,我抓到你了。” 被他这样指出,段天耀的语气却极为愉悦:“我就知道清玉能认出我。” 每次听他这么叫,季清玉都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你身上不知道在哪儿沾了味道。”他毫不客气地道:“又怪又难闻。” “难闻吗?!” 听起来段天耀惊讶得不行。 “一股生肉鱼鲜混杂的甜腥味。”季清玉皱起眉:“还有那种植物在潮湿角落里捂坏了的味道。”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没这么难闻,也可能他没有这么仔细地嗅过。 意识到这味道如此令人生厌,季清玉后退两步,用行动身体力行地表达嫌弃。 段天耀因为他的话沉默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击到了。 站在后面的赵舟时笑吟吟开口:“既然你找到了我们,这局游戏是你赢了,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 季清玉垂眼思索,复而抬眸:“我要离开这里。” “这件事我们之前不是谈过了吗,不行。”段天耀立刻道,他不像赵舟时会找些体面理由:“你不能走。” 季清玉没搭理他,补充:“既然我自己离开不妥,那我们一起走,我们四个。” 他暗示性地环顾三人,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能感受到氛围有细微的变化。 “一起离开?”赵舟时喃喃。 “去哪儿?”段天耀说,带着点困惑。 黎雪没开口。 “回城里,换个地方,比如海边。”季清玉道,反正不管去哪儿,他都不想在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留在这种深山老林,和他们单独待着。 如果周围有其他人,这三人顾忌家族脸面,总会收敛些。 “你不喜欢这里吗?”黎雪清甜的声音响起:“这里很安静,环境优美,而且远离人类。” 季清玉心想,最该远离的人类都在他面前呢。 如果没这三个人,他说不定还能更喜欢这里一些。 “但住在这儿很不方便,没办法点外卖,要自己做饭,娱乐也很少,最近wifi时不时就断了。”季清玉一口气道:“远离人群更糟,太冷清了,而且这里没人,如果被蛇咬了或者被其他野兽伤害了,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最重要的是连个买眼镜的地方都没有,当然,这点对面前三人来说估计是个优点,季清玉才不会提。 赵舟时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与人打交道。” “谁说的。”季清玉嘀咕。 “你很少和同学交流,总是独来独往。”赵舟时说。 季清玉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是我不想吗?你在班级里带头孤立我,根本没人跟我说话。” “你也没有和他们交流。”赵舟时笑着说,他语气中的笑意是那么明显,明显到让季清玉感到火大。 这个大少爷根本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有问题,反而用理所应当,甚至是炫耀的口吻邀功:“那些随便看人眼色就忽视你的人,根本没资格和你说话,我是在帮你从人群中把那些垃圾筛选出来。” “你也知道他们的卑劣,所以才以同样的态度对待他们,不是吗?” 季清玉深呼吸,直到胸腔发涨,心中燃起的怒火依旧没有熄灭,干脆不管不顾地骂道:“是个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就是脑子有病,而且病的不轻,你难道还以为我会感谢你吗,什么年代了还没资格跟我说话,我只想过三年平静正常的高中生活,全都被你毁了!” 没人说话,似乎是被他的突然爆发吓到了。 “不管那些人不理我是为了讨好你还是畏惧成为下一个我,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赵舟时,你再怎么装得善良亲切,本质上只是个只顾自己的伪君子,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第10章 季清玉说完,觉得不解气,扭头找到黎雪:“还有你,非说赵舟时对我特殊,这种特殊给你你要不要?能不能长点脑子,高中生不好好学习,学别人早恋,还没学明白,追人家三年都没个名分,还有脸找我麻烦。” 黎雪声音都弱了几分:“以前我确实不清醒,现在我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她不说就罢了,一说这个,季清玉更气:“找了我三年麻烦然后说喜欢我,不说我会不会信,你哪来的信心觉得我会喜欢上你?靠你这三年来坚持不懈睁着眼睛辱骂造谣我的厚脸皮吗?” 黎雪不出声了。 季清玉吐出口气,突然听旁边段天耀克制过但依旧期待的声音:“到我了吗?” “滚远点。”季清玉冷漠道,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段天耀失落地哦了声。 季清玉发泄完,这几日心中堵着的郁气散了些。 “季同学这么生气,看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我们。”赵舟时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温和,半点不像刚刚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季清玉警惕地抱起手:“我以为这种事你们从一开始就会有所预料。” “人类的感情十分复杂,在没有得到确切说法前,难免会心怀期待。”赵舟时温声道,他动了动,向季清玉的方向走了一步。 “别靠近我。”季清玉猛的后退,手中的牛排刀又竖起来。 像只炸了毛的猫。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赵舟时停下脚步,双手举起:“这个动作…代表投降对吧?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季清玉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打转,但只勉强能看出他嘴巴的颜色是向上的,似乎是在笑。 肯定是憋着什么坏主意,季清玉断言。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错。 “我们还不能放你走。”赵舟时说:“虽然这很难,可我依旧希望你能重新认识我。” “重新?不必了吧,你这几天能表现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季清玉嗤笑一声,眉梢扬起,柔和的五官少见地透出攻击性。 “因为我在模仿从前的行为。”赵舟时一本正经地解释。 季清玉皱起眉,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张嘴想骂他都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开始。 “我爱你,季同学,我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感受到我对你的爱。”赵舟时的嗓音渐渐低沉。 “我没兴趣。”季清玉冷漠道:“不管你是真改过自新还是装的,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都不想知道,我对霸凌者的心毫无兴趣。” “既然如此,那就杀了我们。”赵舟时说,他的语调还是温和平静的,好像说出的只是普通的一个建议。 季清玉吃了一惊,可似乎在场只有他对这句话感到惊讶,那三个人站在那,好像笃定他不会动手,还会因此妥协。 他咬着牙,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我为什么要为了你们这种人毁掉我之后的人生?” “怎么会毁掉?”赵舟时疑惑,仿佛思索了片刻,恍然:“你放心,之后我们会显示为意外死亡,绝对不会牵扯到你。” 季清玉瞪向他,在看到那团模糊的人影时,无力感先一步涌上,他开始认为他们只是在浪费时间。 他甚至搞不清赵舟时是在拿他寻开心还是真的这么想。 “我们确实关系很差,我也讨厌你们,也许你们死了我会开心,但我不会因为这些事就随便杀人。”季清玉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直接下了结论。 又扬起手上的刀:“这个是用来自卫的。”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赵舟时喃喃自语,听着惊讶的语调,似乎觉得季清玉不想杀他们是件多令人不可思议的事。 “正常人都是这么想的吧。”季清玉无语地撇唇,见他们都瞧着自己,他又忍不住道:“再说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开学了。” 等大学开学,他们上的学校完全不同,天南海北的,完全不担心碰面。至于被囚禁在这儿?现在好歹也是个法治社会,这三个人家里有些钱,也不可能把他就这样关一辈子。 这句话落地,整个房间一片寂静。季清玉不解地转了转头,模糊地看到那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好像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开学……”黎雪喃喃。 “好像是有这件事的记忆。”段天耀低沉道。 “怎么办?”赵舟时问。 他们三个人一人说一句,分明是三个不同的声音,在季清玉耳中语气却如此相似,简直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由自主地为了接下来的答案紧张起来。 作者有话说: ---------------------- 小叽:叽叽叽地骂了一顿对面夸我唱歌真好听 第10章 昏暗阴凉的房间内,糊成一团的人物面部看起来非常相似,季清玉站在原地,心情莫名紧张,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着刀柄。 空气中与蜡油混杂在一起的甜腻腥味愈发浓烈,季清玉煽动鼻翼,很快难以接受地皱起脸。 转念想想,他干嘛要站在这等他们思考,就好像他们真的有能力囚禁他似的。 他刚想通,便听赵舟时的语气忽然上扬,尾音甚至飘忽起来:“我想起来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人。” 季清玉愣了两秒,寒意后知后觉地爬上脊背。 这绝对不是赵舟时正常说话的语气,内容也无比奇怪。他眯起眼试图看清面前的人,却依旧只能看到一团模糊。 “你们又在搞什么把戏?”季清玉问,他尽量维持着不耐烦的语气,不想露怯。 “没什么。”赵舟时温柔地道:“我们会带你回家的,但不是现在。” “所以你可以重新提出一个愿望。”段天耀说,他的语气也古怪得柔和起来,若不是嗓音不同,简直像同一个人在说话。 这种语气和赵舟时相似,又有差异,仿佛是其他人操纵着他们似的。 季清玉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几下,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看不清而放大了恐惧。 想到这,他明白自己该提出什么要求了:“我要一副适合我度数的眼镜。” “好。”对面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甚至没有询问他眼睛的具体情况:“明天给你。” 他们这么爽快,季清玉心中反而更不踏实,他往后退了两步,终于难以忍受这种气氛:“既然捉迷藏结束,我要回房间了。” 那三团模糊的人影都没有动,季清玉咽了咽唾沫,一开始还只是快步往回走,到后面,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奔跑起来。 路上没有障碍物,双腿因恐惧发软,他扑进房间,拽过椅子抵在门口,才缩在床上发抖。 到底是新的捉弄,还是事情真的在朝他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季清玉也曾看过一些恐怖电影,可放在现实中说,说三个人被深山中的妖精或者鬼怪操控了这种事,实在是难以相信。 空荡荡的房间内虽然开着灯,但明亮的灯光无法驱散恐惧,那些看不清的模糊地带似乎都潜藏着无法言说的未知生物。 季清玉拽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虽说这大概只是种心理慰藉,真有鬼怪也不可能遵循被窝里不能进鬼这种传统,但还是让他感觉安全了些。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在前几天并无用处——他一无能求救的家人,二无能帮忙的朋友。 季清玉把脸尽可能的凑近手机。 他打开百度,在搜索框里输入本地和这座山的名字。各种小说游戏里,都可以从网上搜索到当地不寻常的新闻,可他翻了半天,全都是旅游宣传和景点打卡。 季清玉不是很意外地抓了抓头发,长时间近距离凝视屏幕让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他只能把手机息屏放在枕边,闭上眼轻轻按摩眼部周围。 希望明天真的能拿到眼镜,即使不那么适配,也比现在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要好。 ——但他想要的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昨晚是个平安夜,没人来打扰季清玉,他也乐得缩在房间里。但等第二天醒来,他睁开眼时还以为扔在半夜。 房间内漆黑一片,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光亮。季清玉懵了几秒,睡醒的困意散去,他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难道是阴天吗?季清玉摸索着摁下灯的开关,头顶瞬间亮起白光,再拉开窗帘,外面果然是一片漆黑。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个晴天。 最奇怪的是,窗外实在太黑了,黑到仿佛一切都不存在,即使是阴天,也不可能在白天将光遮到如此地步。 季清玉的脑子里闪过些什么,本能的,他伸出手。 窗户是关着的,但他清楚的记得,第一天来房间时开着窗,因为是闷热的夏天,他从未将其关上。 有人进过他的房间?不,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他的大脑在此刻似乎很清醒,又仿佛正在眩晕,甚至开始怀疑现在是否正处于梦境。 第11章 指腹摁在窗把手上,是开启的状态,但无论用多大的力道,都无法将其向外推去。比起生锈卡住,这种感觉更像窗户外被什么挡住。 干净明亮的窗户上映着他的脸,额头抵在玻璃上,冰凉一路由肌肤向身体最深处蔓延。 外面的黑暗并非来自阴天,是有东西将窗户完全遮住了。 不知是否在惊惧间产生错觉,季清玉甚至感觉外面的黑暗在蠕动。 他猛地向后仰,远离了窗户,又急急忙忙地套上衣服往外跑。 所有窗户外都是一片漆黑,别墅里暗得吓人,整个空间中又只有他的声音,他恐惧又急促的喘息,连带着乱了分寸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季清玉跑了一段路,嘴巴发干,他想喊谁的名字,至少让他知道这里不是只有自己。 但昨日的那些异样这时一股脑地浮现出来,他最终还是将声音连着唾沫一起咽下,凭借着往日的记忆向楼梯摸索过去。 就算是恶作剧,三个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将这个房子全部包裹起来,要是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有什么别的东西,那留在这栋不正常的别墅中显然也不是明智的选择。 季清玉的手终于摸到了楼梯的木质扶手,他吸了口气,正顺着扶手向下走,指尖却毫无防备地触碰到一种冰凉又柔软的东西。 就像人的手指,又软过了头,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戳在一团腐烂的肉上。 黑暗里摸到这种东西,季清玉惊叫着甩开手后退,在失措中绊倒。 身子腾空的瞬间,失重感骤然传来,他反射性的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 那团冰冷覆上来,从指尖开始,以一种能清楚感知到又迅速的速度飞快地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季清玉不知道自己在楼梯上转了几圈,他被保护的很好,只有头有些晕。 “段天耀?”他躺在地上,在黑暗中被冰冷的肉压住。 太软了,没有丝毫肌肉和骨头,也没有人类该有的体温。即使是如此近的距离,浓重的黑暗依旧阻碍着视线,只能从甜腻的腥气中辨别出几分熟悉。 “是我。”段天耀说,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季清玉做足心理准备,伸手,指腹摁在对方脸上,一寸寸移动。 以他们之前的关系,这种举动无论对谁都是越界,但此刻没有人提出异议。 段天耀低笑两声,问他:“你这样能摸清楚吗?我听说人要足够熟悉才能用这种方法辨认长相。” “我们还不够熟吗?”季清玉不冷不热地道。 看似平静,其实心里已经在疯狂打鼓。 这张脸和声音无疑是段天耀的,对方整个人贴着他,宽窄正常,应该没在衣服里塞别的东西。 也就是说,目前他身上这个冰冷柔软的东西,就是段天耀的身体。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 什么科学什么唯物主义,现在统统被季清玉抛在脑后,他现在脑子里唯一转着的想法就是——逃离这里! 这些未知生物似乎很喜欢伪装,和他玩过家家,现在保持平静是最好的选择,他得不动声色的离开这栋别墅才行。 季清玉想了很多,他慢慢支起身体:“谢谢你救了我。” “是我吓到你了。”未知生物很有礼貌的说。 这就不像段天耀了,先前对方也有过这样的语气,若从一开始他面对的就是这些生物,那些违和感就都有了解释。 季清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他表达了自己要站起来的意思,对方就起身拉了他一把:“你跑出来做什么?” “我…我饿了,想去厨房看看。”季清玉随口道。 “原来如此,但看不清路的时候要小心些。”段天耀拉住他的手:“我带你过去。” 又是那种诡异的冰冷感,握上来的不像手指,反而更像冰冷柔软的…藤蔓? 季清玉咽了咽唾沫,他用力把手往回抽:“我自己可以。” 他随着心意补充:“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能牵手。” “是吗?”段天耀笑吟吟地反问:“可是你在很可怜地发着抖,完全不像不需要帮助地样子。” 他意味深长:“是害怕黑暗,还是害怕我?” 眼前的生物似乎正蠢蠢欲动地想要撕开和平的外皮,季清玉的声音哽在喉咙中。 他默不作声地加快脚步,想靠着沉默拖延时间,那东西似乎看出他的意图,轻笑着,却没有阻拦他走向大门的步伐。 季清玉的手终于碰到了门,他用力一推,被切割到细碎的阳光从缝隙中洒落,照在他的眼睛里。 骤然的光亮带来的刺痛让他眼中滚落几滴生理性的泪水,下一秒,段天耀的手挡在他眼前。 “这么心急,小心伤到眼睛。”对方用慢悠悠的声调说。 季清玉却没听他说完就猛的推了他一把,而后整个身体扑在门上,在断裂声中将门撞开,用尽全身力气向外跑去。 要到阳光下……只要在阳光下,一定可以…… 他坚信着,飞蛾一般扑向光明。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足以让人感受到暖意,在热气中,季清玉下意识松了口气。但很快,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段天耀在他背后笑:“人不可貌相,你力气蛮大的。” 这是一种友好的,绝不可能从段天耀口中说出的语气,甚至因为上扬的尾音而略显柔和。 但这对季清玉来说并不意味着安全。 他的心迅速冷却,阳光带来的安全感瞬间消退。目光所及之处,全部是模糊的绿色,城堡附近的树林则显出一种不详的黯淡色彩。 其实这时他已经知道自己无处可逃,即使现在跑进森林,靠他自己也不可能逃出去。但现在站在原地,接受未知的命运,对他来说却是更难以接受的挑战。 季清玉只犹豫了一秒,便拔腿向树林中冲去。 后面的脚步很整齐,不急不缓,却恰好能让他听到,而糟糕的是,比起游刃有余的追逐者,在跑过城堡前被人工修剪过的平整草地,正式进入树林后,对他来说,维持平衡都成了种困难。 地面上有不少突起的树根,在迈开腿时,似乎还会撞到什么细细的丝线,也许是纤细但茂盛的草木。而季清玉什么都看不到,他没办法规避风险,只能在踩上去的瞬间调整姿势——这对他来说很有难度,所以没跑出多远,他就被一根过高的树根绊倒,身体难以控制地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有什么接住了他。 “怎么这么不小心。”那团生肉一般冰冷柔软的东西环绕着他低语:“慌慌张张的会伤到自己。” 季清玉的呼吸颤抖着,鼻间甜腻的腥气愈发浓郁。 接下来他会怎么样,会被拖进巢穴吃掉吗? 明明新生活近在咫尺,明明那些最糟糕的日子他都撑过来了。 也许是被冰冷的生物覆盖着,也许是内心蔓延出绝望,一时间他竟是在夏日里冷到发抖。 泪水逐渐充盈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抱着他的东西没有动,季清玉能感受到有目光凝聚在他的脸上,认真又专注地注视着他的眼泪。 他没了逃走的心力,浑身无力,只能被那团肉包裹着,抽泣着询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看到了你。”段天耀的脸凑近,能看到黑洞洞的眼睛:“我看到了你,爱上了你,于是我找到了你。” 季清玉被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这个距离下,他能清楚地看到段天耀的表情。 温柔的……虚假的……明明是在笑着,眼睛却没有一丝亮光,好像要把人吸进那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中。 虽然季清玉这辈子没怎么感受过爱,但好歹见过,一个人注视着心爱之人时,肯定不是这种目光。 很快他又意识到,反驳并非好的选择。 “所以呢?”他谨慎地询问:“你爱我,把我叫到城堡,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我没有想关着你。”段天耀的声音透着点苦恼:“很抱歉吓到你,但那只是我保护珍爱之物的本能,我想保护你。” 真的是演都不演了,季清玉咬紧唇,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非人生物通常会在被识破身份之后发难,尽管现在和完全揭穿相差无几,但至少表面上对面还是个人形。 而且,不同惊悚故事里的认知和方法都不一样,甚至自相矛盾,在真的遇到后,他根本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应对方法。 季清玉觉得,如果面前这个人突然大笑出声,嘲笑他被这种把戏吓成这样都比现在更好,至少那说明他要面对的是人类。 可惜他希望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冰冷柔腻的手指摸上他的脸颊。 季清玉打了个寒颤,他往退,却撞在另一块肉上。 第12章 “你想去哪儿?”温和的声音这样问。 是赵舟时,他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季清玉把惊叫咽回肚子里,他快速往周围瞥了眼。 大概是故意要出现在他视线里,黎雪站在另一面很靠前的位置,他们形成一个狭窄的三角形,把季清玉逃走的路尽数挡住。 青年单薄的胸膛正快速起伏着,不知是恐惧还是畏惧,漂亮的眼尾发红,那双平日因无法聚焦而略显无神眼睛此刻活泼地转动着。 很有生气,注视着这一切的“人”想到。他喜欢生机勃勃的生命,在回忆中,季清玉就像一支生长在悬崖边上的花,他扎根于冰冷坚硬的岩石,经受狂风暴雨,却在这样的环境下迸发出更澎湃的生命力。 非常美丽,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大抵是长久的注视引发不满,青年脸上的神色更加生动,语气愈发急促:“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喜欢重复。”三个人一同说道,声音交叠在一起,他们的语调并不平板,相反,透露出一些非常人性化的包容:“但我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对你这样说,我爱你,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季清玉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色。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但幸运的是,我们拥有充足的时间让你来感受我的爱。”他们说。 “靠捉弄我、恐吓我吗?”季清玉尖锐地质问。 他的问题大概触及到了这个怪物的盲区——季清玉决定暂且称这个东西为怪物,它控制了三个人类,也许杀死了他们,它不懂人类的感情,至少在季清玉看来是不懂的。 反正再怎么都逃不掉,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被吃了,或者被关在这栋城堡里,不管哪种结局,他都无法与非人的力量对抗。人在明白这一点后,很容易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 季清玉也是如此,他用模糊的视线狠狠盯着怪物们模糊的脸:“就我目前的体验而言,你们……你只是在拙劣地模仿着他们的行为,还把那些情感误认为爱情……那些扭曲的、恶毒的、肮脏的情感,它可能是征服欲,独占欲,或者是嫉妒,但绝不会是爱。” 怪物呢喃,冰凉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灵魂在面对死亡时总会吐露真实,他们的爱意是埋藏在心底的宝物。” “宝物……”季清玉皱起鼻子,又努力控制表情,希望自己不要在得知三个人的死讯时露出嫌弃这种失礼的表情:“你杀了他们?” “我只是恰好在那。”怪物说:“他们的情感很有趣,所以我吃掉了。” “你吃掉了?”季清玉瞪着面前的脸:“他们?” “只是他们的情感,他们向我许愿,那些是代价。”怪物甜蜜地笑起来:“作为回报,我会达成他们的愿望。” 好像清楚了一些事,但仍旧有更多隐藏在迷雾之中,但季清玉决定暂且先不去好奇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而是把重点放在自己身上:“所以你爱我是因为你认为他们爱我,你要完成他们许下的愿望。” “不。”怪物飞速地否认:“我爱你,和他们无关。” “我不明白。”季清玉试图在他的脸上看到些什么,但实在太模糊了,这让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厚厚的壁垒,根本无法理解。 怪物明白了他的诉求,冰冷的手从后面拥住他,逐渐向上,将一副眼镜架在他的脸上。 “它有些松,我稍微调整了一下。”赵舟时亲密地拥着他。 清晰的世界映入眼帘,季清玉甚至觉得镜片后就连亮度都提升了,他用力眨了两下眼,世界中包含的广泛的信息这才一股脑地向他涌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离他最近的人,段天耀几乎与他脸贴脸站着了,季清玉一抬眼便对上那两颗黑洞洞的眼珠。眼睛还是正常人的模样,但没有高光,瞳孔并未扩散,仔细看去却十分无神。 这是一双已死之人的眼睛,身处黑暗,映不进任何光。 季清玉猛地打了个哆嗦,他又扭头去看旁边的人,年轻的女孩微笑着站在那,皮肤白皙,高马尾让她显得富有青春活力,但她只是挂着笑在那站着,用那双与段天耀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他已经没有回头的勇气,他本以为自己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但当清楚地将一切纳入眼底时,未知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也攥住了他的胃,他没有任何一刻像此刻一样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三个死人,是被怪物操控的没有生命的躯壳,而其中一个,正用那柔软冰冷的手臂,像蟒蛇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 甜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盖住了森林中浓郁的草木与泥土气味,季清玉的胃里一阵翻滚,他挣扎两下,没怎么用力,但挣开了那个怀抱,而后腿一软,半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于是那三个人站在那,用同样的姿势弯腰看向他,用同样的语速和声调同步地、关切地询问他:“你还好吗?因为没有吃早饭才不舒服吗?” 如果他的眼镜没有在一开始掉入河中,那么在过桥后看到“段天耀”的一瞬间,季清玉就会选择离开,而不是一步一步迈入怪物的陷阱。 可能太久没戴眼镜,季清玉开始感到眩晕,他伸手扶着镜框,从熟悉的形状认出这就是自己掉入河里的眼镜。刚刚那个怪物说什么……它有点松?没错,他的眼镜在来到森林前确实松了。 被河流冲走的眼镜会这么轻易地被找回来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阴谋? 眩晕感与反胃愈发严重,但他半天也没吐出些什么东西,只是身体发软,踉跄着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 小叽:戴上眼镜后吓晕了.jpg 第12章 还未睁开眼,便嗅到暖融融的气味,像是粥的热气从不远处飘过来,身体的无力感缓解了,被热源包围,隐隐勾起季清玉心中仅有的温馨回忆。在他很小的时候似乎也曾被父母爱过,但那记忆太久了,甚至模糊到什么都记不清,只能回想起心中幸福的感觉。 他试图在这样的感觉中多沉迷一会儿,但逐渐回笼的记忆却使温馨感迅速抽离。 他晕倒了?他现在在哪儿? 无数疑问从脑海中涌出,季清玉想立刻睁开眼,但忍住了,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有轻微的走动声,没人说话,还有些窸窸窣窣的不知名声音,很难辨别他们在做什么。与此同时,空气中属于粥的清香愈发明显,那香味很淡,却让季清玉意识到他的胃正咕噜噜的抗议着。 他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 “清玉,你醒了。”有温和的声音在很近的距离说。 太近了,简直就像在自己耳边,但又没有感受到任何空气的流动,季清玉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他忍住了没睁眼,嘴唇却下意识抿起。 “你低血糖昏过去了,是我不好,应该让你先吃了早饭再出门。”那声音又道,语气很平静温和,好似在说家常一般闲聊着。 他简直是笃定自己已经醒了,季清玉挣扎了片刻,还是慢慢睁开了眼。 “眼镜在你右手边。”对方说。 世界难得清晰起来,心中的不安却完全没有消散,甚至更加剧烈——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季清玉甚至不清楚到底是现在这样有声音没有人的情况好,还是一睁眼看见三个死人和他说话的情况好。 他又咬了一下嘴巴,才慢慢地问:“你在哪儿?” “我猜你不想看到他们。”怪物解释。 那声音就是从他耳边传来,季清玉猛地扭过头,却什么都没看到,不由拔高音量:“你在哪儿和我说话!” “我无处不在,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阵可以控制的风。”怪物说着,好像真的有细微的气流涌动,拂过脸颊,吹动鬓发:“你需要我用实体面对你吗?” 季清玉不想知道怪物的实体长什么样,也不想看到那三具尸体,但无形的生物同样棘手,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在他身边。 他敛眸:“我先去吃饭了。” 反正他现在怎么都逃不掉,怪物也不打算吃他,不如先填饱自己的肚子,总不能以后逃跑的时候再因为低血糖昏倒,放在恐怖片里都得被骂。 似乎对他愿意进食很高兴,风在他身边转了两圈。 很难想象怪物会煮粥,但事实上在城堡这段时间,所有伙食都是怪物准备的,味道也不错,今天的粥也做得软糯可口。等肚子稍微填饱,他的大脑又开始默不作声地转起来。 首先可以确定他遇到了不科学的生物,目前展露的能力有操控尸体,大概率能获得对方的记忆,似乎还能控制植物?而且先前对话时他们提到了许愿这件事,倒像是传说故事里完成别人心愿的神明……或者妖怪? 季清玉对这些灵异传闻不算感兴趣,一时间完全想不出和怪物沾边的东西,只能暂且按下不提,思索自己现在该怎么做。 第13章 “你吃饱了吗?”怪物突然问。 “吃饱了。”季清玉点头,他努力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模样:“我们来聊聊刚才没有说完的事?” 他的眼睛转了一圈,头一次感觉眼镜毫无作用。 “你想看到我吗?”怪物的声音忽的兴致勃勃起来:“我没有人类的形态,但我可以为了你捏一个,你喜欢什么样的长相?” 谈判的时候让对方变成自己喜欢的模样,那是给自己找麻烦,季清玉扯了下唇:“是个人就行。” 他敷衍得太明显,那面安静了片刻,忽然,就像是突然出现一般,毫无征兆的,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微长的碎发遮住眉毛,眼睛很大,弯起来时像月牙,偏向浅灰色的眼睛很灵动,眨巴眨巴又转来转去的,透出股不通世事的单纯。但很快,那双眼睛的焦点聚集在他的身上,就像猛兽锁定猎物,瞳孔缩起,那股天真感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了,紧接着渗出令人胆寒的黏稠爱意。 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季清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 “你不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那我便变成我最喜欢的样子。”怪物理所应当地道,他伸手卷起额发:“似乎有些挡视线,之后我帮你剪掉吧。” “不要。”季清玉反射性拒绝。 “你不喜欢露出眼睛,因为它有先天的缺陷。”怪物歪着头,用与他一模一样的样貌与那双从未如此灵动的眼睛看着他:“我可以帮你治好你的眼睛,就像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 季清玉的呼吸顿住了,但很快,他道:“我不会向你许愿。” “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你许愿,我可以无条件为你做任何事。”怪物咧开嘴,季清玉从不知道自己的脸还能露出这种诱拐犯的表情:“不论是获得金钱还是治愈疾病,还是说你想报复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都能为你做到。” 季清玉面无表情地道:“我没有那些了不起的愿望,我只想离开这里,回去过没有灵异事件的正常人生活。” “你想离开我?真是个了不起的愿望。”怪物真诚地复述他的话。 “你别用我的脸做这种欠揍的表情。”季清玉不爽。 怪物便收敛了笑容安静下来,那些表演的痕迹从他身上剥离,无丝毫波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清玉:“我不会和你分开,我爱你。” 往常难以听到的话,在一个非人的怪物口中不停地重复,这让人感到荒谬。 季清玉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还能保持冷静。这怪物说爱他,他是不信的,他认为怪物可能被那三个人的记忆带偏了认知,但此刻他毫无反抗之力,反驳并非一个好的选择。 “你认为爱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的?”他反问:“从一开始你就在戏弄我,控制我,甚至是恐吓我,我从未在你的爱里获得正面情绪,你认为这是对的吗?” 怪物看着他,非常缓慢地眨了下眼。 季清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于是使用换位思考的说法:“如果我一直想逃走,从不给你好脸色看,你也会不高兴。” “我确实会不高兴。”怪物这次回答得飞快。 “总是做让对方讨厌的事,并不是正确表达爱的方法。”季清玉说,谨慎地输出自己的目的:“要让爱的人感到开心才对。”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确实希望你开心。”怪物赞同地点头:“所以你快点爱上我,就不会觉得和我在一起是痛苦的了。” 季清玉被噎了一下,恼火道:“我爱你?凭你做的这些事吗?” “我不懂。”怪物晃了晃头,满脸无辜:“我得到的记忆中只有爱而不得,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一个人类爱上我,你要自己努力才行。” 他慢悠悠地拉长声音:“不然你只能永远痛苦下去,那样很可怜的,我看了也会心痛。” 这话实在是恶劣得过分,季清玉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没能压住心底涌上来的火气,甚至因为为它提供了氧气而烧得更旺了。 “你不懂,对,因为你只是个空有人皮的怪物,你有心吗,还是说你把那些被你吃掉的那些情感揉一揉就错认成你自己也有了感情?”他冷笑着:“连爱是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轻易把爱挂在嘴边,听着真是让人恶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怪物:“我不可能爱上你这种东西。” 怪物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可怜的茫然,下一刻,季清玉意识到心底这份怜惜是针对这张脸的,他觉得自己第一次被段天耀推开时大概也是这种表情。 这个怪物真的不懂人心吗,也许恰恰相反,他什么都懂,只是怀揣着本能的恶意。 仿佛在回应季清玉的猜测,怪物弯起唇,那双浅色的眼睛神采奕奕,流露出偏执的痴迷:“你比记忆中更有趣,清玉。” “我不想和一个怪物在深山老林玩霸道病娇爱上我这种戏。”季清玉不耐烦地道:“如果这就是你的态度,那你不如吃了我,或者用你的能力把我也控制了,你应该能做到吧。” “我不想这么做。”怪物知错就改,态度又变好了,称得上温文尔雅:“虽然我依旧不清楚,但我会努力找到让你爱上我的方法。” 季清玉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没什么话语权,他见怪物自说自话,刚刚的怒意散去,求生欲重新浮上来。 “那你努力吧。”他平淡又不失讽刺地说。 他倒要看看一个怪物能用什么法子让自己爱上对方,希望那些方法不要太过灾难。 作者有话说: ---------------------- 小叽:为了活下去,我先不反驳他……好生气,忍不了了 第13章 在不愉快的餐桌谈话后,怪物有几天没在季清玉面前出现,就连那三个人……季清玉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姑且继续称为人,他们也不知道被怪物放在哪儿。 空荡荡的城堡中,只有每天定时出现在餐桌上的一日三餐彰显着怪物的存在感。 但季清玉并没有放松,他先前就见识过无处不在的怪物,万一对方就在自己面前,只是不说话呢?第一天他疑神疑鬼了一整天,食不下咽、寝不安眠,总觉得有目光从暗处投来,肆意地在肌肤游荡。 第二天他觉得这样不行,再这么下去,怪物还没出手,他自己先撑不住了,而且仔细想想,在意怪物的存在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他没有阻止的能力,不如就当做不在,还能自在些。 虽说这么下好决心,可有时还是会觉得不自在——比如洗澡的时候。 “偷看别人洗澡在人类社会中是非常不道德的事情,没人会喜欢偷窥狂。”他抱着换洗的衣服在浴室门口碎碎念,依旧没收到任何回应,又叹了口气:“……希望是真的不在。” 浴室的门咔哒关上,哗啦啦的水流声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白雾,磨砂玻璃上隐隐映出纤细高挑的青年身影。热气渐渐使玻璃蒙上水雾,那模糊的镜面上,就像有手指在上面涂抹般,在角落勾勒出一个过分标准的爱心形状。 可惜正在使用浴室的人并未发现这件事。 季清玉快速冲了个澡,用浴衣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头发吹得七八分干便迈步走出去,瘫在房间的小沙发中,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这几天的单人生活并不艰难,对他来说甚至感到享受,他甚至跑到游戏室里打过一下午游戏。但更多的空闲时间意味着有更多的思考机会,在什么都不想干的放空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回放前几天的事。 那三张表情相同的面孔,冰冷的身体,逝去的灵魂……尽管季清玉不喜欢他们,却也从未想过他们会这样毫无征兆地死去。他们的死因是什么?怪物否认了杀掉他们的说法,他不知道对方的话是否可信,但若先按照这个假设来思考,能够一下杀死三个人的,除了玄学以外,也可能是天灾? 第一次踏入这座山时,季清玉就看到过山中被泥石流肆虐后的痕迹,甚至在他到来时,因暴雨而湍急的河流仍未恢复。难道他们三个是在外面因暴雨被围困,最后死在泥石流下? 其实弄清楚他们的死因根本不重要,但季清玉就是忍不住去猜测,幻想他们死后的画面,身体被人接管,以歪扭的柔软姿势钻出泥土,从活生生的人成为怪物的傀儡。 也不知道怪物之后会怎么处理他们的尸体……段家三代单传,对段天耀看重得很,如果知道他死在这儿,恐怕不会轻易揭过。赵舟时是赵家的继承人,黎雪虽然只是用来联姻的小女儿,可也是家族付出心血培养的,如果他们三个都死在这儿,季清玉绝对逃不掉——即使他什么都没做。 而季家绝不会为了他和三个家族对抗,他那对利益至上的父母不亲自把他绑了送去谢罪就不错了。 也就是说…即使季清玉逃离了怪物,也得靠怪物的能力保他平安。 第14章 光是想到这一点,季清玉就心烦意乱,连手机也看不下去。 视频的声音仍然在继续播放,却只让这里显得更空旷死寂,他随手点了暂停,抓着头发靠在沙发上思索。 这样乱想下去,思维会越来越消极,他对目前的状况虽然束手无策,可既然还没有到要放弃生命的地步,就要努力过好眼下的每一天。 他得找点事干。 被送回来的眼镜让世界重新清晰,探索不再意味着危险。怪物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他可以在周围逛一逛。 先从城堡开始,说不定能查到什么。 ……虽然季清玉也不清楚自己需要查到什么,但再不让自己活动起来,迟早会被这座城堡吞噬。 他摁下门把手向外走去。 门外的走廊黑暗寂静,但在季清玉出门的刹那,以他为起点,墙壁上的挂灯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季清玉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他这还是第一次天黑后出房间,竟是才意识到怪物确实一直关注着他。心中的猜测成了真,也许是早有准备,他并未感到烦躁或恐惧,反而有种靴子落下的放松感。 怪物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他再次确定了这一点,反而在此刻感到奇异的安心。 强行将脑海内的想法清楚,季清玉开始向前走。 有了眼镜后他能清晰地将城堡内部的构造纳入眼底,地板是暗色的大理石,两边墙壁也涂着深棕色的漆,壁灯设计成古老神秘的造型,灯光像火焰一般在其中跃动。 走廊看起来长得惊人,楼梯一层层旋转蜿蜒,没入黑暗。 明明外面是漂亮干净的白色,内部却建造得仿若哥特风,这样的城堡和怪物倒是十分相称,但季清玉可不想在这儿当恐怖片主角。 他沿着楼梯向从未踏上的三楼前进,上面的构造与二楼相似,房间数量减少了,但每扇门都严严实实的关着。深处的灯并未点亮,黑暗影影绰绰地在其中涌动,空气中隐隐飘来甜腥味。 季清玉攥紧了扶手,忽的想立刻离开这里。 万一这里有房间是怪物用来存放那三个人的呢,他现在可一点都不想面对那几人,也不想一打开门就看到对方的脸——不管对方看起来是活着还是死着。 这种人工建造且年代不久的城堡内大概不会有怪物的线索,他能分析出来的顶多是城堡拥有者的性格……这里应该是赵舟时叔叔的城堡,从那个装满蜡像的房间看,说不定是个艺术家之类的。 季清玉后退一步,正要转身下楼,忽的听到嘎吱一声,其中一扇房门轻轻开启一条缝。 光线从中透出,像是有人在里面开了灯。 灯光从那缝中透出,恰好打在他的脸上。 有人在里面打开了灯! 季清玉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很快意识到只有怪物会这么做。它在邀请自己?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死死盯住门缝。 “为什么不进去?”怪物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季清玉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往旁边躲,却陷进一团软肉中。他对软肉简直有了ptsd,猛地扭头,却只看到深红的楼梯扶手。 他差点就撞在坚硬的扶手上,怪物在保护他,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季清玉心情复杂。 不过,他先前以为那种柔软的触感来自尸体,现在看来可能是怪物的特性? “清玉。” 大概是他一直不说话,怪物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颇有些兴趣盎然:“你在和我冷战吗?” “我只是在想事情。”季清玉说,他瞥了一眼打开的房门,眉毛皱起:“你想让我进去?为什么?” “因为你一副又怕又好奇的样子。”怪物的声音轻柔:“人类惧怕黑暗,所以我帮你打开灯,而且,有我陪着你,任何事物都伤不到你。” 毕竟这里最危险的就是你了。 季清玉啧了一声,飞快思索两秒便打算顺着怪物的意思进去看看。 来都来了,还能趁机打探一下怪物的口风。 他谨慎地推开门,连接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颜料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这些是?”季清玉随意晃来的目光凝住,他不可思议地左右转头查看:“……是你这几天画的?” “我在观察你。”怪物欣然承认,甚至还挺骄傲:“我确实不够了解人类,也不知道该怎么讨你开心,所以我正在弥补这个缺陷。” 虽然季清玉觉得这只是毫无用处的偷窥狂行为,但这意味着怪物会主动学习……早在那怪物利用他们记忆举一反三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的,这个怪物毫无疑问拥有不逊于、甚至高于人类的智商。 他连绘画都如此精通,而在季清玉的记忆中,那三个人都不擅长绘画。是现学的,还是对方也曾吞噬过其他人的记忆。 季清玉站在房间入口处,一遍遍地凝视着画板上所有图像。 那些画布上全是他的身影,从清醒状态到睡梦中,有些画面连季清玉自己都想不起到底是在哪儿发生的。而且,怪物的画技未免太过精湛,难道他吃掉人类的情感与记忆,就会获得他们的能力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季清玉忍不住喃喃。 “我吗?”怪物积极的回应了他的疑问:“我是能够完成心愿的山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很遗憾,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有意识时,周围堆叠着无数死去的腐烂植物,我从其中诞生。” “……听起来有点恶心。”季清玉说,他开始回忆那种古怪的甜腥味,确实很像腐烂潮湿的植物,那种令人厌恶的柔软身躯也是,烂掉的东西当然很软。 “所以你是一团腐烂植物的集合体?”他问。 “不,我是它们的意识。”怪物否定了,暗示道:“我没有实体,最初便是一片虚无,当然,如果我想有,那我可以变成任何模样。” 季清玉眨了眨眼,在心里思索—— 原来怪物是一团透明的橡皮泥。 作者有话说: ---------------------- 出去玩了几天,因为一个人在酒店睡觉,不敢写这篇,所以没有存稿了qwq 第14章 在看到房间里的画后,季清玉已经想结束这次城堡探险了。 他也证明了怪物一直都在,甚至因为怪物的叙述,想象出更具体的怪物形象——那是一团巨大的雾气集合体,他在空气中流动。 换言之,与其说怪物无处不在,不如说他就在怪物体内。 这么一想感觉好恶心。 季清玉皱了皱鼻子,转身出了房间往回走,怪物的声音在他旁边飘荡:“你不继续逛了吗?好不容易才找回眼镜呢。” “就算把这里的位置摸清楚我也没办法跑掉。”他脾气很差地说:“一举一动都在你眼皮底下,这样有什么意义。” “咦,原来是为了跑掉?”怪物发出了非常诧异的声音,又赞同道:“那确实没什么意义。” 季清玉很想翻一个白眼。 “但是抛除逃跑,在城堡中走来走去对人类来说应该有别的意义。”怪物兴致勃勃地道:“我知道你们会特意跑到一些建筑里,什么也不能碰,只在里面和很多人挤在一起……你是觉得一个人没什么氛围吗?” “那叫旅游,观光名胜古迹或者名人府邸。”季清玉啧了声:“你这是囚禁,而且我没兴趣在一座关着我的普通城堡里观光。” “哦——”怪物若有所思地沉吟,并且很有自知之明地完全不打算反驳囚禁的说法。 “你要出去玩吗?”他又问。 季清玉下意识看了眼漆黑的窗外,他分不清那黑是来自黑夜还是被藤叶遮挡了光源,但他知道现在是晚上。 “没有人类想在深夜去森林。”他随口道,对不停追问的怪物感到厌烦,现在唯一的愿望是希望赶快回到房间,然后让怪物变回之前安安静静的样子,享受自己虚假的独处:“我要回去睡觉了。” “你刚醒没多久。”怪物立刻说。 “这是人类在结束一场夜晚无聊对话时的常用语。”季清玉的语气中染上讽刺:“我猜你听不懂?” 怪物唔了一声:“我现在听懂了,我还知道你生气了。” “需要我夸你真敏锐吗?”季清玉从嗓间挤出非常不友善的笑声:“你真是个了解人类的好东西。” 怪物被他这样讽刺,却轻声笑起来。季清玉察觉到微风拂过他的身体,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感到轻柔的痒意。 “你的脾气比我看到的要差一些。”怪物快乐地道。 “是啊,我就是一个脾气很差,身体有缺陷,性格还很无聊,没什么特长的普通人类。”季清玉怒气冲冲地睁大眼,因为不知道往哪面瞪,气得更鼓了:“我身上没有值得你爱的地方,你应该趁早意识到这一点然后放我走。” 浅灰色的眼睛在愤怒中显得很亮,血色涌上脸颊,让他像一朵绽放在火焰中的玫瑰。 第15章 空气中传来小小的抽气声,怪物小声:“哇……” 季清玉ptsd:“你要是敢说什么美丽的愤怒,你就再也别想和我说话了。” 怪物老老实实地闭嘴。 在这一段沉默中,季清玉意识到刚才他真的想说这一句。 想骂又不知道该不该骂,季清玉咬着牙停在原地,愤怒燃烧的火焰中被加入潮湿的木柴,冒出难闻的黑烟——他的心情大概可以被如此形容,那虚浮的愤怒过后,深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几乎让他连呼吸的力气都要失去。 怪物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还好吗?” “不好。”季清玉简短地道,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崩溃的心情压回去,搭着扶手往楼下走。 没关系,这个怪物看起来并不打算伤害他,糟糕的日子总会结束的,只要自己放平心态,在这儿的时间也没那么难熬……不要焦虑不要害怕也不要绝望,这些情绪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丝毫帮助,只会影响心情,甚至因此做出错误的选择,比如……对怪物发火是非常不明智的事。 季清玉艰难地将唾沫吞咽下去,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不由自主地用力抠着表面的小凸起,不停地在心中重复着这些。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在被父母无视,被朋友抛弃,被同学霸凌时,他都会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让事态更糟。 事实上,在来到这座城堡之前,他都做的很好。 “你看起来不开心,也不太舒服。”怪物说,他放缓了语气,像做了错事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窥探主人脸色的小狗。 “我没事。”季清玉说,他收回手,垂着眼快速往下走:“我只是累了,还有些困。” 刚才那种蓬勃的生机仿佛一瞬间从他身上消失了,怪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人类突然像被雨水打蔫的花,垂头丧气,枝叶枯黄,花瓣耷拉着,要掉不掉。 这样的植物很快就会变成他的一部分,人类也是如此,他们红润的脸颊会逐渐苍白,呼吸停止,身体干瘪,然后他们的情绪与记忆会飘出来,成为他的养分。 但怪物并不想用这种方法得到季清玉,他更希望对方能永远鲜活地待在自己身边。 他开始回想先前的对话,试图弄清楚是哪个环节的错误导致这个结果。 季清玉已经走到床边上了,他出门之前刚洗过澡,现在毫无顾虑地躺到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怪物一直不说话,他就当对方不在,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希望能快点睡过去。 但就像怪物说的那样,他刚醒没多久,尽管眼睛闭着,脑子却格外活跃,强迫性地回放之前的各种记忆。 深夜睡不着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各种负面情绪都会被放大,如果任由它们在脑子里乱蹿,睡意会越来越浅。像数羊一类的入睡方法,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用单调连续的数字清除脑海里的杂念,进而产生困意。 季清玉平躺在床上,放松身体,开始有规律地深呼吸,并且努力不去思考现实的事。可惜不但没有效果,身体似乎也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从底部开始微微发麻。 ……不对! 柔软温热的触感从脚部一点点攀升,蛇一般环绕着向上,在他惊讶之时便已经爬到膝盖处。 “是你吗?”他试探着开口。 “是我。”怪物的声音传来,就在他耳边。 已知的怪物比未知的令人安心,季清玉不可否认自己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小小的恼火:“你在做什么?” “一个拥抱?”怪物说:“听说人类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从拥抱中汲取力量。” “比起拥抱,更像被有温度的蟒蛇缠上了。”缠绕感已经蔓延到腰部,腰身被挤压带来的异样感让季清玉微微皱眉。 他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向下看,却只看到自己的腿不太自然地完全并拢,腿肉呈现出被挤压的形状,软肉微微泛着红。 季清玉的脑子里飘过了一些不可言说的透明触手本,他猛地甩头把那些东西甩出去,伸手去摸被缠绕的地方。他摸到了一些光滑柔软的表面,但摸不出是什么。 “这是我的触肢。”怪物慢悠悠的解释:“我模仿藤蔓幻化出来的,有触觉和温度,我想人类不喜欢冰凉的怀抱。” “人类不喜欢藤蔓怪的怀抱。”季清玉大声道,听到有触觉的一刹那,就握拳用力砸下去。 手部接触到的地方水一般荡开,怪物讶异:“小心些,别打痛自己。” 季清玉觉得被嘲笑了,但很快,那触肢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几乎立刻便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连头部都陷进整个柔软的地方,却奇妙地不会阻碍到呼吸。 “这样会舒服吗?”那些藤蔓一样的粗大触肢环绕着他,偶尔还会蠕动。它们缠得很紧,但非常柔软,不会产生痛感,很温暖,散发着浅淡的香气。 怪物的声音似乎隔了一层,不再是从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有了些许距离感。 “我不需要拥抱。”季清玉说,他不想承认被这样包住居然让他感到有些安心。 “这是我的一部分,即使是我也没办法透过它看到你。”怪物呢喃:“就像人类在拥抱时看不见对方的脸……你好软,热热的,好想让你变成我的一部分。” 触肢动得更快了,它从肌肤上爬过,就像饥饿的蟒蛇在挑选下口的位置。 但季清玉没产生任何危机感,他被这样包裹着倒在床上,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怪物轻柔的声音飘在外边,他渐渐地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睡意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 晚安安! 第15章 温暖的水流抚过肌肤,拥挤狭小的空间无法伸展手脚,却好像回到最初的诞生地般无比安心。 轻柔愉悦的喃喃声环绕在身边,那是为他的存在感到幸福的人吗? 季清玉感觉自己处在一种不切实际的混沌幸福中,他的手臂动了动,没有抬起来,却露出仿佛抱住了什么的幸福表情:“妈妈……” 他小声喊着。 怪物将触肢的一端贴在人类的脸上,对方依恋地蹭了蹭它,在睡梦中也眉眼弯弯,嘴角向上扬着,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清玉。”怪物用触肢抱着他,怜悯地说:“好可怜。” 明明知道妈妈不爱自己,在感受到幸福时,无意识喊出来的却还是这个称呼,说着要远离这个家,心中却依旧渴望被家人爱着。 怪物从吃掉的记忆中挖出多年以前的片段,那时候季清玉还是个心存幻想的小孩子,他和段天耀一起爬上山顶,将许愿用的木牌挂在树枝上。 小小的孩童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地低下头,将手掌抵在额头,学着旁人的姿势许下心愿。 段天耀像个狗崽子一样绕着他:“你是不是又许愿让你家里人喜欢你?他们对你一点都不好,你别理他们了,有我喜欢你不就够了。” 季清玉浅浅皱眉,推了推对他来说有些大的眼镜:“但是……” “好啦,你许完愿了,我们下去玩吧。”段天耀拉着他往外跑,路过那棵挂着木牌的树,木牌在上面随着风摇摆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怪物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希望爸爸妈妈能更爱我,希望以后我能有很多很多的爱。 “我会达成你的愿望。”怪物在他身旁呢喃:“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触肢好似正在吞咽的喉咙一般收缩蠕动,里面的人发出小小的吸气声,似乎是觉得热了,细细的汗从皮肤渗出,立刻被柔软的触肢卷走。 怪物满足地叹息。 他想他也喜欢上拥抱这种行为了。 季清玉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梦,醒来时他几乎忘记这几天发生的事,睁着眼看着模糊的天花板。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还上扬着时,他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居然在那种诡异的状态下睡着了,还睡得那么香! 季清玉伸手捂住脸,不知道自己是心大还是被怪物影响了,说不定昨天怪物发出的香味能催眠呢,不然他怎么会被从头到尾缠住还觉得安心! “早上好。”怪物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心情不错:“你睡得还不错吧。” “是你做的吗?”季清玉问。 “只是拥抱。”怪物说,“事实证明人类需要拥抱,只要你想,我愿意随时抱抱你。” “……我昨天闻到了香味。”季清玉尽量装出不经意的样子说出自己的怀疑:“和之前的味道不一样。” 怪物立刻听懂了他的暗示,语调一下高高扬起:“哦——你喜欢那个味道!” 季清玉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反驳,又听怪物飞快地继续道:“那只是一种花香,我可以散发出不同的气味,有些有实际作用,有些只是普通的味道。” 第16章 “比如你操控他们时身上的味道?”季清玉皱起眉。 “操控尸体需要一些特别的手段,首先我需要防止他们腐烂。”怪物愉悦的解释,好像对季清玉愿意了解自己感到欣喜:“那是防腐液的味道。” 那种甜腻的腥味好像又漂浮在鼻间,季清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鼻尖,想象那三个人身体中灌满了福尔马林的模样,轻轻打了个哆嗦。 “你别怕。”怪物安抚道:“你不喜欢,他们就不会再出现。” “你要……让他们入土为安吗?”季清玉问,聊起这些近在咫尺的死亡,刚醒来时轻松的心情消散了不少:“要埋在这里,还是交给他们的家人?” 怪物的选择会影响他之后要怎么做,毕竟他一个人没办法挡住三个大家族。 “当然不。”怪物否定了他的话:“他们会一直以活人的身份活跃在世界上。” 季清玉缓慢地眨了下眼,这个答案让他放松了些,但良久以来接受的教育又让他忍不住开始谴责自己的冷漠。三个人死在这里,他却只关心他们的死会不会给自己造成麻烦…… “没关系。”那条触肢又缠了上来,像条藤蔓或者尾巴,缠在他的腰部,用一端勾了勾他的手掌:“不管清玉是怎么样的人,我都会爱你。” “你爱的是什么?”季清玉从自我谴责中回神,他捏紧了手中的那条触肢,冷淡地反问:“爱要建立在某一个基础之上,如果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爱我,那你爱的到底是什么,我的脸吗,还是我的身体?还是你爱的是爱着我时你自己的情绪?” “你很喜欢贬低自己。”怪物包容地道:“这是未曾被爱过的人类常有的表现,我可以理解。” 在季清玉生气之前,他的触肢缠上那纤细的脖子,轻轻的,用光滑温暖的表面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我爱的是你的灵魂,它在黑暗中燃烧着,非常美丽,非常耀眼,光是看着便难以忍耐地想要将你吞入腹中。” “你这是饿了。”季清玉憋不住吐槽。 “饥饿和食欲我还是分得清的。”怪物笑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道:“而且,我明白你之前的意思了。” “什么?”季清玉下意识警惕起来。 怪物笑吟吟地道:“虽然你生气的样子很美丽,但你笑起来时似乎更令我开心,想要完成你的愿望,想要让你一直露出幸福到融化的表情,这是你想要的爱吧。” 如果现在是一个人类站在这儿,用这样真诚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季清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心动,但现在他的面前空无一人,手中还有截又软又滑的反正不是人手的东西。 “我还是想要人类的爱。”他嘟囔道,松开手:“我要去洗漱……你不要看,至少假装你看不到。” 怪物一点都没生气:“好哦。” 季清玉洗漱的时候,怪物全程没有出声,好像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直到他下楼吃早饭,怪物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今天你想出去逛逛吗?” “你为什么突然想让我出去?”季清玉皱起眉。 他扭头看向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你为什么不能把外边的那些东西移开?” “这是一种本能。”怪物无辜地道:“毕竟我不能真的把你吞进肚子里,只能退而求其次。” 季清玉完全不想知道本能具体是什么,他吃下完美的圆形煎蛋,短暂的思考后顺从了怪物的意思:“好吧,我出去转转。”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需要晒晒太阳。 城堡内长时间开着灯,在打开大门的一瞬间,外面照进来的光线不算刺眼,却带着一种几乎陌生的暖意。季清玉的手搭着门框,他想起前几天自己冲出城堡,本以为会迎来自由,却只是更清晰地看清困住自己的“牢笼”…… “外面太热了吗?”怪物在旁边问他。 他回过神,把先前的犹豫抛在脑后,用力地跨出一步,踩在门口石块铺成的小路上。 镜片后的森林很美,阳光照在两侧精心养护的草地和花丛中,更远处蔓延着错落有致的高大树木。天空是很轻柔的蓝,染着阳光的暖黄色。 这里作为毕业的修学旅行场所,确实非常适合,甚至比一些营销号吹嘘的景点都要美丽几分。 这样的自然景象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草木清香令人心旷神怡,仿佛全身都被自然洗涤净化。但这样的惬意只存在于一瞬,当季清玉回过头时,心中所有的情感都被惊骇取代。 在那栋白色的漂亮城堡上,缠绕着无数墨绿色的藤蔓,每一寸每一个角落都不曾被放过,若不是曾看过城堡原来的样子,现在根本无法认清面前这蠕动着的深色巨大物体是什么。 仔细凝视时会发现那深色在流淌,就连光也被吸收一般,这栋城堡成了一个蠕动着的巨大黑洞。 季清玉的呼吸停滞了,他感到眩晕,还有些反胃,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坐在地上。如果他对克苏鲁有所涉猎,大概会知道这种感觉叫掉san——看到超出理解的东西,人总是难以维持理智。 有人——有东西接住了他,是怪物的触肢,那触肢是透明的,但此刻季清玉很难不去想象它染色之后的样子,也许会和城堡上那些东西一模一样。 “可以不一样。”怪物像是看出他的想法,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卷住他手指的触肢在变化,慢慢地从尖端岔开,拉长,收缩,最后变成了一只手,干燥温暖。那几根无形的手指强硬地插入他的指缝中,以十指相扣的姿势包裹住他的手掌。 作者有话说: ---------------------- 明明这本最开始只是想写小漂亮被怪物欺负的故事,写着写着就正经起来了! 第16章 被透明的手握住,向前走,就好像在和亲密的人手牵着手散步似的。 季清玉见过学校中的情侣在课间悄悄拉着手在操场走圈,他也曾经幻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经历,即使他想象不出这样能带来什么乐趣。 ——但他绝对没想过和一个透明的怪物牵着手在森林漫步。 “你变成人形了吗?”他冷不丁问。 “只有手。”怪物坦诚地道:“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 他倒是偷偷捏过一些脸和身体,可左看右看都不满意,这些哪里配得上他的人类。 季清玉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一个怪物在试图弄清他的喜好来捏脸化形,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古怪。 “你带我来这边做什么?”他扯开话题,左右打量周围。 他已经走出了人工开垦的范围,但现在能清楚地看清地表凸起的树根,不会再被轻易绊倒。越往里走,树木越粗壮,巴掌大的树叶密密麻麻,将阳光切割成细小的碎块。草木的气息混杂着尘土味,脚下铺着经年累月的落叶,踩上去发出咔吱的微弱声响。 “我发现了一些能让你开心的东西。”怪物语气轻松:“我记得你喜欢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 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动物,只不过在近人类的地区,动物们都机警得很,普通人顶多只能看到它们逃窜的身影,但他身边的显然并非普通人。 手掌处向前的力道消失了,季清玉迟疑着抬眼,面前浓密的翠绿灌木丛中,忽的噗呲探出红色的小脑袋,大耳朵微微向后撇,眼睛机敏地盯着他。 ——是只赤狐。 虽然近几年兴起狐狸宠物风气,但季清玉只在动物园隔着厚厚的玻璃见过狐狸,还从未这么靠近。他紧张起来,担心自己稍有动作会惊跑这只森林中的小精灵,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怕,它不会跑。”怪物笑着说。 像是附和般,那只狐狸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它的尾巴低垂着,惬意地小幅度左右摇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季清玉腿边,抬起嘴筒子开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季清玉小心地弯下腰,将手放在狐狸头上,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个小脑袋,见它完全没有反应,又去摸那对立起来的大耳朵。 狐狸的耳朵很软,很厚实,非常q弹,轻轻压下去就会立刻弹回来。季清玉才摸了两下,狐狸便张开嘴巴,像在笑一样哼哼嘤嘤起来,下一秒更是直接瘫倒在地上,露出覆盖着白色软毛的肚皮。 季清玉愣了一下,他的手迟疑着放在狐狸的肚皮和胸口处,狐狸扭动着身体呜呜嘤嘤的,尾巴快速摇起来。 不可否认,狐狸特别可爱,尤其是它这样主动热情,更是让人感叹怪不得当年纣王忍不住。季清玉摸了几下,脸上的笑意却淡了。 他不傻,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是普通体质,不是什么动物万人迷,一只野生狐狸能刚见面就露出脆弱的腹部,想想都是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见他收手,还不明所以地询问:“怎么了?” “是你在控制它吗?”季清玉直白地问。 第17章 “不完全算。”怪物果然很坦诚地回答了:“它有生命,一切行为都出自它自身的意愿,我只是让你们的关系提前变好了。” 提前变好了? 季清玉皱着眉理解:“你用手段让它认为它喜欢我。” “这么理解也可以。”怪物说,但还是有点不太赞同:“所有生物在了解你后都会喜欢你,只不过需要时间,我只是跳过了这一段。” 季清玉嘟囔:“我又不是人民币。” 再说了,根本没人喜欢他。 他低下头去看狐狸,因为他停下抚摸,狐狸一骨碌爬起来,用脑袋一个劲蹭他的手,还咬住他的袖子往自己这边拖。他蹲下去,双手捧住狐狸的脸,挠挠它的下巴,又从前面搓到后面的毛,狐狸咧开嘴发出啊啊的笑声,眼睛咕噜噜地转。 这样生动的表情和动作,确实不像怪物控制的尸体那样单调古怪,而且狐狸是热乎乎的,闻起来只有皮毛在树木间穿梭后和野兽的气味,没有那股甜腥。 所以,怪物确实可以影响到活着的生物。 确定了这个结论后,季清玉心中一沉。他曾在生气时让怪物控制自己,怪物只说不想,而不是不能,看来对方确实能够控制活着的人类。 他正想着,手指忽的一痛,原来是狐狸见他又不理自己,急得去叼他的手指,却忘记控制力道。 那只是个小伤口,犬科动物的牙很尖,从皮肤上划过,破了点皮。但怪物却气冲冲的:“它居然咬你,该死的动物本能。” 狐狸一僵,摇着的尾巴不动了,一溜烟地跑掉,眨眼便消失在森林中。 “你解除控制了?”季清玉猜测。 “相反,我刚刚才是在控制它。”怪物的手又牵了上来,自言自语般沉吟:“看来需要调整,动物便如此不可控,人类的情绪比动物更加复杂。” 季清玉心下发冷,他张了张嘴,却没敢问出那个在心中环绕的问题。 怪物又牵着他在森林中走了走,但他太久不运动,再加上森林的路高低不平,没多久便感到腿脚酸软。 “我想回去休息了。”季清玉说,他心里一团乱麻,也没心情在森林中闲逛。 “你累了?”怪物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 “看来我的脆皮程度在你意料之外。”季清玉哼了声。 “人类不保持运动,体质退化的速度比我想得要快。”怪物特别诚实真诚,以至于让人听起来火大:“是我的失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季清玉注重眼部健康,所以让眼球向上活动了一下。 “那我们原地修整一会儿。”怪物拉着季清玉向旁边的一棵树那边走去。 一开始,季清玉以为他想让自己在树下坐一会儿,但刚一迈步,前方的世界突然飞速变化。树枝下弯,墨绿色的藤蔓不知从哪儿蔓延过来,盘旋着爬上树,又向下旋转着将几根编织在一起。 宛如魔法。 几个呼吸的速度,季清玉面前出现了绿色的精致秋千,在两边的藤蔓上,还开了几朵白色的小花当做点缀。 怪物将他推到秋千上坐好,两只手轻轻摁着他的肩膀。紧接着,又是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季清玉惊愕地向后缩。 怪物不急不缓地道:“是我,别怕。” 那只手脱掉了他的鞋子,又脱掉了他的袜子。 “人类的手确实很好用,非常方便,就是数量少了点。”怪物点评:“还好我没有这个烦恼。” 感觉身上全是手的季清玉整个人都僵硬了,他这时候庆幸怪物是透明的,不然很难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要做什么?”他强作镇定。 “帮你按摩。”怪物的回答很正经:“我用手机了解了很多人类的事,网络真是个好东西,人类虽然本身脆弱又弱小,但却能做出很多奇妙强大的发明。” 季清玉正要说什么,脚心处却被人摁了一下,不算痛,但这里很少有人触碰,他毫无防备地惊叫一声,几乎向后跌去。怪物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稳稳地将他捞了回来,开始在他肩颈处揉捏。 小腿上也多了只手,从下向上,非常有技巧的刮擦摁压。 “等等……不要同时……”季清玉被身体各处传来的感觉搞得应接不暇,他想要蜷起身体,却被人强行展开,在各个地方挤压着。 粗壮的树下,青年压抑着的声音隐隐传出,变了调的呻/吟,颤抖的喘息,挣扎时衣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声,身体晃动连带着树叶都在簌簌作响。 最后一切都安静了,只余下一道急促的呼吸。 季清玉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尽管他用最大的意志力将那些声音压回去,但他的嗓子还是有些哑。他握紧了藤蔓秋千的扶手,浑身被摁遍的奇妙感觉还没从肌肉上散去,仅仅是这个动作就会让他想到刚刚那只手是怎么捏住他的手臂,一路向下,又强行捏开他的手掌的。 但怪物做的确实是正经按摩,如果忽略他同时用了至少六只手这件事。 “按摩真是件美妙的事。”怪物的声音透着痴迷:“你刚刚露出了非常棒的表情……” 季清玉气恼地冲着空气挥拳,自然是什么都没打到:“我不喜欢!” 怪物唔了一声,少见地没回应这句话。显然,对于他的人类是否喜欢某些行为这件事,他自有判断。 “差不多要到午饭时间了。”他狡猾地转移话题:“我带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 是真的按摩,只是按摩!以及如果有很多双手大概会很方便吧,比如可以一边码字一边打游戏(幻想) 第17章 “我们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午饭时,长长的餐桌前只有季清玉一个人,灯光照在丰盛的菜色上——怪物似乎渐渐觉察出投喂的乐趣,偶尔季清玉甚至能看到空无一人的厨房中,菜刀自动切菜,锅里的油滋啦滋啦作响,调料在空中乱舞,以及锅的正前方漂浮着放着做饭视频的手机。 看似魔法,其实若怪物显形,厨房里大概挤着一大堆人手或者藤蔓一样的东西。 就像此刻,看似桌旁空无一人,可季清玉知道他就在这儿。 “随你喜欢。”怪物这么回答:“不过,我希望至少定在十天后。” “十天?”季清玉的大脑飞速转动,思索这个时间段的意义:“有什么说法吗?” “……”怪物沉默了片刻,有些好笑地叹息:“清玉,你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吗?” 季清玉睁大眼。 像是生锈的机器般,大脑艰难地转动。今天是十号,他的生日是二十一号,确实十天后。 “我的生日……?”他嘀咕了两声:“难道你在等我成年?” 法律上确实有很多成年之后才能做的事,但怪物应该不会在乎人类的法律,他缓慢地思考着怪物的用意,却下意识避开了最有可能的选项。 “我想为你过一次生日。”怪物直截了当地说:“生日对人类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们会庆祝自己的诞生,你以前也很喜欢过生日。” “那是以前。”季清玉板着脸,他用手指抠着桌面:“我很久没过生日了。” 小时候还有礼物,等家里生了健康的弟弟,父母就彻底将他抛在脑后,时间长了,连蛋糕都没了,更别说礼物,恐怕这个家里没人记得他的生日。 一开始段天耀会送他礼物,他也会自己买一块蛋糕,两个孩子分着吃。等段天耀从他身边离开,没有礼物没有蛋糕更没有朋友,渐渐的,季清玉不再将这一天当做特殊的日子,自己给自己过生日实在太可怜了,简直是在强调这个世界上没其他人爱他,还不如当做无事发生。 现在,一个没有形体的透明怪物兴高采烈地和他说:“那我来为你过这几年来第一个生日,为你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举杯欢庆。” 这个世界真是荒谬。 季清玉垂下眼,他的心钝钝地发痛,似乎又被浸泡在令他感到酸软的汁液中。他又想到高考后的自己,他确信自己发挥得不错,能够考上心仪的大学,远远地逃离这座城市,逃离痛苦的过往。如果事情正常发展,也许他会自己悄悄在生日那天为此庆祝,庆祝他正在向新生活迈步。 被怪物缠住怎么不算新生活的一种呢。 他向上弯了弯唇角,又在意识到自己笑了时立刻抿紧。 “好。”他听到自己说:“至少十天后。” 怪物小小的欢呼了一声,听起来还挺活泼。季清玉的指尖在桌面摩挲,卷翘的睫毛半遮住眼睛,轻轻扇动:“你活了多久了?” “你想了解我吗?”怪物的声音停下,他饶有兴趣地反问。 季清玉感觉到有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非常明显,怪物正在专注又充满兴致地凝视他。 “是的。”他道,眼睛依旧低垂,语气却非常坚定:“我想了解你。” 第18章 “好奇是爱情的开始。”怪物语调上扬:“虽然你听起来是准备找方法杀了我。” 季清玉表情一僵,下意识抬眼却没看到任何身影,他咬住唇:“我可没这么说。”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怪物表现得十分宽宏大量:“想要杀了我的样子也很可爱,太努力了,实在是让我感动。” 这话听着实在是火大,季清玉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惹他生气。 “少说无关紧要的话。”他冷冰冰地催促:“快交代。” 怪物笑了两声,倒是没继续逗他:“我不记得了,不过我一开始吃过的记忆中,人类的科技还没有这么有趣。” “你一直在这儿?”季清玉继续追问。 “对,一直。”怪物说:“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闻到食物的味道会起来吃一口。” 所以,如果不是泥石流带走了那三个人的性命,也许怪物现在依旧沉睡着。他们自己作死,还把他也牵扯进来…… 季清玉心中气恼,但人都死了,他只能自认倒霉。 也许他一直没说话引起了怪物的好奇:“你只问这几个问题吗?这些可没什么帮助。” “你就不能自己说吗。”季清玉思绪被打断,没好气地道:“一般至少要自我介绍吧,我现在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怪物被他说得愣了两秒:“也是。” 他特别真诚:“因为你自己想出了爱称,所以我忘记了。” 季清玉不可思议地瞪着空气:“你把怪物叫爱称?” “只属于我的称呼,以后你听到怪物也只会想到我,这难道不就是专属爱称吗。”怪物振振有词。 季清玉被他噎了一下,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把话题扯回来:“那你到底叫什么?” “我还没想好。”怪物飘飘荡荡地说:“有意识以来,没有生物会呼唤我,我不需要姓名与称呼。” 季清玉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啊,像你这种在同一处盘踞多年的非自然生物,应该早就有各种传说了,怎么可能连名字都没有!” “人类又不知道我的存在。”怪物无辜地道:“我只有吃饭的时候会醒,为我提供食物的是将死的生物,即使察觉到我的存在也没办法说出去。” 怪物夸耀道:“清玉是第一个引起我兴趣的人类,你的灵魂特殊又美丽,是非常优秀的人类。” ……并没有觉得荣幸。 季清玉尽可能地让自己这样想。 “你没有名字。”他低声道:“没人知晓你。” 像空气一样存在,到处都是,又毫无存在感,但这是怪物的选择,如果他愿意,他随时都能结束不被在意的生活。 他们不一样,季清玉不会用人类的思维去怜悯怪物,只是忍不住去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大概不会比他的高中生活更糟了。 “如果一定要有名字,那叫季怪吧。”怪物突发奇想。 季清玉猛烈摇头:“这也太难听了,而且为什么要跟我姓。” “我想和你姓。”怪物黏糊糊地道。 季清玉坚定地拒绝了他:“不行。” 他已经够烦自己家了,没必要在往里面塞一个讨厌鬼。 怪物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季清玉担心他再说出什么,随口道:“既然你在森林诞生,干脆姓林好了。” “林怪?”怪物问。 “林…林槐。”季清玉卡了一下,干脆给后面的字变个音,想了想又觉得挺适合。槐木在中国传说里一直和鬼沾边,让这个怪物用正合适。 怪物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一个字,确定了这就是自己的全名。 季清玉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怪物听起来很高兴:“我的名字是你取的。” “我……” 季清玉刚想说什么,怪物又打断他,兴高采烈:“取了名字后就不会轻易丢掉了,人类会将赋予名字的生物看作自己的所有物,进而产生更多感情。” 季清玉感觉自己被算计了,但他听着怪物快乐的声音,下意识把扫兴的话咽了下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怪物说的是没错,唯一的问题是,他说的理论是用在人类对宠物上,而不是爱人。 人类记忆吃太多,学杂了吧! 第18章 结果之前的打探工作最后完全偏离到给怪物取名上,想问的事基本都没弄清楚。 季清玉本来想继续询问,但就在他盯着飘进水槽的碗筷组织语言时,手机突然叮咚地震动了几下——是微信消息。 他被家里打包寄来城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收到他们的消息。其实不必打开也能想到是什么类型的内容,季清玉光是想到要和他们交流就感到腻烦,可若一直不回消息,他们绝对会一个电话打过来。 比起语言交流,还是文字能忍受一些。 他垂着眼打开锁屏,点到微信的页面,几条三十多秒的语音发了过来,他直接长摁选择转文字。 “这几天和朋友相处得怎么样?之前你说你们关系不好,但毕竟是他们主动邀请,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们性格不同,处事方式难免有差别,互相体谅着来,别因为小事起争执。 最近听人说,他们家里的长辈过些日子也会去你们度假的地方。到时候要是遇上了,礼数上周全些,言行稳当点,总归是没错的。” 只是看着文字,季清玉就能在脑海中想象出对方说话的语气,看似关切温和为他着想,实际上句句都在让他别和这几个人闹矛盾,让他讨好他们。 明明知道段天耀他们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只要能讨好段家甚至赵家,即使把他当做祭品推出来任人戏耍也完全没问题。 对父母而言,这大概就是生来有缺陷的他的作用。 大概没等到他的回复,又发来一条语音:“看到了记得回复一下妈妈。” 季清玉感到刚吃过的饭在胃中翻腾,他用手摁住胃部,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发出一句简单的“我知道了”。 那边立刻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和文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很放心。” 曾经他为了这些称赞努力扮演懂事乖巧的孩童,为了让父母更爱他一些……但第一次被他们放弃时,季清玉就意识到对他们来说,自己微不足道,甚至因为缺陷而被当做污点。 只有这张漂亮的脸经常被赞扬,但这背后又意味着什么,季清玉很清楚这一点。 “清玉。”厨房的水声停止,怪物在他耳边道:“你在不开心。” “不用你再说一遍。”季清玉站起来,心里的火没地方发,只能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盯着那段文字:“你知道谁要过来吗?” “确实有收到消息。”怪物说,沉思两秒:“是你讨厌笑容的那个人类的手机,说他的叔叔要来。” “赵舟时的叔叔?”季清玉皱起眉,他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人,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干脆先压在心底:“你要操控他们去和对方相处吗?正常人都能发现不对吧。” 也就骗骗当时看不清的他了,但凡能看清,就知道那几个人有问题。 “之前只是不够熟练。”怪物自信地道,没说自己是故意露出破绽,觉得季清玉害怕的表情很可爱。 现在季清玉心情不好,他不打算惹对方生气。 “这个居然还有熟练度。”季清玉嘟囔。也许是想尽快将情绪从来自父母的压力抽离,他主动询问:“我们要不要先排练一下?” 怪物闷笑了两声,似乎觉得他说得很有趣:“好啊,我们排练一下,我让他们出来。” 季清玉下意识紧张。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再看到那三个人的尸体,那是三具死人,身上散发着古怪的气味,被不明的生物操控着,像三具冰冷可怖的傀儡……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让事情败露,如果赵舟时的叔叔发现了异样,怪物会怎么对待对方?或者说,怪物的存在如果暴露,会有专门的能人异士来对付怪物吗,他们能杀死怪物吗?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他心中的烦躁反而少了些。楼梯处传来鞋子踩在地面上的哒哒声,有些凌乱,听得出不止一个人。 季清玉推了推眼镜,他甚至有直接把眼镜摘下去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抑制住蔓延的恐惧,将视线投了过去。 走过来的三个人非常正常,正常到季清玉有一瞬间怀疑这一切都只是场玩笑。但很快,赵舟时朝他眨了眨眼:“怎么样,季同学,能看出破绽吗?” 季清玉摇了摇头。 怪物吃掉了他们的情绪和记忆,扮演起来简直一模一样,段天耀往椅子上一坐,手臂搭在扶手上,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和本人毫无差别。 季清玉又开始浑身不自在:“确实没问题……他那个叔叔要什么时候来?” “他先前在欧洲采风。”赵舟时温和地道:“听说我们在他这里度假,顺路来看看,大概需要三天左右。” 第19章 季清玉顿了顿,记忆回笼,想起之前堆满蜡像的房间:“这是他的城堡?” “确实登记在他的名下。”赵舟时走过来,瞧他皱着眉头,又轻声安抚:“别担心,虽然从辈分来说是我的叔叔,但他没比我们大很多,而且常年在国外旅游,性格散漫随意,很好相处。” 简直就像真的赵舟时在和自己说话。 季清玉往后靠了靠,他甚至没闻到甜腥味。 “他喜欢美丽精致的人。”赵舟时忽然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那些蜡像就是他根据见闻而制作的收藏,也许里面有你喜好的类型。” 季清玉愣了愣,意识到这是怪物在说话。 “你要吃他的记忆吗?”季清玉小心地问。 “我只能吃濒死者的记忆。”赵舟时笑了笑,眉眼很柔和:“没必要那么麻烦。” 季清玉莫名松了口气,看着他,恍惚间竟是觉得怪物操控的人做出这样温柔的表情比原来的赵舟时更真实。他暗自咽了咽唾沫,又觉得这样的颠倒感很古怪,只能吐出一口气,低头继续盯着桌面:“我知道了,你让…把他们放回去吧。” “我觉得你需要适应。”黎雪甜美的声音靠近他,马尾辫在脑后轻轻地晃动着:“你对我们避之不及的样子会让人起疑心。” “我以前也这样。”季清玉反驳 “不一样。”赵舟时摇了摇头,忽然拉住他的手。 季清玉立刻身体僵硬,下意识往回收。 但赵舟时抓得很紧,十指相扣。那手不再冰冷,就像活人一样温暖干燥,而且骨骼分明。季清玉能感觉到他的指骨卡在自己的手指旁,掌心贴在一起,热气源源不断地传来,甚至因为贴得太近而出现些许汗意。 太真实了,季清玉睁大眼,视线不自觉地移到赵舟时脸上。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含着笑,灯光在眼中晃动,完全没有先前的死寂。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喃喃:“你真的死了吗?” “想要欺骗人类很简单。”赵舟时将脸贴过来,“但我觉得你不想知道原理。” 季清玉沉默了两秒,把他的脸推开了。听起来不是赵舟时的身体还活着,而是怪物靠欺骗让自己觉得这具身体还活着,也就是说这还是个尸体。 “你假装我们还活着就好。”赵舟时坐直身体,笑眯眯地道:“至少先装一下,骗过之后要来的人类。” “你都能让我们把死去的人看成还活着,想要把我的异常瞒过去也很简单吧。”季清玉没好气地道:“你就是想看我为难,觉得我忍着恐惧和你亲近的样子很有趣。” 周围三个人脸上露出一模一样的无辜表情。 一看就很假。 果然,这个怪物再怎么装得纯良,本质其实恶劣得很,就算这几天他收敛性格,季清玉也不会忘记最初他是怎么戏弄自己的。 “好吧。”怪物说:“他不会发现任何问题的。” 作者有话说: ---------------------- 试图用科学原理解释怪物的能力然后发现我看不懂。 超能力扯什么科学啊(丢书) 小叽之后:你说的不会发现任何问题就是把他变成问题之一吗,回答我! 怪物:那怎么不行呢(无辜) 第19章 那三个人被重新“回收”,自己走上楼,不知道去了哪儿。季清玉试图通过脚步声听清他们的去处,但在不需要伪装时,他们走路无声无息。 “你把他们放在哪里?”他直接询问。 “放在他们的卧室。”怪物又莫名其妙地在那笑。 季清玉听到他笑就生气,总觉得怪物没在想什么好事,但只是因为笑就找人麻烦又显得他很没事找事,只好自己嘟嘟囔囔地站起来:“我要……” 他沉默了两秒,一时间想不出自己要干什么。虽然待在屋子里也有很多娱乐,可他现在哪有心情干那些,更别提还有个时时刻刻都在自己身边的怪物。 “你想学着做一个蛋糕吗?”怪物忽然提议:“我们一起做,怎么样。” 季清玉不清楚他是怎么把话题拐到这上面的,但蛋糕这种指向明显的东西,肯定是为了生日准备的,他偶尔会吃些糕点,但总是下意识地避开生日当天,自然也没人送他蛋糕。 “按照人类的逻辑来说,应该是你偷偷做好了,在生日当天当做惊喜送我。”他挑起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的表情有多放松。 “但亲手为自己做的新生蛋糕对你来说意义更大。”怪物笃定地说。 新生? 听起来像是想在他十八岁生日当天把他转化成别的物种似的。 他和怪物理解的新生肯定不一样,但这不重要,因为怪物不管想做什么他都反抗不了。季清玉承认,在不断加深对怪物的了解后,他更难想象反抗怪物的方法。 “好吧,我们去做蛋糕。”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反正我现在确实没什么事做。” 18岁生日的生日蛋糕是他亲手做的,听起来确实也挺有意义。 他和怪物走进厨房。 他很少来厨房,上次来的时候还被怪物堵在冰箱上吓唬了一通。这几天的使用似乎并没有在厨房内留下痕迹,这里的所有摆设都和上一次看见的一模一样。 “面粉、鸡蛋、糖、奶油、黄油……你喜欢什么水果?”怪物絮絮叨叨地念着每一个原材料,每说出一种,那东西便从原来的位置“飞”到案板旁。 “草莓吧。”季清玉随口道,他记得冰箱里有草莓。 做蛋糕的视频开始播放,旁边还飘着一个写着文字过程的平板。 季清玉把鸡蛋往碗里打时,觉得整件事都很有趣——他承认,他最近感觉事情荒谬到好笑的次数有些多,但任谁有他这种经历都会如此。 有谁能想象他第一次做蛋糕是和一个怪物在一起的。 “等到人类社会,你也是这种形态吗?”季清玉一边将打蛋器放进分离出的蛋清碗,一边随口询问。 “嗯……”怪物思索两秒:“我的形态并没有变化一说,你指的大概是我对外显露的状态。” 他自问自答:“当然不是,就像你们的传说里妖怪会化人,我也会变成人类的形态和你在一起,毕竟大多数人类只能对同类产生爱情。” 季清玉沉默了两秒:“你觉得你算吗?” “那就要探讨人类对同类的定义是什么了。”怪物狡猾地回应。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哲学问题,不同的人会抱有不同的观念,而季清玉没有和怪物谈论哲学的兴趣。 他默不作声地盯住打蛋器,怪物却来了兴致:“我看了很多人类的娱乐作品,很有意思,在这一点上你们似乎抱着截然不同的观念,有的人按照地域和外貌特征区分同类,还有一部分以思想趋同来区分,比如那些存在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很不幸,你说的前一种是人类的历史,后面是人类的想象。”季清玉冷淡地道:“人类就是会粗暴地以某种特质划分出同类,并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理念。” “听起来你不喜欢这样的理念。”怪物乐观且自信地接话:“进一步说,你有可能爱上我。” 只进了一步吗?季清玉对他的论证过程感到怀疑。 “该加糖了。”他说。 白砂糖飞来,精准地往碗里倒入菜谱上要求的量。 虽然谈话进行得不算顺利,但他们的蛋糕完成得很好,蛋糕胚很完美,抹上奶油再放上草莓,看着就像店里卖得一样。 季清玉用刀切了一小块,甜度适中,尝起来柔软甜蜜,甚至比他记忆中的蛋糕还要美味。 他又吃了一口,忽然感到肩头一沉,怪物竟然又变成他的模样,挂在他肩膀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给我也尝尝。” 季清玉盯着自己的脸,那双眼睛很亮,满是期待,像极了小时候还对家人抱有幻想的他。 这样很难拒绝,季清玉切了一大块塞进怪物嘴巴里,看到对方脸颊鼓起,努力嚼嚼嚼,唇角不由上扬。 “好像只有变成这样你才会对我笑。”怪物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咕咚把那一大口蛋糕咽下去:“我能一直用这幅身体吗,我也很喜欢你的样子。” “不可以。”季清玉斩钉截铁。 “好吧。”怪物有点失望地答。 蛋糕消磨掉大半个下午,他和怪物一起分着吃掉了成果,而后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魔法一样的清理过程。 以后说不定能拿着魔杖假装自己是巫师,哈利波特电影里的魔法和这一幕简直一模一样。 他的思绪在残留的糕点香甜气味中轻松地发散,直到目光触及窗外的黑暗,心猛地跳了一下,把他从愉悦中惊醒。人的适应力大概真的很强,他短短几天就能在一个怪物面前放松下来,甚至觉得和对方相处比其他人更舒服。 自然界有种植物会散发出香气迷惑猎物,等猎物放松警惕主动送上门才会一口吞下,说不定怪物也是如此。如果不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的用意,就要承认怪物如今收敛性格,努力做很多让他开心的事,真的是因为爱他。 第20章 季清玉不敢相信。 但第二天,更惊喜的事发生了——他是被阳光唤醒的。 带有暖意的光透过澄澈的玻璃洒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从窗户那望见一片蓝和绿,还有几分茫然。下一秒,睡意散去,他猛地睁大眼,从床上跳下来,趴在窗户上。 不是错觉,那些包裹着城堡的墨绿色藤蔓消失了,他又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 是怪物做的吗,还是说…… 这个念头在脑海内一闪而过,还没等他细想,怪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早上好~” “你把藤蔓撤走了吗?”听到他声音的刹那,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亦或是两者都有,季清玉敲了敲窗户。 “人类需要太阳。”怪物坦然地道:“而且一个被藤蔓包住的城堡确实不符合公主的身份。” 不知道这家伙又在网上看了些什么东西,但至少结果是好的,季清玉没兴趣在这种小事上和他争论。 本以为要和先前一样度过平静但没什么意思的一天,但他刚吃完午饭,在飘窗那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的听到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越野车出现在城堡下。 不是说三天才能到吗?季清玉盯着那辆车。 从驾驶坐上走出来的男人个子很高,穿了件迷彩短袖,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工装裤配着马丁靴,看起来是喜欢户外运动的性格。 季清玉不了解赵家人,但偶尔听说过赵舟时的叔叔是个浪子,从不管商业上的事,而是拿着分红出没于世界各地。 大概是他看得太久,那人忽的抬头,目光直直地射向他。 季清玉心里一跳。 他下意识弯了下唇,身子往后缩了缩,撤出目光范围。 怪物应该知道有人来了,外面逐渐传来对话的声音,赵舟时的语气很正常,谈话时似乎也没有出现差错。季清玉只能听见只言片语,他不清楚怪物要怎么对待这个人,遮掩真相直到对方离开?还是……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糟糕的选项,用力摇了摇头不去多想,小心翼翼地探头又往外看。 赵舟时和男人站在一起,在他看过来的一瞬便抬头,精准地向他这边看来,而后那个人也跟着抬头。 这样同步的动作让季清玉想到了不好的记忆,他脸色一白,下面的人却突然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抬起手臂用力朝他挥了挥。 没有被怪物控制? 季清玉谨慎地朝他挥手,对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分,又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出来玩呀——” 真的好像小学生在楼下喊人。 季清玉朝他笑了下,手一撑,从飘窗上下去。 “是你做的吗?”他问。 “不是哦。”怪物说,嗓音含笑:“他就是这种性格,而且我不会控制每个见到的人类,那很麻烦。” “你要下去见他吗?我也建议你多和不同的人类接触,最近我在网络上了解了很多信息,你过去的生活确实可能对心理状态产生负面影响,应该多和友善的人结交。” “从表面可分不出。”季清玉嗤了一声,想到了赵舟时。 要说友善,没人比他看起来更友善亲切了,但正是他给自己带来了三年的无视与冷漠。 “你不是有我吗。”怪物笑吟吟的:“我会帮你的。” 第20章 这位城堡的实际主人名叫赵辞安,听着是个挺文艺的名字,好像站在这儿的应该是一位说话带英文,穿着白衬衫搭配莫兰迪色针织开衫,系着条纹领带,会在树叶上写下现代诗然后拍照发朋友圈的纤细男青年。 ——没见面时,季清玉想象出的形象就是这样。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刻板印象了,赵辞安不但整体很运动系,性格也像大金毛,此刻正非常自来熟地搭着他的肩膀,灿烂地露出一排牙齿:“你是季家人,没想到他们还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托某些人的福,季清玉不太擅长与人交流,也不擅长应对这种热情,只能支支吾吾地嗯了两声,目光往旁边瞥。 赵舟时——怪物控制的赵舟时站在那。 他下意识地往对方那投了一个求救的目光,在意识到这件事时,就像被烫到一般将视线收了回来。不过赵辞安发觉了,像是惊讶,又像感叹:“你和舟时关系不错啊,他居然也能有要好的朋友。” “他在学校有很多朋友。”季清玉飞快道。 他觉得赵辞安可能知道赵舟时的真面目,至少知道对方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友好。 “他眼光可高着呢。”赵辞安笑着道。 “……那确实。”季清玉嘟囔,他怀疑整座学校都没有赵舟时看得上的人。 他说完,瞅了眼赵辞安,思考要怎么让对方把胳膊从自己身上撤下去。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花露水味。 “辞安叔,这可不是国内。”赵舟时上前一步,从中间把两人隔开,歉意地对季清玉点点头:“抱歉,他这个人经常在国外待着,拿捏不准距离感。” 季清玉被解救出来,立刻后退一步,随口说场面话:“可以理解。” 赵辞安歪着身子越过赵舟时,朝他眨眨眼:“感谢理解——希望我刚刚没给你留下坏印象,我还希望能和你打好关系呢。” 季清玉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朝他笑了笑。 “辞安叔。”赵舟时又把人挡住,语气低了些。 “看得真紧。”赵辞安咕哝了一句,直起身:“好的好的,我不欺负你的好朋友,我这次回来只是来看看你,顺便检查一下我的收藏。” 他说完,又紧跟了一句:“本来是这样,你们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我可以送你们回去,现在这儿的山路可不好走,看起来之前下过暴雨,甚至发生过泥石流,地面上乱七八糟的,一般底盘的车可开不进来。” 听到泥石流,季清玉的呼吸停了一瞬。 “21号是清玉的生日,我们准备在这儿替他过完生日再回去。”赵舟时说:“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可要记得准备好礼物。” “那我最近得努力弄清楚季同学喜欢什么了。”赵辞安开朗地笑起来。 真不愧是一家人,连选择的称呼都一样。 虽然季清玉不会为赵舟时的死亡伤心,但赵辞安和他是家人,看起来关系熟络,如果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经在泥石流中死去,一定会为此感到悲伤…… 季清玉努力不去想这件事,他看向赵辞安,没想到对方也正在看他,视线对上的瞬间,赵辞安又露出笑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木质的挂件,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之前在非洲那边的一个小部落得到的,听说是能带来欢乐的符咒。”赵辞安将他的手和那木质符咒一起握住:“当做是见面礼好了,不接受拒绝。” 季清玉不清楚他是不是看出什么,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可是我没带礼物来……” “虽然我只比你大了十岁,但好歹也算长辈。”赵辞安忍俊不禁:“哪有小辈给长辈送见面礼的。” 他用力拍拍季清玉的肩膀:“这么漂亮的脸,要多笑笑才行。” 不等季清玉说话,他又像一阵风一样从楼梯那刮上去,声音远远飘来:“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晚上见——” 季清玉看着他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手中的小木牌。木牌边缘很光滑,牌面刻着看不懂的图案,下面串了一个小铃铛,虽然不算新,但看得出被人小心爱护着。 “这只是普通木牌噢。”赵舟时在他耳边轻声道:“人类会以不同的方式寻求慰藉,但大部分都只是想象。” 季清玉不在乎符咒的真假,他摩挲着木牌表面,喃喃:“我高中果然是运气不好,开到的盲盒都是人渣。” 明明世界上有那么多正常人。 虽然他也不知道赵辞安到底是否内外一致,但看起来总归比其他人善良,季清玉出了口气,将木牌小心地揣进口袋里,这才小声问:“你为什么要让他留下来?” “因为我希望有更多人庆祝你的生日。”赵舟时笑着弯起眼:“生日会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所有人都要为你的诞生感到开心。” “我不喜欢陌生人。”季清玉说:“我以为只有我们。” “以后会有非常多的人在你身边。”赵舟时认真地凝视着他,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发丝,露出那双稍显黯无神的浅色眼眸:“你会喜欢的。” 季清玉扭头躲躲开他的手,将下滑的眼镜推上去:“我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用你告诉我。” 赵舟时蹙眉,无奈地弯起唇:“很多事情需要体验过才能弄明白自己的感受。” 季清玉看着他的脸,那是不属于赵舟时的表情和目光,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能在同一具躯体上区分什么时候才是怪物。 * 晚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出来了。赵辞安清点了一下冰箱里的食物,兴致勃勃地建议来一场自己动手的bbq。 第21章 “一场派对最容易拉近距离,再加上一点啤酒。”他扫了一眼周围三个未成年,里面还有一个女生:“汽水也行。” “我赞同。”赵舟时道。 那就相当于其他人都赞同,季清玉觉得自己说不大概也没用,更何况他没什么意见,无所谓地点头。 赵辞安嘀嘀咕咕着“我记得这里有”,一边从厨房翻出各类烧烤用具,他推着烤炉,将烧烤夹之类轻一点的工具递给季清玉:“我们先把这些拿出去,其他人准备食材。” 季清玉点了点头,抱着那些东西跟他走。 烤炉下面有滚轮,在室内移动很轻松,到了室外就稍微有些吃力。季清玉犹豫自己要不要主动帮忙,余光看到赵辞安抓着把手的手臂肌肉微微鼓起,看起来沉重的烤炉在他手中轻飘飘的,动作看起来游刃有余。 “放在这儿吧。”赵辞安把烤炉推到一处平坦的地方,靠近花园,周围还分布几个形状各异的石峰凳:“这里是我专门布置的烧烤场所,风景好,空间也大。” 季清玉左右看看,感觉晚上估计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附和:“是挺好的。” 他们一起将东西放好,赵辞安低头摆放工具时,忽然道:“他们不适合你。” 季清玉惊讶抬眼。 “直白来说,那三个人任何一个的家里都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赵辞安加重语气:“反抗世界很酷,但很难也很痛苦,甚至不能确保同行人是否一直站在自己身边,你很优秀,除了他们也能找到更能给你幸福的人。” 这种句式,季清玉都担心他下一句接的是“比如我”。但赵辞安却短促地笑了声:“我也不是什么好人选。” 季清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吐槽出来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开玩笑的……” 赵辞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像揉小猫一样揉季清玉的头,把他搓得东倒西歪:“我知道你没恶意,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和他们纠缠在一块,既然你不喜欢他们,就在他们把你抓牢前溜掉。” 他压低了声音:“我那个侄子可不是什么好性格,如果他在什么方面帮过你,让你信赖他,那你最好查查你的困难是怎么来的。” 季清玉把嘴巴抿紧,防止自己笑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提醒我。”他认真地道谢:“我们只是同学,不会有别的关系。” 就算现在那三个人皮下是怪物,他也不可能和他们有更进一步的关系,看到那几张脸就烦。 赵辞安还想再说什么,可目光转到季清玉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愣住。 夕阳的余晖洒下,青年的发丝像是铺了层闪粉,白瓷一般的肌肤上回转着光晕,最惹人瞩目的是他的眼睛,那些光亮照进去,好似为那浅淡的眸子增添了无数光彩与灵动。 他是适合待在光下的人,就像角落蒙尘的宝石,在阳光下会折射出无比璀璨的美丽光辉。 赵辞安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在环游世界的过程中看过无数美人,他欣赏那些不同的美,占有过他们,也曾对逝去的美感到遗憾和叹惋,但还是第一次,他升起即使将自己当做养料,也要让这份美永远永远延续下去的念头。 这种感觉没有理由,无法言说。 不,赵辞安突然明白了,他知道为什么,因为他爱上了第一次见面的青年,这是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会爱上他,所有人都会用尽全力地去爱他。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我要v啦,所以更新挪到12号0点噢,爱你们啾啾啾。 第21章 这边的烤炉和器具准备好了, 那边赵舟时他们也拿着洗好的菜过来了。 “之前就想着会组织自助烧烤,特意让人准备了。”段天耀晃了晃手里的肉串:“这不就用上了。” “我特意看了几遍技巧视频。”黎雪抢先坐到季清玉身边,甜蜜地笑起来:“等下就交给我吧。” 虽然知道这都是怪物在控制, 但季清玉看着他们的脸凑在一起, 仍旧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 “不麻烦了。”季清玉挪着凳子往旁边靠, 试图远离黎雪:“我自己可以。” “给你烧烤怎么叫麻烦。”黎雪一点都没有被排斥的伤心, 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的手这么娇嫩,不能做这些。” “这话说得有理。”段天耀拿起一块肉排,油在铁网上滋啦作响, 他露出带着点痞气的表情,意味深长:“你在旁边等着吃就行, 我们会努力喂饱你的。” 这个喂饱他正经吗? 季清玉抽了抽嘴角, 很想让怪物收了神通,不要演得这么传神。 赵舟时从另一边走过来,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就像一个过于亲密的拥抱。这样近的距离下,甜腥味一闪而过,很快被飘散的烤肉味淹没。 “先吃点水果。”他将切好的果盘放在季清玉右手边, 手指不经意从肌肤上滑过。 季清玉身体僵住,猛地站起来推开他。 “你们正常点。”青年的脸在火光中泛着气恼的红:“没必要这样。” 赵舟时歪了下头,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是吗?” “我不喜欢。”季清玉用力道,他一手撑着搭起的桌子,回头扫视着另外两人:“我们只是同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怪物知道, 他在对自己说话,这样在旁人眼下的隐秘对话就像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将其余人排除在外。心底中不断翻涌起愉悦的浪潮, 他几乎要让所有人脸上露出笑容。 “我知道了。”赵舟时说,他脸上的笑容古怪地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别生气。” 赵辞安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笑着将季清玉拉到自己身边:“自助烧烤的乐趣就在于自己动手,你们这是剥夺季同学的参与机会。” 他把几个烤串放到季清玉手边:“我有丰富的烧烤经验,我教你看火候。” 季清玉和赵舟时对视一眼,而后低下头拿起烤串。 赵舟时走到他原来的位置,和段天耀他们坐在一块。 冲突似乎就这样解决了,赵辞安一边讲解火候和涂抹酱料的时机,一边偷偷瞄着季清玉的侧脸。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生猛,他听着他们的意思是想共同占有,但当事人很明显不愿意。 这样漂亮的脸,就应当时常露出笑容才对,侄子还是年轻,不懂得如何爱人。强制的爱只会加速花朵枯萎,即使不得不与人共享,提供的也该是更多的养分与雨露,而非翻倍的痛苦。 不对……爱一般没办法分享吧…… ……可应该有很多很多人爱他,季清玉值得这些爱,想要和所有人一起爱着他是很正常的。 对,这是正常的。 “赵先生,你的肉要糊了。”季清玉忽然开口。 “哎呀!”赵辞安夸张地叫了声,赶忙将烤串翻过去,打着哈哈笑道:“果然下厨的时候不能随便发呆啊。” 正常人看到他们刚刚的冲突,会发呆是正常的。季清玉有点尴尬,他低下头不敢去看赵辞安的神色,只盯着自己的烤串。 “这个烤好了,你试试。”赵辞安将肉串放进他的盘子里,露出期待又自信满满的表情,拍了拍胸膛:“我的手艺可是广受好评的,谁尝了都说好。” “谢谢。”季清玉小声道,他轻轻吹了吹顶端的肉,小心咬下来。这里的食材都是极好的,赵辞安也确实厨艺好,火候掌握得极为精准,肉很嫩,肉汁满满,酱料均匀入味,他忍不住吃了好几块才称赞:“很好吃。” “太好了。”赵辞安笑得露出一排牙:“那这些都给你。” 季清玉的盘子上多了一堆烤好的食物。 他惊讶地睁大眼,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赵辞安便拿走他之前在烤的几串肉:“作为交换,季同学的肉我就拿走啦。” 按照时间来说,那肉串烤得有点久了,而且他第一次烤,酱料大概涂得也不太均匀。季清玉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也是隐晦的照顾,但比先前那三个人的做法更易于接受。 倒不是拉踩怪物,毕竟怪物也只是按照记忆中那三人的性格表演的,只是季清玉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先认识的是这样的人,也许也不会落入现在的处境。 他又道了声谢。 “你多吃点就是对我最大的赞美了。”赵辞安笑眯眯地道,看着他一点点吃掉盘子里的肉,心情和独自在外旅游时蹲在路边看小流浪猫吃得整个脑袋埋进饭碗里一样。 他看季清玉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比之前多了些,余光扫过自那之后一直都很安静的赵舟时。 那三个人坐在一起,没有交谈,只是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季清玉,气氛有种古怪的和谐感。可能是赵辞安对他们有点偏见,总觉得这几个人在酝酿什么坏心思。 第22章 如果要干坏事,大概率是他侄子牵头,虽然他常年不在国内,与赵舟时交集不多,但他见过很多人,赵舟时的演技在他眼中还嫩了些。他非常清楚那副笑容下掩盖的冷意,或者说他们赵家不少人都是这么个性子。 歹竹出好笋?那概率可不高。 人在年轻的时候最容易认为一切都会顺利,也最容易因此毁掉自己的爱人。如果是其他人,赵辞安并不想因为这种事去和他家的继承人对抗,毕竟他只是一个被放逐的失败者。 但季清玉不行。 “舟时,要来罐啤酒吗?”他笑着将啤酒推过去:“国内应该不会有人来抓我吧。” 赵舟时的目光从季清玉身上转过来,似乎轻轻挑了下眉,仔细看去,却依旧是友善的笑容:“警察还不至于穿过森林来抓你。” 啤酒盖咔嚓打开。 “烧烤和啤酒最配了。”赵辞安举杯:“为今天的美景干一杯。” 季清玉杯子里倒满了果汁,他感觉自己被排除在“战场”外,只能看着他们一杯杯地喝下去。拼酒似乎是赵辞安突然开启的,他似乎对自己的酒量很有自信,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不会醉的尸体。 季清玉担心出事,只能不断给另外三个人使眼色,让他们不要太过分。 于是赵舟时适时地喝多了。 “该回去休息了,辞安叔。”他掩住杯口,脸上因为醉酒而泛起红,笑容依旧得体:“要是我们都倒下了,还得麻烦清玉照顾我们。” 赵辞安爽朗地笑起来:“好啊。” 他暗自打量赵舟时和段天耀,他们都没到烂醉的程度,但这个量下去大概也会感到天旋地转,就算酒壮人胆也没那么多力气和脑子干坏事。 于是他放下心,扭头对季清玉笑道:“我有些晕,你能扶我一下吗?” 季清玉没起疑心,在被搀扶时,赵辞安用余光打量其他人的反应。他们似乎并不反感自己和季清玉接触,这其实很奇怪,总不能是这几个人早就把他也当做了可以分享的一员吧。 虽然只是天马行空的猜想,但赵辞安偷偷代入了一下,觉得如果季清玉愿意,他也可以接受。 “赵先生,你的房间在哪儿?”季清玉问他。 “二楼东边。”赵辞安指了指那边主卧的方向,但他没让季清玉送自己,反而把季清玉送回去了:“晚上把门锁好,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季清玉惊讶地看他。 “年轻的小崽子们总是有些危险的。”赵辞安耸了耸肩膀:“保护好自己。” “你和赵舟时完全不像一家人。”季清玉低声道,又立刻解释:“你们看起来都很友善,但是……” “他欺负你了?”赵辞安挑高眉毛。 季清玉抿了下唇,犹豫了两秒才说:“他以前在班级里莫名其妙地孤立我。”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像是和家长告状,赶忙摇头:“只是同学之间的小摩擦,不用放在心上。” 赵辞安却皱起眉:“孤立……” 他大概能猜出赵舟时的想法,再看季清玉时就多了几分怜惜:“他就是个混小子,别把他放在心上,这几天我会帮你挡着他的。” 如果没有怪物的插手,季清玉真的会把他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现在心态却诡异地轻松许多:“谢谢你,赵先生。” 赵辞安摆摆手,打趣地笑道:“我收集到这么多声谢谢,应该能兑换成不这么生疏的称呼吧。” 季清玉迟疑:“……辞安叔?” “哥。”赵辞安严肃纠正,又立刻破功朝他眨眨眼:“这样你的辈分就比那个臭小子高了一辈。” 季清玉噗的笑出声。 “果然你还是笑起来更可爱。”赵辞安道,他盯着季清玉的笑容:“如果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会帮你。” 拼尽全力,粉身碎骨。 他轻轻拍了下季清玉的肩膀:“很晚了,快休息吧。” 门被轻轻关上,季清玉听到外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还有些愣神。赵辞安最后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好像真的会用尽一切来帮他似的,但他们只是刚刚认识。 季清玉觉得自己没这么大魅力,如果只是长得好看就能让人为自己拼命,那他这几年也不至于一个朋友都没有。 “你好像蛮喜欢他的。”怪物的声音悠然:“你今天晚上心情还不错,结交新朋友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季清玉回神,嗓音干涩:“你影响他了吗?” 怪物疑惑地“嗯?”了声。 “就像那只狐狸,你也那样影响他了吗?”季清玉重复道,他心中早已有了确切的答案,却不清楚自己是否想要听到。 “你没必要在意,即使我影响了他,也只是让结果提前。”怪物狡猾地绕过问题。 季清玉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他知道世界上不会有没由来的善意。 “不要这么做。”他说,“解除对他的影响。” “没办法。”怪物轻飘飘地道:“这是不可逆的。” “我不相信,之前的狐狸……” “它跑走是因为我控制了它,而非影响被解除。”怪物笑吟吟地道:“人类的大脑不适合多次影响,也许会造成糟糕的结果,比如情感颠倒甚至失去。” “……你骗我。”季清玉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怪物却笑起来:“谁知道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在说谎吗。” 确实没有,季清玉根本分不清怪物每句话的真假,说到底,他没办法控制怪物。 他靠着门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承认,你明明知道……” 如果怪物直接否定这件事,他会陷入怀疑,却也会因为这份善意而感到温暖,现在这份善意依旧让他温暖,同时却也带来寒意,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想这些全都是怪物扭曲了赵辞安的情感而带来的。 赵辞安会对他笑,会保护他,会帮助他,全部都是因为怪物的影响,如果没有怪物,对方就会和他人生中路过的无数人一样,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我爱你,清玉。”怪物的声音低沉,透着令人胆寒的占有欲:“你会拥有很多很多的爱,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但我希望你知道这是因为我在帮你。” 怪物的话像潮湿的藤蔓,又像露出獠牙的毒蛇,盘旋着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别抗拒我。”就像是那条将亚当夏娃引诱至苹果树下的毒蛇在他耳边轻轻吐信:“我会带给你无尽的幸福,一切都会顺心如意,只要你放下心中的抗拒,你就能成为最快乐的人。” 红艳的、充满香气的苹果,在眼前,唾手可得,是难以抵抗的诱惑,是通往天堂的捷径。 也是地狱的大门。 季清玉艰难地咽了咽唾沫,他抱紧了自己,指尖嵌入皮肉:“不。” 他说,声音渐渐坚定起来:“我不要那种爱。” 怪物的声音停下了。 “我不需要很多人的爱。”他的大脑飞快地转动,说话速度却很慢:“我只需要一份爱就够了,只要有人爱我我就会幸福……怪……林槐,你爱我,只要你爱我就够了,还是说你认为你的爱不足以让我幸福?” 短暂的寂静,空间内似乎只有他越发剧烈的心跳声,但很快,怪物便发出一阵快活的大笑,近乎笑到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几分钟才慢慢停歇。 “你真有趣。”他的嗓音中还含着未散去的笑:“你真有趣,清玉。” 那闪闪发亮的灵魂,快要让他睁不开眼,想到自己会将这样的灵魂永远缠绕包裹,就感到难以言喻的欢愉。 季清玉不懂他在笑什么。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怪物说。 有微风从他的头上拂过,像是怪物亲吻了他的额头:“快去睡吧,清玉,人类需要充足的睡眠。” 有力道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季清玉看出怪物一时片刻不会改变心意,他想不出更多的办法,而且情绪大起大伏后确实感受到从内向外散发的疲倦。他简单清洗了一下,头刚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怪物瞧着他紧皱的眉头,温暖的触肢缠绕住他,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每处肌肤上传递。青年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皱起的眉头也松开了。 “真可怜,清玉,被人类的道德束缚着,竟然为那些素未谋面的人类牺牲自己的情感。”怪物轻轻摸着他的脸颊,愉悦地哼着小曲:“我会让你幸福的,这样美丽的你,值得最完美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人和我说话但我还是要在作话里咩咩咩 第23章 最近很喜欢在痛苦中挣扎坚定的主角! 还有完全不听人讲话的怪物 但感觉这本会比自己预料的更短一点…… 第22章 温暖的阳光洒下, 季清玉把头埋进枕头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抬手却闻到身上有股熟悉的香气——是之前怪物触肢散发出来的浅淡香味, 虽然不想承认, 可季清玉对那个味道印象颇深, 只是刚一闻到,立刻便从脑海中翻出了当时的记忆。 他愣了两秒,说话时又在怎么形容上迟疑了:“你晚上偷偷……偷偷卷我了?” 怪物道:“你手脚冰冰, 又皱着眉头,一定是需要拥抱。” ……怎么还说叠词卖萌? 季清玉撇了下唇, 他想起昨晚的谈话, 眉头便不由自主地又皱起来:“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 怪物愉快地道:“我想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怎么退?”季清玉狐疑,他一边问一边从床上爬起来。 “我可以减弱对人类的影响。”怪物说:“如果你不接受, 那我就不改了。” 这是耍赖吧, 但怪物真要不改,季清玉也没办法,他现在还没太摸清这个怪物的想法, 不管他是高兴还是痛苦,怪物表现得都很喜欢, 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季清玉思索着,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减弱到什么程度?” “他们会对你很和善。”怪物慢悠悠道:“这是我的底线,我不想让任何人类伤害到你,如果有人让你伤心, 我会接管他的存在。” 季清玉低头往牙刷上挤牙膏,他心不在焉,不小心挤了很大一坨, 放进嘴巴里时冰凉凉的,出了不少泡沫,清爽到有些苦涩。 “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有气流环绕在他身边,听起来怪物在笑:“开心些,这个世界从此以往会变得非常美好。” 季清玉垂着眼。 一直到洗漱后要出门,他才开口:“你没有在骗我吗?” “就算我说没有,你也不会相信,不如自己观察一下。”怪物说。 季清玉觉得这个答案很狡猾,但他无法否认怪物的话,他没办法完全相信怪物。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这样,也许以后能找到办法对付怪物,让他不去扭曲他人的情感……国内有那么多神仙道士的传说,既然世界上会诞生出怪物,那一定也会有与之抗衡的方法,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的。 季清玉只能这样想。 门口传来敲门声,打开门后,赵辞安出现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露出惊讶的表情:“哇,你居然已经收拾好了,我还以为需要叫你起床呢。” “刚高中毕业的学生都会习惯早起的。”季清玉下意识笑起来,但想到赵辞安被怪物影响过,刚放松的心情又不由沉重,他清了清嗓子,小声询问:“辞安哥,你……你睡得好吗?” 话到嘴边,他不知道该如何询问,总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没昨天那么喜欢我了。 “很好,神清气爽。”赵辞安大笑出声:“我在这儿可不会有认床睡不着的问题。” 季清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问真正的主人家在家里有没有睡好,脸腾得一下红了起来。 赵辞安伸手,似乎是想摸他的头,但在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扶住门框:“下去吃早饭吧,尝尝你辞安哥的手艺。” 季清玉点头。 他觉得赵辞安和昨天似乎没什么太大区别,但对方也可能只是性格好,而且怪物并没有完全撤销影响。昨天晚上发现不对,也只是因为赵辞安的目光太认真,又太沉重,似乎真的会拼劲一切来帮他。 “舟时他们去外边收拾昨天的残局了,他们三个关系比我想得要好些。”赵辞安给他盛了碗粥,端出一屉小笼包,自己也坐到旁边:“在国外就想着这一口,那边连下厨都不是很方便。” “他们关系比以前好。”季清玉忍不住道,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黎雪一直在追求赵舟时,段天耀在追黎雪。” 赵辞安脸上露出了“哇塞,小孩子玩得真花”的表情。 “然后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喜欢的是你?”他眼中全是吃瓜的期待光芒。 他这样,季清玉反而轻松不少,而且赵辞安一直表现得很可靠,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会有怪物托底,他少有地向其他人吐露这些:“是……但是段天耀他一直捉弄我,黎雪觉得赵舟时对我很特殊所以看我不顺眼。” 赵辞安脸上轻松的表情散去了,他把碗放下,皱起眉。 季清玉连忙道:“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他们现在变了不少。” 因为芯子换人了,但这就没必要说出来。 “你没有原谅他们吧。”赵辞安说,他想起昨晚的争执,一开始虽然觉得奇怪,但只以为是季清玉不愿意和三个人同时在一起,现在想想,那些排斥并没这么简单。 “我不会原谅的。”季清玉没有丝毫犹豫地道:“等开学后我就离开,我也不会和他们在一起。” 赵辞安脸上的沉重没有散:“他们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 季清玉却摇头:“他们会放我走的。” 他说完,和赵辞安对视了一眼,瞧见对方眼底的惊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笃定,又这么轻松。 因为怪物。 如果没有怪物,他根本不会用这样的口吻说起这件事,但若说是怪物将他从这种泥沼里拖出来,似乎也不对,因为若是世界上没有怪物,这三个人这会儿已经一起埋在泥石流下了,后面这一串事都不会发生。 季清玉陷入思索。 “你心里有数就好。”赵辞安说,他长着一副运动系的清爽容貌,笑起来十分阳光真诚:“需要帮忙就找我。” 季清玉小心地打量他,似乎没看到昨晚那种好像要拼劲一切的感觉,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赵辞安突然又道,他露出思索的神色:“是他们强迫你来这里的?重要的十八岁生日和讨厌的家伙一起过也太悲惨了,我帮你把他们弄走?” 季清玉动作顿了顿,他咽下口中的粥:“没关系,我不介意。” 反正那三个都是怪物操控的,而怪物不可能离开。 “如果这几天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找我。”赵辞安没强求,他一口喝光了剩下的粥:“好啦,我去外边看看那几个人收拾的怎么样,可别弄得更乱了。” 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快步走了出去。 季清玉心不在焉地喝着粥,怪物突然道:“你觉得我们谁的厨艺更好?” 他差点被粥呛到:“你还在乎这个?” “当然,我会向你喜欢的那面靠拢。”怪物理所应当地道:“只要我在任何方面都是你喜爱的类型,你爱上我的机率就越大。” “……百分百合心意的人一般只存在在诈骗和杀猪盘里。”季清玉嘟囔。 怪物比这些更可怕。 如果真的和怪物这样纠缠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他真的会离不开怪物,离不开怪物为他编织出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怪物:我把所有npc的好感度都调成一百了,你感动吗 小叽:你给我调回去!!!(爆鸣) 怪物:好吧……那你猜猜我现在调回去了吗 小叽愤怒啄但没破防.jpg 第23章 清晨的森林空气中带着点湿润的水汽, 鸟鸣此起彼伏。赵辞安走出城堡大门,他举目远望,看到三个人站在烤炉那里, 没有说话, 收拾起来配合默契, 不像关系不好的样子。 果然, 一起做坏事会让人关系变好。 他走上前准备帮忙,黎雪却突然靠近,带来一股甜腻的香味。 “辞安叔。”女生笑容甜美:“我有些不懂的事想请教你。” 赵辞安看了眼她搭过来的手, 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才笑道:“你想问什么?” “听说你很喜欢收集各种美丽的人。”黎雪杏眼微弯:“你认为清玉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容貌?” 这是什么问题, 难不成对方想为了季清玉整容? 想想黎雪有可能对季清玉做过的事, 他便觉得好笑,难道对方觉得季清玉的厌恶可以随着容貌的变化而减少吗? “季同学这样的性格, 会喜欢看起来攻击性比较低的人。”他开口, 继而又惊讶自己怎么把心中想的说了出来……没关系,反正不管黎雪他们怎么折腾,季清玉都不会原谅, 告诉他们也无妨:“其他的我说不准,但至少不能和你们三个太像。” “有什么例子吗?”黎雪没有对这句冒犯的话有任何反应, 只是进一步问:“照片之类的。” 第24章 赵辞安拿出了手机,他隐隐觉得奇怪,却又很快将异样抛之脑后:“比如这几张……男性?那这些有可能会符合他的审美,不过我和季同学只认识了一天, 没有聊过这种话题。” 屏幕映在黎雪专注的眼眸中,有一瞬间,那双眼睛似乎变得黑沉沉的, 没有一丝生气。 但很快,她便抬起头,嘴角弯出甜美的笑容:“我了解啦,谢谢你,辞安叔。” 赵辞安冷眼看她走回另外两人中间,他们没有交谈,分工明确地继续将剩余部分收拾妥当。 这三个人真的会如季清玉所说那么轻易地放弃?赵辞安觉得不可能,他的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晃了晃,微微眯起眼。不笑的时候,他的容貌和赵舟时有几分相似,眉眼却更锋锐些,显出几分凉薄。 他低头拨通一个号码,走远了些。 “人类的不可控性果然更强。”赵舟时忽然道。 季清玉正靠在椅子上,闻言困惑地抬眼:“……是辞安哥做了什么?” “他给赵家的人打了电话。”怪物的声音黏糊糊地在他耳边响起:“要让段天耀和黎雪离开这儿。” 季清玉睁大眼,惊讶地看向窗外,却没有捕捉到那个身影:“是……为了我?” 因为他和赵辞安抱怨了曾经的事。 “很有趣的范本。”赵舟时走到窗边,挡住了季清玉向外看的视线,他的背影逆着光:“尽管植入了某些信息,但人类还是会以自己的意愿行动。” “性格不同,情感引发的行动自然也不同。”季清玉小声道,他呆呆地看着虚空,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会让他们走吗?” 赵舟时转过头:“会。” “远离这里,你还能控制他们?”季清玉试探着问:“之后他们三个会分在不同的地区学习,你能做到不露破绽吗?” “你在小瞧我。”有人从后面拥上来,陌生的触感,不是被控制的三人,也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季清玉下意识向后回头,一只干燥的手掌却突然捂住他的眼睛,怪物有些纠结:“一时兴起捏了新的身体……但是脸部还没有确定终稿。” 用终稿形容还挺贴切,别人的长相都是遗传父母,只有怪物在这儿玩女娲造人,还要给自己精雕细琢。 季清玉比想象中还要好奇,他扒着怪物的手:“我先看一眼?” 怪物认为他会喜欢什么样的长相呢? “第一印象很重要。”怪物的手突然消失。 季清玉赶忙四处张望,但对方的身形已经完全散去。 “……能消失就是狡猾。”他嘟囔。 “只是透明而不是消失。”刚刚那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我会一直在这儿的。” “这样更可怕了,有了人形后就像幽灵似的……别再拿透明的手摸我了!”季清玉震声。 脑子里已经闪现出无数透明本子内容了,有时候季清玉真恨自己冲浪太快,不该知道的东西了解得太多。 “好吧。”怪物遗憾:“你更喜欢这种感觉?” 触肢柔软q弹的尖端贴在脸颊上,季清玉的脸开始泛红,他猛地把那东西推开:“我没有!” 他气冲冲地往外走,正好撞见进来的赵辞安。他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手里还捧着一把浆果。 “怎么了?”他见季清玉一脸恼羞成怒的表情,脸颊飘着红,目光就不由自主往后瞥:“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不是因为他们。”季清玉用手蹭了下脸颊:“但我也不想和他们说话了。” 赵辞安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笑着把浆果递过来:“尝尝?这是我在森林移植到花园里的,已经养了好几年了,已经洗过了。” 那果子小小一个,红得发紫,季清玉随手拿了几个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要不要来参观我的收藏室。”赵辞安继续道,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可能你已经看过了,那些蜡像……我喜欢把见过的人复刻出来,就像有些人喜欢到处拍照一样。” 这种爱好在有钱人里算不上非常奇怪的,但有些人确实也接受不了,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过变/态。 “我听说过。”季清玉说,他嘴巴里还残留着那些浆果的香气:“抱歉,我之前未经允许进去过……不过我当时没戴眼镜,所以没怎么看清。” “门没锁就是可以随便进的,不要在里面搞破坏就行。”赵辞安随口道,他领着季清玉来到那个空旷的蜡像屋,蜡像们安静地站在里面,神态姿势各异。 当时没有看清,现在世界清楚,确实发现那些蜡像做工精致,栩栩如生,如果不仔细分辨,几乎无法辨别真假。他们性别、年龄各不相同,共同点便是全部有一张美丽的脸。 赵辞安是个颜控这个传闻果然没错,季清玉站在中间,看着那些蜡像,却忍不住想起了当时发生在这间屋子的事。 赵辞安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季同学站在里面,我的屋子都更亮几分。” 他弯起眼笑起来:“美丽的孩子果然要站c位。” 季清玉问:“辞安哥要把我的蜡像也放在这儿吗?” 赵辞安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又或是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你愿意让我收藏你的蜡像吗?”赵辞安低声问。 季清玉回头看了看那些蜡像,他想象自己也被摆在这儿,似乎是有些奇怪,但再看到赵辞安隐含期待的目光,还是点了头:“可以。” “太好了,我会好好收藏的。”赵辞安一瞬间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我会挑一个你最好看的姿势塑造的。” 季清玉胡乱嗯了几声,赵辞安却突然问:“说起来……这些人中你觉得谁更好看?” “嗯?”季清玉吃了一惊:“为什么要问这个?” 赵辞安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突兀,他摆了摆手:“只是随便问问,不回答也行,你当我脑子不清醒吧。” 季清玉默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应该不是怪物在控制。 “今天有人问过你这个问题吧。”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道。 赵辞安果然承认了:“是黎雪,我怀疑她想整容。” 季清玉忍不住笑了下:“放心吧,他们不是那个意思。” 他在蜡像中扫视一圈,指了其中一个:“这个人吧,看着很顺眼。” 赵辞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锁定目标后,眉梢微微一挑:“他呀……看来我的猜测还蛮准确的。” 那是个年轻人,黑发带着点卷,眼窝较深,鼻梁高挺,但眉眼很柔和,他微微弯腰,做出倾听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着。只从外表看,自然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些书卷气的人,但这一幕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画面,实际上赵辞安看到对方时,对方脚下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鲜血流了一地。 季清玉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赵辞安瞧着他微微叹气:“人际交往要小心些,切忌以貌取人。” 作者有话说: 怪物学习捏脸中…… 因为需要配角做些氛围,所以本文会有各色配角出场,不过核心还是在小叽和怪物身上~今天有些卡文,捋了一下大纲所以更得有些晚了。 第24章 第二天, 天色刚蒙蒙亮,一辆车便开进来接走了段天耀和黎雪。 季清玉早上起床时没看到人,听到已经回去了, 惊讶地张大嘴:“这么快?” “毕竟还是小孩子, 家里人提了就得回去。”赵辞安说, 心下也有几分奇怪。他本以为这件事肯定会遭到抵抗, 却没想到异常顺利,段天耀和黎雪完全没反对。 他可以让人注意一下他们的动向,现在这里只剩了赵舟时, 他面临的压力小了很多。 季清玉昨天和怪物谈过,知道怪物要顺势回去, 所以对他们听话这件事反应不大, 但他比较好奇赵辞安说了什么,能让那两家急急忙忙把人叫回去。 他试探着问出口, 赵辞安也爽快地说了:“我在国内有一点人脉, 黎家无非是想让黎雪和舟时联姻,但以他们家的性格,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如果有其他家世好的人示好也会心动……不过他们这么干脆,恐怕是意识到与赵家联姻的成功率不高。” “段家的话, 只能说时间巧,段家的老太爷不小心伤了腰,我把事情告诉段天耀,他自己就联系了人要走。” 这也太巧了。 季清玉刚这么想, 脑袋便被人压着搓了搓,赵辞安笑:“可别怀疑我,我没那么大本事搞事搞到段家的老太爷身上。” 第25章 “我什么都没想。”季清玉赶忙讨饶, 保住了自己的发型。 “行了,年纪轻轻想太多容易长皱纹。”赵辞安摇头,看了眼阳光明媚的户外,突然提议:“要不要出去转转?” 季清玉也顺着望过去。 先前几次出去都不太愉快,可看着赵辞安的笑容,他又觉得也许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糟。 “好啊。”他轻轻点了下头。 “你们还挺合拍的。”赵舟时悄无声息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要出去散步吗,带我一个?” 赵辞安看了眼季清玉,见他没有露出不乐意的表情,才道:“行啊。” 赵辞安说要回去拿些东西,转身上了二楼,听他走远,季清玉才小声对赵舟时道:“你不跟过来也行吧?” “你是说你和其他人一起出去玩,我独自留在城堡里?”赵舟时反问他。 “……你,你不是无处不在吗。”季清玉抿唇:“赵舟时在不在都不影响你。” “你只是不想看到这张脸,还是说……”怪物意味深长地收了声,他伸出手抚上季清玉的脸颊。 那手又变得冰寒刺骨,只是轻轻触碰便让人汗毛直立。 他的声音很轻柔,带着点诱哄的音调:“你因为那一点善意就对那个人类有好感了?” “我没有。”季清玉立刻否认。 怪物却像没听到他的否认一般,用手指顶开他的眼镜,指腹在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眸附近轻轻刮过:“你看不清吗?” 季清玉不清楚他的意思,只能维持住表情瞪着他。眼周传来轻微的刺痛,脆弱的皮肤立刻泛了红,眼底也浮现出水雾。明明是愤怒的模样,却像朵脆弱的花。 “真可怜。”赵舟时说,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没有我,你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 这么脆弱,这么渴望温暖,明明知道背后可能是深渊,还是被那虚假的光引诱着一步步向前。 “我已经活了十八年了。”季清玉强忍住颤抖:“没有任何人我都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我不否认。”赵舟时轻飘飘地道:“但活着不代表幸福。” 他抚摸着季清玉的脸颊:“你的幸福是我带给你的,你要记住。” 季清玉猛地推开他的手,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用力拉开了赵舟时。 “你没事吧?”赵辞安挡在他们中间,看着季清玉微红的眼眶,心底顿时传来被撕裂一般的疼痛。他疏忽了,本以为只是那东西的功夫,就算让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也不会出事。 他以为赵舟时会继续戴着友善面具——若不是如此,季清玉怎么会在他们初见时下意识寻求赵舟时的帮助? 就算从季清玉口中听说赵舟时孤立了他,赵辞安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动手。 “我没事。”随着那只手的抽离,眼镜重新滑回来,季清玉慌忙用手摁住它,目光从赵辞安担忧的神色扫过,落在赵舟时脸上。 对方微笑着,那是充满恶意的笑。 “辞安叔,你真的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和我作对吗?”他开口,语气平静:“你想在国外待一辈子?” 赵辞安身体一僵。 季清玉看到他的下颌线收紧,唇角紧抿,而后转过身,只留下僵硬但挺直的背影。 “我只是不想让你以后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赵辞安说,他盯着赵舟时的眼睛,声音沉下:“虽然你是下一任继承人,但现在家里可不是事事都依你,而且,若你强迫男性的消息传出去,整个赵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传出去。”赵舟时弯起眼:“如果你也喜欢清玉,就应该知道妥协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靠自己根本逃不掉。” 赵辞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他值得更自由广阔的世界。” 上一次被人护在身后,还是小时候的段天耀,那时候若有人欺负自己,段天耀就会像只小胖狗一样恶狠狠地冲上去,把他护在身后。 季清玉有些发愣,他盯着赵辞安的后背,又慢慢想起这一切只是因为怪物的影响。 心中被酸苦搅得乱成一团,连舌根都开始发涩,赵辞安却忽然回身,拉住他的手臂,扬声道:“如果你坚持这种想法,恐怕我们不适合一起散步。” 顺着赵辞安的力道向外走,季清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赵舟时。那是怪物模仿的赵舟时还是怪物自己的表情?他不知道,只感觉那笑容让他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靠近了赵辞安,想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些热度。 “别害怕。”赵辞安可能以为他刚才被吓到了,低声安慰:“那小子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赵家的势力再大也只是在这一块,实在不行你可以出国,只要你能跑掉……” 他说着,陷入思索般,声音渐渐低下。 季清玉的心却动了动,但想起现在的处境,又立刻放弃了。 先不提怪物是否是出国就能摆脱的,光是出国要花的那些钱他就拿不出,家里给的零花钱虽然攒着,可聊胜于无。 赵辞安却突然又提高音量:“你可以出国,清玉,国外一开始可能难了些,但我会帮你,我……” “辞安哥。”季清玉打断他,手部攥紧了:“我没有出国的打算。” 他不敢看赵辞安脸上的表情,于是假装在看路边的树叶,盯着那些翠绿色:“辞安哥,你觉得人的情感会被控制吗?” 赵辞安愣了下,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只以为他不想谈出国的事:“可以,有不少方法能裹挟人的情感,但意志坚定的人能够坚持自我,不被大众或他人改变。” “所以别管赵舟时他们说了什么,不要被他们那些话影响到。” 季清玉微微出神:“意志坚定……” 他突然看过来,和赵辞安的眼睛对上:“你现在想要帮助我的心情是发自内心的吗,这些情感消失后,你会后悔吗?” “当然不会。”赵辞安斩钉截铁:“我想让你幸福,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诉求,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如果这是赵辞安本人的愿望,又为何与怪物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些话那么相似。 季清玉看着眼前的人,对方的目光真诚又热切,含着他很少感受过的温暖。如果没有怪物就好了,如果没有怪物,那他就能相信对方,相信这份捧上来的真心。 可没有怪物,他还能拥有这份真心吗? 作者有话说: 怪物:让这个人类陪你玩是希望你高兴,不是让你看他看久了觉得我碍眼 小叽:没他的时候我就很想看到你吗? 怪物:……那我不管! 第25章 大概是意识到气氛有些沉重, 赵辞安接下来没有再提及情感和出国方面,而是将话题带到了他在世界各国旅行时遇到的趣事。 “之前去伊斯坦布尔,我试着和街头卖烤栗子的大爷讨价还价, 他们其实都会说简单的英语, 不过我故意用刚学的土耳其语和他掰扯说栗子个头小要便宜点。”赵辞安用手指比量了一下:“就这么大。” 季清玉认真地看着他。 “他瞪着眼睛说什么小伙子看着精神, 给你便宜点, 结果最后还是原价买了,只多塞了一把热栗子。”赵舟时耸了耸肩:“赠送的理由是觉得我这人实在,愿意学他们说话, 后来我多逛了几天才发现那边的小贩都爱和游客开这种玩笑。” 他一边说,像是想起当时的场景, 嘴角一边轻轻弯了起来。 其实是很小的事, 被他讲出来却很温暖,生动又有趣。一开始他说要分享趣事时, 季清玉还以为他会和自己讲些俊男美女之间的爱情故事,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光是听着讲述,似乎就能闻到暖烘烘的栗子香, 大爷的形象也能想象出来。 “还有啊,之前在冰岛追极光的时候车陷进冰里了, 正巧碰到在那边工作的国人,是个东北汉子,又是帮我拖车,又是拉着我非要和我回家喝几杯, 热情得让人都有些吃不消。”赵辞安摇着头,目光落在季清玉身上,声音低了两分:“在那户外走, 没多久身上就都是雪粒,头发上、睫毛上,在大雪地里突然钻出来,就像雪中的精怪似的。” 季清玉想象不出雪中的东北大汉精怪,他噗的笑出声,转眼才发现赵辞安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对上视线,对方便若无其事地将目光向后延伸,落向不远处的树林:“可能是因为泥石流,这边动物少了很多,以前我散步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松鼠刺猬之类的小动物,运气好了还能看到狐狸。” 第26章 他正说着,不远处的树丛便簌簌作响,一对黑色的大耳朵弹了出来。 赵辞安轻呼一声:“快看。” 那狐狸探出头来,像是想往这边跑,又犹豫地看着赵辞安,最后还是一下顶开叶子,冲到季清玉脚边,嘤嘤嘤地绕着他转。 季清玉认出来了,这是被怪物影响过的那只狐狸。 就算知道狐狸的喜爱是被干预过,他依旧忍不住心底发软,半蹲下身子去摸狐狸的头和耳朵。 “好巧。”他柔声说:“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狐狸不会说话,只一味地用脑袋拱他的手,尾巴疯狂摇着,立起两条腿往他怀里拱。 赵辞安哇塞了一声:“你之前喂过它?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从来没被动物这么亲近过。” “……嗯,它挺亲人的。”季清玉含糊道。 “森林里的动物太亲人可不好……嘶,它看着好像只亲你。”赵辞安说前半句的时候,伸出手想摸摸,结果狐狸精准地预测了他的动作,一个扭头咕噜噜地呲牙。 赵辞安识趣地收手了。 季清玉看他们互动,手掌陷在狐狸厚实的毛发里。小动物的身体暖洋洋的,热情似火,可若不是怪物影响,狐狸对他的态度也会像对赵辞安那样。 他出神太久,狐狸又嘤嘤地拱他,几乎把他撞倒。他干脆坐下来,小声对赵辞安道:“我捂着它的眼睛,你偷偷摸一下。” 赵辞安忍不住想笑,见季清玉真去捂狐狸眼睛,赶忙道:“我不摸也行,你小心点,别被咬了。” 但狐狸很乖,季清玉捂着它的眼睛,它就一动不动,只甩着大尾巴。赵辞安便快速伸手在狐狸身上摸了一把,晃着手表示自己结束了。 “以后我也是摸过野生狐狸的人了。”赵辞安骄傲地道。 知道他的表情有一半是装的,可季清玉还是忍不住笑了下。狐狸在他怀里暖烘烘的,他摸了好一会儿,见狐狸这样亲热,心情就像割裂成两半。 他确实会因此感到快乐,可想到这一切是虚假的,又忍不住斥责自己不该沉迷在这里。 而且……如果他表现出快乐,怪物就会更变本加厉地这么做。 想到这儿,季清玉终于收敛了笑容,起身推了推狐狸。一开始狐狸还总是跑回来,被他推开几次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又跳进树丛。 “怎么不继续玩了?”赵辞安问。 “总和人类接触也不好。”季清玉闷头道。 “如果喜欢,把它养在附近也挺好。”赵辞安说:“反正这座山也是我的,很少有人能进来。” “毕竟是野生动物,就算圈养在这附近也不好。”季清玉立刻摇头:“不能只是因为我喜欢就做这种事。” 赵辞安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任性点也没关系。” 季清玉只摇头,抬脚往回走,走了一小段路,他才低声问:“辞安哥,外面的人真的都那么热心吗?只是第一次见面就愿意帮忙做那么多?” 赵辞安愣了下,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那几件事,沉吟两秒:“热心的人很多,但坏人也有不少,可不能完全相信他们。至于第一次见面这种事,有些人第一面就很投缘,所以愿意为此付出。” 季清玉的目光中透出些许艳羡。 “等你上了大学,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会收到更多善意。”赵辞安压了压他的头发:“先前只是倒霉的遇到太多坏人,根据物质守恒定律来说,坏运气早在前十八年用光了,接下来一定能顺心如意。” 头顶的力道不重,反而带着点温暖,季清玉轻轻地嗯了一声,好像真被他乱七八糟的说法安慰了。 他们一路走回城堡,季清玉小声道:“我回去收拾下。” 他在地上坐着还摸了狐狸,得洗手换套衣服。 房门刚一关上,锁芯的咔哒声还没响起,怪物便阴森森地在他耳边低语:“玩得开心吗?” 有手臂从后面抱住他,不止一双手臂,很多手臂从上到下拥抱着他,将他压在门板上。 额头在磕到门上之前被一只手护住,陷进温暖的柔软中。 季清玉低头看到了那些手,事实证明能看到和透明的带来的冲击力不同,他一瞬间在脑海中想出了一只人体蜈蚣,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放、放开我!” 他担心把赵辞安引来,只能压低声音挣扎。 “别怕,是我啊。”黑色的发丝在余光中滑过,蹭在他脖颈上,冰凉又柔软,像纠缠在一起的细长的虫腿。湿冷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带着潮湿树叶闷热的腐朽气息。 季清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吓得心脏飞速跳动,感觉快要厥过去了,他发着抖骂人:“你有病吗,故意变成这样吓我。” “你们人类不是有个词语叫阴暗爬行吗。”怪物幽幽地道:“我学得不像吗。” “没让你在我身上爬!”季清玉小声尖叫。 他不接受自己被一大堆手臂抱着,更别说这些手臂最上边还有人脑袋。 大概是见他真的害怕,怪物收敛了些,手臂一只只消失,最后只留了一双,奇怪的味道也消散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怪物叹息着埋在季清玉颈窝中:“我好爱你,想与你融为一体,将你永远圈养在我的身体中,可我又希望你能开心。” 季清玉警觉:“事先声明,把我关在这儿我是不会开心的。” 怪物继续说:“我是为了让你开心才控制了他们,但你真的关注他们,我又妒火中烧,恨不得将所有引起你心动的人类杀死。” 季清玉在心里想,这可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他连忙道:“既然如此,你撤销影响,他们就会变得正常,我也不会再关注他们。” 怪物深情款款地道:“爱不能这么自私。” “到底谁教你的爱情观,这么伟光正。”季清玉忍不住吐槽,被怪物的话来回绕了一下,刚才的恐惧感消散,剩了点淡淡的无语:“你要不先自己想想?我要去洗澡。” 被那么多手抱过,还有那股腐朽的味道,他总觉得自己现在臭臭的。 怪物还真放开他了,身影转瞬间消失:“你说得对,我要再想想。” “……要不等下我们讨论吧。”季清玉勉强道,他担心怪物的脑回路太离奇,把自己坑进去:“既然是和我有关,我也该有参与权。” “不。”怪物少见地拒绝了他。 季清玉只好满腹心事地去洗澡,努力想想怪物又要搞出什么坏点子折腾自己。 作者有话说: 怪物醋意大发决定把小叽吓哭,小叽吓得啾啾叫两声他又舍不得了。 不过他确实在想坏事情! 小羊心虚地叼着稿子走过来,假装自己一直在更新 第26章 接下来的时间, 怪物恢复了正常状态,他一点没透露他想了什么法子,反而经常操控着赵舟时的身子和赵辞安你吵架。 说吵架其实也没到吵起来的程度, 赵舟时总是在某些时候突然冒出来笑着说几句, 什么靠赵辞安护不住他之类的。 季清玉暗地里一直在想怪物的用意, 甚至怀疑难道怪物又要影响赵辞安的感情, 又要对方在影响下选择放弃帮他? 可这几天下来,赵辞安一点都没流露出动摇,每次都坚定地把他挡在身后, 之后还换着花样逗他开心。 季清玉冥思苦想了几天,没想出什么头绪, 倒是快要到他的生日了。 生日过后, 他就能离开这里,去新的地方, 认识新的人, 摆脱过去的一切,向崭新的、充满光明的未来前进。 ……本该是这样。 季清玉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头一次对第二天这么期待又这么恐惧。 他睡不着, 另一边的赵辞安也睡不着,他抓了抓头发, 还是敲开赵舟时的房间。 “我知道咱们观点不一样,不过明天就是清玉的生日。”他开门见山地道:“别说那些逼他的话,行吗?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让他在重要的日子开心点, 留点好的回忆。” “我会的。”赵舟时笑着说,那笑容却有些古怪:“但你就不一定了。” 赵辞安惊了一瞬:“你要做什么?” “辞安叔,你再好好想想。”赵舟时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两下, 像是拂去了什么:“想想赵家,你真的要为了清玉和我作对?你明知道没有胜算,值得为了他抛弃一切吗?” 赵辞安愣在原地,他缓慢地低头,好像心里有什么热烘烘的东西被拍走了,原本口中的话怎么也说不出。 第27章 他后退半步,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赵舟时微笑着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走廊尽头,笑容渐渐扩大。 真期待明天啊,他哼起不知谁记忆中的小调。 明天他的人类就会明白,世界上只有他的爱是最牢固的,最真实的。 渴求爱的人类一定会投入他的怀抱。 清晨时,季清玉按时醒来,但他只是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大概是太过不安,他做了一晚上的梦,醒来时却已经忘记大半,只记得自己在梦中心情不好。虽然早早入睡,现在却觉得浑身无力,疲倦得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他在床上静静躺了几分钟才撑起身,坐在床边时深深叹了口气。 “生日这天怎么不开心点。”怪物的声音响起,好像真的充满关切般。 “有预感今天不会发生几件好事。”季清玉轻轻嘟囔,他终于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才觉得那股郁气被扑散了些。 就算真的恐慌今天有可能发生的事,出门前还是用力揉了揉脸,不让那些负面情绪从眼睛和嘴巴中溢出去。 “早上好!”赵辞安在楼下朝他露出清爽的笑容:“生日快乐,清玉。” “谢谢。”季清玉朝他弯起眼。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赵辞安问:“要不要再出去转转?” “前几天转得差不多了,我今天想在室内待着。”季清玉垂下眼,用叉子戳那个圆滚滚的煎蛋:“看看电影之类的。” 赵辞安笑容不变:“这样也好,看你有些累,上午正好休息一下。” 他说完,停顿了两秒才继续道:“舟时说中午的时候一起庆祝,上午我们要准备点……你知道,小惊喜之类的,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虽然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在看到季清玉抬眼看过来时,赵辞安还是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季清玉为什么会诧异,因为在先前几天,他对赵舟时的态度可谓不假辞色,摆明了要将人护到底,如今却又要和对方一起准备惊喜。 他觉得季清玉会问些什么,甚至是质问,可对方却只是张了张嘴,露出点淡淡的了然,唇角便向上轻轻弯了起来:“好,我会期待的。” 什么都没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仿佛他转变态度这件事在季清玉眼中是不需要意外的。 赵辞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说不出自己的心情。 明明昨晚他在权衡利弊后,想要放弃和赵舟时对抗了,他甚至想好了安抚季清玉的话,如今那些言辞没有派上用场,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只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小孩,虽然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容貌,让他之前也痴迷了一阵,但他以为那股痴迷已经散去了,为什么又会觉得心口开始钝钝地发痛? 一直到季清玉礼貌地和他道别,走上二楼,赵辞安都没想出缘由来。 比起他的迷茫,季清玉却清楚罪魁祸首是谁,他关上房间的门,便迫不及待地质问:“你对辞安哥做了什么?” “我只是实现了你的愿望。”怪物无辜地道:“你不是不希望我影响他的情感吗,所以我撤销掉了,他现在不爱你了。” 悬浮在脑海中的猜测落了地,第一时间涌上来的竟然是失落。季清玉摁住胸口,想起方才赵辞安回避的目光,却又松了口气。 “这样才对。”他喃喃道。 怪物笑着说:“是啊,这样才对,如果没有我,你们本来也就是这样的关系。” “你也知道。”季清玉敏锐地挑他的错处:“你之前还说什么只是提前了他爱我的事。” “人类相爱是需要时间的,你们才认识了几天。”怪物理直气壮地找补,又幸福地道:“没想到你把我说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我好感动。” 季清玉没说话。 和怪物的谈话他都记得清楚,这自然是因为这样超自然的生物太过令人震惊,所有记忆才会如此深刻。 “我就当这是我的生日礼物了。”他努力平静下去:“希望你继续维持。” 怪物可能早就预想到了他的反应,笑吟吟地用微风拂过他的头发:“如果你真的高兴,那再好不过了。” 季清玉打开房间中的投影仪,随意选了一部喜剧电影。 在音乐响起时,他想,他当然会高兴。 * 中午的庆祝很完美,赵辞安和赵舟时联手做了一个蛋糕,上面还写了他的名字,插着做成18的生日蜡烛。季清玉双手合十,闭着眼却不知该许愿什么,他总忍不住去猜测怪物想做什么,想不出愿望,最后只匆匆在心中低语希望自己能真的迈入新的人生。 蜡烛被他一口气吹灭。 赵舟时为他切了蛋糕,季清玉三个字被分成两部分,他的蛋糕上有是清玉,赵舟时那块上面写着季,赵辞安只分到了一块上面的草莓。 “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的家族。”赵舟时将那个季字用叉子刮下来,那是用果酱挤上去的,如今和白色的奶油混作一团:“我会帮你吃掉他们。” 他慢条斯理地将叉子上的奶油和果酱舔净了,靠近季清玉。微凉的手掌扶住季清玉的脸,那个带着蓝莓味却冰冷的吻落在季清玉嘴角:“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如果不是反应快,被亲到的就不止嘴角了。 季清玉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想后退,却被赵舟时抓住肩膀,只能厉声道:“我不想,也不用你帮忙!” 他知道赵辞安还在,只能问:“你想做什么?” “让你看清某些事。”赵舟时在他耳边低语。 黏腻又冰凉的吻在耳边滑过,季清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点都不想和尸体接吻,可不管怎么推拒,那点力气都比不上对方。慌乱间,他步步后退,腰部抵在桌子上,终于是没了退路,和冰冷的身体毫无空隙的贴合在一起。 他拿不准怪物会不会真的用这具身体对他做什么,慌张地用手四处摸着桌面,眼神乱瞟,突然与不远处的赵辞安对上了。 尽管知道爱意已经被怪物收回,可季清玉还是下意识朝那边伸手。 赵舟时在半路抓住了那只手,笑吟吟地拥着他:“辞安叔不会帮你的,清玉,他知道什么选择才是最好的。” 那双毒蛇一般的眼睛缠绕上来,赵辞安撑着桌面的手臂颤了颤。 他一直在看着他们,无法移开视线,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那股赤诚灼热的火焰似乎已经熄灭,他却总能时不时再次感受到曾经燃烧的热意。 他瞧着季清玉那双含着慌张的浅色眸子,它们正乱转着扫视着桌面,想找到能帮自己脱离困境的东西。但除了刚刚被赵舟时截断的那一眼外,对方明知他在这里,却一眼都没再看过来。 就像早就知道他的选择一般。 被看透了,还是被小瞧了?赵辞安摸了摸胸口,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心脏被人种了蛊,不然怎么会想做出这样不符合他性格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两个人惊讶的目光中,抓住了赵舟时的手臂。 “不要做这种事。”他听到自己说,将季清玉从赵舟时怀中拉出来,挡在身后:“我可没办法眼睁睁这么看着。” 作者有话说: 怪物:等等,剧本不对! 我就说怎么完全没有段评,昨天检查了一下发现原来是我没开啊(不嘻嘻) 第27章 所有人都很惊讶。 “辞安哥?”季清玉震惊地睁大眼, 又不由自主地去看赵舟时。 那张被怪物控制的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空白。 “比起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你更应该考虑自己,你的人生还有这么久, 没必要为了他让自己失去更多。”赵舟时低沉地说, 他盯着赵辞安, 目光少见地含着凶狠与警告。 但赵辞安却纹丝未动, 反而更紧地抓住了季清玉:“到底是谁的人生会因为这件事变糟可不一定,舟时,赵家可能宠你, 让你私底下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但若是闹大……” 他未说尽, 但意思却很明显。 赵舟时微微眯起眼,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视着,好像两头在争夺领地的野兽。终于, 他慢慢后退了一步:“好吧, 但你不可能一直护着他。” 赵辞安没说话,拉着季清玉就往外走。 季清玉感觉到他的手很凉,用力地攥着自己。他脸绷着, 嘴角紧抿,但再转头看过来时, 还是放缓声音,露出了一个笑容:“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为什么?”季清玉问。 他推了推眼镜,那镜片遮不住澄澈的眸, 里面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第28章 赵辞安把他拉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才无奈道:“有人说要保护你之后,你只要道谢就好了, 不用问为什么。” 季清玉嘟囔:“为什么?” 赵辞安这下真的笑了,他的笑声将沉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一般人说出这句话,情绪正上头,你问了,他仔细想了,说不定就反悔了。” 季清玉却没跟着笑,他看着赵辞安,像是在寻找什么,却一无所获。 怪物说他撤销了对赵辞安的影响,季清玉在刚才那段戏后便明白怪物的意图,无非是想让自己认清只有怪物是爱他的。可是赵辞安的行动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个人坚定地从怪物那将他夺了过来,不是因为爱。 那是因为什么? 季清玉理不清,但他的困惑中夹杂着最多的竟然是窃喜,因为赵辞安在没有怪物影响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了帮他,所以先前他拥有过的善意也都是真实的。 “辞安哥会反悔吗?”他问。 赵辞安愣了愣:“当然不会,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季清玉双手交叠,揉着指尖:“我很感谢辞安哥对我的帮助,但是我们才认识了不到半个月,为什么要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他不傻,赵辞安和赵舟时的对话里隐含着某些豪门斗争内容,赵辞安长时间在外恐怕并非完全自愿。帮了他,很有可能让自身情况变得更糟。 赵辞安张了张嘴,他看得出季清玉想听到什么答案,也打算这么说,可话到嘴边,他却仿佛听到一道声音在耳边低喃:“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如实说明,坦诚才是人类最重要的美德。” 于是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才重新吐出:“因为我想帮你。” 这是个简略的答案,赵辞安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过了将近三十年,一直在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想要留在再进一步,想要留在国内,想要保护……但我每次都放弃了,因为不值得,但昨晚我想了很久,那些真的不值得吗?” 他将手摊开放在季清玉面前,对面的青年试探着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掌心,被他一把握住:“你给了我勇气,清玉,在这之前只要看到你,我就不会去想值不值得这种小事,这种为了谁而燃烧带来的炽热驱散了我心中的寒冷,所以我想帮你,我想用我所有的力量让你幸福。” 这是一段出乎意料地内心剖析,季清玉的眼眸晃了晃,眼底映着他坚定的目光,被烫到一般抽回手。 “辞安哥。”他垂下头,刘海遮住眼帘:“你爱我吗?” 赵辞安犹豫了两秒:“我爱你,清玉,但那不是单纯的爱情,我希望你快乐。” 怪物曾说过,影响无法解除,这是不可逆的。他也说他解除了对赵辞安的影响。 到底哪句是谎言,还是说这两句都是?季清玉弄不清,他迎着赵辞安的目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漂亮的眼睛最终黯淡地垂着:“谢谢你,辞安哥,你是个好人。” 赵辞安乐了一下:“我这是收到好人卡了?” “不……”季清玉想解释,突然又觉得没必要,水红的唇瓣被他咬得发白:“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 赵辞安是个好人,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这是季清玉世界中少有的善意与温暖,但他无法回报,甚至有可能伤到对方,如果不是怪物,也许赵辞安还自由安全地生活在某处。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应不应该。”赵辞安摁住他的肩膀:“事情发生了,无法改变,就接受它,然后继续寻找向前的路。不要想那么多如果,悔恨与懊恼都无法让时间倒流,那些情绪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下一次行动更加谨慎。” 季清玉睁大眼,又听对方道:“所以,我们现在最应该讨论的是如何让你安全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 不。 季清玉深吸了一口气,他想到刚刚赵辞安说的那句话。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不管他怎么幻想没有怪物的世界,都不会成真。怪物依旧存在,依旧会跟着他,依旧会用自己的能力肆无忌惮地改变着所有人。 他要做的是让这些错误停下。 没办法改变怪物,但他能改变自己……季清玉的心在狂跳,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平静。他朝赵辞安笑了笑:“没关系,辞安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下对方,在赵辞安回神前,又轻巧地抽离。 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舞着落在鼻尖,还未能感受到痒意,又灵巧地从身边飞离。 那个一触即止的拥抱中,赵辞安似乎听到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想做什么? 那绝不是一件好事,赵辞安立刻扭身想要拉住季清玉,可刚刚抬手,一股夹杂着浓烈的花香的风哗得吹来,他感到头晕目眩,踉跄着后退几步,竟是一头栽倒,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怪物说不可逆是假的,说解除影响是真的。不过只是解除影响,但记忆和先前的情绪都还在,所以赵辞安还记得爱小叽的感觉 太困了先短短地更一下。 我什么时候能拥有存稿(呜咽) 第28章 季清玉没有下楼, 而是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不想看到赵舟时。”他低声道,知道怪物能听到:“你的脸捏好了吗,我想看看。” 他这样突然地询问, 怪物反而扭捏起来:“我还在精修……” “那就是捏好了。”季清玉道, 他抬起眼, 浅灰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前方:“我想看。” 怪物沉默了两秒, 在他前方,一道透明的波动渐渐荡开,而后忽然向中间凝聚。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 那是个个子很高, 看着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一头黑发, 发尾略微卷曲。他的五官组合起来清爽温和, 眼尾微微下垂,眼型有点圆, 单看眼睛透着股无辜。而且, 他的长相有股微妙的眼熟感,不是觉得他照着谁捏的,而是好像能在其中看出很多人的脸, 仔细看去那种熟悉感又烟消云散了。 说实话,比季清玉想象的……普通一些?当然这已经称得上优越, 但他捏了这么久,季清玉以为他要捏一张帅到惊天动地的脸,却没想到只是这样。 但不可否认,这张脸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这倒是让他有了些许宽慰。 “你喜欢吗?”怪物有些紧张地询问,他的眼睛睁圆了,看起来更是无害。 季清玉咕哝了一声, 又清了清嗓子:“还行。” 他把视线移开,像是在酝酿感情:“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会实现我的愿望吗?” “你可以直接说明你想要什么。”怪物说,他轻笑着:“在大部分事情上我都不会拒绝你。” 季清玉沉默下来,他嘟囔:“那我觉得我这个要求你应该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对你来说应该这样更好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那个青年近了些,他仰起头时,意识到这个距离很适合接吻……怪物肯定是在网上看了些最萌身高差一类的东西,所以捏了个比他高大约15cm的身体。 怪物确实很爱他,季清玉在心底对自己说。怪物为了他收敛恶劣的性格,为了他捏了人类的身体,每天哄他开心,与这样的怪物在一起,他也会快乐的,因为他是被爱的。 就是这样。 他咽了下唾沫,又咽了下,开口时嗓音才没那么干涩。 “林槐。”他小声叫出他们共同起的名字:“我们一起留在城堡吧。” “是个令人心动的提议。”怪物歪了歪头:“但我不同意。” “为什么?”季清玉惊讶地睁大眼。 那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又可爱,怪物叹息一声:“因为我爱你,清玉,你那么期待自由的新生活,我怎么忍心剥夺你的未来。” “我只是想逃离原来的生活,留在城堡过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不是很好吗?”季清玉辩解,他捉住怪物的手,“你爱我,一定会让我过得快乐,这就足够了。” 怪物依然摇头,他微微弯腰,与那双眼眸对视:“你想成为我的禁脔,永远待在被藤蔓包裹,不见天日的城堡里,放弃自己对未来的所有憧憬和期望,只是为了那个人类?” 他的瞳孔像猫科动物一样快速紧缩:“因为他选择了帮你,所以你心软了。” “不……”季清玉摇头。 怪物却伸手捧住他的脸,轻声道:“别对我说谎,清玉。” “辞安哥确实是原因之一,但并不全因为他。”季清玉说,他意识到怪物影响了自己,却又觉得把一切说开更有利于说服怪物:“我不想因为自己伤害到更多心存善意的人,他们本来是好人,有自己的生活,却因为我的存在而被改变情感……即使我真的能暂且忍耐,也会一直愧疚。” 第29章 怪物若有所思:“确实有这样的可能。” “所以,不如我们留下来。”季清玉继续道:“你的本能会让藤蔓包裹整个城堡,对你来说,一定想独占我,让我只属于你一个人,这是双赢的。” “不。”怪物道:“这样你不会开心。” 季清玉抿起唇。 “你说了这么多,却唯独忽略了自己。”怪物摇着头,饶有兴趣地弯起唇:“被所有人忽视又欺凌的环境却养出你这样愿意奉献自己的性格,人类真是有趣。” “我不是在奉献自己。”季清玉皱起眉:“我充分考虑过了,和一个爱我的人生活在一起……” “谎言说得再多也不会成真。”怪物轻飘飘地道:“这样说的时候,脸上连笑容都没有,实在是难以信服。” 季清玉沉默地看着他,难以反驳。 不想看到有其他人被怪物控制影响,怪物带去的感情太过沉重,几乎能让人献出一切,这种感情足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赵辞安已经证明了,季清玉不想让更多的人变成那样。而且,他确实无法否认他在被关心时会感到愉悦…如果真的任由怪物影响其他人的感情,他说不定会陷在这种甜蜜的陷阱中,最终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留在这座城堡中,将怪物一并抓住,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但怪物拒绝了他。 “清玉,我们各退一步吧。”怪物笑盈盈地说:“我减弱对人类的影响,只让他们对你有最基础的善意,你继续按照你的想法生活。” “可是……”季清玉还是想说什么。 怪物打断他,怜爱地抚摸他的头发:“清玉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你没办法改变我的决定,如果我们谈崩了,我会让世界所有人都狂热地爱上你,让他们将财富和生命都心甘情愿地献给你。” “你这样我也不会开心……你做这些不是为了让我幸福快乐吗!”季清玉拍开他的手,瞪圆眼睛:“你要是这么做,我一定会找办法消灭掉你,世界上不可能有无敌的生物!” 像气势汹汹的小鸡仔,英勇无畏地张开还没发育成熟的小翅膀就要冲过来啄他。 怪物低低笑了两声:“我倒觉得你会因此收获幸福。”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你真的想找到消灭我的方法,我不会阻拦你,但留在城堡里可做不到。” 季清玉觉得他一直在挑衅自己,脸都快气圆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他压着脾气:“最基础的善意是什么意思?” “人类是心思复杂的生物,在第一次见面时,会因为各种因素而产生不同的初印象,我会让所有人对你的印象都是积极的,他们会觉得你合他们眼缘。”怪物老老实实解释,见季清玉思索,又补充: “不管你做什么,这种善意都是不变的,当然,若过于损害他自身利益,恶意还是会压过善意。” 这时候,怪物设定的第二重影响就会显露。当然,这件事就没必要说了,不然他那爱为别人操心的小人类又要瞎想。 “不会像辞安哥那样想抛弃一切帮我?”季清玉谨慎询问。 “不会,差不多就是商贩多给你塞一把热栗子的程度。”怪物眨眨眼:“如果是善良的人,我的影响可有可无,他也说了,有的人就是会帮助陌生人。” 怪物当时果然在听他们聊天,季清玉对这件事并不意外,他觉得这样勉强能接受。 看似接受实则是没招了,他最后询问:“你没和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吧?” 怪物满脸无辜地摇头。 他这张脸一看就不会撒谎,季清玉有点后悔让他出来了,对谈判起到了完全负面的作用。 谁知道会变成谈判,他本来以为说要和怪物一起留下,对方会一口答应呢。 季清玉咬了咬唇,想到怪物拒绝的理由,说希望他开心时,盈满眼睛的关切和真诚…… 怪物真的爱他…… 思路突然被嘴上的触感打乱,怪物自然地直起身:“虽然嘴硬,但亲起来还挺软的。” 季清玉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谁让你突然亲我了!” 那可是他的初吻! 作者有话说: 怪物:这么软的小叽嘴啄人都不痛的 小叽:这是重点吗?! 第29章 随便亲人还满口胡言乱语的怪物人形被季清玉推出门外, 虽然把怪物拒之门外只是错觉,但还是让他出了口恶气。 刚把门合上,怪物就幽幽地在他耳边道:“我这也算初吻呢, 清玉。” “……管我什么事。”季清玉嘟囔, 对着空气挥舞拳头:“你不要和我说话。” 怪物听话地没了声音。 季清玉在房间中吐出一口气, 这一会儿发生了太多事, 突然独处,脑子里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下去。他用手搓搓脸,坐到沙发上歇息, 顺手点开手机屏幕。 一直安静的手机上赫然横着四条微信联系人发来的消息,分别来自他难得一见的爸爸妈妈姐姐弟弟。 上次收到这样全面的消息还是在上次……好吧, 季清玉自己也没什么印象了。 这得多大的事, 难不成家里哪个亲戚死了要他回去吃席? 他没犹豫,先点开了姐姐的消息。 “生日快乐, 听说你报考了c市的大学, 离家很远,如果有不明白的事可以问我。” 是条不冷不淡又不失关切的祝贺,季清玉没感到意外, 他回了一句:“谢谢姐姐。” 季云比他大两岁,因为是个女孩, 从小就不太受季家重视。而且,季父季母是把她往大家闺秀的方向培育的,目的就是想用她联姻。但季云从小便性格独立,很有主见, 故意报了离家很远的大学,今年大三,已经找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优秀工作, 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意思。 季清玉曾经和季云的关系不太好,他的降生剥夺了季云本就不多的关注,但后来年岁渐长,再加上他眼睛天生的缺陷,父母又再次怀孕生了健康的弟弟,季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不在季清玉,也不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她的境遇来自父母的偏见。 但她还是没办法对其他人太亲近,也只能稍微关心一下同样被放弃的季清玉。 看完季云的消息,季清玉才皱着眉点开其他人,但出乎意料,居然全都是生日祝贺。 季父:“吾儿诞辰,可喜可贺。愿你此后以梦为马,以勤为径,不负韶华,不负初心。段家的孩子回来后说了你一切都好,虽然赵家势大,但我们家也并非小门小户,事事以自己为先,不需委曲求全,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转账100000元】 季清玉:! 这消息是早上发的,他暂且没收钱,点开另外两个仔细看了看。 季母发的话没这么装,还是那种温柔的调调:“又陪你过了一个生日,看着你越来越好,妈妈满心都是欢喜。愿你平安健康,万事顺意,生日快乐,我的孩子。” 她也转了五万元。 从小就看不起他的季星年这次更是夸张,发了好长一段小作文:“哥,生日快乐。以前我不懂事,觉得你就只是长得好看,性格太弱,总故意跟你作对、欺负你,现在想想特别混蛋。对不起,哥。往后我不瞎闹了,想跟你好好相处,也想学着替你分担。愿你新的一岁少些压力,平安顺利,想要的都能实现。往后谁敢再欺负你,换我罩着你。” 季清玉仔细看完,确定他们话里都没藏着什么隐藏要求,好像真的只是在祝福他。 家里把他卖了,正在补偿他? 他一脸严肃地皱着眉,忽的想到刚刚季父发的消息,往上一翻,果然有“段家的孩子”几个字。那是被怪物控制的段天耀,而家人的转变也存在另一种可能。 “是你做的?”他开口问。 “是我。”怪物迫不及待地出来认领功劳:“本来我只是想去人类世界看看,没想到你的父母对你态度那么差。” 他的语气骤然低沉:“看着就碍眼。” “不过,因为他们也是清玉的家人,所以我没有杀掉他们,只是让他们的感情回归正轨。” 他的声音变得甜蜜,季清玉总觉得他已经黏糊糊地贴到自己身上了:“你喜欢吗?他们以后会把你当做重要的家人来爱护哦,这是人类向往的亲情,也是我送给你的生日惊喜。” 季清玉抿了下唇,很难否认自己此刻的心动,但他还是摇头。 “我早就不在意家里对我的态度了。”他道:“不管他们爱不爱我都影响不到我,我马上就要去别的城市读书了。” “可是他们有供养你的义务,先前没尽到的责任,在之后的人生中偿还,这很合理。”怪物的语气很轻,带着点飘忽不定的冰冷:“尽管早就从记忆中见过,可亲身感受到他们对你的糟糕态度,我还是非常、非常生气。如果不这么做,我迟早会直接杀了他们,但比起他们死掉,这样活着更好,你觉得呢?” 第30章 看出他想继续反驳,怪物道:“只有这两个选项哦。” 季清玉的睫毛颤了颤,他意识到,今天之后他便再也没办法义正辞严地拒绝怪物对人类的影响。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屏幕,长时间的亮屏让手机发着热,那热意从指腹向上传递,但他心情沉重,却不知自己到底是否为此感到温暖。 他没再说话,也算是默认,怪物便轻轻笑着,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点微风,像一个吻。 等晚上的时候,赵辞安醒了,他一点没有自己被打晕的记忆,还以为是吃完午饭睡着了,起来后也没问季清玉去做了什么,仿佛当时的记忆到他说要保护季清玉后便完全中断。 不必说,这也是怪物做的。 “马上就要到新生报道的时间了。”赵舟时在餐桌前温和地开口:“这几天就收拾一下回家吧。” 季清玉早就知道他的打算,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倒是赵辞安有些惊讶:“不再玩几天吗?我可以直接送你去飞机场,行李在路上买也是一样的。” 他对季家的行为有所耳闻,季清玉报道这件事,季家人估计出不了什么力。 如果是之前,确实会如此,但季清玉想着微信里那些消息,摇了摇头:“我还是得回一趟家。” 他总要搞清楚怪物的最大能力能将人影响到什么地步。 第30章 第二天一大早, 接他们的车就来了,司机下车帮他们拿上行李,打开车门。这辆车呈银灰色, 线条硬朗, 车身很长, 车内部的座位是单独分开的, 不算驾驶和副驾驶,后面还有四个座位。 季清玉往里面瞅了一眼,确定不需要和人挨着坐, 悄悄松了口气。 赵辞安关好城堡的大门,说正好顺路和他们一起回去。 “舟时, 来这里坐。”他笑眯眯地把赵舟时推到最后一排, 让季清玉自己坐在第二排的座位上。 从这里到城市的距离不近,隔开赵舟时, 也是让季清玉能安心休息。 “这儿的路比我来的时候平整了些, 车开着没那么颠簸。”赵辞安道:“路程挺远的,出发的早,你可以调一下座椅再眯一会儿。” 季清玉不困, 他低头看手机,发现季星年又给他发了消息:“哥, 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季清玉还是第一次收到季星年的生日礼物,他想到对方被怪物改变了,不会拿这件事整蛊自己, 手指依旧悬停在键盘上许久才打字:“是什么?” “我直接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哥你回来亲手拆开嘛。”季星年秒回。 季清玉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对季星年没什么太大的恶感,小时候的季星年还总喜欢找他一起玩, 但家里的氛围总是会影响小孩子的,不知什么时候,季星年就和他疏远了。 季星年用语气词撒娇,对他来说有种家里的蜘蛛在桌子上给他跳踢踏舞的惊悚感。 他敷衍的发了个表情包,把手机锁屏,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路上确实没有来的时候颠簸,但因为仍有些小石子,车身依旧有轻微的晃动。季清玉在这晃动间反而感到有些许困意,他抱着包靠着椅背,竟然没多久真的睡着了。 车内安静下来。 这一觉睡得莫名地沉,等他睁开眼,发现车里除了司机以外都睡着了,不过他一睁眼,赵舟时便紧跟着睁开眼,微笑着道:“快到家了。” 窗外的风景从郁郁葱葱的森林变为高楼大厦,汽车的鸣笛声和人群的喧哗隐隐约约的传来。季清玉认出了现在行驶的道路,正是要送他回家的路。 他捏着书包的手指蜷起,但看着逐渐接近的位置,还是不由期待起来。 “需要我陪你下去吗?”赵辞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问他。 “不用,一般这个时间点我家里都没人。”季清玉摇头,想到马上就能回房间,脸上不由浮现出些许笑意。 那毕竟也是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关上门也是自己的小天地。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赵辞安揉了揉眼睛:“这车晃来晃去的还挺催眠,居然一觉睡到现在。” 季清玉下意识扫了眼赵舟时的方向,怀疑是怪物做了什么手脚。他们习惯早起,不该一上车就困,但没疑惑多久,家门口站着的人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般这个时候还在床上睡觉的季星年居然就在门口,坐在别墅前的台阶上。 不会是在等他吧? 季清玉的眉头下意识拧起来,赵舟时却突然道:“看来你们兄弟感情不错,他手里拿着的像是给你的礼物。” 礼物? 季清玉推了推眼镜,还真在季星年手里看到个礼盒,但他又没和对方说自己今天回家,为什么季星年要在外边转悠? “你告诉他我要回来了?”他问。 赵舟时轻飘飘地道:“大概是直觉吧。” 难道是因为影响得太深所以共脑了,季清玉胡思乱想。 赵辞安看季清玉脸上的表情不算负面,再仔细看了看季星年,只是道:“过两天去学校,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帮忙,虽然我不清楚国内大学需要什么,但搬行李还是一把好手的。” 季清玉笑起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不客气。” 司机下车为他们拉开车,季清玉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从车上走下去,迎面便对上了季星年炽热的目光。 季星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阳光洒在他身上,乌黑的发丝看起来十分柔顺,眼镜遮不住五官的绮丽,浓密的睫毛,秀丽的鼻子还有绽放蔷薇一般水红的唇。那双望过来的浅灰眼眸透着淡淡的冷淡,像没有棱角的金属块,冰冷坚硬又圆润,充满了矛盾的美。 季星年一直都知道季清玉的容貌非常出色,是季家独一档的出众,他小时候就喜欢跟着对方,看那张脸温温和和地朝自己笑。但父母不喜欢季清玉,总说他是个废物,生了双没用的眼睛让他们丢人,季清玉更是连自己的朋友都留不住,明明一开始和段天耀关系那么好,最后却被人抛弃,久而久之,季星年也开始讨厌起这个没用的哥哥。 为什么他的哥哥不是一个强大的人呢? 但他最近频频在梦中惊醒,看着寝室的天花板,耳边是舍友的熟睡的呼噜声,他擦着额头上的细汗,缓缓平复自己的呼吸。弱小的哥哥也没什么不好的,不会像姐姐一样擅自挣脱季家这个牢笼。 就算是到别的城市念大学……季星年晃了晃头,他脑海中某些带着黏稠恶意的想法被什么尽数吞噬。 哥哥想做什么都好,他会给哥哥自由,哥哥去哪里念大学,他也会去相同的城市。哥哥在哪里生活,季家就会活在哪里,爸爸妈妈也同意了,他们会给哥哥最好的一切,他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首先就是让哥哥忘记过去的那些不愉快。 季星年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哥!你回来了,我总觉得你今天会回家,果然兄弟之间还是心有灵犀。” 他小跑着到季清玉面前,眼睛亮亮的,将手中的礼盒递过来:“虽然是昨天的生日,但还是想当面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这个是生日礼物。” 这人谁? 这么殷勤,季清玉感觉他面相都变了。 就迟疑了这么一会儿,季星年脸上的表情黯淡下来,小心地道:“我知道我前几年做的事混蛋,哥你给我个补偿的机会。” 季清玉眉头拧了好一会儿,还是勉强点头。季星年顿时笑起来,他长得剑眉星目的,也算个帅小伙,笑起来更是阳光:“太好了,爸妈在屋子里给你准备午餐呢,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也很高兴。” “他们?”季清玉惊讶道:“他们会做饭?” 活了十八年没见过他俩进厨房,季星年都没吃过季父季母做的饭。 “家里的王妈和李叔看着呢。”季星年咧了咧嘴吧:“总不至于没法下咽……他们说你生日虽然不是在家过的,但回来后还是要一起庆祝一下,听说也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呢,就是不告诉我是什么,说我会大嘴巴说给你听。” 进了客厅,围着围裙的季母给了他一个拥抱,之前精心保养的波浪卷头发此刻被毫不在意地用皮筋随意绑起来,身上传来淡淡的烟火气。季父跟在后面,露出个笑:“回来了?看着瘦了点,这几天在家给你好好补补。” “我和你爸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去洗个手,再等半小时就吃饭。”季母笑吟吟的,扭头招呼:“王妈,清玉刚从车上下来,先切盘水果过来,多扒点柚子,他爱吃。” 季清玉有些手足无措,他嘴唇张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此刻眼前温馨的一幕,就像把他的心整个撕成两半,一半想要靠近他从小的梦想,一半想远离这些被影响的虚假感情。 第31章 怪物要让两具身体提前离开,就是要为他编织这个甜蜜的陷阱,尽管季清玉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忍不住喉头发哽。 他低着头说了声好,没和他们说话,径直往里走。 要是以前这样,季母早就看似温和地叫住他,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不和妈妈说话。季父则会训斥他没礼貌,不知道和人打招呼。但今天,他们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模样,反而转向季星年:“去把水果给你哥哥端过去,他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是累坏了。” 季星年撇了撇唇:“还用妈你说,我亲自给我哥切水果去。” 季清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他轻轻摁下门把手。房间里和他离开时的摆设一样,但看着被人好好清理过,一点灰尘都没有。桌子上整齐堆着好几个礼盒,上面还有不同的贺卡,季清玉没看,而是把书包扔在椅子上,翻出居家服换好,一下仰躺在床上。 他感觉很累,情绪起伏不定。 “你喜欢吗?”怪物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道:“你的心跳很快。” “我……”季清玉想否认,却说不出。他闭上眼,在黑暗中低声道:“这些是假的。” 是可以被随意改变的。 “只要他们维持一生,那就是真的。”怪物柔和地道:“真假并不重要,更何况我只是让他们爱你,却没有控制他们的行动,他们由爱而生的行动即使在我的影响消失后也不会改变,就像赵辞安,我改掉了他的情感,他依旧爱你并选择帮你。” 季清玉用手挡住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在被怪物一点点拽进深渊,那深渊并不冰冷,反而甜蜜温暖,像蜂蜜一样将他包裹住。 作者有话说: 因怪物能力所致,出场的所有配角都对小叽有各种意义上的好感,所以配角的戏份会多一点。怪物之后会用林槐的身份出场。 小叽奋力抵抗但还是被狡猾的怪物叼住了 第31章 季清玉没在房间里单独躺多久, 季星年就端着水果上来,他在外边咚咚咚的敲门,一听到季清玉说请进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进来。 “哥, 水果。”他殷勤地把果盘端到季清玉旁边, 见人正躺着, 甚至拿起叉子:“要是不想起来, 我来喂你吃吧。” 季清玉嗖的就坐直了。 他不习惯和家里人这么亲近,挡开季星年的手,目光落在对方热情的笑脸上, 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星年便急忙道:“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 哥现在不想见我也正常, 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求得原谅的机会。” 他双手合十,满脸真诚:“不管你最后想不想原谅我, 家里都是你的后盾。” 季清玉抿起唇。 季星年也知道家里之前对待他的态度和行为很过分, 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他们不在乎。今天的一切都让季清玉清楚地意识到,在过去的十几年里, 他的父母真的不爱他。 他拿起叉子吃了块水果,刚冷藏过的水果口感脆爽, 水分十足,从喉咙间咽下去,连带着烦躁的心情都被抚平了。 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没必要现在为此烦心,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已经被改变。 季星年觉得季清玉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微妙,却似乎并非什么坏兆头,他抓紧机会, 将手中的礼物递上去:“这个……生日礼物,是我特意定制的。” 他已经是第三遍提这个礼物了,这次礼物的主人终于从他手中接过了它。 拆开精美的礼物盒,里面竟然放着一个三角体的眼镜盒。眼镜盒整体是低调的黑色,皮质设计,打开后里面柔软的麂皮绒内衬将一架眼镜固定在其中。镜框接近圆形,棕色和玳瑁灰交织,看起来有几分复古。 “这个是我询问了给你看过眼睛的医生,定制的……你之前的眼镜不是松了吗。”季星年抓了抓头发,有些结结巴巴地道:“这个我看介绍是什么水牛角和钛合金制作,很轻,一直待着也不会压鼻梁。” 而且这个造型很适合季清玉,季清玉很白,五官的线条温柔,一看就是那种学习很好很聪明的孩子,这个颜色衬着他更有文艺范了,像那种大学里的温柔学长。 季星年见他只是低头看着眼镜,担心礼物被退回,赶忙道:“你戴上试试,如果度数不合适的话,我再拿回去调。” 季清玉心里闪过很多复杂的念头,最后只是摘下眼镜,戴上手中这个。新眼镜刚戴上总是会有几分不适,但感觉得出是正确的度数,而且比之前的眼镜轻了些。 那双眼睛从旧的镜片后短暂的显露,又很快被新的遮煮,季星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很少看到季清玉不戴眼镜的模样。 那张天赐一般的容颜完全显露出来才是最完美的,但上帝在可口的苹果上咬了一口,让他只能将那张脸藏在镜片后。 那带来的不仅仅是生活上的不便,还有从小到大人们怜悯或厌恶的眼神,季星年想到这儿,便感到胸口闷闷的,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换给对方。 “很适合。”季清玉说,他手中捏着那架和他经历许久的旧眼镜,细而坚硬的镜腿压进柔软的指腹:“我没想到你会送我这个。” “因为我想送些你需要的。”季星年说,他扬起笑:“我想了好几个方案呢,最后还是觉得送眼镜更实在。” 而且眼镜的使用频率高,季清玉以后每次看到都会想起他,他们的关系一定能改善。 季清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脑海中闪过很多曾经的画面,最后却停留在季星年现在的笑脸上。他沉默着,捏着旧眼镜的手越来越紧,直到外面突然传来家中保姆的敲门声:“夫人让你们下去吃饭了。” 那句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的道谢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餐桌上,季母一见他就夸他换了新眼镜更俊了,又一直往他碗里夹菜,让他多吃点。季父也一改往日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询问他这几日有没有受欺负,还说给他准备了很多上学会用到的东西,等到时候开车送他去学校。 季清玉惊讶地抬眼:“你们送我过去?” “当然了,你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哪里放心得下。”季母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而且开学后又要收拾寝室,又要搬行李,你自己肯定忙不过来,得让你爸和星年帮你搬。” “也得看看同寝室的人怎么样,要是宿舍条件不好,直接在附近买栋房子搬出来住,只要别被人欺负了,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你。” 季父想了想:“直接先买一套,就算要住在寝室,平时有事也有地方住。” 他们几句话便敲定了,季父直接让秘书先去物色,季星年眼睛咕噜噜转了圈:“那要是我和哥考上一所大学,是不是能和哥一起住?” “你先好好准备高考吧。”季母点了点他的脑袋:“从小到大都没你哥学习好,想考上同一所大学,以后和那些朋友玩的时间都得用来学习才行。” “别随便打扰你哥。”季父瞪了他一眼。 季星年惨遭父母联手镇压,只能嘟嘟囔囔地用筷子戳米饭,往季清玉那边瞄。 季清玉在这其中,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一直受宠的孩子似的,一切事情都有父母兜底,他不必操心任何事,甚至不用撒娇,所有想要的东西都会送到他面前。 所以他们是知道如何爱一个孩子的,曾经的不管不问只是不在意也不爱他。 季清玉心中酸涩,他记不清自己从小到大有多少次希望父亲能肯定自己,妈妈能像其他人的妈妈那样温柔地哄他,朝他笑,他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生活,可迎来的永远只有指责和漠视。那么多年的期待逐渐积累成了怨恨,于是他想,既然这个家里没人在意他,他就离开这里,当做自己没有家。 有人拥抱上来,厨房的烟火气下还浸染着多年来侵染的香,季母将他拥进怀里,声音哽咽:“妈妈知道以前是我们对你不好,那时候肯定是鬼迷了心窍,以后我们会加倍把以前的爱补偿给你的,别哭了宝贝。” 季清玉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他咬住唇,不想露出这样狼狈的模样,可看着在自己身边围成一团,满脸关切的父母和弟弟,多年来压抑的委屈尽数爆发出来。 他把所有责问掩藏在泪水中。 为什么过去的他们不爱他? 为什么他只是想要家人的爱都要靠怪物的能力? 第32章 他一直都是个糟糕的孩子,他没有让父母喜爱的健康身体,也没办法抵挡诱惑,在明知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情况下,还想要拥有这些爱。 他哭了好久,等终于平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羞耻。 他都十八岁了,居然还抱着别人哭到眼睛都要肿了。但他看了一圈,发现家里四个人都哭过了,连王妈都在旁边抹眼泪。 “以前让你受委屈了。”季母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地道:“我们已经认真反省过了,以后再也不会让宝贝哭成这样了,你愿意再给爸爸妈妈一个机会吗?” 季星年在旁边用哭哑的嗓子道:“还有我。” 季清玉又觉得好笑,他扯起嘴角,感觉自己现在肯定笑得很难看。 他抱着季母,眼神放空了一会儿,不知想了些什么,终于轻轻地点了下头。 事已至此,无法再用他不能阻止怪物这种借口来骗自己了,他就是想吞下怪物投放来的这枚糖衣炮弹,他在被季母抱进怀里时,被季父称赞时,心中涌上的是和面对段天耀他们时截然相反的感情。 他想让家人们爱他。 最后季家四个人一人拿着一个冰袋敷眼睛,季清玉觉得有点尴尬,找了个借口跑回自己房间。刚一关上门,怪物就在背后抱住他——是人类形态。 林槐的脸凑近他,微微拧眉:“我从没见过你哭成这样。” “我们总共才认识几天。”季清玉翻了个白眼,感觉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赶忙又把冰袋放上。 “我还以为这份礼物你很喜欢。”林槐笑眯眯地道:“对送礼人的态度也太过分了。” 季清玉沉默了两秒,他垂下眼,口腔里还带着刚哭过的黏腻感。 “谢谢你。”他说:“现在我没资格说你做的事是错的了。” “人类把这种关系叫做……共犯?”林槐歪了歪头,黑眼睛十分纯净:“我喜欢这个称呼。” “……我倒觉得不太一样。”季清玉嘟囔,他在床边坐下,靠着床头:“你是来听我道谢的吗?” 林槐摇头,轻巧地走近他,握住他拿着冰袋的手轻轻移开,这才俯下身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吻:“我是来帮你治疗的,脆弱的人类要精心呵护。” 一股清凉从眼部传来,那些不适感尽数消失了。 季清玉捏着冰袋的手指紧了紧,他睁开眼看着林槐,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漩涡,但他的影像立在那漩涡之上。 “林槐。”他轻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在抓住一棵浮木:“你会永远爱我吗?” “当然了。”林槐毫不犹豫地道,好看的眉眼弯起,凝视着他爱着的人类:“我永远都爱着你。” 第32章 接下来几天, 季清玉在家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宾至如归。 成语用的不太恰当,但他的心情确实如此,第一次在家里感到这么温暖。 一开始他不太适应, 有时候甚至因为太亲密而有些尴尬, 但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大, 再加上季家的几个人现在都是真心对他好, 完全为他考虑,他很快便感受到被爱的幸福。 那幸福如蛛丝般缠绕着他。 马上就要到去学校那一天,他特意报考的离家非常远的大学, 所以他们必须要坐飞机才行,季家虽然没有专门的私人飞机, 但季父说行李太多, 直接订了包机。 “明天就要去学校了,虽然离得远了, 但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季母拉着他的手:“妈妈也会经常过去看你的。” “嗯……”季清玉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倒觉得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安全, 他的脑子这几天被亲情冲得有些不清醒,这样他迟早会离不开怪物。 季星年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像炮弹一样冲过来想抱他, 被季清玉敏捷地躲开,只能在不远处刹车:“我出去一趟!” 季母看了眼手表, 修剪漂亮的眉头蹙起:“少和你那些朋友玩,他们家世一般,能力也不出彩,和那种人混在一起没好处。” 她这样说, 季清玉反而骤然觉得心里冷了下,从这句话里找出了他们曾经的模样。 季星年不是好性子,以前经常会因为这件事和家里吵架, 这次却笑嘻嘻的:“他们以前对哥有点误会,正好这次我和他们说清楚,要是他们不信,我就和他们绝交。” “这还差不多。”季母拧了拧眉:“外边确实有不少人对清玉有误解,若不是时间太紧,应该聚办一场宴会着重澄清……等你寒假回来我们办个规模大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季清玉感到自己的心又开始分裂了,他面上不显露,只轻轻笑了下:“没必要这么隆重。” 他在外边名声不太好,很大原因是因为季家,尽管他们要面子,不会随意抹黑他,可以前打从心底认为他是个没用的废物。再优秀的成绩也抵不过他有缺陷的眼睛,以及被后天养成的有些怯懦的性格。 他们总会和朋友抱怨几句,久而久之,季家的二儿子是个只有漂亮脸蛋的花瓶这种名声就传出去了。如今他们的感情改变,对着朋友们的口风也会变,等他寒假回家,说不定就从没用的二儿子摇身变成季家最受宠的孩子。 季母看着他略显黯淡的眼睛,知道他心里还埋怨他们。都怪他们以前做的事实在过分,才让清玉这样的好孩子生了怨怼,以前的她实在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只关注那双眼睛的缺陷,却从未在意过那之后澄澈、惹人怜爱的灵魂。 她现在只想用尽全力补偿他。 * 季星年跑到了他和朋友们约好的地方,那是个和他身份很不符的小网吧,网吧里烟味很重,几个高中生在里面占了几个位置,正对着屏幕上活动的游戏角色一顿狂点。 一个人注意到他,兴奋地朝他挥手:“季哥,这儿!” 他拉开椅子给季星年:“最近季哥你没来,磊子他们菜得很,打游戏总被对面虐得一塌糊涂,就等着你来救场呢。” “我哥要去外地上学,就在家待几天,我得陪他。”季星年状似无意地道:“明天我要和爸妈一起送他去c市,一天回不来。” 其他人惊讶地看着他,其中一个人问:“你们还要送他去?季哥你不是说你最烦你那个没用的哥……” “闭嘴。”季星年脸色很差地打断他:“之前是我误会了我哥,他很好也很厉害,不要再让我从你们口中听到侮辱他的话。” “季哥……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我们肯定会帮你的。”有人小心道。 他们认识挺久了,季星年出手大方,而且为人很讲义气,家里有钱又不嫌弃他们,愿意跟他们玩,大家有事没事就吐槽家里的事,自然也听过他的。 季星年很少抱怨,但在烦躁时也吐露过几次,除了控制欲很强的父母外,他在家里最看不上的就是他那个哥哥,只长了张漂亮的脸,但一点能力都没有,随便来个人就能欺负他似的。 今天是怎么了,转性了? 季星年抹了把脸:“没,就是突然意识到我之前大错特错,有眼无珠。” 说完,他又盯着其他人,在光线昏暗的网吧里,眼珠黑洞洞的:“以前的事就算了,我也有问题,以后再让我听到有谁说我哥坏话,我们这个朋友也没得做了。” 他极为认真,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试探着开口:“其实,我之前就觉得你哥挺好的,人长得好,学习又好,但你一直表现得很讨厌他,我都没敢说。” 有人说话了,又有人接上:“是啊,小时候你哥肯定带你玩过,而且你们之间似乎也没什么直接矛盾,你之前那么讨厌他,是有点过了。” 季星年没生气,甚至点头:“你们说的对,我和我哥小时候感情挺好的,我突然表现得讨厌他,他肯定很伤心,我得更用心弥补他才行。” 他说着,也没落座,反而转身就要走:“你们玩吧,今天我请客,我得回家继续陪我哥了。” 他走得飞快,留下那几个朋友在游戏音效中沉默。 “太好了。”有人说:“季哥和哥哥和好,他哥哥一定会开心。” “我也好想见见他哥,怎么能让季哥短短时间变化这么大。” “虽然不了解,但肯定特别优秀吧,还好季哥醒悟得早,没让哥哥太伤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没注意到他们所有的关注点已经移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哥哥”上,并且正下意识的为对方幸福而感到愉快。 第33章 这种心情正向四周蔓延着,原本吵闹的网吧此刻安静了不少,旁边一直骂队友的人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脸上带着笑。 网吧老板走过来,笑眯眯地拍着手:“我都听到了,你们朋友和他哥哥和好了,一家人就是要和和睦睦的才好嘛,今天我高兴,给所有人免费两小时上线时间。”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作者有话说: 通俗一点的说就是怪物的能力会传染(确信) 小叽:难道你是……远古病原体?! 第33章 从家里坐飞机到c市需要七八个小时, 好在私人飞机包机内部要比普通飞机豪华些,相同的空间内摆放的是沙发和办公桌,想睡觉了还能直接把沙发抽出来变成单人床。 季星年非要粘着他和他一起看电影, 季清玉瞅他一眼, 把耳机递给他一只, 然后点开了鬼片。 二十分钟后, 季星年嗷的一声钻进他怀里。 他幽怨地瞅着季清玉:“哥,你故意。” 季清玉很无辜:“我没想到你还害怕这些。” 季星年嘟囔了两句,突然又高兴起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怕鬼。” 哥果然还在乎他。 季清玉被他的脑回路哽住, 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假装很忙:“我们换一部电影……” “不, 就看这个。”季星年摁住他的手:“我总得锻炼一下。” 而且看鬼片可以光明正大的抱着哥, 哥不排斥,肯定是心里开始软化了。 ……但人类的脑子是怎么想出这种可怕东西的! 季星年很怂地用手挡住一只眼睛, 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季清玉怀里。他表现成这样, 季清玉忍不住觉得若当时去城堡的是他,说不定还没见到怪物就被吓晕了。 飞机在和谐的氛围中落地,季父找了人来接, 一路上轻轻松松地就到了大学,一家子人还带着帮手过来给他扫地, 收拾行李外加铺床,气派得很,别的寝室都有人来围观现实里的大少爷。 季清玉有点尴尬,脸都快红了, 他推着眼镜去拉季母:“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季母反手摸摸他的脑袋:“哪里夸张了,不信你问星年。” 季星年嗯嗯点头:“这才哪到哪啊,哥你没见过真夸张的那种二少。” 他们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又一起出去吃了顿饭。季父把新买的房钥匙和地址给他:“有空去考个驾照,喜欢什么样的车可以先看看,多给你妈妈打电话。” “也多给我打。”季星年在旁边急得跳脚。 季清玉点头,他脸上带着笑,眼底映着家人们满是爱的表情,似乎真的被爱包围起来,幸福像气泡一样从水底升腾。 等他回到寝室,几个舍友都已经来了,有两个亲身经历了先前的盛况,另一个也有所耳闻,他们一听到开门声便同时抬头。 季清玉被齐刷刷的三双眼睛吓了一跳,他佯装自然地走到自己的位置。 “你好。”有人勇敢地a了上来:“我叫唐延,从a市那边来的。” 季清玉和他打了个招呼,说了自己的名字。大概是看他很友好,另外几个人也都做了自我介绍,一时间看着还挺其乐融融。 等季清玉去卫生间,唐延突然对另一个说:“宋修,你刚刚不是还在那嘀咕人家排场大,娇生惯养吗,怎么人一来你就怂了。” “我之前也没见到他……”宋修道,他是个有些黑壮的男生:“他长这样,家里宠着点很正常吧,换我我也乐意宠他。” 他说完,摆了下手:“别提这个了,要是被听到,好误会我不喜欢他了。” “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人,家里那么有钱,长得又好,但一点架子都没有。”叫李子元的舍友说:“就算性格上有点小毛病,看着他那张脸我都没办法生气。” 几个人深有同感的点头。 一般来说,男性看到好看的同性,会有点嫉妒或者看不惯的心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着季清玉,心里什么负面情绪都没有,只想和他好好相处。 季清玉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在走廊里又遇到不少人,大家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虽然知道大家表现得这样友好,可能是因为怪物的影响,但季清玉还是认认真真的每个人都回应了。 “我见到那个家里人和管家来送的大少爷了,长得是真不错。” “人很好的,和他打招呼他还朝我笑了。” 如此这般的消息从手机中散布出去,有的还带着不知何时拍的照片。 于是在开学第一天,季清玉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他荣登表白墙,那条帖子在极短时间内获得了大量回复,而且少见地完全没有挑刺,全都是好评。当然,这一切和季清玉暂时没关系,他正在发愁另一件事。 大一新生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军训。 军训的统一迷彩服已经下发,质量还算不错,军绿色的布料轻薄透气,而且版型很好,季清玉身材比例本就优秀,扣上腰带之后更是显得腰细腿长。 九月的天依旧闷热,他穿着迷彩短袖和同班同学一起在操场集合,在一堆人里还是白得反光,旁人一眼就能锁定。 操场边已经有其他年级的人在围观了,男女参半,隔着操场的网往里边看。刚开始军训的时候,总有些学长学姐喜欢围观,看新生经历自己的苦难,笑容就会转移到自己脸上。不过这种一般也就刚开始,所以季清玉没在意,他以前体力不太好,在森林和城堡里待了段时间,也勉强算是运动过,不至于刚开始训练就累。 正是分配教官的时候,一队穿着军装的人整齐地小跑进来,分散停在各个班面前。他们班级分到的教官很高,身姿挺拔,军帽遮住眉,但遮不住优越的五官线条,季清玉已经听到有人小声惊呼好帅。 “安静。”他声音不算高,但听着却十分清晰,声线有几分熟悉的柔和:“我是你们未来一个月的教官,林槐。” 季清玉惊讶地抬眼,正好与那双黑眸对上。 不算有威慑力的声音,但队伍却莫名寂静下来,季清玉发觉身旁的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天气热,大家刚开学,可能会有些辛苦,不适应。”林槐道,声音平缓温和:“我们循序渐进,接下来一个月争取留下些不一样的记忆。” 他迈步走过来,季清玉站在第一排,看到他含笑的眼睛。 头上微微一重,林槐帮他正了正帽子:“帽子要戴正,精神气才足。” 季清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抿抿唇把问题咽了回去。 似乎也没必要问林槐是怎么变成他们教官的,怪物的能力显然不止篡改感情这一种,想用什么身份进入人类社会想必都轻而易举。 等他们解散后,季清玉摘下帽子擦着额头的汗,舍友在后边几排,从人群里挤过来招呼他去食堂。他扭头正要回应,周围却忽的静下,一只手递来矿泉水。 “累了吧。”林槐一脸笑意地站在他面前,自然地抬手帮他擦汗:“没想到我正好分在你们班。” “你们认识?”有同学好奇问。 “我们认识很久了。”林槐说。 对,认识快一个月了呢。季清玉在心里嘀咕,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他认识怪物的前段时间度日如年,这么算也认识十几年了,确实很久。 “哇——”同学们发出不明意义的惊叹。 季清玉被林槐领走,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看,可扫过去时,又一个个移开视线。他被盯得不自在,拉着林槐进了旁边的小树林。正是吃饭的时间,这里没什么人,他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急着问:“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多陪陪你。”林槐说,他帮季清玉抬了抬下滑的眼镜:“我会以人类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军训教官禁止和学生恋爱。”季清玉警觉道。 林槐噗嗤笑出来:“原来清玉已经想过了。” 季清玉闹了个红脸:“我……我这是正常联想!” “我研究过人类的法律与规定,不会做这种知法犯法的事。”林槐满脸真诚,这张符合季清玉审美的脸让他不由自主地就信了一大半:“我只是想作为人类,用不同的身份和你留下更多记忆。” 季清玉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么做不会被发现吗?这么篡改记忆,会对其他人造成影响吧。” 比如这个教官的位置肯定是顶掉了别人。 “我尽力用最小的代价来达成目的,不然我能做到更多。”林槐的语气低沉,他将唇落在季清玉额头上,冰凉的,像雪花飘来:“但我并不在乎人类,除了你。” 第34章 季清玉的手指蜷起。他听明白林槐的意思,对方可以用任何手段达成目的,但因为在意自己的心情,才选择了影响最小但较为复杂的方法。 他手中握着一条链子,链子的一头拴在林槐的脖子上,这条链子并无作用,若林槐愿意,随时可以挣脱,又或是连他一起拽飞。但林槐心甘情愿地贴在他身边,受他的控制。 这是爱吗? 季清玉不明白,就像他不明白,如果这不是爱,又会是什么。 他渐渐感觉头脑发昏,竟是快想不起曾经强烈拒绝林槐的理由了。 作者有话说: 小叽溜大狗,看似栓链了但其实大狗一个爆冲就能把小叽和世界一起扯上天。 其他人(瑟瑟发抖):还好你之前训好了 小叽:啊?我吗? 第34章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 季清玉和舍友们一起去吃了晚饭。学生们晒了一下午太阳,都出了一身汗,人挤人的味道实在不好。季清玉没什么胃口, 随便吃了点凉粉。 “你和教官认识很久了吗?”唐延好奇地问。 “还行。”季清玉含糊道:“怎么了?” “就是有点好奇他是干什么的。”唐延呲着牙:“说话明明也挺温柔的, 但总让人觉得怵得慌。” 旁边两个人跟着点头:“确实, 本来累得不行, 他一看过来就下意识站直了。” 季清玉愣了下。 难道是他习惯了,所以没觉得林槐有多可怕?对方好像一直都是这种语调,很平和, 有时候甚至透着点柔,他有时候觉得这语气很气人, 却没觉得可怕。 “可能当兵当久了, 有气势在。”他说,低下头嗦了口凉粉:“我觉得还好吧。” 唐延也没深究, 他们只是聊到这个话题, 很快又嘻嘻哈哈聊起了别的。 接下来几天,军训都一如既往,林槐还是会在中午找他一起吃饭, 大概是习惯了他们总是走在一起,盯着他们看的人也少了很多。季清玉渐渐适应了军训生活, 林槐对他们不严厉,或者说对他不严厉,每次他开始觉得累了时,林槐就会让队伍休息一会儿。 但他们班又是练得最好的, 军姿站得最好,正步也走得最整齐。据唐延表示,所有人都不敢在林槐眼皮下偷懒, 他们对教官有种下意识的恐惧,就算是有几个不服气的刺头,私底下说要“重振雄风”,一对上林槐的视线,就忍不住紧了紧皮,完全不敢搞事。 所以季清玉莫名被班里同学敬佩,觉得他居然能和教官有说有笑的,有时候还敢摆脸色,实在是胆大。 季清玉笑着糊弄过去,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思考,也许他真的因为怪物的纵容而变得胆大妄为起来,曾经他也是恐惧中的一员。 或者说,他不是胆子大,只是确信怪物不会伤害他,这才是他的底气。 意识到这一点,季清玉心情反而不太好,这说明怪物早就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他,那一天的训练他都心不在焉的。 下午训练结束时,林槐走到他面前,眼睛微弯:“你想当标兵吗?” “没兴趣。”季清玉立刻道,生怕说晚一秒就会被林槐拎上去。虽然一直说换个新环境,但他可能是高中三年被无视习惯了,上了大学后走到哪儿都有人关注他,他又觉得不适应。 本来这段时间和林槐同进同出就引人注目,再当标兵,说不定会有人觉得他是靠关系才当上的。 “别呀。”唐延挤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赶忙拉他,小声跟他嘀咕:“当标兵对以后评奖评优都有好处的,再说了,你长得盘条靓顺的,在咱们方队前面一站,班级里也超有面子。” 前面还正经,听到后面季清玉就忍不住额头划下三道黑线。 不过唐延的话引起了附近同学的共鸣,大家一起在那对对对,觉得他当标兵特别合适。 季清玉忍不住往林槐那看,怀疑是他影响了同学,才会让大家一致这样推举自己。但林槐只是站在旁边朝他笑,而后将他轻轻拉到身后:“让清玉考虑一下,都别聚在这了。” 他一发话,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嗖的四散开,跑得比扫帚底下的耗子都快。 季清玉又看他,现在在好奇林槐在其他人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明明对方捏出来的这张脸很有亲和力,怎么就能被用出类似光头刀疤壮汉的威慑感。 “人类在某些事物上确实很敏锐。”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林槐慢悠悠地道:“而且,这样很清净。” 季清玉思索难道是自己太迟钝,一边随口接道:“我以为你会喜欢人多的地方,很热闹。” “我对食物没有其他兴趣。”林槐笑着说:“就像把人类放进成千上万只鸡群中,他们不会想了解鸡的喜好,只会觉得吵。” 季清玉从思绪中回神,盯着他看了两秒:“那我对你来说也是一只鸡?” “很可爱也很凶的小鸡仔。”林槐伸手盖住他的脑袋搓了搓:“羽翼未丰的时候,灰扑扑地倒在我手心里,从鸡群中脱离,变成只属于我的小鸡。”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季清玉,对面的青年扶了扶眼镜,似乎不喜欢他这句话,拧着眉头,一副准备生气的样子。 但最后还是憋住了,只瞪他一眼,迈开腿闷头往前走。 气性真大,林槐愉悦地想。但他就是喜欢季清玉生气的样子,气鼓鼓又生机勃勃的,非常有生命力。不过他现在有分寸,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把人气狠了,只偶尔逗一下,被人瞪上几眼,心里就舒坦得很。 可能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抖m吧,人类总是很擅长给各种事物下定义。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等季清玉速度稍微慢下来些,长腿一迈就再恢复并肩的状态,悄悄去勾对方的手指。 季清玉把他甩开了,又把手揣进口袋里不给他牵。 大学里严禁教官和学生恋爱,但其实根本没人管,大学生们也不在意,甚至好多都是大学生主动追教官,只要不被举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像季清玉和林槐这种两个都是男的而且容貌出众的,早就被好多人注意到了。 现在的社会对同性相爱还没那么宽松,可不知为何,所有怀疑他们关系的人都觉得无所谓,就算一开始颇有微词的人,隔个几天也会转换态度,说只要季清玉喜欢就好,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磕起林槐和季清玉的cp。 “教官天天惹季同学生气。”有人小声嘀嘀咕咕:“季同学都不给他牵手了。” “我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林教官有时候说话确实挺气人的,而且还明显是故意那么说,不怪季同学生气。”旁边的人感叹:“但话又说回来,季同学平时笑着都觉得淡淡的,一生气,整个人都鲜活了,特别漂亮,换我我也逗他,要是能听季同学气鼓鼓地说我混蛋,让我牵着季同学的手和他一起压操场我也愿意啊!” “换你上,林教官看你一眼你就吓跑了。”同伴幽幽道:“有站着做梦的时间不如赶紧回宿舍多躺一会儿。” 季清玉听到旁边的林槐忽然莫名笑了声,疑惑地朝他看过去。 “人类还是挺有品味的。”林槐道:“和我一样会吃。” 季清玉觉得他莫名其妙。 所幸林槐很快换了话题:“军训结束后,我会换一个身份,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挑大白菜呢?”季清玉无语,思索两秒:“你去当老师,肯定能提高大家的学习成绩。” 军训都不敢偷懒,上课估计也不敢走神。 但林槐摇头:“老师不能和学生恋爱。” “你还想和我恋爱?”季清玉脱口而出。 林槐盯着他,像是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道:“你想让我当你的地下情人也行,但我总要有个名分。” 地下情人算什么名分…… 不对,被他思路带跑了。 季清玉还没想几秒,就听他轻轻问:“清玉不会带我来了人类社会,又对我始乱终弃吧。” 他明明就是自己长脚跑出来的! 虽然很想说不要道德绑架,但季清玉咬了咬嘴唇,反驳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他没办法放任怪物在外边乱来,而且他早就知道怪物想要的是什么,甚至已经开始对此感到动摇。 就这样答应下来未尝不可,反正他早就是怪物唇齿间的一块肉,再也逃脱不了。 他张开嘴,正要说话,林槐却竖起食指点在他的唇上:“嘘——还不到时候。” 面容英俊的男人眉眼含笑:“我不是在逼你现在做决定,确定关系可是大事,不能这么潦草。” 第35章 作者有话说: 小叽:你不会学网上那种在楼底下弹吉他表白,对吧? 怪物:嗯…… 小叽:对吧?! 怪物:还少了心形玫瑰花和蜡烛。 小叽:你去当地下情人吧,我丢不起这个脸! 第35章 结果最后还是当了标兵。 林槐在训练时说了说了句推选标兵, 大家就纷纷提议男生让季清玉上,女生则是一位将近一米七的高个子女生,名叫向珊。 向珊是个留着齐耳短发, 深色皮肤的女生, 季清玉和她一起站在队伍前面时, 她爽朗地朝他笑了下。 等训练时, 季清玉就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被一致推举了,向珊的动作很有力量感,一举一动干脆利落, 喊口号时也不扭捏,声音清脆, 而且体力很好, 大太阳下站着训练这么久也不露出疲态。 季清玉本来就认真,有她在旁边对比着, 更是在训练时提起十二分劲头, 林槐都忍不住劝他:“你没必要让自己这么累。” “既然大家选了我,那我当然要尽最大努力。”季清玉说,他结过林槐递过来的矿泉水, 喝猛灌几口:“我想过了,既然没办法改变你, 那我就让自己变得更好,更配得上这些善意。” 即使不改变,现在的季清玉也配得上。林槐想要这么说,可他的目光落在那双亮起来的眼眸上, 却不由咽下了这句话。 这样永不放弃,不停地在艰难环境中奋斗绽放的季清玉,让他改变无法移开视线。就算他希望季清玉只是快乐地享受, 对方也没办法做到。 毕竟清玉就是这样的好孩子。 林槐的嘴角闪过笑意,他伸手擦掉季清玉唇边的水渍:“你总是比上一秒更美,清玉。” 季清玉差点把嘴里的水吐他脸上,好半晌才无语道:“人类油腻的部分就别学了,有张好看的脸都拯救不了你!” 林槐露出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想夸奖你。” “免了。”季清玉瞥了下唇。 他又喝了口水,余光看到周围的人说话时偶尔投来的目光,心底不自然的感觉却消散很多。 他对林槐说的就是他的心里话,他没办法改变林槐的决定,但他可以让那些善意得到回报,不管被推举到哪个位置,他都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那里。 也许这只是他用来宽慰自己的办法,但现在也只有如此才能让他在不安中感受到宁静,找回重新迈步的动力。 他的努力确实颇有成效,在军训最后那一天,所有方队正步绕操场一周,作为前面的领队,他完全没有失误,用自己最好的状态走完全程。 导员将总视频发进年级大群,又分别发了每个班的录像,季清玉点进去看,觉得自己走的完全不比其他标兵差,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 “同学们都说明天要去给教官送行,你去吗?”唐延跑来问他:“军训结束,他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季清玉一怔:“怎么送?” “其实就是去校门口目送。”唐延笑嘻嘻地指了指眼睛,又指外边:“你看其他班,这会儿自由活动都围着教官,又是加微又是签名的,咱们班只敢目送了。” 他说完,耍宝一样捂住嘴:“你可别和教官说我们害怕他……” “别和我说什么?” 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林槐轻轻笑着,却没分给他半道目光,径直越过他走向季清玉。 “没必要给我送行,我不会回去。”他说:“我受到特聘,明天起担任西语国家教育合作负责人。” 季清玉没惊讶,知道这是林槐给自己捏的新身份,但旁边的唐延却吃了一惊:“什么?!” 他好像有很多要问的,被林槐扫了一眼,又咽回去,后退一步:“既然教官来找你,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一溜烟跑了,似乎回去拽着其他人激动的说着什么。 大概林槐的新身份很快就会传遍校园论坛。 林槐对他们的反应毫不在意,只看着季清玉:“我查过了,这个身份下我们不算师生。” 季清玉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让林槐,一个可以随便改动人类记忆和情感的怪物守法,而对方真的守了。 有点好笑,他不由地向上弯唇:“你还真在意这个?就算是师生,你也能让所有人都不在意这件事。” “你会在意。”林槐说。 季清玉看着他,心里却一阵慌乱。林槐说这话时太过坦然,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他攥紧手机,正要说什么,手机却叮咚响了一声。 季母在家族群发了条语音。 季清玉终于忙碌地开始听语音。 “军训是不是结束了?最近宝宝肯定累坏了,晚上休息好了和妈妈视频怎么样,我们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季母的声音很温柔,听着就是好妈妈,林槐也笑起来:“宝宝?” 本来被季母这么叫就很羞耻,这下被林槐又叫一遍,季清玉顿时红了:“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我觉得很好。”林槐笑眯眯道:“很可爱的称呼。” 季清玉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件事,担心再大声点,林槐叫他宝宝的事会传遍校园,只恶狠狠瞪对方一眼,而后迅速低头继续发微信,逃避对话。 他把军训视频发进群里,都不用说哪个是他,季母就发消息把他好一顿夸,还说要分享给自己的好姐妹。季父也冒泡,夸他精神气好。 季清玉在群里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又引用季母的消息回了好。 他已经越来越习惯被父母爱着了。 季父季母其实并不是好的父母,就算对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季星年,也说不得多么爱,对曾经的他们来说,自己与季家的利益排在最前面。 但是林槐会让他们全心全意,献出真心的爱。 正是知道这件事,季清玉才敢放开心扉,小心地去接纳这些爱,因为他们永远不会像段天耀那样,反手将刀捅进他的心脏。 林槐见他神色放松,笑着询问:“清玉,你们家族群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指滑动屏幕,将季清玉的微信页面停留在季云的聊天上。 他们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生日祝福那,季云一向如此,几乎不与季家人有任何接触。 “要邀请她进来吗?”林槐询问:“我最近研究了一些家庭关系,一个健康的家庭不应缺少任何一个家庭成员。” 季清玉听明白了,他的邀请绝对不是进群那么简单,他想要把季云也变成其他人那样。 “不行。”他脱口而出,带着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坚决:“不需要把她扯进来。” 这句话出口,寒冷才慢半拍地裹挟他的心脏,先前家庭幸福美满的错觉被撕开,露出其中的本质。 罪魁祸首却只是站在那安静地看着他,平静的深色眼眸中缓缓荡开涟漪:“好。” 林槐笑起来:“既然清玉不愿意,那便算了。” 作者有话说: 林槐:看看温水煮小叽的效果……还得再煮会儿 第36章 军训结束后, 大一的课程便接踵而来。 大概多数学生都听父母和老师说过,高中三年咬咬牙努力学习,上了大学就轻松了。但实际上, 很多人上了大学才发现, 课程并没有少多少, 而且大学内容更深入, 很多课程与高中相比完全是全新的领域。 想要获得好成绩,根本不能懈怠。 当初报西班牙语时,想着远离季家, 也有想要争取学成后外派到非洲之类的国家。听说虽然艰苦了些,但可以攒下第一笔金。现在出国的心思没那么重了, 可该学还是要学。 一门新语言不是那么好学的, 好在他语言天赋不错,拿出钻研的劲, 提前预习, 课后复习,学习进度也还不错。 而且,林槐还会指导他。 明明是一直生活在深山的怪物, 一入人类世界,就像块干瘪的海绵落入水中, 疯狂吸收着各种知识,每一次见面,季清玉都会发现他又学会了什么。 与当初只能看着手机视频学习的速度完全不同了。有时候季清玉甚至会怀疑,他被怪物说动, 与对方回到人类世界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到底带了什么东西出来…… “清玉,你在想什么?”季母柔和的声音从通话那边传来, 含着担忧:“最近学习压力大吗?没必要太累,有时间也要出去多活动活动,钱不够就和妈妈说。” 季清玉回过神,赶忙摇头:“我就是发了下呆,学习还好,钱也够花的。” 他和季母聊着天,季父也走过来,状似不经意地入镜,坐在季母旁边,一人分半边镜头。 第36章 “在学校里好好学习,有困难和家里讲,要是有喜欢的女生也别错过。”季父开口,他是个大男子主义,说话就带点说教的意味,以前的说教是指责,现在却满满的关心。 季母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把:“宝贝还小呢,没必要这么早恋爱……不过若真遇到喜欢的,妈妈也支持你,不是女孩子也可以。” 季父明显想说点什么,神色变幻几次,最后继续维持在关切:“嗯,无论如何家里都支持你。” 他们靠在一起,好像真的是对开朗清明,只希望孩子幸福快乐的夫妻。 季清玉知道这是怪物的功劳。 其实以前季父季母之间也没有这么亲密,季家表面温馨,内在流淌的确是冰冷的利益,如今怪物改变了他们的情感,却让他们更像一家人了——无论是对谁来说。 季清玉又有些发怔,但这次他很快回神,低声问:“妈妈,你们觉得现在这样……和以前比要更幸福吗?” 他知道自己不会听到另一个答案,却依旧问出口,像是给漂浮的心找一个落脚点。 “当然了。”季母满眼怜惜:“以前是我们的错,只想着利益和面子,现在想想,为了那点事伤害到孩子实在太不应该了。” 她伸手在手机屏幕上戳了戳,好像这样就能摸到青年的脸颊,声音愈发柔和:“醒悟后才意识到家人间互相爱着是多么幸福的事。” 季清玉咽了咽唾沫,他思索了两秒,露出一个眷恋的笑容:“嗯。” 挂掉视频通话后,他摘了耳机,就听旁边床的李子元扭头笑:“你怎么天天和家里打电话啊,这么不放心你?” “没有天天吧。”季清玉有点不太好意思,因为寝室里好像只有他经常和家里通话:“可能第一次出远门,家里不太放心。” 李子元晃了晃脑袋:“也就是你家啦,我也是第一次出远门,我妈只觉得我终于不在家烦他们了,这么多天连消息都不给我发。” 季清玉弯起唇笑了笑:“这才开学几天,再过段时间,他们肯定会想你。” 李子元家里亲子关系大概不错,所以才能用打趣的语气这样说。 “希望吧。”李子元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聊天结束,季清玉重新翻开书本,课程刚开始,他们要学习读音和语调。毕竟是第一次接触,得不断复习才能将知识记得更牢固。沉浸在学习中,也会让他暂时忘记其他的烦心事。 学习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大学生活对季清玉来说平淡但顺利,没有人找他麻烦,大家都对他报以善意,就连老师们也对他很好,经常夸他学习态度认真,发音标准,还愿意在课后解答他的问题。 林槐最近也安分很多,除了经常在他周围晃,陪他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外,基本不做别的事。不过这样也很引人注意,本来他们军训时就很显眼,现在这样,大家都传他们可能在偷偷恋爱。 没人觉得这样不好,也没人在意这是两个男性。就像这种事司空见惯一般,季清玉没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非议和白眼,就连说自己恐同的男生,到了他面前,也会尴尬地摸着后脑勺说那都是对其他人,不讨厌季清玉。 季清玉在这种氛围里,自己都快习惯了。 过去十八年,他从未觉得世界这么美好,从未觉得世界上好人有这么多。 也许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大家也没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伤害。 他在学习之余,忍不住这样想。他会给经常帮他在图书馆占位的同学点杯奶茶,偶尔请舍友们吃顿大餐,认真帮询问的同学解答问题。他开始主动给季家的几个人发消息,关心父母的身体和季星年的成绩,也会给季云发消息。 但下意识的,他没和季云说家里现在的变化。 大概是很少被这样频繁的联络,季云一开始还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委婉询问是否需要借他些钱——按季云的经验看,叛逆跑出来的孩子也许连学费都要自己挣,至于生活费更是不可能有,季家想让他们回去,只能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不过季清玉拒绝了,他不缺钱,甚至他自己都搞不清为什么要联络季云。 是想用季云的冷淡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还是想让季云也融入现在这个完美的家庭?现在的季家不会再想着将女儿卖出去,也不会再冷漠地对待孩子,他们会成为完美的家人。 这样的家庭,如果只将季云排除在外,似乎太过分了。 但邀请季云,无异是主动向怪物请求改变……这真的对吗? 季清玉意识到,林槐一直不改变季云的态度,似乎就是打着这个算盘,让他主动提出这个请求,主动用蛛网裹住自己。季清玉有时看着手机发呆,回神时已经点开季云的聊天框,似乎只要将那句邀请发出去,就不必再陷进这种纠结。 获得幸福是人的本能,他已经享受了这些改变,似乎再也找不到理由去抗争,可不知为何,季清玉始终没有真的发出让季云回家看看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 第37章 西语和英语看着有几分相似, 实则在一些发音上并不相同,初学者经常将两者搞混。他们是小班,一个班级里只有三十个人, 在最初的发音课结束后, 教授便开始检查他们的读音。 助教分组检查, 他们的助教是交换生, 听说已经在中国待了几年,在教授手下读研,中文说得和母语一样溜, 交流完全无碍。而且,他是典型的西方人长相, 金棕色的卷发, 眉眼深邃,虽然模样有几分严肃, 但性格和煦耐心, 对学生们各式各样的奇怪音调一脸习以为常。 助教走到季清玉座位前,外国人常用的古龙香水味飘过来,不算浓。他笑着道:“季同学, 又见面了。” 季清玉还以为他说的是上次课堂,点头:“学长好。” 他翻开书, 将发音和单词挨个读了一遍。助教一直安静听着,等他读完才点头:“非常棒,上一次犯过的小错误,这次全部纠正了, 你的发音基本上很标准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一个词:“不过这里的重音稍微有些靠前,你看它的重音符号标注的位置,应该重读的是最后一个音节。这可能和你平时说话的习惯不太一样, 读的时候要多注意。” 季清玉重新读了一遍,助教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有天赋,而且很刻苦,每一个错误都愿意反复练,这是学语言最好的品质,你一定能学得很好,期待我们用西语交流的那一天。” 季清玉愣了愣,再看向助教,像是从脑海中翻出什么回忆:“你是之前帮我纠正读音的学长。” 不怪他刚认出来,当时助教戴着帽子,再加上不熟悉的外国人长相看起来都相差无几,季清玉还以为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没想到是西语课的助教。 他有点尴尬地用指尖蹭蹭脸颊:“谢谢你之前帮我纠正发音。” 助教人很好,只是含笑看他:“这是我作为助教的职责,季清玉同学。” 助教很快便去检查下一个人的发音,季清玉低头看书,小声重复刚刚出错的发音,同桌碰了碰他:“你和助教很熟吗?” “只是碰巧见过一次。”季清玉小声道:“我当时在外边练习发音。” 若不是助教今天表现得像之前见过,季清玉可能都忘了,他习惯了到处都是好心人,完全不好奇对方帮他的理由是什么,却没想到是西语课助教。 他还以为又是林槐的原因。 “那助教人还怪好的嘞。”同桌嘟囔,又瞅瞅季清玉:“不过毕竟是……也正常。” 他瞥了眼助教的背影,再看看在讲台坐着的教授,看起来不管他们现在小声讲话,就继续问:“文化历史课的小组作业你组队了吗,一组要四个人,我们这儿还差一个。” “我和我舍友他们一组。”季清玉歉意地道:“你再问问别人吧。” 不出所料,但同桌还是有些失望。 他不再说话,季清玉便将注意力继续放回书上,正巧听到清朗的女声,发音标准,读得又快又好。他抬头去看,前面坐着的是向珊,大学课堂大家都是随便坐,都喜欢坐中后排,不过教授们不喜欢前排空着,总有人要坐到第一排去。 一般是去晚了的人坐,但也有努力学习的人,比如向珊。 季清玉记得她,因为军训的时候她就是另一位标兵。军训结束后,大家都换回自己的私服,个人风格和家境就开始有所差别,普通家庭还好,很好和好差的就显眼了些。 向珊属于很差的那种,季清玉听说她算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家里种地,没什么钱,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平时勤工俭学和学校的贫困生补助。当然,季清玉对她的印象更多地来源于她的刻苦学习。 第37章 很多人上了大学,就算不会非常懈怠,也不会时刻紧绷,连季清玉在没有早八时都会睡个懒觉。但向珊雷打不动地七点起床去图书馆学习,听说因为起床太早吵到舍友,还闹了些矛盾——所以季清玉才知道这些。 向珊的发音没有问题,助教点点头,去了下个人那。 “向珊要是一直这么努力,以后的国家奖学金说不定就是她的了。”同桌又凑过来和他说话:“不过这个好像也不完全看成绩,还要看综测之类的。” 季清玉琢磨出点不对:“你也想要奖学金?” “咱们学校一等奖学金也才两千,但国家级有八千呢。”同桌晃了晃脑袋:“我成绩肯定不够,我就是想,你学习这么认真,说不定能拿到。” “我吗?”季清玉惊讶地转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同桌的表情,又咽了回去,默不作声地推推眼镜,过了几秒才开口:“我没想那么远,奖学金一年一发,国家级更是大二之后才有,现在第一学期还没过。” 同桌哎呀了一声:“这种肯定得早做打算,综测虽然占比不如成绩,但早点开始搞更好。” 季清玉垂下眼:“我之后了解一下。” 他看起来兴致不高,同桌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青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好像阳光只独独亲吻他一般,整个人都笼罩在光晕之间。他低头看着书,乌木一般的柔软发丝搭在脸颊旁,更显得皮肤白皙细腻。脸上复古的圆形镜框让他多了几分书卷气,卷翘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动轻颤。 同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头埋进书本里。 季清玉这么优秀,自然要拥有最好的,他相信季清玉能获得优异的成绩,但向珊确实不容小觑。 只有一个名额,其他人就该直接让出来才对。 他心里想着,抬眼看着向珊的背影。 林槐来接季清玉吃午饭,他现在就像个正常人似的,用人类的身体活动,按照人类的作息习惯,一日三餐和睡眠都样样不落,而且喜欢和季清玉一起吃饭。 季清玉出门时,他自然地接过了手里的书包,单挎在肩膀上:“中午想吃什么?” “吃食堂吧。”季清玉随口说。 他看到同桌从后门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目光晃了晃又转回林槐身上:“你确定你的影响只是善意吗?” “对大部分人是如此。”林槐笑吟吟的,微微低下头凑近他耳边:“偶尔也有例外。” 季清玉想问是什么例外,林槐却先一步牵起他的手:“我们边走边说,去晚了食堂的位置要被抢光了。” 正是上午最后一堂课,路上和食堂里熙熙攘攘全是刚下课的学生。林槐的身高在一群人里也很突出,他穿着长风衣,手臂一揽,便环住季清玉的肩膀。 刚刚还有些拥挤的人群就像被分开的海水一般向两边散去,给他们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季清玉快速瞄了一眼其他人,他们都是下意识的行为,似乎没觉得这样的避让有什么不对。甚至他还看到有人一边往外挤着避让,一边拿出手机偷偷拍他们,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很古怪的画面,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视线。 “情感是会发展变动的。”林槐在他身边气定神闲地开口:“最初的善意在更加深入了解后,就会变为更浓重的喜爱,不过我下了暗示,他们不会对你产生爱/欲。” 季清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有分寸的家伙就算了,要是有人跑来向你告白,或者做些更过分的事……”他微微眯起眼,瞧见季清玉在看自己,又露出笑容:“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伤害人类,所以我把这件事从源头掐灭了。” 明明是自己吃醋,还要说成是为了他,季清玉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巴。 不过林槐这么做也不错,他虽说暂且适应了善意,但对由此衍生出的爱情却不知道该如何看待。 “你之前说有例外。”他低声问:“例外是什么,应该和加深了解不一样吧。” 林槐却没有继续解释,在短暂的沉默后,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你真的要知道吗?这对你来说不是件有趣的事。” 季清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肩膀僵硬,从林槐的态度中意识到这个答案大概会让他陷入更可怕的地狱。就像他和赵辞安初见后与怪物的谈话,揭开的真相后是被扭曲的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围与他们泾渭分明的人群,快速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去。 还能糟糕到哪儿去呢。 “我想知道。”他道,灰色的眼眸坚定地看向林槐:“告诉我,例外是什么?” 第38章 人群喧闹, 九月的阳光依旧灼热,热浪夹杂着人声浪潮般翻涌,季清玉却恍惚觉得周身有透明的薄膜, 将世界和他们分割。 他听到林槐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基础善意的例外在于恶意, 如果有人讨厌你, 他就会更喜欢你。” 林槐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他的喜欢究竟是来自了解的加深还是来自厌恶, 都没有区别,因为只会有一种结果。” 季清玉抬头看向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 温柔的外壳表面裂开缝隙,从中窥到未遮掩的恶意。 这就是林槐的爱, 林槐愿意为了他收敛、伪装, 变成现在这个处处为他考虑的模样,但偶尔, 那曾在别墅中不加掩饰的恶劣还是会透出来。 他的本性相当糟糕。 季清玉出神地想, 而后收回视线,平淡地道:“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林槐歪了歪头:“你不在乎吗?” “在乎又有什么用。”季清玉叹气:“更何况,我为什么要在乎讨厌我的人。” 他没去看林槐, 目视前方:“你以为我会因为分不清谁才是真心喜欢我而生气或者伤心吗?” “当初你知道我影响了赵辞安的情感后,可是发了好大的火。”林槐道。 “我也不至于一直这么一惊一乍。”季清玉说, 他的神色很平静,那温软而无攻击性的眉眼此刻淡的像白玉菩萨:“反正我早就分不清了。” 是真是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了,就算是讨厌转换的喜爱,也不会伤害到他……毕竟他的家人就是这其中的典型。 林槐没料到他的反应, 略有些惊奇,又露出松了口气还夹杂着遗憾的表情。 “还以为你会哭呢。”他说。 季清玉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他:“你故意铺垫这么多,就是想看我哭?” 清澈透明的眼泪从那双眼睛里涌出, 眼尾泛红,向来坚强的神色被脆弱覆盖。破碎的痛苦总是凄美的,就像残荷废墟也有它独特的韵味。 林槐并非以人类痛苦为食,但他却总想看看季清玉的眼泪,想看他被碾碎的灵魂碎片是否依旧会像钻石般闪亮。 但渴望的同时又不舍得,破镜难圆,碎裂后即使重新拼凑,也会留下无法消除的裂痕。 “你只哭过一次。”林槐说:“还是对着其他人,我也想在你哭泣的时候抱着你。” 季清玉想起之前在季母怀里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事,耳根一下红了,他磨着牙:“想都不要想,我才不会在你怀里哭。” 林槐若有所思地看他,也不知想通了什么,点点头:“看来需要想其他办法。” 季清玉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为了看自己哭想了多少方法,推开他的胳膊,加快脚步往前走。 等中午吃过午饭回了宿舍,唐延正好开着电脑,头也不抬地道:“正好你回来了,我上午和修子一起商量了一下小组作业怎么分,我正要发到群里,你看看行不行。” 他们熟悉了,就开始用昵称喊人,在名字后边加子。但叫到季清玉的时候,总觉得拗口,几个人嘀嘀咕咕地最后说要叫他玉仔,季清玉说他们港片看多了,但也没反对。 “我看看。”季清玉打开群聊,发现唐延发了个文件。 他们四个人,分成收集资料,做ppt和上台演讲三部分,收集资料那里又分成了两部分。 季清玉分到了收集资料的第一部分,都不需要去了解,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任务量很轻。 “我的活太少了吧。”他直接道:“不如我自己收集资料,你们ppt两个人做?” “那资料看起来费时间,分两个人正好,做ppt就是整合一下嘛。”唐延摆摆手:“而且你最近还有别的事要忙。” 季清玉脑子上冒出问号。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别的事? 第38章 “你肯定又没看消息。”唐延哎呀了一声:“怎么会有年轻人这么不爱玩手机。” “我眼睛不好,不适合经常盯着屏幕。”季清玉随口道,抬眼看到唐延一副说错话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不太影响日常生活。” 唐延抓了抓后脑勺:“对,反正现在年轻人没几个不戴眼镜的。” 他们一开始只以为季清玉是近视,后来无意听到季清玉和家里人通话才知道是天生弱视。 他急急忙忙地换话题:“你快看消息吧,带咱们的师姐应该发你了。” “校园宣传视频……?”季清玉看着消息,震惊地睁大眼:“怎么会找大一新生拍?” “这和年级有什么关系。”唐延说:“肯定是找好看又有精气神的,而且军训完大家都黑黢黢的,就你还白得反光,好看得更显眼了。” 季清玉沉默两秒,看了看唐延比认识时黑了至少两个度的脸,噗嗤笑出声。 唐延看他真的不在意之前的事,暗暗松了口气。 季清玉回复消息去了,师姐邀请得情真意切,而且是学校那边的决定,他也没理由拒绝,不过还是好说歹说又分了点小组作业,不让自己太坐享其成。 接下这件事后,他确实忙碌了许多,拍摄视频需要背下台词,还要适应镜头和走位,他一边上课一边准备,空闲时间不是在背单词就是在背台词,连吃饭的时候都对着屏幕念念有词。 林槐先受不了了。 “你好几天没有正眼看我了,清玉。”他把人堵在外边,手掌撑在墙壁上,微微弯腰。 呼吸喷洒在脸侧,季清玉撇过脸:“我很忙。” “你只是在用学习逃避我。”林槐继续靠近,他的鼻尖轻轻戳在青年脸颊的软肉上:“这样不对。” 季清玉抿着唇不说话。 他确实有这种念头,没想到林槐这么直白地指出来,让他完全没办法狡辩。 但那又怎么样。 他仰着头,有恃无恐地把人推远:“我就是很忙,你不要打扰我奋斗。” 林槐凝视着他,忽的笑了,学着他平时说话的口吻:“反正林槐也不会杀掉我,也不会打我,就算不理他,他也没办法,谁让他爱我呢,在爱情里,先认真的人就是输家。” 季清玉绷不住了:“你都在网上看什么?” “我吸收一切知识。”林槐说,他用手指轻轻挑起季清玉脸颊的碎发,黑沉沉的目光一寸寸地舔舐着季清玉的肌肤:“不管是人类对世界的探索,还是对精神的探索,亦或是对人体。” 季清玉背后发凉,和从前那种惊悚感不同,这次有种异样的毛骨悚然。 “我一直在思考。”林槐的声音低沉:“思考我要如何对待你,还好人类给我提供了足够的范本。” “什么?”季清玉问,强装镇定:“人类也不都是些好人,有些坏事就不要学……” 他话还没说完,林槐忽然低头。 唇瓣被吸吮着,被用犬齿轻轻啃咬,季清玉猝不及防地唔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推。但林槐的身体稳固坚定,毫不动摇,并且趁机撬开他的唇,舌长驱直入。 柔软的舌像是在试探学习,从他的上颚刮过,又缠绕着他。在这时一切都还正常,可渐渐的,那舌似乎不满足只是亲吻,它在变化。 那舌分裂了,将他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根本无法合拢,晶莹的银丝从嘴角滑落,又被指腹拭去。 已经不像是在和人类接吻了,比起接吻,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吞噬。 无法呼吸,全身都被温暖包裹住,似乎有什么在嘴巴温柔的进出舔舐,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情绪从身体中抽离,只留下对温暖与舒适的眷恋。他渐渐回神时,这个吻已经结束,林槐抱着他,亲吻他的眼角。 “人类在幸福和舒适时也会流泪。”林槐低声笑着,恢复正常的舌尖卷走他的眼泪:“学到了有用的知识。”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在码字的时候合上上眼皮和下眼皮会很舒服(心虚) 第39章 季清玉觉得很离谱。 突然亲他就算了, 哪有正常人接吻的时候舌头会分裂?!他瞪大眼看着一脸餍足的林槐,一时间不知道该骂哪一句。 沉默了两秒,又沉默了两秒, 季清玉伸出手。 林槐眼前一亮:“要扇我吗?” 季清玉把手又收回来了。 差点忘了这家伙还有别的癖好。 林槐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手, 像是看到肉骨头被人收走的小狗, 让季清玉把手又揣兜里去, 怕对方强行舔他手。 “别生气。”林槐慢悠悠地道:“是你先不理我的。” “那也不代表你能亲我。”季清玉恼火地皱着眉。 “我可以。”林槐说得理所应当:“虽然我现在没有名分,但我可以亲你,就像我不会打你也不会杀你, 拿你没有办法,你也没办法对我怎么样。” 他微笑着, 黑洞洞的眼睛微微弯起, 脸上浮现出一点笑纹:“就算我强吻你,你也只能乖乖被我抱在怀里, 张着嘴巴被亲得满脸绯红, 无法呼吸。” “……像刚才那样。”他慢条斯理补上后半句。 季清玉拳头硬了。 他咬着牙,疯狂思考自己有什么能威胁林槐的,但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制衡的办法。 最有可能有用的是“他不会再快乐”, 但这种完全依赖于林槐爱意的东西,完全不可靠。 到最后, 季清玉只能承认怪物说得对。 怪物不伤害他是因为不想,而他不伤害怪物是因为做不到,这种本质的区别带来的是地位上的不对等。 他对怪物叫恃宠而骄,怪物对他叫有恃无恐, 就是这种差别。 季清玉心里的愤怒和那么一点羞涩被现实的冷水哗啦一声浇灭了。 “对,我是没办法反抗。”他说,一双灰眸清凌凌的, 刚才那些情绪迅速消散,盯着怪物的人形:“既然这样,那你想做什么都随便好了,反正我的意见对你来说完全不重要。” 林槐脸上的表情一僵。 “我错了。”他迅速道歉,没有丝毫犹豫。 季清玉差点就顺口接了一句错哪了,还好嘴巴闭紧了。他撇开头:“我可不敢受你的道歉。”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槐没再说话,季清玉等了两秒——在他意识到自己还在等对方的回应时,他吸了口气,转身要走。 林槐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指腹卡在那伶仃的腕骨处,轻轻摩挲,就像人类在踌躇时的反应。 “我刚才说的话并非真的不在意你的感受。”林槐闷闷地道,他耷拉着头,眼尾下垂:“我只是生气你不理我,才说的气话。” “那还是我的错了?”季清玉反问。 林槐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指骨与腕骨中间薄薄的皮肉挤压着,带来肌肤接触的热意。那双黑眸此刻垂下,被眼皮遮掩了,整张脸看起来便更像人类,也更可怜。 “你从来没考虑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低声道:“即使我化成人形,你也只把我当成可能扰乱世界,甚至大开杀戒的怪物,而非可以爱的对象。” 季清玉的喉咙哽了哽,几乎要被他的控诉绕进去,但也只是几乎。青年敛眉,眼底的冷淡未被影响,反而多了几分讥讽:“你猜这是为什么?” 林槐置若罔闻地继续道:“你不愿意接受我,又相信我爱你,才敢这样对待我。” 季清玉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这一点他确实无法反驳。 “我真的很生气。”林槐说,声音渐渐低沉:“可我越是愤怒,越清楚我对你有多少不忍,我在为了你学着做一个人类,但人类要如何定义?即使拥有与人类同等的智慧,相似的感情,只要有一些不同,也会被排斥、恐惧、憎恶。” 他抬手抚上季清玉的脸颊,那只手渐渐失去人类的温度和触感,变得冰冷而柔软:“只要我拥有被人类惧怕的能力,在你心里就不属于同类,也不拥有被你爱的权利,而在你厌恶恐惧我的同时,有可能爱上其他人类……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妒火与怒火便在我心中熊熊燃烧,甚至因此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季清玉皱眉听着,他没想过怪物会这么想……也有可能只是装的,他无法辨别怪物的谎言,自然也不敢确信自己看到的是怪物的真心。 “所以呢?”他尽可能冷漠地问。 “所以,只有拥有你才能让我平静。”林槐说,他的唇角弯起:“我不想吃掉你,于是只剩了一种选择,一切回到最初的问题,我爱你,我希望你也能爱我,清玉。” 第39章 刚刚的可怜被最后这句话尽数打翻,季清玉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他知道怪物就是这样的性格。 “我不会爱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他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从来没想过我会爱上你,我很担心我会爱上你,因为你拥有着令我胆颤的能力,因为在我爱上你之前,你就已经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并且你已经做了很多。” 他并不习惯对外人剖析自己的感情,但如果不说,今天恐怕走不出这里——就连这次敞开心扉,都是因为对怪物的忌惮而发生的。 怪物看着他,他也看着怪物。透过透明的镜片,望向那双漆黑的眼睛。 “这是一件无法改变的事,我的能力不会消失。”怪物轻声道,他的手又恢复了人类的温度,牵起季清玉的手掌:“那该怎么办?” 季清玉的感想大概是,你问我我问谁。 “你想让我爱你,应该变成我喜欢的模样。”他说:“能力不会消失,那至少不要滥用能力做我不喜欢的事。” “你真的不喜欢吗?”林槐微笑着问:“有些事不亲自体验,怎么知道是喜欢还是讨厌。” 他意有所指,季清玉想到现在的季家,反驳的底气顿时没那么足。 “反正不能滥用能力。”他略过这个话题,强调:“人们确实会恐惧强大的能力,但若是一个懂得克制的人,也会受到尊敬。” 恐惧不会消散,却能最大程度遏制。 “好吧。”林槐耸了耸肩,“我可以克制一下,努力做个正常人,那你呢?” 季清玉困惑地看着他。 怪物露出他的獠牙:“我为了你装作人类,你也应该做些什么表示一下吧,清玉,总不能只有我在努力。” 季清玉嘟囔:“你想要什么?” “我要一个态度。”林槐说:“让我相信你愿意克服这些问题来爱我。” 等等……话题是什么时候发展到这里的? 季清玉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要努力爱他了? 两个人互相瞅着对方,眼见林槐理直气壮地扭曲他的意思,季清玉又回顾了一下之前的对话,才明白林槐的逻辑。 他不该和怪物提要求,本来只是想试着约束对方,却直接被理解为各退一步开始磨合。 解释自己没有这个意思自然可以,但怪物最近确实有些失控,他不如将计就计,先将对方安抚好。 想到这,季清玉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们交往吧。” 作者有话说: 当初写文案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触手,开始写正文就大头控制小头了 第40章 交往的请求被一口答应, 爽快得让季清玉感觉自己像是踏进陷阱。但他看着林槐兴高采烈的模样,把扫兴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事情发展迅速,但他内心早就觉得会有这一天, 此刻出奇的平静。 比他更平静的是其他人——大部分人对他们交往这件事毫不意外, 意外的人大多意外在原来之前还没交往。 把和男□□往这件事告诉家人时, 也是非常顺滑平稳地被接受。 季清玉产生果然如此的想法。 感情进展“顺利”, 学习和拍摄也是如此。他们的小组作业收到了教授的赞赏,拍摄也很顺利,正式拍摄时基本都是一条过, 摄影师除了说很棒外基本没别的词。 就连参加社团招新,学生会都破例让他这个新生直接进了办公室。 生活与学习上的所有事都称心如意, 世界似乎在林槐的手下对他言听计从, 这种感觉在交往后愈发明显。季清玉偶尔会恍惚的觉得,不管他说什么, 其他人都会答应。 这样的生活中, 反而让林槐显得正常了些——林槐至少会拒绝他,虽然他是唯一一个季清玉不希望会拒绝的人。 “他们只是受到我的影响。”林槐一脸无辜:“我已经努力控制过了,但我的情绪还是会影响在我体内的生物。” 他给自己捏的脸确实英俊, 但不是那种有侵略性的,很亲和, 也很适合装可怜扮无辜——毕竟季清玉吃软不吃硬,他就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 季清玉把眼镜摘了,开始思索:“你体内……” 林槐最近太正常,他差点忘了对方在森林的时候说自己无处不在。也就是说, 林槐虽然化为人形,但人形只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剩余本体依旧散在周围。 他不去想林槐说的是真是假, 分辨真假没有意义。 “你再控制一下。”季清玉要求道:“现在太过了,都有点诡异了……要是再继续这样,我就得考虑分手让你和被你影响的人都冷静冷静了。” 以前觉得恋爱中总用分手威胁的人很过分,等自己谈上了,才意识到偶尔也确实很好用。 林槐眼神都清澈了。 “好吧。”一米九多的男人把脸埋在他颈窝,郁闷地蹭了蹭:“不要分手。” “你听话就不分。”季清玉说,伸手敷衍地拍对方的脑袋:“乖……” 音未落,他嘶了一声,感到指尖湿热。 林槐竟是偏头直接叼住他的手指,柔软的舌尖从指腹处滑过,挑逗性地勾了勾。 那张脸上装出来的可怜散去,漆黑的眼珠中映着他的脸。指尖还被人含着,口齿却依旧清晰:“我想亲你。” 这就是季清玉的另一个苦恼,第一次恋爱的林槐实在有些太过粘人,又太过热情,并且在那次接吻后,对人类的亲密行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本来森林里林槐一边说爱,一边毫无情/欲,他还以为林槐是柏拉图呢,结果是那时候还没学会。 季清玉犹豫了几秒,指尖被人用尖锐的犬齿磨了下,他回神看到林槐的表情,总觉得像前几天看的小狗吃播里等待指令的阿拉斯加。 看似端坐着,其实开饭的渴望已经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等等,如果接吻的话,他刚刚摘掉眼镜的行为岂不是正好方便了林槐。 “我现在不想亲。”他推开林槐的脸,把林槐的口水蹭在对方衣服上,又抬起另一只手戴眼镜。 林槐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两个人便一起倒在沙发上。 沙发是真皮沙发,季父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家具都是最好的。这个沙发又大又软,两个人叠在上边一点都不拥挤。 季清玉被林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整个盖住了。 “不接吻,可以做些别的。”林槐低声说,曲起腿,将膝盖卡在季清玉两腿中间:“你这周一直没怎么理我。” “因为我在学习!”季清玉匆忙道,他觉得姿势不妙,支起手臂想坐起来。 林槐却一伸手,摁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回去:“我知道,清玉愿意上进,我自然不会扫兴,只是那些空闲的日子我也没有闲着。” 他弯下腰,唇略过青年紧绷的下巴,落在雪白细腻的颈部:“比如全套的人类亲热指南。” 那不就是看片吗! 季清玉把吐槽憋回去,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喉结附近,全身都僵硬着。 “亲热行为可以缓解压力。”林槐还不紧不慢地道:“男性之间需要做很多准备。” 季清玉憋不住了,打断他:“你看这些干什么?” “我想让你幸福地流泪,只接吻是不够的。”林槐说。 他语气再怎么温和,都掩盖不了他想把季清玉草/哭的狂野内心。 季清玉恨自己不是猹,林槐不是闰土,不然就能身子一扭,从他胯下逃走了。 “人类之间进展没这么快!”季清玉急得扭来扭去:“从交往到交/配,中间至少得隔几个月!” 林槐正在感受人类身体传来的陌生反馈。 他是完全根据人类身体捏的,触感都有,季清玉在他身下像大鲤子鱼一样扭来扭去弹来弹去,属于人类的温度与触感不断加深。 燥热传到腹下,林槐眯起眼,忽然对季清玉道:“我想开花。” 什么开花? 季清玉反应了两秒,感觉有东西顶自己,脸色大变。 什么开花,你这是发/情了! 他虽然和林槐交往了,但完全没有和对方睡觉的心理准备,现在更急了:“你控制一下。” 他胡乱出主意:“反正是你捏的人形,没必要捏那个出来。” 林槐:? 他差点气笑。 林槐当然不打算今天就做到底,他查到人类对第一次有特殊情节,最好要有个浪漫仪式。他也知道季清玉没做好准备,所以才想循序渐进。 第40章 季清玉倒好,在他身下一顿乱扭,扭得衣衫不整,眼眶微红,脸颊含春,然后和他说你怎么有反应,你快把作案工具掐掉丢了。 林槐的打算微妙地变了变,他撑起身子,与季清玉分开。骤然失去接触的肌肤渴望着热度,他压下心底的躁动,瞧着松了口气的漂亮青年,嘴角缓缓弯起。 季清玉刚刚松懈下去的身子又僵硬了,有什么细长柔软的东西从他的裤腿钻了进来,光滑的表面从腿部向上滑动,很快就到腿中央。 贴身的布料被撑开,藤蔓一样的东西一圈一圈缠绕上。 连手都很少触碰的位置被这样刺激,季清玉脸上顿时泛起大片的红。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出口的却是变了调的惊呼。 林槐还在他上方,好整以暇地捉住他的手压在头顶,在最佳位置欣赏他颤抖的睫毛。 膝盖触碰到的大腿绷着,但腿肉依旧软得像水,他操控着触肢一点点攀爬收紧,每次都会带来不一样的反应。 等绷紧的身体骤然松懈,林槐也放开了季清玉的手。下一秒,没什么力道的巴掌便扇到他脸上。 季清玉又羞又气,不管他会不会爽,反手又将他微微偏的头打正了,这才怒骂:“混蛋!变/态!” 林槐舔舔唇角,瞳孔放大,看起来爽得不行:“再来一次。” 季清玉气结:“滚开!把你的东西收回去!” 还缠在上面呢! 林槐见他气得脸色绯红,有点遗憾地让触肢退走了。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新年快乐! 咩的小头终于支楞了一次! 第41章 哗啦啦的水声中, 林槐顶着手掌印跪坐在沙发上。 他刷到过人类的认错方式,对他来说只要好用就行。 浴室的门咔哒开了。 季清玉浑身上下去洗了,尤其是腿和…, 那上面甚至都有几道勒痕, 活像玩了什么不可言说的play。 他用力搓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羞恼还没完全散, 看也不看沙发那头跪着的林槐,径直往书房走。 林槐在那边用力咳咳两声:“宝贝,我错了……” 他一边说, 一边嗅着茉莉味的沐浴露和温暖肌肤自然散发出来的香味,手指不由轻轻摩挲两下。 “谁是你宝贝!”季清玉看也不看他一眼:“我要去复习了, 随便你干什么, 不准打扰我。” 青年在房间里只穿了件长袖的居家服,布料柔软, 沾着水汽, 有些地方直接贴在肉上。 林槐的眼睛直勾勾的,要穿透那些衣服似的:“我可以陪你练口语。” 他的目光仿佛具有实质性,季清玉背对着都能感觉到, 不太自在地抱起手臂:“我不练口语。” 他进了书房,砰地关上门。 林槐的目光深了几分, 他刚尝过甜头,正食髓知味,恨不得把人抱出来再来几次。 但这样季清玉又会生气了,他的宝贝是愤怒的小鸟, 稍微戳一下就会气成鸟团子。 还是再忍忍,人类有句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季清玉竖着耳朵, 没听到客厅有声音,知道林槐放弃了,顿时松口气。他没想到林槐会用那种方法…一上来就搞触手系,对纯情男大的刺激太大了! 想到刚才的事,季清玉忍不住并拢双腿,透着粉的膝盖被布料遮住,轻轻蹭了蹭。 他这时候想起林槐的能力,一点不敢表现出异常,尽力将目光钉在书上,往脑子里填充外文单词。 学进去后,他就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埋头苦读,等复习计划结束,伸长双臂伸了个懒腰时,才嗅到空气中传来饭香。 出书房一看,林槐一副贤惠人夫的打扮,穿着高领黑色毛衣,胸前系着棕色围裙,正将一碗米饭端上桌。 “时间刚刚好。”林槐笑眯眯地道,手撑在桌子上,将围裙扯下来一点:“清玉想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梗太老了。”季清玉吐槽:“你学点好的。” 人类那么多精华知识,非要学这点陈年网络黄梗。 “梗不在老,好用就行。”林槐笑着说,又勾了勾围裙,露出一点被黑色毛衣包裹的胸肌:“吃…” “吃饭。”季清玉斩钉截铁。 另一个选项还不一定谁吃谁呢,他才不要自投罗网。 林槐遗憾地叹了口气。 季清玉落座,林槐坐在他对面,撑着脸看他吃。 现在不在外面,林槐也没必要伪装,所以一直都是看着季清玉吃饭。季清玉一开始不适应,几个月下来也习惯了对面探照灯一样的视线。 每次他吃完,林槐就像厨房垃圾桶一样把所有菜都吃掉,所以不管做多少都不会浪费。 “清玉,我想了想,我们的关系是时候进一步了。”林槐道:“人类恋爱三个月,也基本都做过了呢。” 季清玉差点被饭噎到。 “哪有那么快,再说了,恋爱又不是为了……你不是说你喜欢的是我的灵魂吗,总想着那些事干什么。”季清玉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才反驳。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他此刻眼前却一亮:“对啊,我们可以谈柏拉图恋爱!” 林槐的脸唰的垮了。 “我喜欢你的全部。”他说:“你的灵魂,你的肉/体,在我眼中同样珍贵。” 季清玉瞅他:“既然珍贵,那不能随便碰。” “我会小心地碰。”林槐说:“缓碰慢碰有节奏的碰,绝对不会让你感到痛苦。” 季清玉木着脸。 这话怎么还能用在搞黄上,这臭不要脸的怪物真是学杂了。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咬死了不松口。 “我明白,所以我也不打算一次性到位。”林槐弯起唇:“我们一点点来,直到你的心理和身体都适应。” 季清玉后背发凉,觉得他这个适应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果然,等饭后躺在沙发消食时,熟悉的触肢钻进裤腿。 “林槐!”季清玉猛的一抖,想从沙发跳起来,另外几根却缠在他肩膀和手腕处,制止了他的动作。 正在洗碗的林槐从厨房探出头,满脸无辜:“我什么都不做,只是让你适应一下触肢,以后会经常接触。” 季清玉被摁在沙发,虽然几根触肢确实都老老实实,那条钻进裤子的也只是缠绕在他的小腿,没有向上的意思,但那柔软温凉的触感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的事。 林槐是初次尝试,食髓知味,季清玉何尝不是。年轻的身体活力旺盛,轻而易举地便想起那股快乐。 “你别摁着我。”他从牙齿缝挤出这句话,交叠双腿遮掩反应。 好在睡裤宽松,看不分明。 肩膀上的触肢一松,季清玉飞速抓起抱枕搁在怀里。 厨房水声不断,身上的触肢也很安分,季清玉松了口气,凝神静气,终于让反应消掉。 林槐走出来,用纸巾擦干手,过来搂住他,发丝在眼前晃:“寒假要回家吗?” 季清玉头没动,眼球晃过去:“你想干嘛?” “见家长呀。”林槐一脸理所应当,凑过来啄吻他的脸颊:“然后同居,生米煮成熟饭,结婚。” 季清玉觉得这不是正经流程。 “我国同性结婚不合法。”他道:“你这句话只能进行到同居。” 林槐慢慢道:“那就先煮饭。” 那更不对了! 季清玉伸手把他的脸推远,结果头远了,身子还在原地,吓得季清玉一松手,那脑袋就像弹簧一下弹回来。 “你……”季清玉有一肚子骂人的话憋在嗓子里。 林槐笑眯眯的:“这样不有趣吗?我看恋爱宝典上说要经常提供惊喜,保持新鲜感和幽默感。” “你这是惊吓。”季清玉怒道:“你就不能安分一点,让我假装自己是在和人类恋爱吗?” 林槐眨巴眨巴眼。 季清玉伸手掐他的脸:“你捏人类身体不就是想让我假装你是人类进而爱上你吗,你装好一点不行吗?” 林槐没出声,凝视他片刻后,突然抱上来把脸埋进他颈窝。 “人类是贪婪的。”林槐的嗓音低沉:“我也被影响了。” 说话就说话,还踩人类,季清玉才不信他以前就是个圣人,这家伙明明比很多人类坏多了。 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就听林槐继续道:“所以,我想得到更多……想要你爱上真实的我,而不是我的伪装。” 季清玉的话顿住,咕哝了声什么,不耐烦地撇开脸:“只是想让别人爱自己,这算什么贪婪,你把我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后还在这儿自卑上了。” 他顿了顿:“再说了,你装得那么明显,我一直都知道你的本性不是什么好东西,才不会单独爱上你伪装的那一面。” 第41章 林槐噌的一下就亮了,字面意义上的容光焕发:“所以宝贝爱的是真实的我。” “谁爱你了!”季清玉蹦起来:“我没爱上你!我才不会爱上你这种不听人讲话,随心所欲的坏东西。” 林槐脸上的笑又浮现出来:“没关系,我会继续努力的。” “……果然不听人讲话。”季清玉嘟囔了一声,砰砰跳的心脏撞击着胸膛,他用手压着心口,在脑海里轻轻重复了刚刚的话——他不可能真的爱上林槐。 他不能。 第42章 期末考试进行得很顺利。 虽然复习总被林槐骚扰, 但季清玉打开试卷后还是感到安心,都是他复习过的知识点。 直到最后一门考完,绷了一整个学期的弦终于松了松。 “你什么时候回家?”唐延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机票提前定好了吗?” “定了……唔, 三天后走。”季清玉想了想。 “那我们寝室走前最后聚个餐, 怎么样?”唐延问。 “可以啊。”季清玉说:“什么时候?” “明晚吧。”唐延说, 结果刚说完, 后边一个人突然挤过来,满脸笑容。 “你们寝室明晚聚餐?好巧,班里也打算明晚全班一起吃个饭。” 唐延扭头:“班长?要聚餐班级群怎么没通知?” “这不是刚决定的嘛。”来人理不直气也壮:“第一学期大家刚熟悉, 一起吃个饭正好增进感情,放心, 饭钱从班费里出, 大家不会有意见的。” 他看向季清玉,青年单手拎着帆布包, 头发蓬蓬松松的, 正微微偏头听他们说话。 好可爱。 他早就想和季清玉交朋友了,但一直没找到太好的机会,现在才只是不咸不淡的互通姓名。 班级里和他一个想法的人不少, 虽然季清玉对他们态度很友善,平时也很热心, 但却像隔了层什么,没办法更接近。 唐延被班长挤眉弄眼一番,也知道那个“刚才决定的”是有多刚才,他有点无语, 还是扭头询问季清玉:“你觉得呢?” “班级聚餐吗?”季清玉推了下眼镜:“我没意见。” “那我发通知了!”班长生怕他反悔似的,几下就编辑了信息发在群里。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是所有人都去吗?] [采取自愿原则,不过毕竟是第一场聚餐, 能来的尽量来哈~] 班长发完信息,双手合十:“季同学,帮忙在群里发下收到,带一下舆论。” 季清玉被他夸张的用词逗笑了,拿出手机:[收到。] 他的消息一发,群里顿时冒出一片收到。 班长问了他有没有忌口和爱吃什么后,说要去定酒店,急匆匆跑走了。 “之后我们寝室可以再聚一次。”季清玉对唐延道:“反正我还有时间。” “和班级一起吃就行了。”唐延摆摆手:“要是占用你太多时间……” 一学期下来,他们作为舍友充分体会到林槐的占有欲。但对方也不明着说什么,在不希望他们继续留下来时,就站在那,温温柔柔地笑。 唐延偶尔觉得他像汉尼拔,看似温和有礼,实际上已经在心底想好了到时候做成什么菜。 那种从后背蹿起来的恶寒真的很难忘。 季清玉明白他的意思,为了让舍友不受到更多惊吓,他放弃了二次聚餐的打算。 他回寝室整理回家要带的行李,里面放着四个礼盒,是他给家人买的新年礼物。 他摸了摸那些礼盒,表情复杂。如果没有林槐,他根本想象不到还会有这一天,在他的预想里,上大学后他就再也不会回去。 他会用攒的钱租一个房子,防止他们冻卡,他还特意取了现金,也做好在外边打工的准备。 现在,季家的人却欢欢喜喜地等他放假回家,一起过新年。 ……这种日子,季云是不是也要回家? 季清玉的思想发散,很快想到季云大学后,即使过年也没回过家。 其实今年回来的话…… 他骤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双手拍在脸上,猛的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聚餐那天,全班到齐,他们一个班三十人左右,班长特意订了酒店的大包间,两张桌子,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一块。 季清玉刚落座,舍友就抢占了他身边的位置,晚一步的其他人咬牙切齿,手往他们肩膀上一搭:“哥几个喝一杯?” “来,看我不把你喝趴下。”宋修长得壮,在家和长辈一起吃饭都得喝两杯,根本不怕。 “少来,保持点形象,喝醉醺醺的在女生和季同学面前多不好看。”班长捅咕他们一下,又招呼其他人:“来来都坐,我去让服务员上菜,桌子上的饮料想喝什么自己随便倒。” 因为对话发展在他们寝室的人旁边,季清玉听得清清楚楚,眉梢就是一挑。 虽然他已经快习惯特殊待遇,但这么明显的还是有点吃不消。 他目光扫过饮品,刚想起身,旁边的人就精准拿到他想要的那瓶:“我帮你倒。” 开饭的时候也是,当他夹菜时,旋转桌就不转了,好几只手在那调整速度方便他夹菜,就算他让他们不用管自己也没用,只好多说了几声谢谢,其他人反而变得满脸通红,连连说只是顺手。 有些学生还是喝了点啤酒,喝酒后人也放开了,聊起天来更加热络,班级的人似乎直到现在才真正互相熟悉起来。饭吃得差不多了,有些人开始串位置聊天,拿着酒或者饮料跑到其他人旁边说话。 季清玉身边围了好几人,饮料都喝了几杯,才终于清净了些。他感觉膀胱有点发胀,看没人找他,赶忙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酒店的洗手台是男女通用,他洗手时,正好撞见同样来卫生间的向珊。季清玉对她有印象,他们在军训时都被选为标兵,他可能是因为林槐,但向珊是大家共同推选出来的。而且,向珊的学习也很认真,每次上课都坐在第一排。 “你喝酒了?”季清玉想和她打个招呼,却不知道说什么,看她脸颊发红,带着股酒味,顺口问。 “喝了点,没醉,只是我这人喝酒上脸。”向珊朝他笑了笑,手撑着洗手台,身体晃悠着,一点都不像没醉的样子。不过说话时语气正常,大概头脑还清晰着。 季清玉点点头,正想继续说什么,向珊又开口:“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他惊讶地抬眼,向珊的眼睛很亮,没笑,神色认真:“你体力一般,但军训的时候被选上去,就一直咬牙硬挺着,学习也很刻苦,而且还能处理好人际关系,真的非常、非常厉害。” 接下来不会是表白吧,季清玉忍不住想,又觉得不像。他没想到向珊对他的评价这么高,让他觉得受之有愧:“你也很优秀,运动和学习能力都很强。” 向珊吸了口气:“是,我上学后一直坚定地要做最优秀的那个,因为第一名的奖金是最多的……” 她停顿片刻,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进行下去,只轻轻地叹息:“但这次,我却觉得我不该……” 季清玉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大概就是不要因为他放弃自己的想法之类的,大家要一起凭实力竞争,不需要放水。一起回包间后,他做出没事的模样,心里却一阵阵地发冷。 等饭局散场,还有人提议要不要去下一场,到ktv唱歌,但他们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林槐站在下面,靠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我来接清玉。”他在冬天依旧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搭着衬衫,看起来有风度没温度。 “感情真好……好羡慕林老师,我也想开着车接喜欢的人回家过夜……” “你看看你的脸,再看看你的自行车。林老师开的可是劳斯莱斯幻影,要八九百万呢!” 唐延小声问:“你晚上回寝室吗?” 季清玉点头:“回。” “快走吧,林老师快把我们瞪穿了。”李子元在后边拍拍他们。 季清玉和其他人道别后,钻进车的副驾。 林槐紧跟着进来,手搭在方向盘上。 季清玉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考驾照了?” “我有。”林槐巧妙地道。 季清玉靠在车背上,明明没有喝酒,却感到醉酒般轻微的晕眩。 “我以为你会问我今天的事。”林槐说,他踩了油门,脸却一直转在季清玉的方向。 “没什么可问的,我很清楚为什么。”季清玉闭着眼。 第42章 也许他不该继续沉溺在这些特殊的善意中,正好接下来就是寒假,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做想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再走一两个大情节就可以收尾了,小短篇.jpg 第43章 回家后, 季清玉迎来了家里人热烈的欢迎,连还没放假的季星年都请假回来,专门和他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饭。 林槐非常自然地混了进来。 季父季母对他没什么过激反应, 反而是季星年有点仇视他, 从第一次见面, 不善的目光就在他身上转来转去。 但在季清玉面前, 季星年装得很乖,只说自己相信哥哥的眼光。 季母知道林槐的“职业”后,还有些惊喜:“等毕业后, 你们也能从事相同的行业,我找人问了小语种的就业方向, 别的还好, 去国外就算了,外边尤其是非洲那边不安全还累, 清玉的选择那么多, 没必要和他们一起拼。” 季清玉默默听着,嚼着一块里脊肉,脸颊鼓起。 “我尊重清玉的想法。”林槐笑着说:“不论在哪儿, 我都会让他过得很幸福。” 季母看上去是相信了他的话,面色却仍带忧愁, 转而对季清玉道:“你也成年了,想不想进家里的公司?可以先跟着你爸学习怎么管理。” 放在以前,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因为家里的公司一定会继承给季星年, 季清玉和季云可能连股份分红都捞不到——季云早就成年了,现在连学费都是自己交的。 季清玉犹豫了一下,慢慢摇了摇头。 “孩子没兴趣就算了, 以后每年分红多给点。”季父说。 季星年立刻道:“我会努力学习经营,多挣钱给哥哥花的!” 季清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他垂着眼,半晌后才看向季母:“那姐姐呢?” 在场的人俱是一静。 就像是底层代码冲突的机器人般,季清玉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从怔愣到愤怒,又转向空白,最后他们的唇角慢慢上扬,脸上漫上笑纹。 “你们肯定都有份。”季母温柔的说:“小云那孩子性格倔,还生着家里的气呢,等和她好好聊聊,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季清玉深吸了一口气,他放在桌下的手紧握,又松开。 桌上的菜依旧丰盛,但他却没了胃口,简单吃了些便说自己赶路太累,要回房间休息。 没人觉得他扫兴,季星年还屁颠颠地给他端来热牛奶,问他需不需要按摩,自己最近特意和专家学了一手。 ——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林槐想跟着他进屋,季星年一个错身挡在门口,笑意不达眼底:“林槐哥,我们聊聊?” 季清玉闻言望过来,皱起眉。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季星年打断:“哥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就是好奇。” 季清玉欲言又止。 他担心季星年惹怒林槐,被变成傻子。 “我很快回来。”林槐嗓音轻柔地说:“放心,不会乱来的。” 季清玉挥了挥手,让他们把门给自己带上。 季星年把林槐领到阳台,脸上的笑骤然收起,抱起手臂上下打量林槐,片刻后才扬起下巴道:“不管你是怎么骗到我哥的,但既然他承认你的身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要是你让他伤心,可别怪我不客气。” 林槐笑了笑:“我不会让他伤心。” 那双眼睛看过来,比夜色还要浓郁的黑在其中晕染:“没有人能让他伤心,包括你们。” 季星年脸一僵。 他下意识以为季清玉将以前的事说了:“以前是我对不起哥,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还有你,你和哥恋爱,就老老实实的,就算哥不怎么喜欢你,也不能欺负他,不然我就算拼上命也要弄死你。” 林槐脸上的笑容顿住:“清玉喜欢我。” “切。”季星年撇了下嘴:“他对喜欢的人可不是这种态度,他对你和对我们区别也不大,你肯定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看林槐不笑了,季星年不爽的心情才舒畅了些。 他就是故意刺林槐的,好不容易和季清玉关系近了些,结果对方却领了男朋友回家——季星年不觉得和男性恋爱有问题,但他对林槐有意见,觉得这个人打扰了他们的生活。 但季清玉确实对林槐不一般。 称不上很喜欢,但绝对不讨厌,甚至有些说不出的默契和信任。季清玉看起来想要靠近林槐,但好像又在顾虑什么,才显得别别扭扭的,都没看几眼。 当然,这些他才不会告诉林槐。 他们感情不好,他才有机会借着安慰的名义陪季清玉,拉近关系。 林槐回来的时候,季清玉没太在意,一个人抱着被子倒在床上发呆。直到意识到房间里太过安静,才抬眼看过去。 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林槐虽然不是孩子,但依旧适用这句话。不过这次季清玉想错了,林槐只是坐在椅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英俊的脸上满是幽怨。 季清玉问:“你怎么了?” “你不喜欢我。”林槐幽幽说:“你都不怎么对我笑。” “……你第一天才知道这件事吗?”季清玉问。 林槐更忧郁了。 他很大一只,自闭的样子像枯萎的藤蔓,季清玉不走心地安慰他:“我只是天性不爱笑。” 没人能在整个青春期都在被同学欺凌孤立,爹不疼娘不爱的情况下做一个爱笑的人。 更何况林槐做的那些事让他一看到林槐,脑子就乱糟糟的,实在笑不出来。 林槐想了想:“你小时候还挺爱笑的。” 他提这个就更糟心了,季清玉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用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他。 没多久,床微微下陷,带着草木气息的人从后面拥抱他。林槐用下巴蹭他的发旋:“我希望你能多笑笑,最好是对着我。” 季清玉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长手长腿中,咬牙:“你现在把身高砍十五厘米,我就笑你一下。” 林槐不说话,过了会儿,身上的人真的变小了。季清玉悄咪咪往后看,发现他变成了自己的样子。 林槐又收获了季清玉的后脑勺。 作者有话说: 叫你逗老婆,不理你了吧 最近要早起,不能晚睡,但我习惯凌晨码字,所以写的慢了点放心不会坑的 第44章 林槐很自然地在季家住下了, 他每天也不工作,就黏着季清玉,但又很有钱。 季清玉问了才得知, 他开了公司。 能够修改人类记忆和情感的怪物在商场上叱诧风云, 公司飞速发展, 季清玉上学的这四个月, 他已经变成林董了。 季清玉心理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也能做到。”林槐对他说,和他手掌相对, 十指交握:“我愿意同你分享我的一切。” 季清玉把手抽回去。 情话太动听,令他不太敢动。 林槐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没看出半点开心, 幽幽叹气:“你很难讨好啊,宝贝。” 季清玉被他肉麻的称呼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又有些怔愣:“很少有人讨好我。” 他不算人吗?一直在这么做的林槐皱眉。 …还真不算。 林槐在阴暗考虑生殖隔离的时候, 季清玉的手机震动两下,是季云的消息。 她依旧没有发语音,但文字已经足以看出她的震惊。 [家里破产了?还是他们疯了?] 季清玉意识到季母找她聊过了, 看起来效果不太好。 [你们说什么了?]他打字问,想了想又补充:[家里没出事。] [真的?]季云很怀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早就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一开始为逼她就犯,停了她的卡和供给,后来干脆当做没她这个人。 现在突然跑来嘘寒问暖还给她打钱…是个人都不会觉得对。 季云在思考是不是家里没钱了, 要把她骗回去联姻。 这种事问谁都没用,只有季清玉的话还能相信些。她几乎算是看着对方长大,相信对方是烂透的家里唯一的良心。 季云其实并不讨厌季清玉, 他很乖,总是用那双带着点迷茫的眼睛怯怯地看过来。但小时候她曾仇视过这个弟弟,尽管后来醒悟,两个人的关系也没办法再亲近。 第43章 季清玉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她:[如果他们真的知道错了,想要弥补你,你会接受吗?] 季云对着手机屏幕冷笑了一声。 相信季家那群自私自利的冷血动物会反省错误,不如相信他们被洗脑了。 [我不信,我也不可能回去,给他们任何达成不知名目标的机会。]季云直言不讳。 季清玉那边一直显示在输入中,却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季云思索着,忽然想起季清玉那张脸。难不成出事的是他?不然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些问题,和自己一样在季家待了十几年,经历了那些不平等的冷漠与忽视,季清玉没道理会产生那种天真的想法。 除非是有人刻意欺骗他,或他无法反抗而开始自欺欺人,又或者这是一次求救。 她也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犹豫着才发出一句:[你需要帮助吗?] [我没事。]季清玉那面很快回答,他似乎终于想好了:[就算不相信他们会改,但那些补偿是你应得的,没必要放弃。] [我会考虑。]季云这样回复。 他们的对话到此结束,季清玉放下手机,开始发呆。 林槐从后面抱住他:“你在想什么?” 季清玉往后瞥了他一眼:“她不相信,所以不敢收,也不愿意收。” 季清玉非常理解,都走到划清关系的地步了,若是季母出言哄了两句,打点钱就能让季云重新信任他们,那才是痴人说梦。换成季清玉,若不是清楚这是林槐的功劳,他也会以为这些人想搞什么手段榨干他们的价值。 “我可以帮忙。”林槐说,轻浅的气流从他皮肤处滑过:“你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小事上。” “这对我来说不是小事。”季清玉不乐意地皱起眉,伸手要把人推开:“你不要打扰我思考。” “你想让季云接受季家给她的钱,又不愿让我影响她。”林槐捉住他的手。 “不是这种事,给钱很简单,不愿意接受季家的钱,换个渠道总能送到她手里。”季清玉低声道:“但她可能真的不想和季家扯上关系,如果日后知道那些钱的来源……” 林槐恍然:“你在顾虑她的心情。” 他轻笑了几声:“你总是这样为其他人考虑,可惜这个优秀的品质从未被用在我身上。” 季清玉还在疯狂钻牛角尖,听他说话总觉得阴阳怪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不出你有什么需要我来忧虑的。” “当然是爱。”林槐顺畅接话。 他们之间,似乎这个话题永远都不会过时。 林槐像只大狗一样把脑袋埋在他颈间蹭:“亲爱的人类,能不能帮我,让我爱的人也爱上我呢?” 帮不了一点。 季清玉感觉那块皮肤都要被他蹭红了,伸手抵住那颗脑袋,毛茸茸的发顶从掌心蹭过。 林槐的脑袋顶着他的掌心:“季云的事我可以帮你,那些补偿我来出,毕竟这份苦恼是我带给你的,我改变了季家,他们才会想要补偿,你才需要纠结季云的心情。” 季清玉被他的话堵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切入点:“你这是诡辩。” “谁让我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林槐笑吟吟地道。 季清玉抿起唇,和季云对话后压抑拧巴的心情微妙的放松了些,在遇到林槐之前,他需要忧虑的事有很多,校园、家庭,乃至他自己,但遇到林槐后,他的所有麻烦都消失了,只剩了一个林槐。 林槐完完全全地改变了他的生活,以他从未想过,也未曾期待过的方式。 但季清玉很难否认,现在的他比曾经的自己更幸福这一事实。 “所以,你困扰的一切我都会替你解决。”林槐继续道,嗓音温柔:“你只需要专心爱上我……就算暂时无法达成也没关系,我们的时间很长。” 自从相遇以来,季清玉一直都在听他说爱。曾经他不愿相信,甚至觉得讽刺,现在他相信了,相信林槐确实如口中所说那样爱着他。但是这不代表什么。 青年的眸光微微闪动,抬眼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我不能在所有事上都依靠你,我不信任你。” 林槐歪了歪头。 “我们之间相差的并非只有种族。”季清玉慢吞吞地道:“我了解你太少了,而你却已经掌握了我的全部,我们始终处于不对等的状态,我没办法信任你,更没办法爱上你。” “你总是有借口。”林槐道:“不爱我的理由找了那么多,为什么不找找能爱我的理由?” 爱他的理由…… 自然也有很多。 林槐撕开了他头顶的黑暗,让阳光照了进来。但那阳光是虚假的,是被设定好的温室,他的身上沐浴着温暖,鼻间满是花香,耳边声音热热闹闹地说着爱,睁开眼却空无一人。 只有林槐站在不远处,温室中的阳光独独漏掉那里,他站在那块突兀的黑暗中,就像真实与虚假之间的界碑。 季清玉想离开温室,却不敢靠近他。 作者有话说: 小叽完全不敢爱上他 这篇文情感好拧巴,每次码字咩咩都疯狂拧自己脑回路 第45章 那场谈话最终依旧没有结果。 林槐早已预料到, 他知道季清玉的观念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转变的。在季清玉的人生中,没人为他指路,他总是自己摸索着, 如果失败了, 就要自己承担风险, 这让他在决定时总是踌躇不前, 而现在这个决定,无疑是季清玉人生中代价最大的。 不过,林槐有足够的耐心, 尽管季清玉依旧躲在屋中,他却已经捉住了对方的手, 只要缓慢温柔的向外, 就能将人完全拉出来,拉进自己怀中。 “哥, 我们出去逛逛?”终于放寒假的季星年就像只没栓绳的狗, 绕着季清玉就是一顿转,然后发起了遛狗……遛弯邀请。 如果没有林槐,季清玉还是很愿意在屋子里躺着的。但林槐在旁边总摸他, 或者说些扰乱他思绪的话,还不如出门。 林槐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站在他旁边, 承受季星年不爽的目光。 季清玉假装没看到他们之间的战火:“去哪里逛?” 季星年立刻道:“可以去买衣服……” 见季清玉露出没兴趣的神色,他改口:“去专卖店看看新到的游戏卡带?” 其实他想带季清玉买衣服,主要是想亲自给人搭配,不过不管逛什么, 只要是能和季清玉一起就好,他们平时都要上学,就算偷偷用手机给季清玉发消息, 得到的回应也很少,根本没好好改善关系。 “好。”季清玉无所谓地点头。 他瞧着季星年因为他这一个字就喜上眉梢的模样,少年人的脸庞上满是殷勤的笑意,好似他们真的是关系极好的兄弟,半点都看不出对方曾经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季清玉的目光又忍不住移到林槐身上。 季星年在那面突然扯了他一下:“哥!” 叫完这一声,停顿两秒,像是才想到话题一般:“读大学好玩吗?你们天天都在学什么?” “课程很满,老师管得不严,全靠自觉。”季清玉随口道:“学习新的知识挺有意思的,还有各种社团和活动,很充实。” “还可以恋爱,增加校园生活乐趣。”林槐在旁边慢悠悠接话,揽住季清玉的肩膀,朝季星年挑起唇:“就像我和清玉这样。” 季星年被气了个倒仰。 季清玉倒是觉得很稀奇,林槐还会主动挑衅了,要知道平时对方都把人类当空气,除了必要的对话外基本无交流。 林槐朝他眨眨眼:“你觉得呢?” 季清玉被哽了一下,总觉得说好话好像就代表自己很享受这段恋爱似的,他敷衍地嘟囔:“早恋不好。” 上大学的年纪怎么也称不上早恋,但季星年却猛然灿烂起来:“我都听哥的,不早恋,真要恋爱也先征得哥的同意。” “征得我同意干嘛,又不是和我恋爱。”季清玉莫名其妙,甚至怀疑林槐的能力影响到了季星年的脑子。 就算让季星年变得喜欢他,也不至于变得这样“面目全非”,以前的季星年甚至连父母的管教都不怎么爱听,完全是走入青春叛逆期的青少年,桀骜不驯且火气旺盛。现在在他面前,倒像只疯狂甩尾巴往他身上扑的狗。 季星年扭捏道:“和哥也……” 他话还没说完,林槐突然打断:“你渴了吗?” 季星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大概也意识到不合适,嘴角抿起:“那边有奶茶店,我去给哥买奶茶。” 他急匆匆跑了,季清玉才松了口气,用目光谴责林槐:“你把人调成什么样了?” 第44章 林槐很无辜:“是我做的吗?” 季清玉没好气地道:“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我都没怎么搭理他。” “就是因为你不理他,他才这样。”林槐笑吟吟的:“我的影响只会让他将你放在第一位,会做让你开心的事,但方法因人而异。而且,据我观察,部分人类拥有一种美好品质——越是被厌弃忽视,越会努力靠近。” 确定美好吗?季清玉有点无力吐槽,也不知道林槐到底在观察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你消除影响……” “就像第一个人类那样,即使消除影响,他也会记得爱你的感觉。”林槐笑容不变:“人类的大脑是很神奇的,当时让我也始料不及。” 季清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赵辞安,那位在影响被消除后,依旧拉住他,说会帮他的人。那些曾经相处过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能让他感到透着甜的余味。 “不知道辞安哥现在怎么样了。”季清玉低声道。 赵辞安不联系他,他又觉得遗憾又觉得松了口气。遗憾是因为他确实对赵辞安有不同的依赖感,对方是那段时间少有的带给他积极情绪的人,又坚定地选择了帮他,松了口气则是觉得,既然赵辞安没联系自己,说不定是因为怪物的影响随着时间越来越弱,连消除影响后残留在脑海中“爱他的感觉”也消散了。 “我只是为你举例,不是让你站在我身边思念别的男人。”林槐捏住他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你在玩火。” 季清玉:“……你少看点短剧。” “他大概暂时没空找你。”林槐松开手,笑着为他解惑:“我让赵家把他赶到国外了,毕竟他坏了‘我’的好事,总要受些惩罚。” 那个我显然指的是赵舟时。 那三具尸体在不同的城市,依旧被林槐控制着,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着。光是想想,身边可能是早已死去的尸体在活动,阴森感就从脚底蹿上来。 而且,怪物的能力范围未免太广。 季清玉正胡思乱想这,忽的听林槐唔了一声,露出点饶有兴趣的笑意:“现成的例子来了。” 最初的瞬间,季清玉还以为是赵辞安来了,但他抬眼的刹那,人群中却爆发出惊恐痛苦的尖叫。 血腥味蔓延开,前方的人群潮水般涌动着,向后方,向四周散开。季清玉和林槐站在原地,就像两块伫立在激流中的石头。 “哥,躲开!!!”季星年破了音的嘶吼从不远处传来。 拿着刀的年轻男人胡乱挥舞着手臂,喘着粗气,嘴中不停念叨着“去死”。 是无差别伤人,大概是生活受到了什么冲击,选择了报复社会。 季清玉清楚地看到他砍伤了好几个人,地上血淋淋的,伤者痛苦地哀嚎着,向远处挣扎逃离。 事发突然,保安未曾赶到,那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眨眼便来到他面前。 为什么没有随人流一起逃跑?季清玉想过这个问题,最快涌上心头的答案是,他不会受伤,他能阻止这个人,因为林槐正在他的身边。 那刀尖指向他时,他只是抬起眼,对上了那双充满愤怒与疯狂的眼睛。 然后,刀停住了。 男人的手颤抖着,进而这颤抖蔓延至全身。他扑通跪在地上,嗓间发出绝望的尖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季清玉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剧烈,下意识后退半步。 下一秒,那人举起刀,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的脖颈。 刀刃割裂了大动脉,鲜血顺着裂口喷洒而出。季清玉感到一股力道拉开自己,没让血液落在他身上。 那具身体倒在地上,眼睛圆睁着,还死死盯着他的方向。人死的没那么快,在鲜血涌入气管的咯咯声中,季清玉看到他在用口型艰难缓慢地说着对不起。 难以言喻的惊悚感攥住了心脏,季清玉猛地扭头看向林槐。 “别怕。”林槐柔声道:“他只是咎由自取。” 对准季清玉的恶意会被扭转成更深的爱意,差点举刀杀掉自己深爱的人,那一瞬间的悔恨与愧疚足以让疯狂的人将刀尖对准自己。 季清玉口腔发涩,第一视角直面血腥场景,他感到胃里有些恶心,捂住嘴干呕两下,却没吐出东西。 “谢谢、谢谢你。”有声音微弱地对他道,是刚刚站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女生。 开始不停地有人和他道谢,好像他只是站在那便组织了一场灾难的扩散。季清玉茫然地看向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感谢,他们围绕着那具倒下的尸体,神色间仍残留惊慌,却一个接一个的走过来,围在他身边。 “我什么都没做。”他终于说。 “不,你站在这儿就够了。”有人道:“那家伙是看到你才忏悔的,如果不是有你在,我们说不定都要被砍伤。” “对啊对啊,多亏了你。” 他们七嘴八舌地称赞着他的存在。 第46章 季星年还在思考买全糖半糖还是少糖, 他脑海里一点关于季清玉的喜好都没有,干脆三种甜度都买了。 到时候季清玉喝一杯,他喝另外两杯, 林槐不渴。 正美滋滋想着, 奶茶店外传来惊叫, 人群骚动起来, 他隐约听到有人大喊:“杀人了!” 恐慌感立刻攥住他——季清玉还在外面! 他疯了似的往外跑,等他跑到离开地点的附近,骚动已经停止, 很多人围在一起,就连身上还沾着血的伤者也在。 没来由的, 他觉得季清玉就在中间。 “哥!”他一边往里挤一边高声叫唤:“你没事吧?” 周围的人被他挤得东倒西歪, 纷纷用不爽的目光瞪他,季星年却浑然不觉, 拉住季清玉就开始上下打量。 没受伤。他松了一口气。 … 因为一个人在面前自杀带来的惊悚感完全被覆盖了。 季清玉被四面八方的人包围着, 甚至说不好到底哪件事更可怕。 他空白着表情,没办法对这些不正常的谢意做出回应。 即使他真的挺身而出救了所有人,也不可能引发如此一致的行为, 一定是林槐的能力在发挥作用。 面前不同的面容晃动着,无数张嘴巴开合着, 他逐渐听不清声音,恍惚间,眼前所有人都变成了林槐。 好像这些原本活着的人也是林槐控制的傀儡,和在别墅时那三具尸体别无二样。 “哥!” 呼唤声极具穿透力, 和感谢截然不同的担忧唤回了季清玉的理智,林槐的面容消失了,周围的人又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而离他最近的季星年正死死抓着他的手。 “我听说这里出事了。”季星年眼眶发红:“还好你没事。” 季清玉的呼吸微微急促,他想去抓季星年的手,但手指却下意识指向了那个尸体的方向:“他自杀了。” 季星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出现片刻的空白,显然之前根本没注意到地上还躺着一个。 季清玉的心跳在加快,他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还好。”季星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算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能伤害你,但也不知道死远点。” 他拉着季清玉的手,带着点诱哄:“别看他了,会脏了你的眼睛。” 季清玉的唇抿得发白。 这不正常,季星年连看鬼片都怕,看到真的尸体,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家就是有点钱,但从未沾染过那种生意,孩子们也没见过血……正常人在见到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面容扭曲的死人,都会有些惧怕的。 刚刚被季星年语气中的担忧唤醒的理智又开始涣散,他忍不住往林槐那面看,季星年却一个侧身挤在他们中间,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给你买的奶茶还在店里,我们去拿吧。”季星年低声道,拉着他的手:“警察等会儿就来了,剩下的事他们会处理的,你脸都吓白了,我们去喝点热乎的。” “对,警察那里我们帮你说。”还围在周围的人立刻接话。 在知道季星年是季清玉的亲人后,他们的眼神变得友善了点:“你快去休息吧。” 季清玉恍惚着被拉出人群。 奶茶店中闻不到半点血腥,只有甜腻的奶香。季星年去前台拿做好的奶茶,他便坐在位置上,愣愣地盯着那边。 人群已经散开了,警笛与救护车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有很多人被抬上车,警察在现场拉上了警戒的黄线。 “这么害怕吗?”温热的指腹擦过他的眼眶,林槐的眼底含着笑,仿佛刚刚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个消遣:“我以为那个人类冲过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他的下场了。” 第45章 “我没想到他会自杀。”季清玉说:“我以为他顶多只是会放弃,或者被阻止,受些伤。” 他停顿两秒,扭头看向林槐,与那双黑眸对视:“但你很清楚吓到我的不是这件事。” 那个人自杀时确实有些可怕,季清玉没想到他会做出那样极端的选择,但他只是惊讶,而非恐惧。真正的恐惧来源于那些拼尽全力的“对不起”,以及仿佛丧失自我的感谢。 林槐对人类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很多,每次都在刷新他的想象。 “对你的恶意会被反噬,而在情绪极其激动的时候,影响会被扩大。”林槐捧住他的脸颊:“更何况,你救了他们一命,他们理应感谢你。” “是情绪激动而扩大影响,还是你觉得他们应该感谢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季清玉反问。 林槐又笑了起来:“也许是都有呢。” “你在干什么!”季星年一扭头,发现林槐捧着季清玉的脸,马上就要亲上了,提着奶茶就冲过来:“你居然占他便宜!” “我在安慰他,清玉刚刚被吓到了。”林槐挑起眉,没收手,而是顺势将季清玉揽进怀里:“更何况,我们本就是恋人,恋人之间的亲昵举动怎么能算是占便宜。” 季星年脸都要绿了:“……大庭广众之下,哥脸皮那么薄,不适合这么亲密。” “可现在是你大吵大闹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林槐微笑道。 季星年这才意识到周围的人都偷偷往这边看,顿时恼火地瞪回去,而后耷拉着脑袋坐在季清玉对面:“对不起,我不该喊得那么大声。” 他们俩要是没吵起来,季清玉都没往那边想,他现在满脑子还是刚刚的事,哪有心思害羞,闻言只是无语地摆了下手:“没事。” 季星年小心窥探他的神色,见他确实没生气,而且脸色还是发白,赶忙把奶茶推过去:“我买了三种甜度的,你看你想喝哪一款。” “清玉喜欢喝甜的。”林槐插话。 “我在问哥,没问你。”季星年面色不善。 “别吵了。”季清玉打断他们,但确实是拿了全糖的那杯。 两个人都变得安安静静的,看他咬着吸管慢慢喝奶茶,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 一直关注这边的店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想说的话都在不言之中。 训练有素啊,果然美人训狗都是有一套的。 季清玉的奶茶喝了一半的时候,奶茶店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一个年纪大点,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他们的目光在店内环绕一圈,目标明确地走向他。 “你好,我是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关于刚才的事,有些话需要询问你。”中年警察说,他出示了警官证:“方便过去一趟吗?”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季星年皱起眉,刚刚还显得有几分乖巧的眉眼立刻竖起刺来:“我们是受害者,不是犯人。” “我们知道,只是例行问话,刚刚在那边的人都问过了。”中年警察笑眯眯的,脾气很好地道:“就在警车那,小同志配合一下工作嘛。” “好。”季清玉扯了一下还想开口的季星年:“你老实点,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回去。” 季星年瞧着那素白的指尖扯着自己的袖子,眼神一下就清澈了:“我们一起过去。” 本来就是要一块过去的,但到了警车那,年轻警察上前一步,将季清玉和他们隔开:“问话需要分开进行。” 季清玉预判性地抬手捂住季星年的嘴,恹恹地道:“好。” 他看着状态实在不好,季星年老实下去。林槐在旁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别多想。” 季清玉是第一个被问话的,那个年轻的警察拿着本子,打量他的目光像鹰一般锐利。中年警察此刻反而后退半步,没参与对话。 一开始只是简单问了姓名和年龄这些基础信息,下一个问题便很直接:“你认识刘洪吗?” 季清玉愣了下:“不认识,是刚才那个犯人吗?” 年轻警察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又问:“嫌疑人冲到你面前后便直接自杀,死前一直和你说对不起,是因为他曾经对你有什么亏欠吗?” 季清玉的目光凝在他的脸上,没看出任何神色波动,过了两秒才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从外人角度来看,那个人胡乱砍了一堆人,举着刀看见他后忽然自杀,确实太过奇怪……这才是正常思想,一般人都会觉得他们认识。 警察没有被影响,也没有恶意,季清玉晃了晃神,忍不住问:“他伤了很多人吗?” “伤势最重的人是被捅进腹部,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其他人大多是手臂之类的轻伤。”年轻警察抬眼凝视他,片刻才回答。 季清玉感觉他一直在看自己。 “我确实不认识他,今天也只是和弟弟还有朋友出来逛街。”他解释:“你们查一下他的人际关系就知道了……至于他为什么和我道歉……” 他咽了咽唾沫,盯着那身蓝色的制服,干涩地道:“也许是因为没人能对我产生恶意。” 作者有话说: 小叽(试探):你们说,这个能上交吗? 国家:要不起 最近考试去了,考完感觉虚了,在家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这个月我努力勤快一点! 第47章 大概是季清玉的说法太奇怪, 年轻警察的眉头皱了起来。 季清玉捏住手指。 虽然事实如此,可这么说出来却很尴尬,好像他得了什么中二病似的。 将这件事透露出去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想法, 想着万一国家内部真的有什么特殊组织, 说不定能牵制林槐。 至少别让对方这么嚣张地影响其他人。 但他要是明说, 说不定会被不知情的人当作精神病, 有妄想症之类的,所以只是含糊道:“就是这样,认识我的人只能喜欢我。” 听着更像中二病少年了。 面前的青年垂着眼, 耳朵和脸颊微微发红,像是在对自己的话感到尴尬。 如果是平日, 宫凛会让对面的人别开玩笑, 但今天却莫名有几分迟疑。 似乎他从心底赞同对方的话。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他是在调查案件, 在事情尚不明朗之前, 应该对一切保持怀疑,现在却有一种相信这个人的冲动。 “我知道了。”他在本子上记下这些,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我们会继续调查, 也许之后还需要你配合。” 季清玉看不出他是怎么想的,目光移到旁边的中年警察身上, 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已经变得隐隐有些熟悉。 等所有询问结束,中年警察笑得很和善:“别担心,你也算是阻止了嫌疑人继续行凶,之后不会有什么事。” “是他自己自杀了。”季清玉道, 熟悉的寒意窜了上来:“不算我阻止的。” “不管他停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都是因为有你在才达成的,若非有你, 今天的伤亡恐怕更重。”中年警察摇着头说。 这个逻辑简直和之前围上来的人群一模一样。 季清玉攥紧手,目光落在年轻警察身上,问:“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对方抬眼,目光依旧锐利,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凛冽:“一切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自杀是嫌疑人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你来承担。”他又补充了一句。 季清玉的手松开了些,他打量着宫凛的神色,思索对方是否已经被影响。 宫凛少见地在询问过程中感受到自己被审视,通常而言这是他会做的,但他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感到被注视的地方微微发着烫。 他忍不住开始相信,也许对方说的无法产生恶意并非玩笑。 询问结束,季星年也被问了几个问题,一直站在季清玉身边的林槐却像是被所有人无视一般,没人意识到他也是当事人之一,只有季清玉默不作声地瞥了他一眼。 作为恶性案件,结束的又十分血腥,网上并没有视频流传,只有知情人遮遮掩掩的只言片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反而是季母听说后受了惊,回家拉着季清玉左看右看,确定连一丝划痕都没有,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两天去承德观拜拜,听说那很灵,去去晦气。”她心疼道:“好端端地怎么能撞上这种事。” 季星年在旁边赞同:“好啊好啊。” 季清玉神色一动,他没去看林槐,低着头:“我可以。” 房间门一关,林槐便从身后拥住他,季清玉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与呼吸的起伏。 第46章 “你想把我上交给国家吗?”林槐在他耳边低声问。 季清玉知道他肯定能看出自己的意图,但没想到用词还挺新潮:“你连小说都会看?” “人类的娱乐确实很有趣。”林槐道:“各类小说我都有涉猎,尤其是人外文中很多思路值得借鉴。” 季清玉自己都没怎么看过人外小说,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花样,但听他语气就觉得没憋好话,赶忙扯开话题,非常坦率地询问:“你也了解过现在的科技发展,觉得国家能制服你吗?” 林槐笑起来,胸膛贴在他的后背上,轻轻震动:“人类无法杀死我,也无法捕捉我。” “但能伤害到你?”季清玉接话。 “实话说,我不确定。”林槐慢条斯理地捻着他的发丝:“人类的导弹确实可以造成巨大的冲击,也许其中的高温等能够伤到我,但我近距离观摩时,并未在上面感受到威胁。” 季清玉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近距离?” 林槐将他转过来,与自己对视:“这具身体只是外化的能量集合体,不代表我的全部,我说过,我无处不在。” 季清玉一时语塞。 他其实觉得无处不在这句话放在整个地球上肯定有所夸大,但在城堡中时,林槐确实呈现出无法被发现的无形状态,如果不会被检测到,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没有秘密,自然也没人能控制他。 季清玉觉得,自己要是把林槐真的上交了,没过多久国家可能就要回来退货,让他赶紧拿走。 可是,这个世界连林槐这种生物都能诞生,那大家拜的神明是不是也有可能存在?世界总不会搞一个无敌的家伙出来,就连恐龙都能灭绝,那肯定有对付林槐的方法。 季清玉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又寄希望于道观。 万一修仙修道什么是真的…… 他脑子胡乱转着,没发现林槐正笑吟吟地盯着他,直到唇上落下一吻,才猛然惊醒,被人搂住腰跑不掉,就像不想被亲的猫一样,上身拼命后仰:“你干嘛?” “清玉绞尽脑汁想杀死我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就亲了一下。”林槐道,眼睛纯良地眨巴眨巴:“我们现在是恋人,可以接吻。” 这两句话前后也太矛盾了!季清玉在心里激情吐槽,但意识到矛盾在哪儿时,脸色一下僵住:“我没想……没想杀了你。” 他只是想要约束林槐。 “没关系,我不介意。”林槐的眼睛盯着他,充满愉悦:“清玉愿意绞尽脑汁想办法,也是在我身上花心思,而不是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我很高兴。” “因为你觉得我不可能找到对付你的方法,所以你才不在意吧。”季清玉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真的不在意,就把能伤到你的办法交给我。” 林槐:“好直接,好可爱,好想亲你。” “你在用‘好’字造句吗。”季清玉也就随口一说,根本不觉得他会给,用手推着他:“不准亲……” 话没说完,林槐已经上前一步,腿卡在他两腿中间,温柔但不容拒绝地把他抵在墙上。 林槐的吻一直黏糊糊的,像是要舔遍每个角落才愿意放过他,季清玉的呜咽被堵在嗓子里,只庆幸这次至少是正常的一根舌头。 他被亲得缺氧,不熟练地用鼻子呼吸,但林槐太缠人,他总是被亲得下意识屏息,亲到最后晕乎乎的,只能无力地靠在林槐身上,将下巴搁在对方肩膀处。 林槐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我知道怎么才能杀掉我,但这需要你的配合。” 他在季清玉耳边低低说了什么,季清玉的眼睛微微睁大,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开始抗拒,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半晌才干涩道:“我没有想杀了你。” “想控制我也是一样的方法。”林槐温柔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比林槐的小一圈,就像被捏住翅根的鸟一般,手指伸着,根本无法挣脱。 “时间还长,清玉可以好好考虑。”林槐贴着他的耳朵,牙尖叼着小巧柔软的耳垂:“要不要为了其他人做到这个地步。” 第48章 道观建在山上, 先前都要徒步上山,近几年发展起来,建了缆车, 上下山方便许多。 这里也算市里一个知名景点, 正是寒假, 有不少外地的年轻学生过来玩。这一代已经很少真信教的, 大家对鬼神一说将信将疑,弹性信仰,主打一个来都来了那上一香。 季清玉曾经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现在看着林槐,就不那么坚定了。 但林槐又一点没受阻拦地进了道观, 那些道长们一个都没发现不对, 甚至也受了影响,给季清玉买香打了个折。 季清玉走到殿内, 仰头看着神像, 扭头看看站在旁边的林槐,再看看神像。 真的一丁点反应都没有,两边都是。 大概是他来来回回的动作太过可爱, 林槐脸上的笑扩大了些:“清玉,这里什么都没有。” 季清玉蔫蔫地把买来的香都点了。 季母在另一边喊他去求签, 他想着国家打击封建迷信果然有点道理,一边跨过门槛往那走。 求签那要收费,人不是很多,他们排队了一会儿就轮到了。 木签飞出, 咔哒落在地面,季清玉捡起来——大凶。 上边印着签文:烈火焚烧若等闲,根株未坏待春还。焰里生莲真个事, 时来运转自非凡。 这时候倒挺准,季清玉还在苦大仇深地盯着签文,季母已经飞速扫码,拉着他来到了解签处。 值得一提的是,季母和季星年摇出来的都是大吉。 “这个就是概率问题,别放在心上。”季星年在后边安慰他。 解签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道士,他先是看了季母他们的,说了几句“所求皆如愿”之类的吉利话,又凝神道:“两位的签文有共同点,只要保持现状,就是最好的,切不可回转。” 两人的神色都是一顿,想起眼前的事,顿时觉得这里确实有点灵验。 季母连忙把季清玉的签文递上去:“小道长,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道士看了签文,又抬眼来看季清玉,没看两秒,忽的将目光移到旁边的林槐身上,眼睛一瞬间瞪圆了。 季清玉在旁边跟着提起心,又希望对方看出点什么,又担心对方把他们赶出去。不料那道士变脸似的,下一秒就恢复了常态,好似那一瞬间的惊讶是他的错觉。 不过,他的解签明显说得详细许多。 “你想达成的事情极难,而且已经到了危急关头,但目前仍有一线生机,这生机不在天,在你的手中,找到、抓到它,你就能达成所愿。” 说罢,他定了定神,补充一句:“关键在于保持清醒,守住本心。” 守住本心? 季清玉想到林槐说的那个所谓控制他的方法,一时间想不通若是答应,那到底算是守住了还是没守住。他想再问,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那道士脸色变了变,还是站起身:“等下,看你与我有缘,这道平安符赠予你,贴身放置可保平安。” 他将一道叠成三角的符塞进季清玉手中。 手指相触,季清玉感觉到对方的手隐隐有些颤抖,但抬眼看去,道士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必询问便知,这人一定是看出林槐的不妥,也意识到自己无法干预,这道符是善意,但仅此而已。 季清玉下山时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季母只当他被昨天的事吓到还没缓过来,温声哄他喝了杯热牛奶,回房休息。 林槐依旧跟在他身侧。 他们住在一个房间,季家的人除了总找茬的季星年,其他人都像是被暗示过,刻意忽视林槐,基本不会主动与他说话。但季清玉偶尔看到他们余光扫过林槐时,皆带着惧意。 虽然捏了个英俊无害的面容,可大多数人类似乎都会从心底对他产生恐惧,像哺乳动物刻在基因中,面对天敌时装死僵直的本能。 像季星年这种把情绪都系在季清玉身上的,反而会因为情感太过激烈而压下那些恐惧。 “这道符纸一直在发烫。”关上门后,季清玉低声道:“这些东西也不全是封建迷信。” “现在确实还残留一些被你们称为有真本事的人。”林槐说,他垂眼看着季清玉手中的三角形符纸,脸上的笑意清浅:“但人类已经做出选择,放弃了那一发展分支,大势已去。” 第47章 季清玉睁大眼:“那若是大家一直迷信下去,我们还能修仙?” “也许。”林槐不置可否。 季清玉想了想小说里修仙的世界:“对凡人来说,还是现在更便利一点,修仙容易导致力量差异极端化,说不定真的还一直是封建社会。” 他沉思了一会儿。 不对,他不是来讨论这个的。 “既然他们大势已去,为什么还会出现你这种bug。”他想来想去,林槐的意思都是现在世界上没人能打过他,嘴角下撇:“你不是又在骗我吧?” 林槐骗人的前科太多了,这家伙嘴里半真半假,根本分不清。 “如果我在骗你,发烫的就不是平安符而是我了。”林槐耸了耸肩膀,指尖在那道符咒上轻轻一戳,那符竟是飞速自燃起来,眨眼的功夫便在季清玉手里成了一团黑灰。 季清玉睁大眼。 小说里说的符咒使用后会变成灰竟然是真的。 他把那灰倒进垃圾桶,兴致不高地坐在床上,用纸巾擦拭掌心。 世界上没人能打过林槐,那想要控制对方,似乎确实只有林槐自己说的那种办法,可谁知道他是不是乱说,也许还有别的方法呢。 季清玉想起那道签文以及道士的嘱咐,吐出一口气。 坚守本心,抓住机会,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的本心是什么,是想要控制林槐,重新过上普通的日子吗? “清玉。”林槐坐到他身旁,嗓音低哑:“想一想你最初的愿望,你从心底中蔓延出的渴望是什么,不要为了躲避那些痛苦而忽视真正的心意。” 季清玉怔住,他顺着林槐的话想到小时候,那些木牌在风中轻轻碰撞。 我想要爸爸妈妈爱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他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着。 作者有话说: 怪物又在哄骗小叽嘞 但他成功不了,因为这可是俺们窝最聪明的小叽x 第49章 但话又说回来…… 季清玉幽幽看向林槐:“距离我许愿都快过去十年了, 愿望早就变了。” 而且那个年纪的小孩子许的愿都当不得真,他那时候还想当冷漠无情的机器人呢,也没见林槐说要实现他这个愿望。 “缺失的部分不会因为不再提起而消失。”林槐道, 他嗓音低沉:“你只是因为看不见希望, 不敢再祈求。” 那双手紧紧缠绕上来:“但现在, 我能帮你重拾勇气。” 季清玉沉默两秒, 他抽回手:“我还要再想想。” 既然要坚守本心,至少他确定他自己打从心底不愿意接受,只是还没想好妥当的处理方式。 林槐没有逼得太紧, 又或者他自认为胜券在握,只是微笑道:“这件事对你来说确实需要仔细考虑, 我们时间充裕, 你可以慢慢想。” 季清玉讨厌他这幅吃定自己的模样,但一时间无能为力, 只能暗暗踩了他一脚。 林槐把脸凑近他:“要是不开心了, 可以随便对待这具身体,不管是暴力、疼痛还是亲热…” 季清玉伸手把他的脸推开,特意避开嘴巴, 怕他舔自己。 他俩这样来回几次,林槐离他越来越近, 马上就要亲上的刹那,门口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哥!”季星年在外面提高嗓音。 季清玉呲溜一下从林槐的胳膊底下钻出去,他拨弄拨弄刘海,推推眼镜, 灰色的眼眸被镜片遮挡住,刚才因逐渐暧昧而泛红的脸颊又恢复了平时冷清的模样。 门一打开,季星年就急匆匆地道:“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你看网上。” 他把手机解锁, 凑到季清玉面前:“有人把之前的视频发到网上,而且角度正好把你的脸露出来了,虽然声音有些模糊,但也能听到,所以……” “所以?”季清玉的目光落在那个缩小的视频上,能看出上面飘着密密麻麻的弹幕。 “他们不识好歹!”季星年愤怒道:“明明是哥你救了其他人,他们却怀疑你和那个垃圾认识,还说他可能是因为和你有怨才出来杀人,不然不会看到你就自杀。” 季清玉愣了下,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我看看。”他说,有些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的手机,不太走心地安慰:“别在意,网上的人说什么的都有,等警察那边调查清楚发了通知就好了。” 大概是无差别犯罪的人突然自杀这种事太少见,视频热度很高,不过因为太过血腥,为了不被屏蔽,所以打了很厚的码,但依旧能看到对方自杀前充满愧疚,又像是被极致的痛苦冲毁心智而扭曲的表情。 视频的弹幕和评论说的话确实不好听,而且大多数猜测都不利于季清玉,他们怀疑他看到对方举着刀冲过来却不动,就是因为认识,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当然,也有理智的人觉得事情很奇怪,提出要等官方通知。 还有些看脸的,说凭他的长相,怎么看都不会和这起犯罪有关,就算认识,也说明不了什么。 总之,大家各执己见,评论里有吵架的有劝架的,非常热闹,非常的有……活人感。 季清玉划拉着那些评论,手机的光映在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季星年没等来他的反应,反而开始气短:“我是不是不该让你知道这些……网上什么人都有,哥你不用管他们,等热度过了,大家就都忘了。” 等会儿回屋他就以侵犯肖像权和血腥暴力为理由把这些视频都举报了。 “我不在乎这些。”季清玉又道,他想到了新的可能,根本不在意这些人有没有骂自己——或者说骂了更好,那正说明网络上的人不会受到林槐的影响。 他们的反馈是真实的,是完全出自内心的。 就像勒紧脖子的绳索突然一松,即将窒息的人喘上了气,连身体都轻了两分。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他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脸上还露出些笑意:“他们的猜测还挺有意思的。” 季星年小心地打量他,见他真的一点不愉快的样子都没有,才悄悄松了口气。 等门重新关上,季清玉的笑容又扩大了些,他美滋滋捧着手机,没注意到林槐已经来到自己身后。 “清玉,你好像很开心。”林槐低语:“因为发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不爱你的人,意味着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爱你?” 季清玉立马就不嘻嘻了。 “别说这种可怕的话。”他嘟囔,又指着手机:“起码这些是真实的。” “真实不代表正确,太过真实的世界只会让人受伤。”林槐摇了摇头,手搭在他肩膀上,没什么力道,却莫名让季清玉感到沉重:“你不是早就体会过吗?” 季清玉顿时沉默下去。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林槐轻声道,脸上却挂着笑:“所以这很有趣。” 季清玉抬起薄薄的眼皮,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像是在通过他的神色来判断自己的地位——听起来像个玩具。 但林槐看着他的眼神很深,没有戏谑和玩味。 也许林槐在透过他了解人类……但若是林槐对人类感兴趣,就不该为了他去影响其他人的情感,那才是人类最有趣又最复杂的部分。而且,林槐平日里对其他人确实表现得毫无兴致。 季清玉乱七八糟想了一通,问题回到了林槐的话上,他为什么要拒绝。 其实,偶尔他也会在周围的笑脸与善意中晃神,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迈出最后一步,但每当他想要彻底接受这一切时,心底就会有一个声音响起:这是不对的。 没有什么高大上或者伟大的理由,他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样不对,即使他几乎已经成为共犯,也在心底给自己判了罪。 他的快乐不应该建立在其他人丧失自主的基础上。 尤其是……林槐提出的所谓控制方法,共享生命,共担伤害,看似有合理性,但这意味着林槐的影响将持续到时间的尽头,因为怪物是不死的。 季清玉深呼吸,将目光重新放在手机上,就像濒死的人想要再喘上一口气。但他失败了。 只是他们谈话的短短几分钟,弹幕和评论的风向已经开始改变,骂他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上一秒发表了怀疑言论的人,下一秒就发出了感谢他救了其他人的话。 那些感谢从他眼底飘过,明明是赞扬,却比指责更能刺伤他的眼睛。 他猛地回头看向林槐。 林槐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像人类一样摊开双手表达无奈:“我从没说过我不能影响网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要怎么结尾,这两天终于想了个自己觉得还行的_(:3」∠)_ 第48章 第50章 通过网络传播这种能力, 在当今这个几乎人人都离不开手机的社会来说相当可怕。 而林槐的影响能力显然极快,季清玉几乎已经找不到负面的言论,顶多有第一次点进来的人困惑为什么评论口风如此一致, 到底下了多少水军。 但很快, 他也会变成“水军”之一。 季清玉不敢再看, 甚至直接把手机丢到床上, 抓住林槐的衣领:“快停下!” “我不喜欢他们骂你。”林槐说,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几根伶仃的手指正微微发着抖, 语气里不由带上几分怜惜:“他们只是纠正错误,说出了真相。” “什么真相?”季清玉反问:“说我救了他们?我什么都没做。” “你站在那, 露出想要阻止的表情, 这就足够了。”林槐慢条斯理地道,他控制着五官, 做出温和又令人信服的神色:“事实上, 正是因为你挡在他前进的路上,他才没有造成更多伤害,不是吗?” 季清玉顿了顿:“那是你的功劳。” “如果没有你, 我对人类的死活不感兴趣。”林槐说着,弯了弯唇角:“他们死了, 对我来说反而更美味。” 季清玉选择性地忽视他这句话,自顾自陷入沉思。 他还抓着林槐的衣领,为了配合他,林槐只能微微弯腰, 这让他们的脸贴近了。 就像马上要接吻一样,林槐的视线落在那殷红的唇瓣上,嗓间传来几分干渴。 他一比一复刻了人类的身体, 自然也有各种生理反应,也许是被这具身体影响了,他越来越容易被季清玉挑起反应。 想亲,他想。 没做之前觉得人类的亲密行为只是用来增进感情,亲过之后才发现这种事莫名上瘾,他很喜欢这样把自己的一部分伸进季清玉内部,好像他从头到尾占有了对方。 目前这个一部分还只有舌头,但林槐用几个t的各种学习资料保证,以后他绝对能做更多。 季清玉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松开手后退,狐疑地抬眼看向林槐。 总觉得这人没在想好事。 他当然不知道在自己想正事的时候,林槐正在试图驯服人类好像没有又好像随时都有的发|情期。 “想明白了吗?”林槐率先开口,将他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我一直都很明白。”季清玉还没想到办法,但嘴硬:“反正我不喜欢你对其他人影响得这么大,他们思想太统一,像是被洗脑了,看着就让人害怕。” 林槐若有所思:“所以你的世界需要不同的声音?” “我需要的是真实的声音。”季清玉强调,他现在稍稍明白要怎么让林槐听话些,只要把重点落在自己身上就行:“你的影响太夸张了,很不真实,反而不会让我感到幸福,只会觉得害怕……你应该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吧。” 用网上的语言说,就是掉san。 林槐沉思:“你说的也有道理。” 人类的精神确实比较脆弱,他在影响其他人时,都是刻意收敛许多,防止将那些人变成只想跪在季清玉脚下祈求垂怜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是忽视了最重要的部分,被喜爱者的接受度。 虽然他很清楚季清玉阻止他,害怕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理由,但他连这一小点害怕都不希望见到。 清玉恐惧,瑟瑟发抖的样子很可爱,可他更想看到青年快乐、幸福。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变得不再可怕,季清玉就会对越来越多的人产生正面情感,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当他不再畏惧接近与亲密,世界上就会有无数人夺走他的视线。 林槐在人类的网络与大脑中学习到的知识告诉他,爱一个人要让他幸福。 怪物的本能与最初扭曲的爱意告诉他,他想得到季清玉全部的爱与关注,这是无法控制、无法抹去的私心。 林槐思索着,在二者中寻找一个平衡。 床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季清玉捡起它,看到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宫凛(警察)。 当时他们交换了号码,只说之后可能还需要联系。其实正常情况,只要季清玉自己留下号码就好,根本不需要和警察交换手机号,但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才隐隐意识到,这位冷脸警官大概也被林槐影响到了,只是隐藏得很好。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会不会是后续调查清楚了,摁下了接通键。 宫凛在那头率先自报身份,沉默两秒,似乎是在给他反应的机会,才继续道:“上次的事件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嫌疑人确实与你没有交往,犯罪行为的诱因也与你无关。近期网络上舆论问题,官方这面会发布通知。” “能告诉我原因吗?”季清玉问。 虽然是询问,但他知道他会得到答案。果然,宫凛没有犹豫:“我们推测是因为感情纠纷,他一直在追求前女友,但对方与现男友因破产而一起殉情,他难以接受女友宁愿和其他人一起死也不回头重新接受自己的事,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 好小众的一段话,现代社会还有殉情这种事吗?等等,殉情? 脑海中闪过什么,但季清玉没能捕捉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局里把他最后的行为认定为,砍伤多人后终于意识到这样是错误的,但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于是绝望自杀,他最后的道歉其实是对所有受害者说的。”宫凛道,他的声音清冷又低沉,咬字清晰,容易让人产生信服。 季清玉空着的另一只手不停地用指甲刮着指腹:“这种说法可信吗?” “他们都会相信的。”宫凛说,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你先前的话没错,很难有人能对你产生恶意,你很幸运。” 电话挂断,季清玉还在思索他最后的那句话。 幸运吗?确实,如果把他的故事讲给大多数人听,他们都会认为他是幸运的。 被欺凌的少年遇到了向他伸手的救赎者,帮他解决了欺凌者,帮他变得惹人喜爱,送给他亲情、友情与爱情。 一切都像童话般美好,只是救赎者并非王子,而是诞生于死亡之上,将所有人变为线上木偶的怪物。 谁又规定了,怪物不能是王子呢?也许只需要一个真爱之吻,怪物就能褪去可怖的外形。 季清玉将目光落在林槐身上,那张属于人类的英俊脸庞上总挂着温和的笑。 无论何时,只要季清玉看他,都会与他对上视线。 也许怪物早就得到了吻,化为人形,学会了人类的情感,也学会了克制,只是季清玉沉浸在恐惧中,不愿承认。 “清玉?”大概是他很少这样长久的凝视,林槐歪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季清玉垂下眼:“林槐,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 作者有话说: 我准备正文完结在小叽和林槐说开,打开心结,终于敢爱那里,和一点后续,估计就这两章的事了。等正文完结再搞两章番外就ok了。 其实这个设定能写的挺多,但是因为我主要在写小叽的情感变化和纠结,如果再往外延伸内容就太多了… 第51章 一起殉情? 林槐的大脑开始思考, 人类躯体的眼睛和他本体的视线都盯在面前的青年身上。 又要为了那些人类牺牲自己吗? “我不愿意。”林槐温声道:“之前我拒绝和你永远留在森林,是为了让你有一段完整的人生,所以我们不能殉情。” “我不是说现在。”季清玉的大脑很清醒, 他早就预想到林槐会说什么, 当即道:“我指的是几十年后,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要林槐放弃几乎永恒的生命。 如果要季清玉为了爱情而放弃生命, 那他肯定要好好想想,他预想中,林槐应该会思索、迟疑, 而后…… 但林槐没有丝毫的迟疑:“好。” 他只是看着季清玉,一向黑沉沉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像春日里融化的冰层, 露出翠绿的嫩芽,那是一抹温暖又愉悦的笑意。 季清玉甚至觉得他第一次看到林槐笑得这么开心。 他愣住了。 “好。”林槐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甚至带着笑:“我答应你。” “……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吗?”季清玉有些不确定地问:“我说的是你要……” “我很清楚。”林槐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回答‘等下要不要一起吃饭’这种日常问题:“我来共享你的生命, 当你受伤,我也会受伤, 当你老去,我也会衰老,当你死亡,我们将一步化为尘土。” 第49章 季清玉张了张嘴,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他迟疑了一下,“你不觉得可惜吗?你的生命几乎是永恒的,而我只能给你几十年。” “可惜?”林槐歪了歪头, 疑惑:“为什么要可惜?” “因为你可以活很久很久。”季清玉说,本来是该他来说服林槐,现在却变成他在质疑林槐的同意:“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久……人类社会现在有很多有趣的事,你已经走出森林,可以看到很多很多的东西,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情,你愿意为了我,放弃这一切?” 林槐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握住季清玉的手,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没有你的世界很无趣。”林槐说,他弯起眼:“在遇到你之前,我活了很久,久到我记不清具体有多久。我吞噬过无数人的记忆,感受过无数种情感。快乐、悲伤、愤怒、恐惧……所有人类能感受到的情绪,我都尝过,但那些对我来说只是食物。” 季清玉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直到我从那些记忆中看到了你。”林槐盯着他不经意间露出的几分怜悯,嘴角上扬:“你像长在悬崖上瘦弱的花朵,比任何人都脆弱,又比他们都坚强。你的灵魂像是燃烧的火焰,尽管埋于黑暗,却依旧在奋力燃烧……实在是太美了。” 他抬起眼,看着季清玉。 “见到你之后,曾经度过的时间都显得那么无趣又冰冷,我宁愿在你的火焰中烧灼为灰烬,也不想再回到那样的生活。” 季清玉的喉咙发紧。 “所以你认为,我会觉得可惜吗?”林槐笑起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含着笑,竟是显得温柔:“一起活,或者一起死,不管你选择哪一项,我都甘之如饴。” 季清玉低下头,他先是感受到强烈的爱意冲击着他的心,继而才发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他的眼泪。 林槐伸出手,擦拭他的眼角。幻化出来的皮肤品尝到了咸味。 “这是你第一次为了我哭泣。”林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满足,他盯着季清玉泛红的眼眶:“为什么我不喜欢。” 明明哭泣的季清玉很可爱。 “因为你爱我。”季清玉道:“当你爱上一个人时,就不会希望看到他哭泣。”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林槐:“所以我相信了。” “相信什么?” “相信你真的爱我。”季清玉道,“一个只是想占有我的怪物,不会愿意和我一起死。占有意味着拥有,拥有意味着不想失去,而你愿意为了我失去永恒的生命。”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着,像是在曾经无数次反问自己那样问道:“这如果不是爱,那什么是?” 林槐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又覆上温柔的笑:“是的,这是爱,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着你。”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你得眼泪是不是说明,你也愿意爱我?” 季清玉看着他。 这张脸,这个人,这个曾经让他恐惧、让他愤怒、让他无可奈何的怪物,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他,像信徒等待神明的回应。 季清玉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因为你对人类的影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换成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说,我都不会相信。” 林槐缓慢的眨了下眼:“所以……” 季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所以,如果我想要一份真实的爱,就只能选择你。” 林槐的眼睛亮起来。 季清玉道:“你愿意为了我变成人类、收敛天性,甚至放弃生命……你帮我解决麻烦,帮我获得善意,帮我找回亲情,我恐惧着那些情感,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的内心深处对我能拥有它们感到幸福,但我不敢承认,就像我不敢承认你爱我,更不敢承认我在一点点依赖你,那会让我一直以来的坚持显得可笑。”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林槐的脸,叹了口气:“可笑就可笑吧。” 林槐握住他的手:“你的坚持并不可笑,它们打磨着你的灵魂,让它更加璀璨绚丽。” 季清玉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那你愿意让我坚持下去吗?” 还以为他马上就要答应自己的林槐:? 大概是他脸上骤然凝固的神色有些好笑,季清玉噗的笑了一声,而后才笑眯眯地道:“我还没说完呢,除了共享生命之外,我还希望你能减轻对其他人的影响。” 林槐挑起眉:“我以为接下来应该是你哭着冲进我的怀里说会爱我。” “我爱你,但这不代表我要放弃我的坚持。”季清玉说道,他脸上扬起笑容,灰色的眼眸闪闪发亮:“而且我现在确定你爱我,你会为了我而退步,对吗,我的男朋友?” 他把后几个字咬的很清晰。 林槐痴迷地看着他的笑脸:“嗯,你说的都对。” 他一直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季清玉,蒙上灰尘的宝石被擦拭,终于在阳光与爱意下露出璀璨的锋芒。 “我会再次减轻对人类的影响。”林槐说,他这次不打算再做小动作,只是……“但影响会随着时间的延续而加深,如果你不希望他们被影响太深,就不要和其他人接触太久。” 刚刚的温馨气氛渐渐散开,怪物露出他的獠牙。 阳光下的青年伸手捏住他的嘴筒子,让獠牙重新收起:“没问题。” 季清玉伸出手:“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林槐盯着他两秒,笑着弯下腰在他的无名指上落下一吻:“嗯,说定了,日后我们便是一体的,你生,我生;你死,我亡。” 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中,化不开的浓稠爱意如同漩涡一般将面前的青年裹挟。 怪物终究学会了爱,也得到了爱,但接下来,他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怎么相爱,怎么一起变老,怎么在几十年后的某个下午,牵着手,笑着闭上眼睛,重归天地。 但没关系。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完结在这里!对小叽来说,林槐愿意从能掌控他的怪物变成同等的存在,所以才真正敢去相信林槐的爱,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 后面的番外会写一点小叽和林槐日后的生活。